第5部分
《《卜王之王》》 · 竹林探月(廉贞) · 2026-07-25
“记得,放心吧!”徐沫影口是心非地拍了拍胸脯。他现在是女孩们的主心骨,不想给她们带来丝毫的慌乱。但拍过胸脯之后,心里反而更加惴惴不安,倘若自己一脚踏错,三米高的石壁或许他们还能爬上去,但万一女孩们惊慌失措再一脚迈错,石壁再加深一米就能把他们活活困死。
他正举棋不定,却听柳微云在耳边用极轻微的声音说道:“两点钟方向。”徐沫影一怔,随即按照她指示的方向重新估摸了一下落脚点,狠了狠心,一脚踩了上去。他知道柳微云细致认真,没有把握的事情,不会轻易说出口。
果然,落脚平稳,没有任何别的响动。徐沫影心中暗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过身来说道:“大家各自再往前迈一步!”
暗香扑面,柳微云迈步到他脚边,之后便非常自觉地松开了那只冰冷的手。徐沫影双手解脱,伸臂向上扒住石壁的上沿,两脚用力一蹬,两手用力一拽,便跳出坑道,踏上了第一间墓室的地面。他马上回过头,俯身向下伸出手臂,对下面的女孩们说道:“好了,现在我一个一个拉你们上来,抓住我的手!”
先是柳微云,再是蓝灵,最后是卓远烟,三个女孩一个一个拽着徐沫影的胳膊从下面爬上来,大家总算安全地抵达了第一间墓室。从爬上千年银杏树,到现在又回到这间墓室,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四个人都是又累又饿,疲倦地倚靠在石壁上。喘息稍定之后,更大的难题便接踵而至。
卓远烟突然问道:“我们现在倒是回到第一间墓室了,可是下一步该怎么办?”
众人一时无语。过了一会儿,便听到蓝灵十分轻松地笑道:“我有个主意,在树洞下面种个蘑菇,我们四个就坐在蘑菇顶上,等哪一年蘑菇长高了,那我们就被它顶上去了。”
蓝灵摆明了是在说笑话。在深陷绝境的情况下还能谈笑风生,卓远烟不由得对蓝灵产生了几分敬佩。只有徐沫影心里最清楚,蓝灵一定是想到自己陪在她身边,生死都会在一起,因此也就没了惧意。
他这样想着,蓝灵那只温暖滑腻的小手就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紧跟着,她娇软的身子就像只温顺的小猫钻进了他的怀抱。
“嗯,这个主意不错,”卓远烟见蓝灵如此坦然,也不甘示弱地显示一下自己的乐观精神,说道,“可是,等哪年蘑菇能伸出树洞去了,恐怕顶上去的就不是四个人而是四具白骨了!”
刚刚说完,她便听到了身旁细微的响动,似乎是衣服的摩擦声,她恍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紧跟着十分不屑地说道:“不过,某两个人倒是无所谓啦,纵然是尸骨烂了,也能千万年的纠缠在一起!”
“远烟你别这么说,大家都能出去的,谁也不会死在这!”徐沫影听出了卓远烟的情绪,不免有些尴尬,有心推开蓝灵,却怕伤害了她,毕竟身陷绝境,她的勇气全都来源于自己。
千万年的纠缠在一起。这句话对蓝灵来说十分受用,她恍惚觉得,这就是自己爱情的最好归宿。她把头紧紧贴在徐沫影的胸前,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后背,不发一语。到了现在,也没什么好争的了。
黑暗中,卓远烟没有答话,不知道是在想逃生的方法,还是想些别的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幽幽地说道:“不用安慰我啦,我知道,到了现在,也没什么好办法可想。其实能跟你们来长松山玩这一趟,我已经知足了。你们几个,是我认识的最有本事的朋友,能和你们死在一块也蛮不错!”
停了一下,她又说道,“蓝灵,我真的挺佩服你,甚至有点羡慕你。还记得在机场我跟你说的话吗?我说要跟你争沫影,其实那是假的,我们之间只是普通朋友,没有别的感情。我就是一时气不过你,才故意那样说的。”
“我知道。”蓝灵的声音很轻,却显得十分平和,“别忘了,我会读心术。”
“哈,那你读没读到过,沫影喜欢谁?”
卓远烟无心的一句话,却触及了蓝灵的伤处。她不答话,只是搂住徐沫影的手臂更加用力。或许这种方式会让她赢得少许的安心。
见蓝灵不说话,卓远烟便知道徐沫影十有八九喜欢的不是她,至少不是最喜欢她。卓远烟不知道柯少雪和徐沫影认识,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柳微云,突然便口无遮拦地说道:“不会是真的喜欢微云吧?”
徐沫影正在拼命思考逃生的办法,本来不想理睬两个人的对话,但他明显地感觉到自己怀里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赶紧伸出双手把蓝灵抱紧,斥责卓远烟说道:“远烟不要乱说。”
“哼,都到这个时候了,喜欢谁就说出来呗,干嘛要闷在心里?”卓远烟倔强的脾气上来,反而非说不可,“我很想知道,微云和蓝灵之间,你到底喜欢哪个?男人嘛,为什么不能坦诚一点,临死之前也对自己的感情负一点责任。”
这句话在徐沫影听来,便是责怪他对感情不负责任。其实卓远烟的本意只是想让他大胆地说出来到底喜欢哪个而已。爱了,说了,这才算负责任。偏偏徐沫影在心底一直认为自己对感情很不负责任,这话一下子便命中了他的心事。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该怎么回答?喜欢哪个?蓝灵,还是柳微云?都喜欢,还是都不喜欢?蓝灵喜欢自己,这白痴都能瞧得出来,隐隐约约地,他感觉柳微云也喜欢自己。那他喜不喜欢柳微云呢?他说不上来,没想过,或说不敢想。
闭上眼睛,浅月笑语嫣然地出现在眼前,柯少雪娇娇怯怯的身影也从面前闪过。喜欢谁,这的确是个难题,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徐沫影正犹豫,却听到一个冰冷的声音说道:“别问了,没什么意义,我不喜欢他。”
是柳微云的声音。她口中的他,自然指的是徐沫影。
话说的很清楚,柳微云不喜欢他。这样徐沫影便不用在那个难题上面耗费脑筋了,他长舒了一口气,却隐约有几分失落。蓝灵则是说不出的高兴。
“哦!”卓远烟显然有些吃惊,“我还以为你喜欢沫影呢!你们两个都那么聪明,性格也接近,我原以为挺般配的。”
蓝灵禁不住没好气地问道:“那你是觉得我们俩不般配吗?”
“都别说了!”徐沫影知道,这样下去只会引起更多无意义的争论,于是打断了她们的对话,向卓远烟问道:“远烟,你的剑呢?拿给我看看!”
“好!”卓远烟清脆地应了一声,伸手把宝剑从背后拔出来,刚要循着声音摸过去递给徐沫影,却听到墓室的另一侧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跟着,一声“唧唧”的叫声传入耳朵,接着是另一个陌生的叫声,“呱呱”,“呱呱”!
四个人都听到了。蓝灵不禁惊喜地大声问道:“苗苗?”
每个人都摒住了呼吸。黑暗中,一阵“唧唧唧唧”的叫声又传过来,仿佛在回答蓝灵的问话。
“真的是苗苗?”
“真的是苗苗!”
蓝灵喜出望外,松开抱住徐沫影的手臂,摸着石壁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但是刚刚迈出一步,她便感觉一阵劲猛的狂风扑面而至。
章十七 黑暗妖灵 下
劲风袭面。眼睛看不见,却能明显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迎面扑来。
蓝灵不禁一愣,随之便感觉有人紧紧抓住了自己的胳膊,往后猛地一带,身子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黑暗中“嗤啦”一声衣衫撕裂的声音,她感觉肩头一凉,有什么东西从肩头上急速掠过。她伸手摸了摸肩,发现自己的衬衫被撕下去一片,手指正触到裸露的肌肤。旁边是卓远烟的惊叫,身后是徐沫影的喊声:“快回来,危险!”她知道抓住自己的那只手是徐沫影的,在关键时刻他救了自己一命。她心惊胆颤,转回身,一头扎进徐沫影的怀里。
“大家靠墙站着,都别说话!”卓远烟大叫了一声,横剑拦在胸前。以她的剑术,不管对方是人还是怪物都没什么好怕,只是现在,眼前漆黑一片,根本瞧不见东西,敌人是什么在什么地方完全一无所知,舞剑时又怕误伤了同伴,因此暂时只能防御。
四个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仔细聆听着墓室中的动静。黑暗中又是一阵“唧唧”的叫声,这叫声距众人不过五六步远,听声音的确就是苗苗,只是它叫的急促而且怪异。接着,一阵杂乱的声响从地面上传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翻滚打斗。众人都猜测有可能是苗苗在跟敌人战斗,但由于什么都瞧不见,白白担心它的安危却没人能上前帮忙。
卓远烟咬了咬牙,横剑在前,一步一步蹑手蹑脚向声音的来源走去。刚刚走了两步,便感觉到一阵彻骨的寒意袭体而至,她禁不住打了一个哆嗦。这是盛夏,地下虽然不比地面上酷热但温度也不低,怎么会有这样冰冷的气息?
她心里正在纳闷,两耳中竟忽然钻进一阵诡异的叫声。
这不像动物发出的声音,倒像是撕裂天空的雷电。它像一万根钢针电射一般穿透耳膜刺入脑髓,让她清晰的大脑因疼痛而变得混乱。那强烈的刺激足以让她忘记任何动作,足以让她放弃所有记忆,足以让她全身上下的神经麻木痉挛。那一刻,她的大脑就像瘫痪了一样,找不到方向,丢弃了感觉,每一个细胞都像丢盔卸甲的士兵如潮水般败退。
她双膝一软,禁不住跪倒在地上,但残存的一点保命的本能让她握紧了那把剑,拼命向身前刺出最后的一击。她不知道什么东西扑向了自己,更不知道自己击中了什么,因为在宝剑刺出一半的时候,她就失去了知觉。
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众人身边跳来跳去,不断发出“唧唧”地叫声,有时哀伤,有时欢快,有时像悲哭,有时像呼唤。
当卓远烟醒来的时候,感觉一条湿滑的舌头在舔着自己的脸。她一个激灵爬起来,握住宝剑的手轻轻一动,才觉得那剑似乎插在了什么东西上面。她一愣神,耳边响起那熟悉的讨好似的“唧唧”声。
是苗苗。她长舒了一口气,放下心来。她没死,苗苗也没死,那么战斗的结果显而易见,敌人死了。她蹲下身子,顺着剑身的方向摸过去,摸到一个毛茸茸黏糊糊的身体,还有些热气。她吓了一跳,起身拔剑,往后退了两步,转身轻声地呼唤道:“沫影,沫影——!蓝灵——!微云——!”
黑暗的墓室里只有一阵“唧唧”地叫声对她做出了回答。
他们人呢?走了,还是也像自己刚才一样,昏过去了?卓远烟心底升上一丝丝的恐惧。四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她看到大家的脸,听到大家的声音,就给自己壮了胆气,哪怕在这漆黑的墓室面对死亡也不怎么觉得害怕。可现在,朋友们生死未卜,她看不到他们,也听不到他们说话,突然便感觉到阵阵发自内心的恐慌。
“唧唧,唧唧!”
“苗苗?”她单手提着宝剑,向着这唯一的声音走过去。几步之后,她发现自己踩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她愣了一下,撤脚停步,俯身伸手去摸,便摸到一个热乎乎的身子。虽然看不见,但她知道这是徐沫影,因为她摸到了不该摸的地方。惊喜之下,她扔下宝剑,两手抓住他的身子边晃边叫:“沫影,醒醒!沫影,快醒醒!”
叫了好半天,就在卓远烟急得直掉眼泪的时候,徐沫影悠悠地醒转了过来。他听到卓远烟的呼唤声,一个翻身从地上坐起来,急切地问道:“蓝灵和微云呢,她们伤到没有?刚才那声音怎么回事?”
卓远烟答道:“我没找到她们。蓝灵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徐沫影伸手在身侧一摸,果然摸到了蓝灵软绵绵的身子。他双手抱住她的头轻轻摇了几下,她便从昏迷的梦境中醒过来,张口便关切地问道:“沫影,你伤到没有?”
“没事,我什么事都没有。”
徐沫影扶着蓝灵站起来,转身向黑暗的深处呼唤道:“微云!微云呢?你在哪?”
话音刚落,角落里便传来柳微云的声音,跟平常一样淡然:“我没事,刚刚醒过来。”
见四个人都没受到什么伤害,徐沫影这才放下心。他刚想问卓远烟这是怎么回事,脚下却响起“唧唧”的叫声,有什么东西在叼弄自己的裤腿。“苗苗?”他心中一喜,俯身把小东西从地上抱起来。小东西一个纵跃脱离他的怀抱窜上了他的肩头。
“那奇怪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听到声音之后就昏过去了。”
“我也是。”
四人诘问一番,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卓远烟从地上提起那只毛茸茸的动物尸体,说道:“我醒来的时候,剑尖上挑着一个小动物的尸体。我怀疑就是这个东西发出的声音。”
“我摸摸,看到底是什么古怪的东西?”徐沫影走近了卓远烟,伸手从头到脚摸了几个来回,最后也没摸出那是个什么动物。脑袋不大,嘴巴尖尖的,耳朵长长的,腿很短,但爪子非常锋利,简直就是四柄钢刀。徐沫影第一次摸过去的时候,差点被它割破了手指。他灵机一动,突然说道:“远烟,你用剑把这东西的爪子砍下一个来。”
“砍爪子?有什么用?”
“这爪子能当匕首用。咱们可以一面往上爬一面在树洞壁上挖坑落脚。”
“哈,好主意!”仿佛见到了曙光。卓远烟不禁拍手称好,但她在附近转了几个来回之后,十分惊讶地说道:“坏了,我的剑找不到了!我明明记得扔在这附近地上的,有没有谁拿过?”
三人一致都说没有动过。徐沫影问道:“你是不是背在背上,自己忘记了?”
卓远烟听罢伸手一摸背后,却没有剑柄,只有剑鞘。她摇了摇头说道:“没有。”
难道,这黑暗的墓室里还有别人?倘若真的还有第五个人,他不说话,静静地伏在一边,恐怕众人也很难发现。
现在四个人手里都没有武器,那人抢了宝剑去,只要有把子力气,在黑暗中随意挥舞几下,四个人多半就会身首异处。何况这人行动还鬼鬼祟祟,竟然让众人毫无知觉。
刚轻松一点的心,想到这里便都又紧张了起来。
“别自己吓唬自己。苗苗能在夜里看见东西,它既然安安静静的,那一定不会有别人。估计是你慌乱中记错了放剑的地方。”徐沫影安慰大家说道。
“嗯,我想也是。”卓远烟想了想,说道,“没剑也没关系,我们照样能把爪子弄下来。”
她刚刚说完,众人便听到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的声音,显然是卓远烟生生把爪子折了下来。
蓝灵笑道:“暴力女,你这副样子还一心想皈依佛门吗?”
“在我心里,有三件最重要的事情。第一是老爸老妈身体健康,第二是我开心地活着,第三才能轮到释迦牟尼。谁让我尘缘未了呢?哈哈!”说着,卓远烟摸着石壁一步一步走向墓室的另一侧,也就是出口的方向。
徐沫影三个人在后面跟着。苗苗那小东西从徐沫影的肩上跳到了蓝灵的肩上,蓝灵乐得把它抱在怀里,轻轻地抚摸着它光滑的被毛。柳微云一直一言不发,连脚步都轻盈得无声无息。
“工具不好用,树又坚硬,恐怕不好掏洞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上去。”卓远烟走到洞口下面,估计好了位置,把那只锋利的爪子叼在嘴里,两手各抓住一根树根,像猴子一样往上攀援,攀了几步之后,似乎发现了什么,禁不住惊讶地叫了一声:“咦!”
【第四卷终】
戊卷 风起罗浮
章一 从地狱归来 上
徐沫影脚下踩着湿软的烂泥,仰起脸关心地问道:“怎么了远烟?碰到什么东西了吗?”
“哈哈,大家欢呼吧!”黑暗中,卓远烟爽朗的笑声传下来,“我摸到两根很粗的树藤,好像是从上面放下来的,这下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树藤?”徐沫影一听,立刻想起了不辞而别的碧凝。树藤能从上面垂下来,一定是有人特意救他们出去,而知道他们寻找淳风墓并能够使用树藤救人的,也只有碧凝一个人了。难道是碧凝在上面?
“是啊,树藤!”卓远烟笑道,“不信你可以摸一下,在下面也能摸到,还带着新鲜的叶子呢!”
“会不会是碧凝?”蓝灵轻轻地向徐沫影问道。她也猜到了那个“花仙子”似的女孩。
“不管是谁,总之是有人发现我们进来了。”徐沫影低声对蓝灵和柳微云说道完,又仰起头,抬高了声音对上面说道:“远烟你尽快爬上去看看,没问题的话就多晃几下树藤,一定要小心谨慎,尽量别被人发现了!”
“OK!包在我身上。”
抓住树藤,就牢牢抓住了希望。卓远烟虽然又饿又乏,但一想到马上就能出去,浑身又充满了干劲儿。她攀住两根树藤飞身而上,很快就攀到了树洞的尽头。她稍作喘息,在狭窄的通道中仰起脸向上望了一眼,久违的点点星光照进了眼睛。曾经有几次以为会葬身在墓穴里,现在终于要出去了。她心里说不出的兴奋,咬了咬牙,两手用力,几步之后就窜出树洞,坐在了树杈上。
周围是深沉的夜。雨已经停了,星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撒在她清纯而坚毅的脸上。她贪婪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享受着从地狱回到人间的幸福感觉。倘不是害怕被人察觉,她一定会快乐的大喊几声。
树上没有别人。她借着星光能看到,树藤是缠绕在树杈上面的,绝对是有人有意为之。她向四周看了看,低低地呼唤了两声:“碧凝!碧凝——!”等了等,没有应答。她拉动树藤,猛烈地摇晃了十几下,这才倚在树杈上,一面休息一面等待着徐沫影三人爬上来。
没多久,徐沫影也从下面攀了上来。二十多米的攀援让他疲倦的身体有些吃不消,更不用提下面的两个女孩了。他们只能再采用上树时的办法,合力把两个美女从下面拉上来。
近一个小时的忙碌之后,四个人终于都坐在了树杈上。从地狱转了一遭,他们又回到了这个世界。
星光璀璨,空气清新。夜风阵阵从林中吹过,枝叶颤动发出哗啦啦的响声。这世界如此美丽而亲切。
徐沫影擦了一把额上的汗水,看了众人一眼,轻轻说道:“我们这次欠碧凝一个人情,不,不是人情,是四条命。这树洞窄得刚能容身,滑得能让壁虎跌跤,硬得跟石头一样,光凭那个爪子想爬上来可不容易。要不是这树藤,我们的命运真的很难说啊!”
“就是!”卓远烟连连点头说道,“亏你们几个还怀疑人家有问题,我看呐就是疑心病犯了。”
“也许是吧!”蓝灵瞟了柳微云一眼。
柳微云背对着三人,低头望着树下,不发一语。她手里捧着那只倦极的火灵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碧凝的事情先不提了,以后回北京有机会再去当面道谢。”徐沫影说道,“咱们先商量一下去罗浮山参加万易节的事吧!你们几个,谁去谁不去,都说说!”
“万易节?”卓远烟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节日?我没听说过。”
“呵呵,你不学易,没听说过是正常的。那就是一个易学界的群英大会,不过,”徐沫影说着,瞟了一眼蓝灵,“据说去参加大会的也不都是鹰,不少是阿猫阿狗。”
“那一定很热闹很好玩对不对?”
“我们也是第一次去,不知道到底什么样子。”蓝灵莞尔一笑,“会议嘛,都是蛮枯燥的,何况你又不懂易学,那听着一定没什么兴趣。”
蓝灵的意思很明白,她并不希望卓远烟一起去。自己喜欢的男人身边的女人,自然是越少越好,哪怕摆明了不构成威胁,至少也是一颗不大不小的灯泡。
卓远烟不傻,自然听得出来,但她对这易学大会也确实没什么兴趣。游山玩水还可以,探险打架也不错,但是坐在那里听大师们念经似地讲述那一套她一无所知的东西,还真不如被老妈拉着到处相亲更有意思。因此她很是知情识趣地说道:“那一定无聊死了!算啦,我还是回北京吧,也好给某花心男和某痴情女一点发展感情的机会。”
蓝灵一见被人识破了心思,禁不住笑着说道:“花心男眼前倒是有一个,痴情女在哪呢?”
“装吧你就!”
徐沫影皱了皱眉,直接用大脑把两人的对话过滤掉,转过头向柳微云问道:“微云,你怎么打算?跟我们一起去罗浮山吧?”
柳微云摇了摇头,眼睛望着远处:“我不去了。我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而且,朱朱受了伤,我要带它回去养伤。”
徐沫影愧疚地叹了一口气:“要不是朱朱,恐怕我们几个就真的回不来了。”
“它没事,就是能量耗尽了,休息几天就好。”柳微云淡淡地说道,“我们下去吧!”
“好,都下去吧!赶紧回宾馆弄点吃的,好好休息一下!”
卓远烟应了一声,把树藤的另一头丢到地上,然后用手抓住树藤,一纵身便向下滑去。在他背对徐沫影的那一刻,徐沫影恍惚从她背上看到一个系着灯笼穗的剑柄,不禁出声问道:“等等!你的剑这不是还在背上吗?”
章一 从地狱归来 下
顺着树藤滑落到地上,卓远烟伸手一摸背后,果然发现自己丢在黑暗中的那把剑竟还安然无恙地背在背后。她不禁轻轻地“咦”了一声,手腕一翻“刷”地抽出宝剑,横在眼前仔细地查看。稀疏的月光下,剑刃上银辉闪烁,全无一点血污,剑柄上挂着的灯笼穗在微风中摇晃,连丝线都没少一根。她突然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一样,真怀疑这剑不是自己用来刺穿怪物胸膛的拿一把。
诡异。
“这剑有问题。”见徐沫影从树上滑下来,卓远烟一本正经地对他说道,“在墓室里找剑的时候我摸过后背,清清楚楚地记得当时只有空剑鞘。现在它却好端端地插在剑鞘里,而且,你看,剑刃上的血迹都被擦拭掉了。”
徐沫影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那把剑,又看了看她:“你不会认为这把剑长脚了吧?还是说它长了翅膀,飞上来插进鞘里?”
卓远烟摇了摇头:“我怀疑下面真的还有别人,他悄悄拿了剑,后来又悄悄还给了我。”
“不可能的。地上全是骷髅和石头,在黑暗中走路一定会有响动,不可能有人瞒得过我们这么多只耳朵。除非他能夜视。”徐沫影想了想,又说道,“如果真有人,那就算我们再下去也没可能揪他出来。”
这时候,蓝灵抱着树藤从上面滑下来,听到两人说话,插嘴问道:“会不会是那只怪物的问题?”
一句话点醒了徐沫影。他闭上眼睛想了想,冷不丁地睁眼问道:“苗苗呢?”
“它在我怀里,睡着了。”蓝灵笑着说道,“这小东西今天可乖了。”
“呵,”徐沫影笑了笑,“估计它是玩累了。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之前我们一直找不到它,后来它却跟那个怪物一起突然出现在洞里?”
蓝灵和卓远烟对望了一眼,各自摇了摇头。
徐沫影抬起头打量了一下眼前这株粗大的千年银杏树,缓缓说道:“这银杏树能保存下来,淳风墓这么久都没能被发现,我想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地下的淳风墓正好是一个‘泰’卦,而这棵树正好扎根在泰卦的第一爻,一爻属水,水生木,才使它枝繁叶茂,历经千年而不老。另一个原因就是小怪物的守护。盗墓的人莫名其妙地死在树下可能跟它有关。李淳风也在幻影中说,他用驭魂法造了一个小怪物守在外面。你们应该还记得吧?”
“他倒是说过,但那小东西怎么可能活一千多年呢?”
“乌龟还能活个几千年呢,化气化出来的活物,谁也说不准寿命是多少。”徐沫影说道,“我看远烟杀死的这个小怪物就是李淳风的杰作,可惜没把它带上来看看什么样子。苗苗这鬼东西,之前没能在墓中发现,肯定是跟它混在一起。”
“有道理!”卓远烟一面想一面点头,“十有八九就是这样。不过我搞不懂,你们说了半天,这跟我的剑有关系吗?”
柳微云早就从树上下来,站在一旁静静地听三个人说话,这时候她微微动了一下嘴唇,仿佛想说点什么,却没有说出来。她轻抚着火灵鸟的羽毛,缓缓地转过身去,面向蜿蜒出林的山路。
今夜林中月下的青山,恰似她的背影,安静而美好。
“唉,”徐沫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李淳风只修了半个坟墓,很多话都没来得及说出来就死了,留给我们一堆大大小小的问号,只能慢慢再弄明白了。”
说着,他侧头看了一眼蓝灵。他知道她一定在幻象眼中读到了什么,只是不想说给大家听。他抿了抿龟裂的嘴唇,转过身摆了摆手:“走吧,下山去!至于远烟的剑,你今后注意点,有什么异常就跟我说说。”
四个人下了山,先是在宾馆里大睡了一场,到了第二天晌午,徐沫影才腰酸背痛地从床上爬起来。他出了房门,先到各屋门外转了一遭,发现三个女孩都还在休息,便一个人走出了宾馆,坐在宾馆门前的石阶上摊开手掌对着手指头发呆。
每个进出宾馆的客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就像看一个只会数五个手指头的傻子。
半小时后,他终于算出了柯少雪的电话号码,“噌”地站起身,飞步冲进了电话亭。
电话拨了一半之后,他却又停下来。他突然在想,在那个电视选秀节目里,柯少雪虽然唱了那支曲子,但并没有说过喜欢他。是的,她一个字都没说过。那么,他打电话过去,应该怎么说?
他在心里仔细衡量了一下,心砰砰直跳,拿着听筒的手竟然在微微颤抖。最后,他还是“啪”的一声把电话放下了。
他实在摸不准他跟柯少雪之间的感情,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这电话,不打也罢。
他闷闷不乐地往宾馆大门走,在经过报刊亭的时候不经意地向亭子瞥了一眼。这不经意地一瞥,却让他在报纸的大标题上模模糊糊看到了那个令他心动的名字。走过报刊亭,他停下脚步呆了一呆,又转身走回去。
捧起那张报纸,头版头条一个醒目的红色标题赫然映入眼帘:“惊爆:夺冠热门柯少雪有意退出青歌决赛”。
他心里一惊,紧皱着眉头迫不及待地读下去:
“传统的东方女性美、传奇般的身世、令人惊艳的原创歌曲、扎实的歌舞功底,使北京女孩柯少雪在今年的青歌大赛中脱颖而出,成为夺冠的大热门,然而就在她轻松杀入决赛,网络人气急速飙升的时候,却有传言称她有意退出决赛。今天,本报记者就此类传言对柯少雪进行了电话采访,得到了她的亲口证实。她说,她无意进入娱乐圈,参加青歌赛只是为了唱那首原创歌曲,现在那首歌已经唱红了,她的目的也已经达到,退出决赛是当然之举……”
徐沫影读到这便再也读不下去,他一把将报纸掷在地上,再次向电话亭飞奔而去。
章二 爱的表达
拿起听筒,迅速地拨完号码,一个纤细而甜美的声音终于从电话那头传来,就像风中摇曳的栀子花:“喂,您好!”
“柯小姐吗?我是徐沫影。”
电话里沉默了。沉默中,徐沫影似乎听到了对方微弱的呼吸声。片刻之后,柯少雪再次开口,声音里有惊讶,也有掩饰不住的喜悦:“我打过你手机,但你一直关机,QQ你也不上线。我还以为,再也联系不上你了!”
拨号的时候,徐沫影的心平静如水,但是现在,听到柯少雪的话,心里就禁不住起了一层层波澜。他尽可能沉稳地说道:“是这样,前几天手机被偷了,暂时还没买新的。你急着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告诉你,你给的歌词我已经谱了曲子。”
徐沫影一笑:“我已经听过了。”
柯少雪似乎又是一愣:“你听过了?”
“我刚好看到了你的比赛,不禁听了歌,还看了你的舞。”
柯少雪声音转低,并添了几分羞涩:“那,那我说的那些话,你也听到了?”
“听到了!”徐沫影心想,那些话难道不是说给自己听的吗?
电话的另一面再次沉默。在这漫长的沉默中,徐沫影甚至能想象到柯少雪满面羞红手足无措的样子,他刚刚压抑下去的情愫禁不住暗潮汹涌。
“我不知道你参加了几场比赛,我只看了其中一场。刚刚从报纸上我得知你进入决赛的消息,因此打电话给你,祝贺你取得这么好的成绩,并劝你千万不要有退出的打算。争取到今天的成绩不容易,娱乐圈虽然复杂但只要你低调处事洁身自好就不会有事。你有出色的外形和才艺,很适合在这方面发展,为什么现在就要退却呢?哪怕拿了冠军后看情势不妙再引退也好。”
徐沫影知道,不停的说话,是隐藏自己情绪的好方法,因此他也不等对方回答,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听完他的话,柯少雪突然轻轻问道:“你打电话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没有别的事吗?”
“没有。不,还有,”徐沫影想了想,答道,“我想告诉你,听到你在比赛中说的那些话,我非常感动!”
“那是我一直想对你说的话。”羞怯怯的声音。
徐沫影不是傻子,几句话之后,柯少雪对他的感情便了然于心。他比谁都明白自己这时候应该说点什么,但他却犹豫着说不出口。他胸口像燃烧着一团火,心怦怦直跳。他左手拿着听筒,右手轻轻地抚着前胸。柯少雪娇娇怯怯美艳绝伦的样子在眼前闪动,耳边,歌声婉转,琴韵悠扬。
虽然有些字眼已经习惯于被人滥用,但徐沫影固执地认为,它不能轻易说出口。一旦出口,你就必须为它负责到底。在想到这个字眼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苏浅月,想到了蓝灵,甚至,说不清道不明的,脑海中闪过柳微云和碧凝的影子。
当这个字出口,就意味着将不得不向一些人事挥手告别。倒不是他舍不得,而是心中惴惴不安,觉得有些事情无法交代。
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浅月已死,眷念虽深,却无奈人鬼殊途,这份感情叫做绝望。他喜欢蓝灵,却谈不上爱,蓝灵无法给他柯少雪所能给予的心跳和感动,但她痴恋自己从不退缩,取舍之间,十分为难,这份感情叫做矛盾。至于柳微云,她是雪峰上的仙子,站在他仰望的高度,成就一个素洁的传说,或许也有一点朦胧的爱意,但这份感情叫做模糊。至于卓远烟,根本无须考虑,她那男孩子一样的性格使弄假成真的几率几乎为零,这份感情叫做游戏。
雪,月,烟,云。
或许,能真正令他心动的,都是薄命的红颜,多情的才女。
感情的天平经过上上下下一番摇晃之后,终于向某个方向彻底地倾斜下去。
“听我一句劝,别放弃比赛,好不好?”徐沫影温柔地说道,“等你进了娱乐圈,如果你不嫌我写得糟糕,我会一直写歌词给你。”
剧烈的心跳使他的话变得微弱而低沉,他顿了顿说道:“如果你害怕孤单,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
虽然没有那个极具感情色彩的字眼,但徐沫影已经明白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倘若女孩有意,凭她细腻的心思怎会有听不出来的道理?
电话那头的沉默令他窒息。握紧听筒的手有些打颤,他等着对方的回答,觉得时间慢得几乎停滞不前。漫长近乎残酷的等待,让他几乎有了收回表白的冲动。但是,言出如山,覆水难收。
他几乎忘记了,沉默,也意味着对方惊喜难以形容的心情,以至于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有些话,他犹豫了很久,而那些话,她期待了很久,而期待的时间比他犹豫的时间更漫长。
“我很高兴,”声音清甜依旧,却微微颤抖,像细雨打湿的玫瑰花,“但我,我想静一静!”
没等徐沫影回答,柯少雪“啪”地挂掉了电话。
这个回答,并不算差。徐沫影长舒了一口气,挂上听筒,后背倚靠在电话亭边,仰头,闭眼。他想,柯少雪也一定站在家里发呆吧!
天晴气爽,七月的阳光突然变得柔和温存不再刺眼,像恋人的手指轻轻抚触他黝黑的脸庞。徐沫影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天真得像个孩子。
黄昏十分,蓝灵和徐沫影登上了飞往广东惠州的客机,而柳微云和卓远烟,则作伴飞回了北京。临行前,卓远烟拍了拍徐沫影的前胸,笑道:“沫影你别再犹豫了,这次从罗浮山回来以后,就赶紧把灵儿娶回家吧!美女红颜易逝,可要抓紧时间咯!不然你磨蹭得起,人家可等不起!”
徐沫影掩饰住自己的尴尬,微微笑道:“你还是先为自己担心吧,我要是娶了别人,还怎么做你的挡箭牌?”
蓝灵看了他一眼,嗔怪似地说道:“恐怕谁为谁挡箭,还说不清楚呢!”
章三 阿猫阿狗
徐沫影和蓝灵下了飞机,正准备买张惠州地图查看一下东坡宾馆的具体地址,却不料迎面走上来两个年轻人,劈头就问:“请问这位是蓝灵蓝小姐吗?”
这两人穿着一致,都是白衬衫黑裤子,打着领带,胸前挂着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东坡宾馆”四个字。徐蓝两人一看便猜到他们是宾馆的服务人员,肯定是前来接站的。蓝灵看了徐沫影一眼,随即答道:“对,我是蓝灵。你们是来接我们的吗?”
其中一个服务人员很恭敬地说道:“是的。看来贺会长说的没错,晚八点确实有姓蓝的小姐从西南方向过来。”
蓝灵一愣,诧异地问道:“怎么?”
另一个服务人员解释道:“哦,是这样的。易学协会贺会长晚饭时告诉我们,他测到万易节最后两名贵客会在今晚八点抵达机场,因此派我们过来接机。他说其中一个小姐姓蓝。我们在名单上查到了您的名字。”
“那这机场这么多人,你们怎么会一下子就认出我们?”
“贺会长还说,让我们捡最漂亮的小姐往车上拉,就准没错,于是…..”
蓝灵“噗哧”一声笑了起来。女孩子最喜欢听的话,莫过于男人们夸自己美貌。此刻蓝灵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不再多问,笑道:“贺会长还真会说话。时间不早了,那我们就快走吧!”
两个服务人员恭恭敬敬地请他们上了一辆车,乘着朦胧的夜色,快速驶向东坡宾馆。途中,徐沫影忍不住向蓝灵问道:“这个贺会长是什么人?”
“中华易学协会会长,名叫贺六阳,据说是个易道高手,但从不轻易占卜问卦。”
“那这次为什么要算计我们的行踪?这种小事,应该不必劳烦他惦记。”
“不明白。或许,是因为他是万易节主要负责人,对我们的迟到感到焦心,因此才算了一下。”
星月满天,汽车在群山万壑之间穿行。徐沫影望着窗外月光下幽幽的山峦,突然说道:“知道吗,这罗浮山,可是咱们中国化学的发源地。”
蓝灵一怔,问道:“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东晋时期有个叫葛洪的著名道士,在这里修仙炼丹,写了一本炼丹书叫《抱朴子》,记述了不少化学现象,于是他被尊为现代化学的先驱者,呵呵。罗浮山上很多道观都是他建的,比如冲虚观,白云观。就是他,使罗浮山成为道教十大名山之一,人称道家第七洞天。你说,罗浮山不就是中国化学的发源地吗?”
“呵呵,这么说还真对。我只知道罗浮山上道观和寺庙很多,却不知道还有这么多典故。”
“文化名山嘛!”徐沫影笑道,“东坡宾馆的名字,肯定是来自于苏东坡。当年他被贬谪到岭南的时候,在罗浮山下写了不少文章和诗词。”
“那我们的徐大诗人要不要跟苏大学士比一比,也在罗浮山留下点诗歌什么的?没准几千年后,后人就会在你乘过凉的地方建个影子宾馆呢!”
“好啊,我也来他个‘铁肩担周易,妙手著文章’!”
两人初来罗浮山,心情大好,一路上不着边际地海侃神聊了一番。蓝灵发现徐沫影今天的话特别多,还以为这是他跟自己更为亲近的表现,哪知道在徐沫影的心里,却一直在思量着怎样把自己跟柯少雪的事情告诉她。他不断说话,逗她开心,一是因为他心中愧疚,二是因为他要打消她心中的疑虑,以免她使用读心术,过早地挖掘到自己心中的秘密。
没多久,汽车在一处山脚下停下来。两人下了车,才发现面前矗立着一座灯火辉煌的大型宾馆。从停车场到宾馆门口,有大概一百多米的距离。在这片还算宽敞的平地上,摆着几个卖特产卖草药的摊位,游人们进进出出,你来我往,十分热闹。罗浮山是旅游圣地,非长松山可比,这里的游人数量之多远超长松山数倍。
两人在服务人员的引领下大踏步往宾馆走去。但是刚刚走出几步远,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突然跳到了蓝灵面前,那张脏兮兮皱巴巴的脸往蓝灵跟前一凑,把她实实在在地吓了一跳。
“漂亮的小姐,行行好吧,给点零钱!”老乞丐可怜巴巴地一伸手,开口行乞。
气味有点难闻。蓝灵皱了皱眉,禁不住抬起右手,在鼻子底下轻轻扇了扇,说道:“我今天没有零钱。”
这是实话,蓝灵身上确实没带零钱。不过就算是带了零钱,她也不会爱心泛滥到把钱扔到这种毫无礼貌的乞丐手里。
说完,蓝灵绕过老乞丐,准备走开,却不料那乞丐双臂一伸,又大大咧咧地拦住了众人去路。
“走开走开!”两个服务人员连声斥责。那乞丐却对这两个人不理不睬,径直向蓝灵问道:“喂,你明明身上有零钱,为什么不施舍给我一点?”
这是行乞还是抢劫?蓝灵有些厌烦地答道:“没有零钱,不骗你。”
那乞丐却继续伸手出来,眯着眼睛说道:“钱包在左边上衣口袋里,百元钞票十几张,十块的零钱三张。行行好给我一张呗?”
蓝灵不禁吃了一惊。那乞丐说的没错,自己的钱包确实在上衣左边的口袋里,钱的数目也完全正确。看一眼就能报出别人口袋里有多少钱,徐沫影或许能做到,但她自问达不到这个水平。单凭这手预测功夫,这个人也绝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乞丐。这人竟然还把十块的钞票当零钱,笑话,这就更不像是乞丐了。
由于老乞丐背对着路灯,昏暗光线下很难看清他的眼神,蓝灵无法使用读心术。她正想盘问一下这人的来历,徐沫影突然抢上前问道:“老前辈,您怀里的八百块钱还没花完,没必要这样行乞吧?如果您急着用钱,就把我这五十块拿去吧!”说话间,徐沫影掏出一张五十面额的钞票,递给老人。
老乞丐白了徐沫影一眼:“说什么老前辈?难道你也做过乞丐?唉,虽然你心善,可惜你的钱不够香,我没什么兴趣。”说着,他抽了抽鼻子,又看了看蓝灵:“小丫头虽然漂亮,可是心既不够黑又不够红,强敌环伺,当心弄丢了情郎啊!”
说完,老人不再说话,转身一颠一颠地走了。
蓝灵和徐沫影对望一眼,对万易节的藐视已经收起了一半。
正在这时,只听耳边一个清脆的小男孩的声音说道:“叔叔,请问你的姓氏在你家乡当地是个小姓,对不对?”
徐沫影一愣,转过身,只见两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正站在旁边,仰头看着他们。其中一个长得十分清秀,脸色白皙,眼睛会说话一样乌溜溜地打着转,看样子正在等待他的回答。另一个男孩皮肤略黑,年纪虽然跟这个孩子相仿,但却沉稳许多,很认真地看着他们两人。
徐沫影一指自己的鼻子,问道:“是问我吗?”
“是啊!”白皮肤的小男孩点了点头。
徐沫影弯下腰,笑着答道:“对,我们那边只有我一户同姓的,是个小姓。”
那男孩洋洋得意地瞧了同伴一眼,又向徐沫影问道:“那你姓余,剩余的余,对不对?”
徐沫影正待回答,旁边那个皮肤稍黑的男孩斩钉截铁地说道:“他姓徐,不姓余。单凭卦象简单的判定确实是姓余,但眼前是两个人,要加上一个双人旁才对。你又输了!”
“少吹牛了!”白皮肤的小男孩冲他吐了吐舌头,转头问徐沫影:“叔叔,您到底姓什么,余还是徐?”
这两个小孩,在比赛谁测得准吗?
徐沫影分别看了看两个人,笑道:“我姓徐,他算对了。请问你们……”
他刚想问问两个孩子的来历,却见那黑皮肤的男孩拉起白皮肤的手,转过身就钻进人群里去了,只留下一句话:“走吧,再去给我买一支冰淇淋,要五块钱一支的!”
“不对,明明说好买三块钱的!”
“你耍赖!”
……
徐沫影跟蓝灵又对望一眼,彼此心照不宣。谁说万易节来的多是阿猫阿狗,看这样子,他们都开始怀疑自己才是阿猫阿狗了。
章四 苛刻的制度 上
进了宾馆,迎面便看见大厅里树着一面牌子,上面用红笔写着“万易节报到处”六个大字。牌子下面,一个额头高耸胡子拉碴的中年人正坐在那里,无聊地打着瞌睡,在他面前的小桌子上,放着一支笔,一本摊开的笔记本,还有两张开房门用的IC卡。
服务员带着两个人走过去,低头在那中年人耳边轻轻叫了一声:“林先生,客人来报道了。”
正被瞌睡虫袭击的林先生猛然惊醒,赶忙正襟危坐,伸手擦了擦嘴角流出的口水,然后皱着眉头打量眼前两个人,打量了一会儿便慵懒地问道:“是蓝灵和徐沫影吗?”
蓝灵点头答道:“是的。我们来晚了,让您久等,十分抱歉!”
林先生眯着眼睛摆了摆手,大脑袋摇摇晃晃,像五月的麦秆上长出的南瓜,风一吹就要掉下来。看样子也不知道多久没睡,困得不行了。他有气无力地说道:“签名,领卡,快!领了卡快走人!崭新的双人床还在等着老子呢!”
徐蓝二人也不多说,拿过笔和本子便准备签名。一旁的服务员却突然问道:“这个,林先生,程序好像不是这么走的吧?是不是每个客人都要算一下自己的房间号?”
“没错!”林先生听了猛然一拍脑袋,打了一个激灵,睁大了红红的眼睛说道:“我都差点忘了。那个,蓝灵,徐沫影,你们俩算一下给你们安排好的房间号,只有三分钟时间。三分钟内算错或算不出,那对不起,请走人!”
两人听罢都是一愣。蓝灵不解地问道:“林叔叔,没这样的规定吧?我们收到请帖了,难道算不出就不能参加万易节了吗?”
那林先生十分不耐烦地嚷道:“你们也知道这是万易节?万易节是什么地方?易学精英荟萃的地方,算不出房间号还参加个屁呀!如果算不出,请帖留下,人滚蛋!开始计时,一、二、三……”
两个人万万没有料到万易节竟是这么严格,看来没有真本事混都混不进去。当然,这种小题目难不倒徐沫影,更难不倒蓝灵,她早就在跟这位林先生说话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把两人的房间号用读心术读了出来。
林先生刚刚数到五,蓝灵和徐沫影已经分别报出了各自的房间号:“三三六!”“三三七!”
林先生读秒的声音戛然而止,神色愕然地看了两个人一会儿,怀疑地问道:“你们没用什么特殊手段吧?比如,拉关系走后门……”
蓝灵打断了他的话,两只胳膊在胸前一抱,学着林先生的口气说道:“万易节是什么地方?易学精英荟萃的地方!房间号都算不出来那会有人邀请我们吗?”
“那可未必!就报道的这两天,百分之八十来参加会议的人都被拒之门外,都号称大师,都有请帖。要不是骗子横行,贺会长也不会想出这种办法来进行人员过滤,我也不会两天不睡觉在这撑着。不过,你们俩名气不大,算得倒是挺快,令人起疑啊!”
林先生虽然这么说,但口气明显柔和了许多。徐沫影笑笑说道:“既然我们算对了,那就请林先生快把房卡给我们吧!”
两人签名领了卡,由服务员领着上楼去各自的房间。蓝灵边上楼边问服务员:“请问,雅闲居士到了没有,他住哪个房间?”
服务员毕恭毕敬地答道:“您是说那个年纪最大的老先生吧?他今天下午刚刚飞过来,带着三个徒弟,住在二零四和二零五房间,只是老先生年纪大了,跑了那么远的路很疲倦,现在应该已经睡下了。”
蓝灵点了点头,谢过了服务员。徐沫影问道:“雅闲居士是谁?你师父?”
“对呀,我师父。没想到我的三个师兄也都来齐了,看来他们是真想在这次万易节好好出一下风头了。今天太晚了,明天我带你去见见他们。别说你不想见,他们早就点名想见你,只是我一直拖着。师父说你后生可畏,要请你吃饭。”
“后生可畏?我刚出道几天,哪有什么可畏的名气?不过是为了上次风水斗法的事罢了。”
“嗯。要说不是为了那事,我自己都不信。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跟他们解释过了,他们不会再为难你的。”
徐沫影憨憨地笑了笑:“我一个后辈,他能怎么为难我?我可不担心什么,倒是你,别为这事劳心费神的。”
两人房间在三楼,是挨着的两个单间,方便互相照顾。徐沫影打开门进屋上下检视了一番,淡绿色的地毯,松软的大床,窗明几净,宽敞明亮,是个休息的好地方。服务员十分恭敬地说道:“五楼西侧是餐厅,十楼是会议室,您可以坐电梯上去。先生,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有需要的话可以按铃召唤我们。”
“等一下!”徐沫影转过身,压低了声音问道,“请问,北京的李梦臣李大师到了没有?”
“哦,李大师昨天就到了,住在四零六房间。”
“好的,谢谢你,没事了。”
服务员转身出去,带上了门。徐沫影刚准备换衣服洗个热水澡,门一开,蓝灵笑语盈盈地走进来,怀里抱着那只搞怪的蓝猫。
“你要去找李梦臣吗?”把苗苗放在地上,蓝灵侧头问道。
徐沫影摇了摇头:“我没那个打算,就是随便问问。在北京我都不去找他,何况是在这种地方。”
“我还以为你又要上门挑战呢!”
“我们现在还没那个实力。”
“不是实力,是势力。”蓝灵神秘地一笑,“其实我有个办法,明天在饭桌上好好表现一下,我师父师兄他们肯定会帮你的。”
“好好表现?”徐沫影不解地问道,“什么意思?”
“呵呵,明天你就知道了。”说着,蓝灵又是千娇百媚地一笑,“时候不早了,早点睡觉吧。服务员通知明天要早起,不知道那该死的贺会长又有什么刁钻的安排。”
“贺会长是个挺不错的人,起码为万易节赶走了一大批骗子。”
蓝灵嗔怪地说道:“数字可是最难算精确的,有多少人像你那样,张口就能算出三位数?要是不会读心术,我这水平,跟那些被赶走的骗子一个档次。总之我觉得,这万易节的进门制度,未免太苛刻了。”
“好了别抱怨了,”徐沫影笑道,“贺会长这么做,也是为了易学的发展。去睡觉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蓝灵应了一声,出门回了自己房间。徐沫影松了一口气,总算可以安心的睡觉了。他转身呼唤了两声:“苗苗,苗苗!”那小东西却没有回应。他不禁一愣,满屋子查看了一下,才发现早已经不见了它的影子。
徐沫影一屁股坐在床上,禁不住低低地骂了一句:“鬼东西!”
章四 苛刻的制度 中
罗浮山的第一个早晨来得异常窘迫。徐沫影被一阵紧急地敲门声从睡梦中惊醒。他揉了揉惺松的睡眼,翻身从床上坐起来,抓起枕边的手表。时针才刚刚指向六点钟。那阵急促的敲门声让他感觉不是来参加什么群英大会,而是来参加大学生军训。不满归不满,但他还是干净利落地穿好了衣服,冲进卫生间开始洗漱。
苗苗这小东西一夜没回,不知道又到哪里逍遥去了。但经过长松山一场战斗,徐沫影对它已经不怎么担心,知道它有自保的能力,怕就怕这小东西到处乱窜,惹是生非。
洗漱完推门出去,蓝灵已经穿戴整齐等在外面。见徐沫影出来,蓝灵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转身就往电梯方向跑:“快点吧,会议要开始了!”
“现在才六点十分,什么会议开这么早?”徐沫影边走边问。
“我也想知道呢!一大早就跟催命一样来敲门。”
“我们年轻人倒没什么,可贺会长这么折腾,那些前辈大师们能乐意吗?”
电梯门口已经有一堆人在等着,有年轻的,也有上年纪的,有人沉默,更有人骂不绝口。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开口一个贺六阳混蛋闭口一个贺六阳混蛋正骂得口沫横飞,两个年轻人掺着他,劝也劝不住。蓝灵向徐沫影微微一笑,小声说道:“你看看,这不是正骂得热火朝天吗?”
一个秃顶大脑门满面红光的中年人笑道:“薛老先生好大的火气啊,可惜您在这骂得这么卖力,他贺六阳却稳稳地坐在上边喝茶,可听不见您一句话呀!”
“哼,我学易四十年,参加过二十多次万易节,从没见有人这么乱搞过!昨天一进门就先给我一个下马威,算什么房间号,我六个徒弟愣是给我赶走了四个!今天还不到六点就叫我起床开会,是不是嫌我活得时间太长了,想把我气死在这就地埋了,啊?”
老先生嗓门沙哑,声音却极大,整个楼道都听得一清二楚。两个徒弟在一旁劝道:“师父您别气坏了身子,咱们上去再找姓贺的理论!”
“气死了我你们就把我埋在这,你们再上门去谢谢他,谢谢他贺六阳给我挑了罗浮山这个风水宝地!”
那中年人只是微微地笑,十足十地幸灾乐祸。他腆着大肚子,手里轻轻摇着一把小纸扇子,一副倜傥风流翩翩佳公子的得意神态。四顾之下,一眼就发现了站在人群外跟徐沫影低语的蓝灵,一双小眼睛不禁精光四射,也不打趣那面红耳赤的薛老爷子了,分开人群,径直走到徐蓝两人面前。
蓝灵看见他走过来,一丝光亮自眼底掠过,也不等他说话,便开口问道:“是两广易协的理事古丁古先生吧?”
中年人一愣,随即满面堆笑地说道:“没错,没想到小姐竟然认识我,不胜荣幸!不胜荣幸啊!”
“不,荣幸的应该是我。”蓝灵嘴角挂着一丝笑意,故意抬高了声音说道,“您能一眼就看中我,并想让我成为您双人床上第四十八个女人真是我最大的荣幸呵!”
蓝灵缓缓把话说完,几乎所有人都把目光从老爷子身上挪开,转向了他们这边。望向蓝灵的目光尽是惊艳,而望向古丁的目光全是厌恶和讥笑。就这个秃头大肚子的怪物,还想泡这个精致迷人的美女一把,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徐沫影就站在蓝灵旁边,唯恐她锋芒太露,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但蓝灵只是假装不知道,一点反应都没有。
古丁不可避免地惊愕了一下,但随后便镇静下来,坦然地一笑:“小姐,看你长得这么漂亮优雅,怎么说起话来没有深浅呢?我刚刚见过你第一面,只是觉得你面相聪明,所以想过来跟你聊聊天,问问你的易学水平高低,可没想到我一句话没说,你就开始血口喷人。这对长辈是不是太不敬了?”
蓝灵不慌不忙地一笑,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那看来我误会了。前辈既然要看看我的易学水平,那我就现现丑给您看。我刚才也看了您的面相,算出了陪您上床的第四十七个女人是什么样子,要不要我说一下试试?”
他话音刚落,有年轻人便起哄似的喊道:“美女,快说,快说!”
这是人人感兴趣的隐私话题,更重要的是,没人相信可以从面相上看到一个人跟多少女人上过床,那些女人的样子更不可能推得出来。于是大家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期待着蓝灵说出来,甚至刚才那位老爷子也闭口不骂,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徐沫影明白蓝灵的小计俩,她先用话挑起古丁的记忆,让他想到自己上一个情人的样子,她再用读心术读出来。这种手段也只有她能用,单凭易学,别说是她,就算比她水平再高上两个档次,也不可能算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古丁嘿嘿地笑了起来,无辜地双手一摊:“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第四十七个?”
“您真的忘记了吗?”蓝灵笑得像一朵红艳艳的桃花,“就在昨天晚上,您住进宾馆的第一夜,那个假借送热水找您算命的女服务员,呵呵,她的身段不错,唯一的缺点是胸还不够挺,是不是?她找您算命,您给她说了几件发生的事,非常准,然后您说她今年十月份有血光之灾,是不是?您说跟您上床您就帮她化解,然后您就像饿狼一样扑上去了,是不是?古前辈,还要我说得更详细吗?”
蓝灵自始至终灼灼逼人地盯着古丁的眼睛,她一面说,古丁一面想,古丁想到哪,她便说到哪,就这么一点点地说下来,惊得古丁连连后退,面色惨白。
在场的众人也全都呆了。与其说这是算出来的,他们宁愿相信这是蓝灵亲眼所见。数十道鄙夷的目光好不客气地投向古丁,恨不能把这个大肚子扒光光,看看他在床上赤裸裸翻滚的鬼样子。
“你这故事编的还真像那么回事。”古丁惨白着脸,极不自然地向众人一笑,“大家都是学易的,都知道这种事情算不出来的,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丫头更不可能算出来,这摆明了就是血口喷人嘛!”
回应他的全是摇头冷笑。刚才那年轻人走过来拍了拍古丁的肩膀,说道:“哥们,记住一句话: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这时候,电梯门终于缓缓打开。人们纷纷挤进电梯。薛老爷子狠狠地白了古丁一眼,也在两个徒弟的搀扶下上了电梯。蓝灵也不再理会古丁,拉着徐沫影的手往电梯中走去,经过古丁身边的时候,却听对方低声问道:“你是不是会读心术?你跟雅闲什么关系?”
看来古丁并不是傻,虽然有点后知后觉,但蓝灵的手段还是被他看穿了,只是这话不敢在众人面前问出来而已,否则等于他承认蓝灵说的都是真的。
“无可奉告。”蓝灵正眼都不瞧他,就从他身边走过去。
进了电梯,徐沫影碰了碰蓝灵的衣角,说道:“有点过分了。”
“我看见这种人就来气,仗着自己有一点本事和地位就坑蒙拐骗胡作非为。我要让他知道,不是所有的女人都那么好玩。”
徐沫影看了她一眼,不再说话。他觉得蓝灵做得也确实没错。
电梯缓缓上升,转眼就到了十层。众人出了电梯,迎面就是会议厅的大门。门口站着两个服务小姐,给每一个进入会议厅的人发一快黑纱巾。徐沫影不知所谓地接过纱巾,转头向蓝灵问道:“这怎么回事,难道有什么易学前辈去世了,要我们来悼念一下?”
章四 苛刻的制度 下
“我想也是。可召开追悼会也没必要这么早,这位贺大师今天的日子应该不会太好过了。”蓝灵想起楼梯门口叫骂连天的情景,忍不住“噗哧”一声笑起来,“这些易界的高手,多数都是前辈名家,平时养尊处优惯了的,哪受过这种窝囊气?咱们啊,等着看好戏吧!”
说话间,两人跟着众人进了会议厅的大门。
大型宾馆往往也会配有大型会议厅,供前往旅行的组织开会之用。眼前这个会议厅不大不小,但密密麻麻也足有五百多个座位。这个时候,前来参加万易节的人们差不多都到齐了,但还有一半多座位是空的,看来能闯过第一关留下来的人并不多。
徐沫影扭过头观察了一下,只见前面主席台上坐着三个人。左边是一个老人,七十岁上下的年纪,瘦长的脸型,留一缕花白的胡子,但眼睛炯炯有神,精神矍铄。中间那个人很年轻,三十多岁的样子,短发,方正的脸型,宽阔的额头,眼神温和中透着刚毅,正侧着身子跟左边的老人说话。右边那位先生三十多岁,一副永远都睡不醒的慵懒模样,两手正扒着桌子打瞌睡,正是负责接待的那位林先生。
徐沫影不禁有几分惊讶。主席台上的人必定是万易节的组织者,至少是易界重量级的人物,其中有两个年纪竟然如此之轻,尤其是那位负责接待的林先生,看样子毫无出奇之处,甚至还有点猥琐,竟然也能坐在那种地方。
两人找了个靠后面的座位坐下来。徐沫影抬头看了看前面的三个人,低下头向蓝灵问道:“看那三个人,哪个是贺会长?”
“我也不认识。能当上中华易协的会长,照理说应该有一大把年纪了,不过,贺六阳这几年才声名鹊起,是去年万易节的易圣,师父说是个后辈,很可能就是中间那个人。”
徐沫影又认真地打量了一下中间那位先生,越看越觉得这人虽然年轻,却有种凝如山岳深沉似海的气势。易学承接天地之气,学习者需心思细腻个性稳重,以自然平和的心态视万事万物,非如此不能达到易之顶峰。这人深沉练达,锋芒不外露,难怪年纪轻轻却摘下了中华易学的桂冠。徐沫影不禁深深地为这些日子自己内心的浮躁而感到羞愧,当下又收敛了几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次一定要把握机会好好向前辈们学习。
会场里人声嘈杂,有抱怨的,有猜测的,有低声咒骂的,也有悠然自得说说笑笑的。蓝灵左瞧右看,寻找师父师兄们的影子,徐沫影则凝然端坐,注视着主席台上的动静。
不一会儿,左边那老人便拉近了桌上的话筒,清了清嗓子说道:“咳,咳!大家安静下,先听我这把老骨头来说几句废话。”
会场里这才安静下来。老人向台下扫视了一遍,才用沙哑的声音继续说道:“我想在座的各位大部分都认识我,不过,今年还是有不少新鲜面孔出现,因此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吴琪,平平无奇的一个人,有幸做过几年易协的会长。这次万易节呢,我也是主要负责人之一。今年来参会的人比较多,多数是我的晚辈,不过也有像雅闲居士这样的长辈。不管长辈晚辈,认识的不认识的,熟悉的不熟悉的,老吴在这里向大家问个好!”
这位吴老先生说话随和,就像邻居家的老人唠家常一样,十分可亲。他刚刚说完,会场里便响起了一片掌声。
吴琪微笑着向大家作了个揖,凑近话筒又说道:“现在我向大家隆重地介绍一下本届万易节的主办主席,也就是中华易协的现任会长,去年万易节的易圣,贺六阳贺先生!”说着,吴琪向中间那个中年人看了一眼,笑道:“下面,我们就请贺先生讲几句。”
看来蓝灵猜得没错,那人就是贺六阳。不过,似乎这两天来众人积怒不小,下面鼓掌欢迎的人寥寥无几,那几个人中间一多半还都是为了给吴琪面子。徐沫影觉得这场面未免太尴尬,或许有人带头鼓掌情况就会好转一些。想到这,他就两手用力,起劲儿地鼓起掌来。
稀稀拉拉十分微弱的掌声中间突然出现了一个急促的最强音,显得那么不和谐。会场里百分之九十的人全都顺着声音回过头来,去看为贺六阳加油鼓掌的是何许人也。却见一个面孔黝黑的年轻人远远地坐在最后一排,面带恬然的微笑,正一动不动地望着主席台,两掌不停地上下拍击。
这年轻人很陌生,也很不起眼。相比之下,他旁边那位漂亮小姐就过于扎眼了。几乎所有年轻人的目光最终都从徐沫影身上掠过,粘到了蓝灵身上。蓝灵不太自然地向大家回送一个微笑,然后在下面轻轻捅了徐沫影一个手指头。徐沫影一愣,这才终止了他那发自内心的掌声。
主席台上,贺六阳轻轻向徐沫影点了点头,也夸张地清了清嗓子,示意大家听他讲话。等众人都回过头来,他才开口说道:“我知道,这两天,大家心里存了不少问题,也积压了不小的火气,很想要我给大家一个交代。那么,我就先就这次万易节的制度说几句。以往的万易节,少的参会者有一千多人,多的接近两千人。而我们这次虽然邀请了很多人,但最终能走进会场的却不到三百,为什么?你们想过没有?”
贺六阳神情肃然地向下面望着,一双眼睛炯炯放光。会场里一时间鸦雀无声,都想听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告诉你们,是实力!你们抬头看看上面的匾额,写的什么?万易节!注意,这是万易节,不是万圣节!这不是群魔乱舞的地方,更不是坑蒙拐骗的游乐场!这是中国最顶级的易学盛会,那些有名无实的骗子,学而未成的后辈,我们放他们进来干什么?吃喝玩乐还是拍马吹牛?演一场闹剧让人看笑话?”
贺六阳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说得慷慨激昂,在会议厅里不断地回来荡去,每一句都敲打在徐沫影的心坎上,让他心头大为畅快,真想拍桌子叫一声好。
“在座的有不少我的长辈,这些年来万易节的情况你们都清楚,中国易学界的风气你们也清楚。骗子横行,虚夸成风,给易学界、给中华最古老最神奇的文化带来多么糟糕的声誉?这样任其发展下去会是一种什么后果,你们想过吗?人们不承认易学,给易学冠上迷信的帽子,难道这都是偶然吗?
打个比方说,如果一个建筑师,他建筑的房子总是很快就倒塌,那人们就会对他个人失去信任。如果绝大多数建筑师都这样,那人们就会对建筑这门技术失去信任。但技术终究是技术,它跟易学不同,易学的神秘性、神奇性和前瞻性决定了它会遭遇更多非议。在易学大师满天飞的今天,有太多人利用易学牟取暴利,骗财骗色。明明自己学易不成,偏偏声称自己另辟蹊径。著书立说的,讲学办班的,有多少是真正精通易学的?他们在外面搞得鸡飞狗跳也就罢了,我们再把他们堂而皇之地请到万易节的会议大厅里来,奉为上宾,这不是笑话吗?
易界风气不改,易将不易啊!要刹住这股风气,我们就从万易节开始!
另外,我向各位郑重地表示歉意,赶走你们的师兄师弟,赶走你们的徒弟徒孙,这都是无奈之举,万易节要严格,要成为真正的顶级盛会,就不能放那些水平不足的人进来。我希望万易节闭幕以后各位能把我的话带回去,要想参加下一届万易节,就先做好自己的研究功夫吧!
今天是万易节开幕第一天,麻烦各位起早,是因为想评定一下各位水平高低,也好排个席位。当然,我们能留下来的,都已经是易学界如今最顶尖的精英,但是水平高低还是有一点区分的。
下面,我说一下评定程序。你们手里都发了一块黑色纱布,各位先用纱布蒙上眼睛。我这里有一台计算机,键盘是特制的,打乱了各键的排列,而且键上没刻任何标记。每个人坐到电脑前面的时候,屏幕上会随机出现一个五位数,我要求大家在半分钟内算出这个五位数,并用特制键盘打出来。当然,要想打出字来,也必须先算出键盘上各数字的输入位置。但是提醒各位,在坐下之前不要提前算键盘键位,因为我们的键盘电路也是随时改变的,提前算键位只会失败。
半分钟内,打出全部数字的,列入贵宾甲等席,打出三到四位数的,列入乙等席,打出一到两位数的,列入丙等席,一个字也打不出或者放弃的,列入末等席。各位听明白了吗?”
贺六阳刚刚说完,台下便响起一片嘘声。这个分等级的程序实在太苛刻了。进门半分钟算三位数,相对来说还算简单。但要在半分钟内算出五位数字并算出键盘键位,这实在有点强人所难。估计这一下,在场二百多人就全被打到末等席位去了。
蓝灵碰了一下徐沫影的胳膊,摇了摇头:“半分钟,我肯定一个数字都打不出来。键盘上一百多个键,虽然只要求算出五个,但这个定位难度还是大了点。给我一个小时,我倒是差不多能完成。”
徐沫影也有点皱眉,真不知道自己能算出多少。他安慰蓝灵说道:“别泄气,先试试看!”
人们正在小声议论,突然一个苍老而愤怒的声音在会场中响起:“做这种狗屁不通的水平测试,我就不信有人能全部算出来!难道你要我们这些老骨头也都去末等席喝西北风吗?”
章五 末等席的高手 上
有人带头放枪,飞机大炮便紧跟着满天飞舞遍地开花。本来贺六阳已经给众人都冠上了精英的称号,民心稍定,但他一公布那高难度的分席制度,会场里便又开始民怨沸腾。如果不是上面有十几层楼压着,估计会场的房顶就被掀起来了。
主席台上,吴琪附在贺六阳耳边说了句什么,贺六阳皱着眉摇了摇头,低头凑近了话筒说道:“是黄山的薛成英薛大师吧?您来参会的六个徒弟有四个被拒之门外,我对此深感愧疚,但这是本届万易节的规矩,他们学易不精,只能等下一届再来了。至于水平测试,凭您的技术,肯定坐不到末等席,请不要烦躁!心情烦躁的话预测失准,就显示不出您的真实水平了。”
贺六阳话音平和,已经给足了这位倚老卖老的薛老先生面子,但薛成英实在火气太大,“腾”的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贺六阳,你别回避我的问题!我今年六十多岁,学易四十多年,在全中国对手不多,但你设计的这个狗屁测试程序,我自问无法完成,我也不信有人真能在三十秒内把五个数字打出来!”
贺六阳心平气和地看着薛成英,问道:“如果有人能做到呢?”
薛成英胡子一颤一颤的,反问道:“你能吗?”
“薛老先生,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要能做到,我不麻烦你,带着几个徒弟直接去末等席。你要做不到,这种分席方式取消,还按照往年的惯例,资历深年纪大的坐甲等席!”
贺六阳一笑:“老先生,您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是我希望您再考虑一下。”说着,他一指主席台上空余的座位,“您看到了,这里我们还空着七个座位,甲等席的贵宾位子都在这里。我们这三个人,吴老前辈、我贺六阳,还有上届的卜王林子红林先生,我们都可以做到……”
贺六阳说到这里,扭头看了一眼右手边的林先生,却不禁眉头大皱,停下来不再说话。
就在会场里闹得乌烟瘴气的时候,这位林先生却趴在桌子上鼾声大作,早就跟周公聊天下大事去了。更恶搞的是,林先生乱糟糟的头上竟然还趴着一只小小的蓝猫,向前大伸着两只前腿,摆出跟林一样的姿势,正在埋头大睡。
刚刚人们的注意力全被贺六阳和薛成英夺去了,都没注意到什么时候林先生头上竟多出一只滑稽的小猫。包括台上的贺六阳、吴琪,台下的蓝灵和徐沫影。
贺六阳话说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人们的眼光便都随着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位林先生头上,顿时,全场爆出一片笑声,笑得会场里人头攒动,乱作一团
徐沫影和蓝灵也看到了。
徐沫影听到贺六阳的介绍,刚刚惊叹那位毫不起眼的林先生竟然是上届万易节的卜王,接着便愕然发现了卜王头上趴着的那只小蓝猫。
“那不是苗苗吗?”蓝灵惊讶地问道,“它怎么跑到上面去了?”
徐沫影无辜地摇了摇头:“昨天你一走它就不见了,天知道怎么突然窜到会场里来。”
会场里一片大乱。贺六阳伸手推了推林子红的胳膊,林子红这才条件反射似地从桌子上爬起来,一面伸手揉眼睛,一面抬起头问道:“怎么了?什么事?”
他这一抬头,苗苗便再也坐不稳当,顺着他的头发往后面滑去,眼看就要从他头上滑落下去,却又用两只前爪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林后脑勺的几根头发。林子红头发本来便又乱又长,苗苗抓了那几根头发,便随着他扭头的动作,在他细长的脖子后面荡起了秋千。那位迟钝的林先生却偏偏没事一样,傻乎乎地看着一旁的贺六阳连声追问。
会场里的人们笑得更是前仰后合。蓝灵见了也忍俊不禁,低下头“咯咯”地笑起来。
贺六阳伸出双手,把苗苗从林子红脖子后面抱起来,站起身来向台下问道:“这是谁带来的猫?快领回去吧!”
林子红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摸了摸后脑勺,看了苗苗一眼,笑着骂了一句:“小东西!”说完,他不再理会,径自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打着了打火机,凑上去就要点烟。旁边的吴老爷子手疾眼快,伸手就把他嘴里的烟打掉了:“会场里禁止吸烟!”
“我提提神!”
“我叫服务员给你弄点咖啡上来。”
“得了得了,我不喝那玩意儿,您歇着吧!”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他转眼再看台下,却见最后一排站起来一位顾盼生姿的女孩。那女孩笑魇如花,举止大方,一面往台上走一面说道:“对不起,贺会长,这只猫是我带来的,它总这么不听话,到处乱窜!”
大厅里鸦雀无声,人们安静地注视着女孩衣裙飘动、落落大方地走到主席台前,从贺六阳手中接过那只小猫。
贺六阳面泛微笑,温和地说道:“好,小姐快把它带下去吧,下次可别带它进来了。”
“嗯,”蓝灵重重地应了一声,“谢谢会长!”
林子红忽然轻轻地“咦”了一声,问道:“你是不是叫蓝灵?”
蓝灵点头一笑:“想不到林卜王还记得我的名字,蓝灵不胜荣幸呢!”
“哈哈,我不但记得你,还记得你那个情郎徐沫影。你们就是害我今天瞌睡连连的两个人!”林子红爽朗地笑道,“行了下去吧,一会儿好好表现!我看好你们!”
蓝灵不卑不亢地鞠了一躬,说道:“就怕我们没有坐甲等席的本事,要想表现得很,还得林卜王给我们开后门才行!”
“哈哈,小丫头真有意思,跟你这只小猫一样有意思!去吧去吧,别干扰了会场秩序!”林子红十分高兴,说完便往后面一仰,倚着椅子的靠背闭目养神去了。
蓝灵抱着苗苗往回走,走到会场中间,突然听到有人低低地唤了一声:“灵儿,灵儿!我们在这,师父也在这!”
蓝灵听到声音不禁大喜,循着声音望过去,发现自己的三个师兄正簇拥着老师坐在角落里,而刚刚跟她说话的,正是年纪最小的三师兄。她自打进了会场就一直在找师父,现在总算把他们找到了。她喜上眉梢,刚要说话,却听主席台上贺六阳叫道:“注意会场秩序!”
蓝灵只好低低地答了一声“散会再找你们”,便匆匆赶回了自己的座位。
“麻烦你了。”徐沫影向她点了一下头。
蓝灵嫣然一笑,低声说道:“说什么呢,我可喜欢苗苗了,真是爱死它了,把它送给我怎么样?”
这时,主席台上又响起贺六阳洪亮的声音,徐沫影赶紧匆匆地回了一句“回头再说”便转过头去听贺的讲话。
“我们坐在这里的这三个人都可以做到,而且我们已经估计过,全场能做到的,加起来不会超过十个人。如果题目设的过于简单,也就失去了它的测试意义了,您说是不是?从这届万易节开始,我们要提倡务实的风气,尊重真才实学,有本事,就有地位。凭您的水平,肯定不会去末等席的,薛老先生,您还是再考虑一下吧!”
话音刚落,薛成英便指着贺六阳的鼻子骂道:“考虑个屁!我参加万易节这么多年,连续九年都是甲等席。你说这话的意思就是说我没本事对不对?那你去做做看,我就不信在三十秒内你们能做出来!去啊!别他妈的拿易圣卜王的头衔来压人!”
贺六阳还没回答,林子红便懒懒散散地坐直了身子,凑近了话筒说道:“没说的,我替六阳应战。技术员,服务员,准备!”
章五 末等席的高手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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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不太好。”贺六阳一把拉住了林子红,面色沉郁,“他指明了叫我,还是我来吧!”
林子红白了他一眼:“答应了帮你撑场子,我总得做点什么。别的我办不了,这点事情总还将就着能成。”
他们说话声音很低,远离了话筒,台下根本听不见。林子红懒洋洋地向薛成英瞥了一眼,挪近了话筒说道:“薛老爷子,我替六阳上,行不行?”见薛成英撇了撇嘴有不同意的意思,他马上一挥右手:“您别不乐意,您要求算五位数是吧?我算八位数,也为万易节的开幕图个吉利。技术员,把数字显示调成八位!”
会场里当即炸开了锅,人们议论纷纷。光是在三十秒内算出八位数就有着极高的难度,再加上从一百多个键中定位八个数字键,在场的人自问没人能办得到,包括徐沫影,五位数他估计自己还有成功的可能,但是八位数,一点胜算都没有。
蓝灵不禁吐了吐舌头:“林卜王的大话说得太满了。”
徐沫影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主席台,淡淡地说道:“未必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们做不到的,为什么别人就不能做到?”
蓝灵侧过头笑着问道:“那你能做到不?”
“五位数还差不多,八位数,时间就太紧迫了。每个数字起一卦,每个键的定位又各起一卦,一共需要十六卦。就算起卦速度达到每秒一个,也没有充足的时间断卦。何况手指对键盘全无感觉,算出键位在哪是一回事,手指寻找键位是另一回事,可能还需要不少功夫。对键盘的定位是大难点,前人没有这方面的算法,只能自己创新。我做不到,肯定做不到。”
“哎,能算到五位数就可以了,那你就能登上甲等席了啊!”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已经有几个宾馆服务员搬进来一套桌椅放在主席台旁边,桌子上放了一台电脑。一个年轻的技术人员对电脑进行了一番设置之后,便手握遥控器,打开了会议厅投影装置和台前的大屏幕。
会场里的每个人都能看到大屏幕上的一切。整个屏幕分成方方正正的四块。左上角显示的是键盘上的实际键位,技术员通过特殊控制器可以随时改变键位,台下的人们可以在这里清晰地看到键位变化;左下角是对键盘实际操作的投影,可以看到一张光秃秃无任何标记的键盘,还有键盘操作人的手指,以及他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右上角是数字显示和输入显示,右下角则是计时区。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林子红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都给我安静!”
话音刚落,台下顿时鸦雀无声,众人的眼光全都聚焦在林子红一个人身上,看着他从主席台上走下来,晃晃悠悠地在电脑前坐下。他慵懒的模样一下子全部改观,整个人都焕发出百倍的精神。
他用黑布迅速地蒙上眼睛,轻轻地说了一句:“开始吧!”
会议厅的扩音器里传出“叮”地一声轻响,人们的目光便全都转移到大屏幕上。屏幕右上角,出现了数字27456380,数字下面是一个光标闪耀的输入框;右下角,一个巨大的计时器在滴答转动,下面用数字清晰地显示着飞逝的时间,1秒,2秒,3秒…..
一直到十五秒,林子红的手指都没有任何动作,就那么呆呆地悬停在键盘上方。十五秒之后,他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游动,似乎在寻找按键的位置。
计时器滴答作响,台下的人们紧张地注视着他屏幕上的手指,那游动的手指却始终没有按下任何一个键。直到计时器数到第二十九秒,输入框还是空的,空的,一个数字都没打出来。
还有最后一秒。
台下一片嘘声。
薛成英得意洋洋地坐在人群中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个赌局,他赢定了。
徐沫影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算八个数字打不出来,打出五个数字也可以,为什么林卜王僵坐不动,一个数字都不打?
贺六阳坐在主席台上,侧着身子注视着屏幕上的一切,额头上不禁渗出了细细的汗珠。林子红能算出五个数字,这肯定没问题,能不能算出八位数真是个未知数,但是看眼前这个样子,估计败局已定。
如果林输了,他所制定的有关万易节的改革计划就会全部崩盘。
吴琪皱着眉头,低低地在贺六阳耳边说道:“子红这次大话说得可太满了,我也帮不了你啦。”
贺六阳无奈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正准备宣布林子红失败的时候,却见屏幕上的手指突然动了!
就在最后的一秒钟,林子红游动的手指突然停下来飞速地按动键盘,一个个数字打着滚从输入框里跳出来,就在计时结束前的一瞬间,林子红按下了最后一个键。
会议厅里响起电脑中生硬的女声:“半分钟计时结束,要求输入27456380,实际输入27456380,核对完毕,完全正确!恭喜您成为甲等席贵宾!”
会场里依然一片死寂。这一秒钟,局势扭转得实在太快,所有人都呆住了。
薛成英的笑容一下子凝固在脸上,再也化解不开。
徐沫影一愣之后,由衷的惊喜和敬佩便袭上心头,不禁大叫了一声“好”,接着便不管不顾地使劲鼓掌。
会场里的死寂被这突如其来的掌声打破,掌声便逐渐多起来,由稀疏到浓烈,终于汇成一股热潮,将整个会场吞没。
林子红站起身来,长舒了一口气,一把扯下脸上的黑布,晃着身子走回了主席台。如果离得近一些,你就能看到他鬓角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在灯光下闪耀的细碎的汗珠。他往自己座位上面一坐,对贺六阳说道:“这是极限了,差点就栽了!”
贺六阳递过一瓶矿泉水给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兄弟,辛苦了!”
林子红没答话,也没接水,扯过话筒向台下望了一眼:“薛老先生,带着你的两个徒弟上来领牌子吧,废话一句别说,末等席!”
薛成英气得脸色发青,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两个徒弟在左右安慰他。老爷子摆了摆手:“你们去吧,领牌子。”
贺六阳心里明白得很,易界要改革,这样倚老卖老的前辈耆宿应该狠治,但他还是犹豫了一下,才狠了狠心,把三张末等席的牌子交到薛成英徒弟的手里。毕竟,机会他给过了,只是薛成英过于顽固不听从罢了。
吴琪老先生在一边端坐看着,一言不发。林子红做完了事情,便又跟没事人一样靠在椅子背上闭目养神,二郎腿几乎翘到了桌子上。贺六阳向台下扫视了一眼,看了看手表,十分严肃地说道:“现在开始分席测试,请各位抓紧时间,一个一个上台。”
章五 末等席的高手 下
近三百人,每人三十秒钟,分席完毕也要等到两个半小时之后了。但没想到的是,贺六阳话音刚落,会场里便“稀里哗啦”地站起来一百多人,纷纷喊道:“我弃权!”“我退出测试!”“我直接去末等席!”
不知道是自知能力不足还是故意跟贺六阳较劲,全场一半多人一齐宣布弃权。
蓝灵坐在那,朝师父和几个师兄坐着的方向望过去,只见他们还稳稳当当地坐着,她也就安了心,没有站起来。毕竟,凭她的实力,测不测都多半会去末等席,倘若师父和师兄们放弃,那她也就想直接放弃算了。
徐沫影自然是不会放弃的,他对自己的实力多少有一点信心,至少,没有上阵之前就缴枪投降,这种事情他做不到,怎么也要摸摸那个键盘再说。
一见这么多人站起来,林子红突然笑了。他侧过头对贺六阳说道:“妈的,正合我意,省时省力!”
贺六阳脸色凝重,皱着眉头盯着台下的人们,足足有一分多钟,才轻轻地说了一句:“好吧,放弃的,都上来领牌子,没放弃的,继续!”
蓝灵在下面看着涌上主席台领牌子的人们,低声说道:“如果我是薛成英这种人,以前每届都是甲等席,现在肯定不会弃权去末等席,直接带着徒弟走人就是了,还参加什么万易节!”
徐沫影漫不经心地说道:“走了就什么都没了,留下来不管怎样都还是易界核心人物,还有翻盘的机会。”
“翻盘?”
“对,翻盘。改革就是这样,新势力跟旧势力总要较量一番。薛成英心里肯定也明白,好戏还在后面,哪能少了他?”
“我明白了!”蓝灵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还是沫影你聪明!”
两个人正在下面聊天,却听到扩音器中又传出了生硬的女声:“半分钟计时结束,要求输入13546,实际输入13546,核对完毕,完全正确!恭喜您成为甲等席贵宾!”
两个人都是一愣,心想,谁这么厉害,能完全打对测试的五位数?他们站起身,仔细往台上打量,却见一个头发花白矮矮胖胖的老人正笑呵呵地扯下蒙住眼睛的黑布。那老人面孔白净,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样,正由服务员指引着走向主席台。
蓝灵一见,不禁高兴地跳起脚来,忙伸手拉了拉徐沫影的衣服,眉开眼笑地说道:“那是我师父,雅闲居士!我就知道,师父他老人家肯定能上贵宾席!”
蓝灵说话的时候,吴琪已经在台上跟雅闲居士热情地握手,并请他坐在了自己身边,然后他拿过话筒向大家宣布:“各位,我们的甲等席上又多了一位贵客,这就是著名的雅闲居士!老居士今年八十六岁,已经成名六十年,近几年一直隐居在北京郊区,没想到今年肯赏脸来参加万易节,大家鼓掌欢迎!”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当然,蓝灵鼓掌最起劲。徐沫影干巴巴地拍了几巴掌之后,傻愣愣地说道:“没想到你师父这么厉害。”
“那当然,师父不厉害怎么能做我的师父呢?”
“我的意思是说,为什么你师父这么厉害而你却这么笨?”
蓝灵顿时脸红,语塞,两只小手攥紧了拳头在徐沫影背上毫不客气地捶了两下。
这时候,人们正在陆续上台进行分席测试。绝大多数面孔两个人都不认识,只有蓝灵的三个师兄、李梦臣和那位古丁古先生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蓝灵的师兄们表现还算不错,三师兄去了乙等席,大师兄和二师兄去了丙等席。而李梦臣和那位古丁先生,则非常不幸地沦落到了末等席。
无论如何,这些人能留下来都说明他们的确有真才实学。
“看来我以后要单独行动了。”蓝灵看着几个师兄分别走向排定后的席位,沮丧地对徐沫影说道,“我一个人去末等席,跟古丁这种色狼在一块。”
“不同席位的人不能在一起?”
“你瞧,服务人员在重新布置现场,每个座位都贴上标签,写上每个人的名字和席位。甲等席在主席台,乙等席在会场最前面,丙等席稍微靠后,末等席最后。席位分得清楚,估计待遇也是不同的,用餐也不在一起。”蓝灵耸了耸肩,叹一口气,“唉,我死定了。”
徐沫影对这种过于严格的等级制度很不认同。看着忙忙碌碌的服务人员,他不禁皱了皱眉:“贺六阳为什么要把席位分这么清楚?把贵宾单独列出去倒是可以理解,但下面的还要分三等,我就不明白了。”
“万易节的一个主要活动就是给易界排位次选领袖,分席制度可不是贺六阳首创的,历届都这么做。甲等席是易协的核心人物,乙等席也会是易协的边缘领导,丙等席是各地方易协的主要领导,末等席也有一部分会成为地方易协的理事。”
“原来是这样!”徐沫影恍然大悟,“一会儿你加把劲,尽力去丙等席,跟你两个师兄在一起。”
“嗯,你也要努力,甲等席可在等着你呢,当上易协领袖,就能好好的整治一下李梦臣。”
两个人在下面小声商议着,会场里还在不断传来对众人的测试结果进行判定的声音,人们多数都去了末等席,能去丙等和乙等的已经是佼佼者,至于能被列为甲等的,除了蓝灵的师父雅闲居士,只有两个同样年纪很大的老人,一直到最后,主席台上的十个席位都还有四个是空着的。
全场没有经过测试的,只剩下蓝灵和徐沫影。
蓝灵在众目睽睽之下款步上台,干净麻利地蒙上黑布,坐在电脑前面开始测算。对她来说,三十秒钟实在过得太快了,她甚至连算数字的工作都完不成。毕竟,她学易这么多年,大部分时间都在练习读心术,蒙上眼睛之后,能力便大打折扣。最后,毫无头绪之下,她咬了咬嘴唇,随便输了五位数进去。
“半分钟计时结束,要求输入67213,实际输入40958,核对完毕,完全错误!请您进入末等席!”
听完了判定,蓝灵虽然觉得有些发窘,但还是面带微笑款款地从台上走下来,由服务员指引着走向末等席。远远地,她向徐沫影摇了摇头。
徐沫影一路看着她走向末等席,极不情愿地坐在了古丁旁边。他突然觉得有些头疼。这时正好有个女服务员从旁边经过,他便伸胳膊拦住了她,急忙问道:“不同席的人,会议期间不能在一起吗?”
女服务员十分恭敬地点了点头:“是的先生。不同席的客人,吃饭、开会都不在一起,出去游玩也不坐同一辆车。”
“哦我知道了,谢谢!”
徐沫影不禁眉头大皱。他扭过头向蓝灵的座位又看了一眼,却见古丁正一脸淫笑地跟蓝灵攀谈。他觉得自己心里一下子长满了茅草。
扩音器里传来贺六阳的问话:“还有人没经过测试的吗?还有人吗?”
徐沫影一惊,连忙从座位上站起来,举手高喊了一声“有”,便一路小跑奔向台前的电脑。
蒙上眼睛坐下来,他矛盾重重。让蓝灵一个人跟古丁、李梦臣这种败类为伍,简直就像羊入狼群,他怎么能放心?不能在万易节多接触一下李梦臣,这不能不说也是一种遗憾。
去甲等席,还是末等席?
不由得他多想,计时已经开始。在一片黑暗中,他听到计时器的滴答声之后,预测的本能让他暂时放下了心中的苦恼,全心投入到测算中去。
滴答,滴答。大脑在飞速运转。
第一个数出来了,第二个数,第三个数……OK,五个数字都出来了,是41962!然后是键盘定位,4在这边,不,往右一寸,1在4的下方一寸半,然后是9……6在这,2也找到了……太好了,五个数字键定位全部完成!还有五秒,准备按键!
徐沫影的五个手指头悬停在五个数字键的上方,在按下去的前一刻,竟突然静止不动。
他在想,到底应不应该丢下蓝灵?
甲等席,风光无限,也可以借此一步登天,爬上易学领袖的位子;末等席,万易节的末流客人,注定了默默无闻。
名誉和地位无疑是重要的,但对他来说,显然不是最重要的。那到底什么更重要?他用五秒钟来思考这个问题。
5,4,3,2,1……
随着“叮铃”一声铃响,徐沫影木木然从椅子上站起来,伸手扯下头上的黑布,径直下台走向蓝灵所在的末等席。
他没看到,主席台上的林子红正一脸诧异地盯着他。
“半分钟计时结束,要求输入41962,实际输入空,核对完毕,完全错误!请您进入末等席!”
当徐沫影在蓝灵身边坐下来,一双温暖的小手悄悄伸过来,紧紧握住了他的右手,耳边是蓝灵温柔地悄声细语:“我很高兴,你能为我这么做。”
徐沫影沉默地闭上眼睛,向后一仰身子,靠在冰凉的椅子背上。
章六 强盗的逻辑 上
整个上午,排席位,吃早饭,主席台上几个领袖人物每个人又说了几句话,大致是回首一年往事、纵览易界风云、展望美好未来、易学百废待兴之类。特别是新上台的三位老先生,话说得最多,话锋之中,常有讥讽贺六阳等人不自量力擅自改革的意思。贺六阳对此置若罔闻。他知道这些人既有能力又有名望,没有人能压得住。林子红一直就那样松松垮垮地坐着,闭目养神。轮到他讲话的时候,他只讲了一句:“我一向信奉一句话:感情用事的人最没出息!我是个粗人,不会说别的,就把这句话送给各位!”
会场内响起的虚伪的掌声让徐沫影很不舒服。这话就好像长了眼睛的长矛,锋头毫不留情地指向自己。他本来心情就不大好,听了林子红的话表面装作满不在乎,心里却闷闷不乐。蓝灵也同样心事重重,听领袖们讲着话,时不时地向身边的徐沫影瞟上几眼。
大概十一点钟的时候,会议暂时告一段落。本来午餐是统一安排好的,但徐沫影站起来刚要随众人走向餐厅,却被蓝灵一把拉住了。
“沫影你等一下,师父要单独请咱们吃饭,咱们不去餐厅了。”蓝灵仰起头,望着他的眼睛,目光里满是期待。
徐沫影怔怔地看着她:“你师父现在是甲等席的贵宾,竟然还会放弃跟领袖们一起用餐的机会请我吃饭?”
蓝灵一笑:“是啊,这我们早就商量好了的。跟我走吧!”
说着,她拉起徐沫影的手,兴高采烈地走向会场前面。会场里,用餐的人们正如潮水般退去,只有不多的几个人剩在座位上,像退潮时被海水丢弃在沙滩上的贝壳。蓝灵的三个师兄正站在最前面的通道边缘,侧身望着他们。
雅闲居士收徒很晚,并且弟子不多,包括蓝灵,平生只教授过四个弟子。大徒弟三十多岁,二徒弟和三徒弟也近三十岁了。蓝灵最小,才二十出头,也最受宠爱。
蓝灵拉着徐沫影走到三个师兄面前,像百灵鸟一样欢快的介绍道:“这就是徐沫影,我的,呃,我的同事。沫影,这是我大师兄齐万甲,是河北易协副会长,这是我二师兄文泰,现在也在北京,现任北京易协理事,这个是我三师兄赵元亨,名字不错吧?‘元亨利贞’的‘元亨’,他现在是美国华侨呢,为了参加万易节特地从海外赶回来的。”
徐沫影跟三个人一一握手打招呼。齐万甲和文泰对徐沫影颇为冷淡,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而赵元亨则显得热情很多。这人年纪虽然不大,但已经位列乙等席,长得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也十分对徐沫影的脾胃。
“灵儿,我们没听错吧?就是他拆了你二师兄的台子?”齐万甲冷冷地瞟了徐沫影一眼,向蓝灵问道。
“都是过去的事了,师父都说不计较了,你们还计较什么?”蓝灵小嘴一噘,问道,“师父呢?不是说要请沫影吃饭吗?”
齐万甲撇了撇嘴:“师父现在忙得很,怎么会有时间请一个末等席的小辈吃饭?”
赵元亨见局面尴尬,连忙过来说道:“灵儿,大师兄在逗你们玩呢,师父说让我们几个先陪徐老弟,他一会儿就来。”
齐万甲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没功夫逗他玩。师父宽宏大量不计前嫌,我可没那么大的胸襟。蓝灵啊,你不是跟师父说,这小子比我们三个都强吗?怎么强到末等席去了?”
蓝灵气得面红耳赤,怒气冲冲地说道:“大师兄,末等席怎么了?我也是末等席,是不是你就不认我这个师妹了?”
尽管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齐万甲还是死撑着面子:“你是小师妹,是师父的徒弟,他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你就是瞧不起人!你自己也不过是个丙等席,难道还比末等席强多少吗?师兄,我尊敬你是师兄,但你作为一个受人尊敬的人可以尊重一下别人吗?”
蓝灵也不知哪来那么大的火气,突然就爆发了。
“行了,都别说了!”赵元亨大声叫了一嗓子,拉住了齐万甲,“消消火吧师兄,师父都吩咐过了,咱们就照师父吩咐的去做就得了。”
与此同时,徐沫影也拦在了蓝灵面前,皱着眉头看了看她,低声说道:“怎么说他也是你大师兄,你不该发这么大火气。”顿了顿,他轻轻叹了口气,“再说,他说的也没错,我确实是末等席。”
蓝灵也压低了声音对他说道:“我跟着师父学习的时候他早就出师了,我们没见过几面。我就是讨厌他那副瞧不起人的样子。再说,你去末等席是为了我,你被人瞧不起,都是我害的。我就是看不过去。”
“没什么。”徐沫影咧嘴一笑,“你知道我一向不看重名利,去什么席位都无所谓的。”
这时候,一直在一旁静默着没有出声的文泰突然说道:“你们不饿我肚子可是饿了,都留着话饭桌上去说吧!”
说完,他转过身子,径直向会议大厅门口走去。
大厅里除了几个做清扫工作的服务人员,差不多已经走光了,只剩下他们这几个人。赵元亨见文泰走了,扭头对徐沫影憨憨地一笑,说道:“徐老弟,我们的大师兄就是说话太直,其实人很好的。他只是还想着上次白云酒店那点破事,你别介意,咱们一起吃顿饭,就什么事情都化解了。走吧兄弟,赏个脸吧!”
赵元亨说话还算圆满,徐沫影不好推脱,再加上确实想见见蓝灵的师父,因此就点了点头。
齐万甲哼了一声,没再说话,转过身紧随着文泰走了。赵元亨带着蓝灵和徐沫影跟在后面,出会议厅,下楼,出了宾馆大门进了一家餐厅。
餐厅不大,但是干净整洁,透过明镜般的窗子能看到山坡上郁郁葱葱的林木,可以边吃饭便欣赏山上的风景。几个人要了一个雅间进去坐下来,文泰面无表情,抄起菜单来点了一堆菜,然后把菜单往桌子上一扔,冷冷地看了徐沫影一眼,问道:“徐先生,其实呢,我们几个叫你来是有件事情想跟你商量。”
这并不在徐沫影的预料之外,他笑了笑问道:“什么事?你说吧!”
章六 强盗的逻辑 下
“做我们这行的最重名誉。”文泰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楔在徐沫影的脸上,“因为名誉是财源的根本,损坏别人的名誉就是与人为敌。在咱们这个圈子里面,风水斗法是第一大忌。行家设了局改了风水,你过来破解,这是小孩子才做的事情。为了那一点点臭钱,不值得。你明白我的话吧?”
徐沫影当然明白,话说得再清楚不过了。白云宾馆那档子事狠狠地撕下了几位大师的自尊,人家借机会找找场子也是必然的。他脸上依然挂着浅浅的笑意,说道:“我明白。但是我们学易,用易,总不该直接去损害别人的利益。两家酒店本来是正当竞争,我们用易学手段掺和进去,是不是就破坏了竞争的公平性?”
徐沫影刚刚说完,齐万甲便冷冷地哼了一声:“把大道理都收回去,这不是你教训人的地方。”
文泰向师兄摆手示意,不动声色地说道:“商业的事情我们不管,我们只谈圈子里的规矩。我只知道你破坏了规矩。”他说话声音缓慢低沉,顿了顿,声音又抬高了些许,“当然了,今天主要不是为了这件事。我们提这个事是想警告你一下,做人要低调,尤其是刚进这个圈子。这里大树很多,你得学会绕着走,不然就撞个鼻青脸肿。”
“二师兄,你们够了没有?”蓝灵实在听不下去,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难道叫我们过来就是听你们说这些?我要打电话叫师父过来!”
赵元亨离蓝灵最近,伸手扯了扯她的裙子,示意她坐下:“师父很快就过来了,灵儿别急。二师兄其实也是好意,有些圈子里的规矩,有必要提一提。”
蓝灵气呼呼地坐下来,问道:“如果这是好意,那真谢谢你们了。可我真不想听到这些,你们叫我带沫影过来见面,难道就不能说点别的吗?师父不是说这事不再追究了吗?”
“对,这事就这么揭过去了,都别提了!”赵元亨连忙对二师兄使了个眼色。
齐万甲冷笑道:“不提可以,但他一定要道歉!冲着咱们师父的名头,也没人敢跟咱们这么干过,咱们也从来这么栽过。老三你在国外,国内的事情你别瞎掺和。”
徐沫影听着几个人的话,越听越觉得滑稽可笑,索性转身向门外招呼了一下服务员:“服务员,先给我们上壶茶!”七月酷暑,他确实有些口干舌燥。
“靠!你到底有没有听我们说话?”齐万甲按捺不住,禁不住拍了一下桌子。
“在听。”徐沫影点头一笑,“你们说吧,要我怎么做?”
齐万甲跟文泰对望一眼:“表个态吧!”
“好吧,如果我说自己没错,那你们肯定仍然没完没了。那我就道个歉。但事先我要说明,首先这件事跟蓝灵没有任何关系,你们的小师妹毫不知情,所以,别把火气撒在她身上,有什么都冲着我来,再者,这打架骂人的,你踢别人一脚骂别人一句,应该意识到别人也有权利还给你一脚骂你一句,你断了别人的财路抢了别人的财产还指望人家不声不响任你宰割,这强盗做得就有点太异想天开了。”
徐沫影说到这里,服务员正好送了一壶茶进来。他便接过茶壶,欠身给齐万甲倒茶,边倒边说道:“所以说,你们不适合做强盗。话说多了,我给各位师兄倒杯茶,就算陪个不是!各位清清火气。”
徐沫影刚刚把茶倒好,却见齐万甲一拍桌子站起来,抄起茶碗,手一抖,一杯热茶便兜头盖脸向徐沫影泼过来。徐沫影早有准备,一侧头,那茶便泼了个空,一滴不剩都撒在了身后的墙壁上。那墙壁马上冒起了热腾腾的白气。
蓝灵突地站起身,抓住徐沫影的胳膊,侧头去看他的脸,关切地问道:“沫影,烫着没有?”
徐沫影放下茶壶,摇了摇头:“没事。”
蓝灵转过脸望向齐万甲,脸色冷得吓人:“你们,你们太欺负人了!沫影他说的没错,你们就是一群强盗,不讲道理的强盗!这饭没法吃了!”
说完,也不等对方回答,她转身拉了徐沫影的手便往外走:“沫影,我们走!”
“好好,我们就是强盗,有本事你就别认我们这些强盗作师兄!”齐万甲怒不可遏地在后面嚷道。
“行了,少说两句。”赵元亨紧皱着眉头站起来,赶紧向蓝灵说道,“灵儿别走,我们不提这事了。师父马上就过来,难道你不想见师父了吗?”
“师父我们肯定要见,但不是跟你们一起!我这就去找师父问个明白!”
甩下这句话,蓝灵便拉着徐沫影出了房间,匆匆地下了楼。
徐沫影看到蓝灵怒气冲冲的样子,忽然觉得很愧疚。他故意激怒齐万甲,以便能从饭桌上逃开,但是看到蓝灵跟三位师兄反目,又觉得对不起她。走在回宾馆的路上,他低声对蓝灵说道:“害你跟师兄们翻脸,我很抱歉。”
“不,”蓝灵停下脚步,满眼愧疚地看着他,“这件事情怪我。我原以为他们会原谅你了,真不知道会搞成这样。你说的没错,我现在想明白了,他们就是不讲道理的强盗,比强盗还不如。”
“毕竟都是你师兄,别跟他们闹得太凶,不然你师父那边你也不好交代。”
“放心吧,师父很宠爱我的。其实,我本来是想借这次吃饭的机会告诉师父,你有实力去甲等席的。我不能让你为我耽误了自己的前程。虽然我很高兴你这么做。”蓝灵幽幽地叹了口气,“我真没想到会弄成这样,师兄他们怎么能这么放肆?”
“可能,是因为我去了末等席吧!”徐沫影苦笑。
“但你不该呆在末等席的!”蓝灵摇了摇头,“难道他们都没长眼睛吗?当时你在上面操作,屏幕上显示你的手指和键盘的真实键位,我清楚地看到你手指都已经悬在键位上了,只是没有按下去而已。”
“你知道这些,是因为你关注我并相信我。那些人未必注意到我的手指,更不会相信我能找到那些数字。”徐沫影叹了一口气,“回宾馆餐厅吧!吃饭时间还没过,我可是真饿了。”
“你自己先去吧,我要去找师父,我要说明这一切!”
说完,蓝灵不顾徐沫影的劝阻,迈开脚步,一头扎进了宾馆。
章七 灵觉苏醒 上
这两天考虑上架问题,加在这里,希望大家看到。其实书早就可以上架了,只是怕广大非VIP读者朋友看不到,因此推迟到现在。我原本没有上架的打算,但是不上架就会少一个重磅推荐,这对书的宣传也不是特别有利。作为一个新人,我现在还没有形成固定的读者群,宣传多一点当然更好。我权衡再三,难以决断,请大家帮我出个主意,对上架持什么意见,不妨写在书评区吧。另:今夜零点以后更新一章,还请大家投上鲜花一束,我要夜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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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沫影打消了想见雅闲居士的念头,他觉得自己很幼稚。一个靠读心术发家的人,恐怕不怎么看重易德。“望重”也就罢了,说什么也谈不上“德高”的吧?单看他的几个徒弟,大弟子专横跋扈,不过是个莽夫,二弟子阴鸷冷恶,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三弟子为人还算和气,也不知道平时是个什么样子,说不定只是像雅闲本人一样道貌岸然而已。至于蓝灵,他最了解不过了,这丫头虽然没什么坏心眼,却也是能蒙则蒙,能骗则骗,在金钱问题上一点都不含糊。从这几个弟子身上,就可以想见雅闲本人如何,他那点崇敬的心思立马被送到阎王那里关进了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徐沫影走进末等席的专用餐厅,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桌边用饭的李梦臣。这张桌子没几个人,桌子上的饭菜还基本没动。徐沫影毫不犹豫地走过去,坐在了李梦臣身边。
“前辈,想不到又见面了。”徐沫影一面伸手拿碗筷,一面对李梦臣说道。
李梦臣一看是他,先是一愣,随后便咧嘴笑道:“嘿嘿,同会同席,可算是有缘分呐!”
“能跟京城响当当的头号卜王同席,晚辈真是觉得荣幸得很。”
李梦臣脸一红,愤愤地说道:“我擅长的是八字,六爻非我所长,不然也不会沦落到末席。前几年万易节,我都能坐个乙等席,本想今年风头正盛,弄好了能混个甲等席,想不到制度变了。该死的贺六阳!”
徐沫影听他这样一说,本来恨恨的心里凭空生出几分同情,一面吃饭一面问道:“您那几位高徒呢?怎么没见他们?”
“别提了!我都是勉强进门,那几个徒弟连我的一半都比不上,自然都被撵回去了。跟你比过那一次之后,我算是看明白了,确实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年纪轻轻,能有这番造诣,今后大有可为啊!”
没想到二次见面,李梦臣一改往日那副倨傲的嘴脸,竟跟徐沫影倾心相谈,或许是因为落魄,也或许是因为害过徐沫影而产生了内疚。徐沫影心里思量着,笑了笑,低声说道:“能得到前辈赏识,真是晚辈的荣幸。不过,我有个问题憋在心里很久了,一直想找您问问清楚,只是一直也没找到机会。”
李梦臣一愣:“什么问题?”
徐沫影心中暗骂,这老狐狸真狡猾,还装!
“咱们较量技艺的那天下午,您做过什么亏心事没有?”
李梦臣把筷子一摔,眼一瞪:“你什么意思?”
“长途汽车站前,趁着我跟女朋友拥抱的时候开车撞我们,不是你叫人做的?”
李梦臣似乎恍然明白了怎么回事,俯下身,低声说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告诉你,我李梦臣骗人蒙人但从不杀人害人,更不会为了那区区十万块钱杀人。生意好的时候,我一天就能挣十几万,十万块钱在我眼里算个屁!”
“不是你?”
“真的不是我。”
徐沫影心里突然空了。看李梦臣说话的语气神态,他相信十有八九他确实不是凶手。虽然他不会读心术,但他熟知眼神骗不了人。可是,他不明白,除了李梦臣,还会有人肯对他下毒手,难道,仅仅是因为尸灵子设下的劫难,那汽车就毫没来由的撞向自己?这也不对啊,若说这只是一场无心的事故,事后对肇事汽车气场的屏蔽又怎么解释?
徐沫影呆呆地愣了一会儿,再也无心吃饭,放下筷子站起身,一言不发走出了餐厅。走向自己房间的时候,楼道里有两个中年人聊着天从自己身边经过,他无意中听到了几句,大意是说,甲等席上的六位领袖在饭桌上吵了起来,以雅闲居士为首的三个元老反对贺六阳三人的革新意见,主张请资历老有威望的人主持万易节和易协工作,六位领袖的关系基本已经决裂,新派和老派的对立已经形成。
一个人说道:“吴琪老先生顶不住压力,宣布中立了。新老两派是二对三的局面,贺六阳的势力可是岌岌可危啊!”
另一个认识说道:“贺六阳选错了时间,也选错了帮手。那吴琪本就是个骑墙派,能帮助他们把大旗举起来就不错了,想让他冲锋陷阵那是没门。林卜王这人大大咧咧,技术很厉害,但对权势不敏感,帮不上大忙。”
“说到底还是年轻一辈势力太弱了,少有的几个高手头上都有自家的师尊老爷子盯着,也站不到贺六阳那边去。”
“这易学啊,就跟那京剧一样,在年轻人中间也是个稀罕物了,一辈不如一辈。”
“可不是吗?咱们老祖宗的玩意儿好多都失传了,年轻人对西洋占星术更感兴趣。你看看,现在哪个大姑娘小媳妇的不天天掰着手指头算自己的星座?”
……
徐沫影站在楼道里,看着两个人渐渐走远,直到声音在楼道里消失。他们所说的这些,徐沫影早有预料,改革总会遭受阻力的。在他心里,当然倾向于贺六阳和林子红一边。唯才是举的做法,确实更公正,更能有效地杜绝易学骗子横行的情况,但中国的传统历来就向名望和资历低头,向势力和金钱让道,才能在多数情况下只是一种附庸品。自来就不光是易界有骗子,社会到处都是骗子。骗子,是适者生存的产物。
徐沫影打开房门,走进自己房间。午休时间,他刚刚在床上一躺,便忽然想起了从淳风墓中取来的那两本书,一本是《五行秘占》,另一本叫做《灵觉精要》。前者讲的是化气,当然,这个名词来自于尸灵子;后者讲的似乎是一种奇妙的感觉。他曾经在飞机上翻过一下,但没有读下去。现在终于有了时间,他起身从自己的包里把那本《灵觉精要》拿出来,坐在窗前,轻轻地翻开了第一页,读下去:
“五行织罗,乃有乾坤。天地交感,万物生焉。人涉于山水,或履于平地,或居于洞穴,无不被五行之灵气也,盖因其无形无体,无色无味,不可辨识。亦尝有聪敏者,心胸乱而觉天雨雪,骨肉悲而知远亲丧,奇之,谓之曰怪力乱神。是故,天地之间,隐有灵气,五感之外,尚存灵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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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七 灵觉苏醒 下
尽管是文言文,但简单明了,大意是说天地间充斥着五行之气,无论人身在何处,都会被五行气息所包围。但这种气息无形无体无色无味,因此一般人难以察觉。其实这说的就是气场。下面几句是说,有些感觉灵敏的人一旦心烦意乱就知道天空要下雨下雪,一旦心惊肉跳就知道远方有亲人去世,因此李淳风得出结论,天地之间有五行灵气存在,而人除了五感,也还有第六种感知能力,而这种感知能力与五行灵气息息相关,他称之为“灵觉”。
徐沫影看到这里,一下子便想起了自己味觉混乱的舌头,想起了自己对易学诅咒可使人丧失五感之一的推测。这书所记述的内容,似乎与这些很有些关系。他急忙坐直了身子,平静了一下心神继续读下去。
他惊喜地发现,书中所讲述的灵觉跟现代人们常说的“第六感”极为相似。
所谓第六感,是指人通过精神感应感知远处的事物或者即将发生的事情,有人称之为“超感觉”。很多人生活中往往会有一些惊奇的体验,比如梦到的事情会在现实中发生,比如在到达一个陌生地方或者经历过一件事之后会觉得这场景和事情似曾相识,比如会有一些奇妙的预感应验。有些人第六感强一些,有些人则偏弱,甚至穷其一生都感觉不到第六感的存在。徐沫影跟蓝灵第一次淋雨的那个下午,他的心慌便是一种第六感的体验。
当然,第六感绝不仅仅是这些而已。
据真实报道,一次实验中,有人曾用黑布蒙上双眼,骑着自行车在大街上行驶了十五公里,却没有遇到任何障碍物。当事者声称,他能够感应到身边跟随者的意念,根据他们的意念来决定自己的行驶方向。
另有报道说,美国一个叫斯万的人,具有透视世界各地的能力,他甚至可以坐在洛杉矶的家里绘出美国在印度洋某海岛上的秘密基地,比侦察卫星拍摄的照片还要精确。他还准确无误地判断出了美国国内奈基导弹基地的位置,使军方目瞪口呆。
这些奇异的感知能力,一般人是感受不到的,徐沫影也没有。而这本《灵觉精要》将这种灵觉,也就是第六感阐述得面面俱到,并将其归结为五行气场与人的灵体相互沟通的结果,只不过李淳风并没有意识到灵体的存在,而依然称灵体为魂魄。
又翻看了几页,徐沫影便知道,自己得到了一本天书式的秘籍。
书的前半部分讲述灵觉的现象和根本来源,而后半部分则花费大量篇幅详细介绍如何让自己的灵体与气场相沟通,也就是让自己产生灵觉的方法。这种方法并不简单,极少有人能够使用,因为它要求对易学的纯熟运用以及大量清澈纯粹的脑力,然而幸运的是,徐沫影恰好是具备这两个条件的极少的人之一。
事实上,即使拿不到这本书,凭借徐沫影现在的能力和天分,也很有可能领悟到这些东西。
初到长松山的那一个晚上,徐沫影曾在星月无光的条件下在山上来回奔跑,他靠的是大脑中一刻也不停歇的精确计算。在那时候,他等于蒙上眼睛在山石丛林中跑路,而他的计算帮助他看到了障碍物的大致位置以及应该行走的方向。但是他的计算速度再快那终究也只是一系列的计算,无法完整的代替视觉或者听觉,更无法称之为一种感觉。他所推测的,易学是一种感知世界的手段,这的确是对的,但这样的易学始终只是一种技艺,始终无法跟五感相提并论。
然而,无限的点连接起来就会变成一条线,技艺的顶峰往往带来一种感觉,像庖丁解牛游刃有余即是一种。而易学的顶峰,便是这种神奇的感知能力,灵觉!
问题在于,如何把点连缀成线?
徐沫影带着激动的心情读完有关开启灵觉的记述,不禁跃跃欲试。他跳起来关上房门,并在里面将房门锁紧。这样可以保证不受外界打扰。之后他回到窗前,端端正正地坐好,闭上眼睛,平静一下心绪,按照书中讲述的方法开始测算,寻找能释放灵觉的空间元点。
当你的笔尖直直向纸面戳下去的时候,你只能划出一个小小的点,但当你将笔纵向拉动的时候,你就会创造一条线。点跟线的区别,只是用力的方向不同。
道理是一样的。找准一个易学思维的方位,你就能引发自己的灵觉,当然,前提是你的大脑里已经对易学有足够的熟练度,熟练到那已经化成你血液的一部分,此外,清晰明澈的大脑也十分必要。
十几分钟之后,徐沫影感受到了一个奇妙的世界。
这个世界有各种奇妙的声音,它们在他的脑海中交织回响。渐渐的,黑暗中现出光亮,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房间,但这房间的样子差点让他认不出来,因为整间屋子里都交织着各种颜色的光线,它们飘飘摇摇,或上浮或下沉,或直或曲,或粗或细。他隐约感受到,这是气场,而他,通过灵觉感受到了气场的存在。
很快,他发现自己有一个感觉点。他可以通过移动自己的感觉点去感知不同的事物。他将感觉点移到盆子上,感知到盘子底部贴着一个标签,上面印有“东坡宾馆”的字样。试着将感觉点穿透那扇门的时候,他知道了那门的木料结构。
感觉点就像他的眼睛,当然他感觉到的东西并不是视力所及。感觉点就像一盏微弱的蜡烛,可以照亮一个小区域,在那个小区域里你选择自己要知道的或不想知道的东西。
好比你起了一卦,卦象里显示着纷繁复杂的信息,你可以选择不同的用神,从不同角度去解读这一卦。但灵觉要更加敏锐更加节省脑力。
徐沫影感觉到一个年轻漂亮的女服务员正在楼道里走动,她心里在抱怨着客人的挑剔与多事。
他感觉到相隔十几个房间之外,一位先生正躺在自己的床上睡觉,鼾声大作吵得四邻不安。
他感觉到蓝灵正坐在楼上的某个房间里,跟她的师父雅闲居士促膝交谈。他将感觉点迅速地穿越楼层挪进了蓝灵所在的房间,然后,他清晰地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师父,沫影他真的有能力去甲等席。您难道也没注意到吗?”
“他上台测试的时候吴琪在跟我说话,再说,在主席台上看大屏幕也不方便。”
“这么说,您是没看到了。可是我说的都是真的,您要是不信,可以叫他过来,您亲自考考他。”
“行了行了,我知道啦!怎么说他也是我宝贝徒弟的意中人,抽出时间来我会见见他的。其实今天中午本就想过去见见,可是饭桌上发生了点事情,耽误了。”
“那,上次风水斗法的事,您原谅他了吗?”
“那件事情还提他干什么?你师父我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吗?芝麻大的一点小事,我早就忘到九霄云外了!”
……
徐沫影将感觉点移近了雅闲居士,“听”到他在心里说道:“蓝灵这丫头怎么会被这么一个穷小子迷上了,难道真的像她说的那样,那个小子为了她放弃了甲等席去了末等席?看来我还真得找机会试探试探他。如果他没什么本事,那我就必须想办法拆散他们。我这个如花似玉的女徒弟应该嫁一个对我的势力有帮助的人。可是大徒弟和三徒弟也喜欢蓝灵这丫头,真是好棘手的一件事啊……”
徐沫影无意中窥见了雅闲心底的秘密,他心中一乱,心思便跟不上,灵觉自然也就关闭了。他缓缓睁开眼睛,房间还是自己的房间,窗明几净,窗外是一片青郁的山峦。
他伸手拿起那本书,翻到了未曾阅读的最后一页,一行古体小字印入了他的眼睛:
“习方术而开灵觉者,五感必去其一。”
【还请支持几朵鲜花。诸位朋友,就让我见识一下传说中的暗器手法——满天花雨吧,:)】
章八 实力的证明 上
五感去其一,这在徐沫影的意料之中,没什么好大惊小怪。早在灵觉开放之前,他已经因为学易而导致味觉混乱,现在灵觉开放,自己达到了易学预测的极致,味觉彻底消失再正常不过了。
用味觉换灵觉,这个买卖还是相当合算的,虽然今后丧失了对美食的鉴赏能力,但这对他来说原本就可有可无。
一个吃饭穿衣极不讲究的人,还指望他对自己的味觉扼腕痛惜吗?
他觉得有些头昏脑胀,灵觉的打开使他丧失了大量脑力。他合上书,起身把书放好,一头倒在床上,很快便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暗淡,有什么人正在外面轻轻地敲门。徐沫影揉了揉眼睛看了看表,时间竟然已经是下午六点。他整整睡掉了四个小时,睡掉了一下午的会议时间。外面,蓝灵的声音透过房门传进来:“沫影你在吗?”
徐沫影赶忙翻身下床,趿拉着鞋子跑过去打开了门。只见蓝灵穿一身天蓝色裙装,正无比妖娆地站在门外,诧异地看着他。
“沫影,你今天下午怎么没去开会?身子不舒服吗?我中午跟师父谈心了,过后直接去的会议大厅,结果你却不在。”
徐沫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事,就是一不小心睡过了头。”
“睡过了头?你可不像这么能睡的人。不会是一个人出去游山玩水了吧?”蓝灵径自走进了屋子,看了看凌乱的床头,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突然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窗台边上,转身问道,“这是什么?”
徐沫影一怔,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才发现窗台上放着一束红艳艳的玫瑰花。
谁放的?什么时候放的?他完全不知道。睡觉前他就坐在窗前看书,并没有发现这束花,那一定是睡觉期间放在这的,可是房门紧锁,任谁也不可能进来。难道有人爬上二楼的窗户,进来把花放在这里?这种可能性就更小了。
徐沫影疑惑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是谁放在这的,我也是刚刚看到。”
“真的?”
见蓝灵眼中亮起一片黑色的火焰,他毫不犹豫地向她直视过去。读心术,这个时候反而能帮自己洗清冤屈。目光相接之后,蓝灵的脸色果然好转了很多,妩媚地一笑,略带歉意地说道:“我不应该怀疑你。”
“没关系。”徐沫影笑道,“我有时候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睡觉的时候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你猜,会不会是碧凝?”蓝灵思索了一下问道。
“很有可能。她不也是学易的吗,也来参加万易节了吧?”
“但我没在会议上见过她。”
“呵,她总是这样,神秘兮兮的。”徐沫影其实很想用灵觉探查一下人在不在这附近,但蓝灵在场,心想还是留待一个人的时候再说吧。他岔开话题问道:“今天下午的会议都讲了什么?”
“还说呢,你可错过了一场好戏!”蓝灵在床边坐下来,开心地笑道,“下午本来是安排几位大师做学术报告的,结果却争论起席位制度的事情,新老两派闹得不可开交,差点当堂动手打起来呢!”
“是吗?快说说,争论的结果怎么样?”徐沫影更关心这个问题。
“没什么结果。不过在我师父的一再坚持下,明天上午进行大会投票,民主决定实行哪种分席制度。我看呐,新派的支持者太少,明天一投票,就全是老派的天下了。”
徐沫影不禁有几分失望,讷讷地问道:“你希望实行哪种制度?”
蓝灵犹豫了一下:“按照老制度,我是甲等席元老的徒弟,会坐到乙等席,但你的席位会靠后。按照新制度,你有实力坐到甲等席的。我只希望,你能够出人头地,我自己在哪都无所谓的。”
蓝灵仰起脸看着徐沫影,莞尔一笑:“别为我担心,我师父在上面,古丁那种小辈哪敢动我一个手指头?你不知道,今天下午啊,那个癞蛤蟆一直在我旁边巴结我呢!”
说着说着,蓝灵忍不住咯咯地笑起来。
“最好还是离那种人远一点。现在他是想攀着你的枝子往上爬两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反咬你一口。”
“我知道,我才不理他呢!沫影你听我说,我中午向师父问过了,他说晚饭后叫我带你过去见见他,他要考考你,看看你的实力。你可要抓住机会,好好表现一下!”
“那好吧。”徐沫影对雅闲居士的好印象已经荡然无存,但想到蓝灵为自己说尽好话才给自己赢得一个表现机会,便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蓝灵看到徐沫影表情不对,问道:“怎么了沫影,你不乐意见我师父吗?”
“不是,我只是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徐沫影确实是想到了一个问题,低声问道:“你知不知道,你两个师兄喜欢你?”
蓝灵听了一点都不觉得奇怪,笑道:“我以为你想到了什么问题呢!我两个师兄喜欢我,我早就知道了。大师兄很早就向我表白了,只是我实在不喜欢他那副狗仗人势的鬼样子。师父的威望是师父的,又不是他的,老挂在嘴边干什么?我烦他!至于我那个三师兄,人太窝囊了,跟个好好先生一样,见人就巴结,没个性,没自我。我不喜欢!”
说到这,蓝灵似乎觉得不对劲儿,诧异地问道:“这些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徐沫影笑道,“你大师兄今天中午发脾气恐怕不全是因为风水斗法的事吧?”
蓝灵不禁有些发窘,轻轻地道:“也许,是因为之前我说过喜欢你的缘故吧!不用理睬他,他永远都是那副小肚鸡肠的德行。”
“师兄毕竟是师兄,不要老这样说他。对了,苗苗那小东西呢,怎么没跟着你?是不是又跑了?”
“哦,它在我房间玩呢!”蓝灵说着,站起身来,从腰间接下来一个拇指肚大小的金属铭牌,递给徐沫影,“这是那小东西玩够了丢在我身上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你看看!”
徐沫影疑惑地接过牌子,却见那牌子呈金黄色,上面非常精细地刻着一个镂空的八卦图文。他不禁再次想到了碧凝。
【花仙子要来了,请大家天女散花~~】
章八 实力的证明 中
在长松山,徐沫影看到碧凝身上也挂着这样一个东西,同样的金属小牌,刻着同样的镂空八卦。他抬起头,看了蓝灵一眼,问道:“这东西苗苗什么时候给你的?它之前接触过谁没有?”
“下午在会场里丢给我的。之前除了见过林卜王之外,它就一直跟着我,没去过别的地方。怎么了?”
“我怀疑这是苗苗偷来的,没准就是从林卜王身上偷来的。”
蓝灵一听不禁笑起来:“那抽时间去找林子红问问,看是不是他丢的,也好还给人家。这精灵古怪的小东西,净给我们添麻烦!”
两个人出了徐沫影房间,上楼去餐厅吃了个晚饭。晚饭期间,蓝灵不住地给徐沫影夹菜,表现得无比亲昵,一百多双眼睛都被他们所在的饭桌吸引了过去。经过一天的会议,蓝灵已经被默认为本届万易节第一美女,成为无数未婚占卜师的倾慕对象,而明显为蓝灵所垂青的这位年轻人,也就当仁不让地成了众矢之的。无论徐沫影认可不认可,红颜祸水这个词让他不得不相信女人的力量。
正在他一面吃饭,一面为如何向蓝灵讲清自己的感情归属而发愁的时候,一个高大英俊的年轻人坐在了蓝灵的另一侧,彬彬有礼地问道:“蓝小姐,我能坐在这吗?”
蓝灵抬起头打量了来人一眼。白皙的面孔,明亮的眼睛,挺直的鼻梁,的确是个难得一见的帅哥。长得帅便有接近美女的天然优势,因为美女对帅哥从不免疫。蓝灵浅浅地一笑,点了点头。
徐沫影也抬头看了那人一眼,两人目光交错,他本能地感觉到对方目光中的轻蔑和敌意,至少,他绝不是找个位置吃饭这么简单。果然,帅哥很快便又对蓝灵说道:“我叫石航,很希望跟蓝小姐交个朋友。”
蓝灵停下了筷子:“哦?同席用饭,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蓝小姐误会了,我不是指这种朋友。直截了当地说吧,我很喜欢蓝小姐。”迷倒过无数女孩的自信让“帅哥”潇洒地表达了自己的倾慕之情。他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好像被全餐厅的人都听到了一样,大家都停止了用饭,转过头看着这三个人。
“对不起,我已经有意中人了。”蓝灵浅浅地笑了笑,像故意做给大家看似的,伸出筷子又夹了一道菜放到徐沫影的碗里。
徐沫影低着头大口大口吃着碗里的饭菜,就像周围发生的事情完全与自己无关。
“我知道。”帅哥说道,“但我觉得他配不上你。”
“为什么?”蓝灵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没有名望没有能力,没有势力没有长相,他不配跟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在一起。”说这话的时候,石航挑衅的目光掠过徐沫影的脸。但后者仍然不为所动,没事人一样自顾自的吃饭。
“呵呵,这些你都有吗?”
石航自信满满地答道:“当然!至少我样样都比他强。”
蓝灵不知道在心里骂了这小子多少遍“自恋狂”,表面上仍然笑吟吟地说道:“那你们俩比一比吧,要是你能力强过他,我就,”说到这,蓝灵犹豫了一下,风情万种地瞟了石航一眼,“跟你走。”
围观的人们开始吹起口哨,并为能在无聊的晚餐时间看到一场好戏而起哄叫好。
“好!”石航站起来离开座位,走到徐沫影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样小子,有没有胆量跟我比一下?”
徐沫影一声不吭地吃完最后一口饭,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淡淡地说道:“没兴趣。”然后转头问蓝灵:“吃好了吗?”
蓝灵点了点头。他的表现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如果他真去应战,她反而会觉得失望。感情怎么能拿来做赌资呢?她站起身来,拉着徐沫影的手,准备离开餐厅。
这时候,旁边一张桌子上传来李梦臣的声音:“姓徐的小子,跟他比!我保证这餐厅里没有能赢得了你!”
“谢谢前辈信得过我,不过我没时间,也没兴趣。”
石航一伸手拦住了两个人的去路,似乎是无法忍受两个人对他的无视,大声地问道:“我看你是没胆量吧?”
“算是吧!”徐沫影漠然地说道,“请这位朋友让让路。”
路终究是没有让开。徐沫影真有点怀疑自己周围的人是不是都是学易出身,没有传统的低调和谦逊,只把易学当作争取金钱权势和美女的资本。他的不应战,迎来的是半晚兜头泼下来的可口可乐。
狂躁的人们总喜欢把无法解决的事情诉诸暴力。在众多人面前,石航显然觉得自己的面子挂不住了,从背后的桌子上抄起半杯可乐一股脑都送给了徐沫影。
徐沫影猝不及防,可乐照单全收,头上脸上湿淋淋的一片。他从容地伸出手在脸上擦了一把,转身去拿餐巾纸,这期间,蓝灵已经反手从桌子上端起了整杯可乐,手臂轻轻一扬,一滴不剩全都扣在了石航那张帅气的脸上。
餐厅里的人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都放下筷子,或站或坐,一声不响地瞧着他们。安静的餐厅里,只有蓝灵冰冷的声音在回响:
“这不是幼儿园,也不是游乐场,被宠大的孩子还是回家找妈妈去吧!”
说完,蓝灵拉着徐沫影就往外走。没想到徐沫影居然站在那不肯走了,他轻轻地推开蓝灵,看了看石航那张湿淋淋的无所适从的脸,又抬起胳膊看了看手表,淡淡地说道:“我应战,但不是现在。明天中午怎么样?还在这里!”
徐沫影永远信奉这一点,男人的自尊不能靠女人来支撑。
石航被蓝灵泼了一脸的可乐,熊熊的爱情火焰已经被浇熄了大半。徐沫影的沉稳又令他搞不清对方的实力,一时犹豫着,不敢答应。
这时候,唯恐天下不乱的看客们回过神来,开始不住声地呜哇乱叫:“答应啊!”“为啥不答应?”“快应战啊帅哥!”
经不住众人的怂恿,石航咬了咬牙,正要答应,却听到餐厅门口传来一个中年人的声音:“我替他应战!”
章八 实力的证明 下
插播点东西。还是那个话题,上架。这些话有点反书站规则了,写在外面不好,就加在这吧。有朋友说,上架吧,好书应该让更多人知道。谢谢朋友!其实不上架不要那个推荐,也一样能让大家知道啊。如果大家喜欢这本书,就多宣传宣传吧,向朋友推荐下,多给点点击和鲜花,能让它在首页呆下去就最好不过了。就这点要求。本书宣布:书站不施加压力绝不上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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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浑厚而冷酷。餐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声音的来处。
餐厅门口站着一个中年人,这人五十岁上下,身材高大,面色黑红,续着短短的胡子,沉稳的目光中透出锐利的神色,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角色。
不少人都认识他。湘西著名的易学世家石家的大儿子,石宗南。他的父亲,就是现在高踞在甲等席上的三老之一的石文绪。石家在湘西易学界可谓只手遮天,石文绪曾主持易协数十年,石宗南现在也是地方的一把手,在本届万易节位列乙等席。
石宗南的突然出现,使众人纷纷猜测起石航与石宗南的关系。看年纪,这个二十岁刚刚出头的小伙子很可能就是石宗南的儿子。
果然,石航听见声音,转身看见石宗南便惊喜地叫道:“爸,你怎么来了?”
“你爷爷让我过来找你,说要带你去见个人。”石宗南皱着眉头走过来,看了看满脸水渍的儿子,又看看蓝灵,“这怎么回事?你就是雅闲老居士的那个关门弟子吧?”
蓝灵彬彬有礼地答道:“是的前辈,我叫蓝灵。”
石宗南显然是听到了蓝灵斥责石航的那句话,冲口便愤愤地说道:“这孩子的确是被我们宠大的,但是轮不到你来替我教训!”
蓝灵听罢,便好不客气地回敬了一句:“我就是不敢教训您的宝贝儿子,所以才让他回家去找妈妈呀!”
徐沫影上前一步,伸手把蓝灵拉到自己身后,对石宗南说道:“没她的事,是我们俩在比试。”
石宗南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我听到了。不过你又是谁?”
“晚辈叫徐沫影。”
“要比什么?叫你师父来,我跟他比。”
“我没有师父。”
“没有师父?”石宗南微微有点吃惊,“你这个年纪,没有师父能站在这个地方?”
“我自学的,自己就是自己的师父,您要比的话,我直接跟您比就好了。”
蓝灵听到徐沫影说出这番话,知道他的火气终于被激发起来了,虽然惹上了麻烦的对手,但她心里却禁不住有几分高兴。她看惯了他的低调和沉稳,激扬的时刻实在来之不易。
一个末等席的后生和一个乙等席的前辈叫板,而且还是向一个实力雄厚的世家子弟,这在众人眼里就成了笑话。只有李梦臣走过来轻轻地拍了拍徐沫影的肩膀,低低地在他耳边说道:“小子,你碰见真正的硬茬子了,他是高手,你赢不了他。就算赢了他,他也会把你弄死!湘西石家,心狠手辣!自己保重吧你!”
说完,李梦臣转身走出了餐厅。徐沫影面无表情,当这些话都没听到一样,直直地注视着石宗南。
“好!”石宗南突然拍了一下巴掌,“有胆色,我应战了!明天中午是吗?在这就太不爽了,还是在会议大厅吧!全场人都在,那比起来多舒爽!有哪个不服的,还可以接着比!”
石宗南说得唾沫星子横飞,一伸大手在徐沫影结实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小子,我非常佩服你,很久没有人敢跟我挑战了!就这么定了,明天可不许逃!”
徐沫影淡淡地一笑:“我当然不会逃。前辈,现在我还有点事,先要失陪了。”
徐沫影牵了蓝灵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快步走出了餐厅。两人走在楼道里,蓝灵禁不住担心地问道:“你也没说比什么,万一是相术风水之类的呢,你比得过吗?”
“比什么都行。”
“嗯。”蓝灵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带着徐沫影下楼去雅闲居士的房间。
来到雅闲居士的房门外,敲门进去,胖乎乎的老头正坐在床头上看电视,大徒弟齐万甲也陪在老头旁边坐着,边看边闲侃几句,看样子十分悠闲。见徐蓝二人进了门,老头笑得一脸慈祥,连忙招呼道:“灵儿啊,他就是你说的那个徐沫影吧?请坐请坐!”
“谢谢前辈!”徐沫影含笑点了点头,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偷眼瞥了一眼齐万甲,却见他连正眼都没瞧自己。
“徐,沫,影。”雅闲居士一字一顿地念着徐沫影的名字,“你这个名字很有点意思,不过有点悲观啊。沫是泡沫,影是影子,这人间一切都不过是泡沫和影子,是实话,大实话,可也是让人伤心的实话啊!”
徐沫影笑道:“这名字是我爷爷起的,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哦,呵呵。听灵儿说你从小学易,那你是不是也是世家出身啊?”
“不,我家不算世家,我爷爷曾经学易,爸爸却没有学过。”
“哦?为什么你父亲不学了呢?”
“呵呵,原因您大概也知道,这跟易学诅咒有关。我的爷爷受过诅咒,因此不希望后辈学易。我是偷偷学的,后来爷爷一见管不了,就只好放任了。”
“唉,又是诅咒。我也曾经有几个朋友因为诅咒而家破人亡,真是凄惨的很呐。这诅咒,可以说是悬在我们学易人身上的一把利剑,有时候想想,真让人胆寒啊!”
谈到诅咒,徐沫影不禁兴致盎然,急忙问道:“看起来,诅咒并不会降临在每个人的身上,前辈知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呃,这个问题可是忌讳啊,谈多了不好。咱们还是聊点别的吧!你是哪里人啊?”
“晚辈是河北沧州人。”
“我知道你们那。我曾经去过那里呀,三十年前去过,路边全是枣树林子,一眼望不到头。可惜我去的不是时候,金丝小枣还没有熟,有机会一定再去那里玩玩。”
蓝灵坐在徐沫影旁边,听师父东拉西扯听得有几分不耐烦了,禁不住问道:“师父,您不是说,要测测沫影的本事吗?”
“呵呵,对对,不过不用着急嘛!我们初次见面,先要相互了解一下。沫影我问问你,都学过些什么?紫微,八字,六爻,三式?”
徐沫影欠了欠身正待回答,却听到外面有人敲门:“咚咚,咚咚!”紧跟着,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老家伙,在里面吗?”
雅闲居士一听,急忙应了一声“在”,随后一面吩咐蓝灵前去开门,一面穿鞋子下床。
蓝灵打开门一看,却见门口站了两个人,一个精神矍铄的精瘦老人,正是甲等席三老之一的石文绪,而另一个,则是那位被她泼了一脸可乐的帅哥石航。这两个人怎么会来?她不禁微微一愣。
“这就是雅闲的女徒弟吧?漂亮,果然漂亮!老头子眼光不错!”石文绪上下打量着蓝灵,赞不绝口,“怎么,不让我们进去吗?”
蓝灵这才恍然醒悟过来,闪身在一旁,让两个人进了屋。
却听雅闲居士对徐沫影说道:“真是很不好意思呀,跟老朋友约好了,有点紧要的事情先要谈一谈,咱们能不能改个时间再聊啊?”
这时候,徐沫影早已经非常识趣地站了起来,微微笑道:“那就不打扰您了。”
说完,徐沫影转身出门。蓝灵站在门口,似乎没听明白师父的话,一把拉住了徐沫影,向雅闲居士问道:“师父,您不是约沫影过来要考考他吗?我们的事情还没完呢!”
“我们这边有点事情,比较急一点,忙完再找你们吧!”
蓝灵本来还想说什么,却被徐沫影强拉硬拽地拖出门去。进了楼道,又走了几步,徐沫影才放开手,抢在蓝灵发问之前说道:“不要再求你师父了,他根本就瞧不起我。”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徐沫影长舒了一口气:“你师父在给你攀一门显赫的亲事,你看不出来吗?如果不信,你可以回去问问他。”
说完,他转身顺着楼梯向楼下走去。
蓝灵被他的话说愣了。石文绪找师父商量事情,为什么偏偏要带上他那个不成器的孙子?她隐隐约约觉得师父在骗他,一直在骗他。
她扶着楼梯上的栏杆向下面喊道:“沫影,你去哪?”
“我去找林卜王,把苗苗偷来的东西还给他!”
丢下一句话,徐沫影一拐弯,便不见了人影。
【夜深了,赶出了这章,病句错字明天再修,希望大家包涵,书评也明天再回复,真的有点累了。我做梦去了,梦见花花世界~~~~】
章九 卜王让位 上
林子红站在林边空地上,摸出一支烟点着了,就嘴吸一口,吐出一个缭绕的烟圈。他抬头望望璀璨的星空,低下头找一块石头坐下来,开始享受每天晚上的自由与清静。
这是年轻游客们的特权时间,可以发挥他们的想象力自由自在地浪漫。周围不断有情人们温软的耳语轻轻传来,如夏夜羞涩的晚风,撩拨心事。偶尔会有人从身边经过,他们有时欢笑有时低语有时高歌有时沉默。
林子红惬意地眯起眼睛,一面吸着烟,一面感受着罗浮山夏夜的温馨。过了一会儿,他恍惚觉得有人站在了自己面前,这个人不声不响,只是站在几步之外静悄悄地看着他。
他睁开眼睛。
夜色清明,他看到一个年轻的身影。这个人他很早就注意到了,就在刚才他还想起过他,他想这个年轻人是什么来历到底有多少实力,下午开会本来还想借机会试试他,但他竟然缺席没到。这让他有一点恼火。他为什么会来这呢?巧遇,还是故意找自己?他用力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华丽的烟圈。
“林卜王,您这两天有没有丢过什么东西?”见林子红睁开眼睛看到了自己,徐沫影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
林子红不禁一愣:“没错,我确实丢了一个重要的东西。”
徐沫影走过来两步,伸手把那个八卦牌递给他:“是这个吗?”
林子红在低头在石头上掐灭了烟头,把牌子接在手里用拇指摩挲了一下,点了点头:“对,是我丢的。你小子在哪捡到的?坐这里,咱哥俩好好聊聊!”
“这不是我捡的,”徐沫影笑了笑,在林子红身边坐下来,“您还记得跑到您头上睡觉的那只小猫吗?是那小东西从您身上扯走的。”
林子红先是一呆,而后恍然大悟地说道:“我想起来了!蓝灵蓝小姐的那只小猫,对不对?妈的,没想到那小家伙还会偷东西,眼光还挺毒,一下就把我最宝贝的东西偷走了!”
徐沫影想说那猫是自己的,但想了想,既然每天跟着蓝灵,跟她的也没什么两样。
林子红拍了拍徐沫影的肩膀:“知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
徐沫影摇了摇头。
“哈哈,”林子红爽朗地笑起来,“现在你算算我的年龄,快算!”
算年龄?这对徐沫影来说再简单不过了。起卦断卦,不过是一眨眼的事,但是,他起了卦反复算了一会儿之后,却发现这卦有问题。林子红的年龄看上去在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但卦数显示却是八岁!
八岁。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徐沫影老老实实地答道:“我算不出。”
“算不出就对了。你想想,如果丢了一般的东西,我算一卦就能找到失物在哪,最多就是为了详细定位再多算几卦,但是丢了这个,我就只能干坐在这里等着你送回来。为什么?”
“因为他是改变气场用的,是反易学的工具!”
“哈哈,聪明!”林子红在手里掂了掂那块牌子,“这东西看起来简单,却很难做,我找人仿做过几块,都做不出这个效果,所以我说是宝贝。”
“那您又是怎么得到的?”
“这是历届万易节卜王的奖品,是一个前辈传下来的,现在明白为什么它重要了吧?”林子红仰起脸看了看天,叹了口气,“说不定,这届万易节过后,这东西就要交到别人手里咯!不过,看这样子,这届的参会者老的少的还没能强过我的,除非,某个畏畏缩缩的家伙能站出来!”
说到这,林子红白了徐沫影一眼:“有什么想法没有?”
徐沫影沉默着不说话。
“靠,别他妈的给我装死!”林子红话锋突变,“跟你说我最受不了你们这号人,说话办事婆婆妈妈,为一点感情能把自己的人格和信仰都卖了!你到底有多大本事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你能上甲等席,你为了一个姑娘放弃甲等席去了末等席!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机关枪似地爆发一顿之后,林子红“哼”了一声,把牌子揣回兜里,语气缓和了些,说道:“后悔了没?为一个女人,还是你不爱的女人。”
徐沫影一怔,猛地抬起头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不爱她?”
“别人不注意我可注意了,你对她没那么亲。再者,为了查出你的根底,我对你卜过一卦。这很不道德,但我才不管他妈的道德不道德,现在的易界还有道德可言吗?可惜我还是没算出你的根底,只算出你身边有一堆女人!”说到这,林子红自嘲似的笑了笑,“我算不出就说明你的水平很可能在我之上。妈的我真是孤陋寡闻了,易界出了这号人物我竟然从没听说过!”
“您谦虚了。”
其实徐沫影心里最清楚,林子红并没谦虚。或许在开放灵觉之前他还不如林子红,但是现在,恐怕十个林子红加起来都比不过他。
林子红望着远处情侣模模糊糊的背影,幽幽地叹息了一声:“我三十七岁了,还是单身,没考虑过感情问题。感情会耗费大量时间和脑力,我的时间和脑容量都有限,为了追求易学的顶峰,我就得放弃。说这话就是为了告诉你,你也一样,为了你的追求,你得放弃感情!但你为了感情放弃追求,这他妈是男人该做的事情吗?”
“我觉得这没什么。我在考虑,有些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徐沫影从石头上站起来,走了两步,缓缓说道:“其实我追求的不是易学。我走上这条路有两个原因,一是为了闯进这个圈子,扳倒圈子里的一个仇人,那个人,他撞死了我最爱的女孩,也撞碎了我做了很久的一个美丽的梦。二是为了破解易学诅咒,让易学能够发扬光大,能够真正地为人所用,让每个人都幸福。可是现在,我突然发现我恨之入骨的那个仇人根本不是仇人,破解诅咒的线索也中断了,甚至我自己也在被诅咒围剿。
或许是我太自不量力了,易学界是人世间隐藏最深的一个世界,靠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也或许真的像您所说,感情成了我的累赘,我缚手缚脚难以施为。但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一杆秤,秤得出在自己生活中什么轻什么重。我觉得千重万重,重不过感情。亲情友情爱情,我什么都要,什么都不能丢下。我也有坚持,我也有追求,但我追求的并不是事业的顶点,而是让我身边的人幸福。如果他们不幸福,就算我的事业再辉煌又有什么用?
我身边的确有几个女孩,她们对我很好,在各方面无私地帮助我,对我付出了很多感情。正因为这样,我必须偿还她们,不能舍弃她们。虽然在我心里不可能完全接受她们,但我更不能让她们伤心,我必须为她们考虑,哪怕是一点点。”
听了徐沫影的话,林子红愣了半晌,而后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明白了,嗯,我明白了!你是个有感情有血性的人,但你得明白,爱情不是分苹果,你不能把那些女孩都叫到一起,大家围着一张桌子一人一块把你这个唯一的苹果分吃掉,你得把自己完完整整地给一个人,你明白吗?最爱的人死了,你犹豫,我理解,但你越是重感情,就会在这感情的罗网里陷得越深,到最后把你自己缠死在里面。”
徐沫影笑了笑:“其实,她们大多是我的朋友,爱我的只有两个人。我的爱情只需要在这两个人之间做出抉择就可以了。”
林子红瞪了他一眼:“别自欺欺人了。你有自己的想法,很好。你重感情,我现在也理解你。但这些妨碍你施展自己的本事吗?不妨碍吧?蓝灵这姑娘不是好惹的主儿,我看得出来,她比你会照顾自己,何况她还是雅闲那老家伙的徒弟,谁敢动她?你瞎担心什么?”
林子红站起身,拍了怕屁股上的土:“明天可能席位制度就变了。我希望你能尽早站出来。还有,破解诅咒的事,你就别想了,没戏!”
徐沫影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这是易学规律,是天条,可不是人为因素。你怎么破?”林子红走过去,在徐沫影头上拍了一下,“清醒清醒吧!”
“恰恰相反,我觉得这是人为的!”
“人为的?”林子红摇了摇头,“实话跟你说,我现在身上有近一半地方没有触觉,头皮,左胳膊内侧,腰腹部,大腿。如果是人为的,谁有这么大本事把我触觉夺了去?兄弟,你的心是好的,但是有点幼稚了,醒醒吧!”
徐沫影依然坚定地说道:“诅咒的确是人为的,我有办法证明这一点!”
林子红笑着看了看他:“行啦,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明天看你表现,我希望你够资格让我把卜王的位子让给你!”
章九 卜王让位 下【大修】
徐沫影踏着夜色走回东坡宾馆,爬上楼来到自己门前,伸手轻轻一推,门竟然应声打开。他微微一怔,想必自己离开时过于匆忙,忘了关门。进了门,屋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在墙上摸索了半天终于把灯打开。当苍白的灯光赶走黑暗,他才赫然发现,自己床头上竟木木然坐着一个人。
蓝灵两臂抱着双膝坐在那,一双小巧玲珑的雪白赤足在灯光下泛着暖玉的光泽。她那双噙着泪水的眼睛,正楚楚可怜地看着徐沫影,有种说不出的婉转和幽怨。在她两脚之间,小猫苗苗乖乖地蜷缩在那,闭着眼睛,小鼻子有节奏地一耸一耸,显然已经酣然入睡。
徐沫影没想到蓝灵会在自己屋里,也从没见蓝灵有过这样的神情,一见之下,竟不由得一呆,随后便惊讶地问道:“灵儿,你这是怎么了?”
蓝灵缓缓地低声答道:“我跟师父吵架了。”
徐沫影马上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他在床边上坐下来,柔声问道:“他是不是真的给你说亲了?”
蓝灵默默地点了点头:“他跟石文绪商量,想让我嫁给石航。我在门外听到他们的话,就闯进去,死活不答应,还当场把石航骂了一顿。”
“然后呢?”
“师父就骂我,说我没规矩,不知好歹。还说……”蓝灵哽咽着说不下去,眼泪顺着雪白的双颊流下来。
徐沫影温柔地问道:“还说我坏话了,对不对?”
蓝灵用力点了点头,张开双臂猛地扑进徐沫影的怀里,搂住他的脖子,泣不成声:“他说我喜欢上一个窝囊不中用的废物……没家世没地位……没能力没教养,说你是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狗……”
徐沫影的心不禁一颤,脸色刹那间变得雪白如纸。
“他们为什么要那么说你?……你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实力,为什么不做给他们看看?没有师门没有地位就要被他们鄙视,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听着蓝灵的哭诉,徐沫影的心疼得仿佛被撕碎了一样。他一只手臂紧紧搂着她,一只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喃喃地说道:“怪我,怪我,我让你受委屈了。”
蓝灵两只手攥紧了拳头,一下紧似一下捶在徐沫影的前胸,用力极轻,偏又像敲鼓一样捶得咚咚作响,一面捶打一面哭道:“就是怪你,师父他从没骂过我,都是因为你!斗法的事加上今天的事,两次挨骂都是因为你!你一点都不体谅我……呜呜……师兄还老在一边添油加醋地骂你污蔑你,也不知你去了哪,只有我一个人跟他们辩解……”
徐沫影仰起脸,望着头上印满青色花纹的天花板,在那苍白的灯光照耀下,他仿佛觉得那花纹在旋转,旋转。
有些事情真的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当你是一个白丁,当你籍籍无名,那往往就意味着你可以任人宰割,意味着你做的任何事情都变得愚蠢,你身边的人也都变得低级。假如你现在是安全的,那只是因为你没有侵犯到别人的利益,一旦有一天你进入别人的视线,那等待你的将是不可预知的诋毁和灾难。
低调和隐忍,这不该是一个强者的做人准则。一旦你长出了一双翅膀,那就一定要破壁飞去!不为了在高空中俯视别人,只为了不让别人俯视自己!
蓝灵的哭诉唤醒了他沉睡的信念。他突然记起了不久前的那个夜晚,在那个烂漫温馨的校园里,一个女孩也在自己面前泪眼婆娑,也曾对自己低声哭诉,也是因为自己的不争气。
何其相似!而自己为什么要让悲剧重演?
何其相似?徐沫影心里打了一个激灵,突然觉得有几分害怕。这是不是另一场悲剧的预感?
可是蓝灵不是苏浅月,自己也已经不是当初的徐沫影。他那时深爱着浅月,而今天对蓝灵却谈不上爱。想到这,他多多少少感到一点安心。
相比之下,受一点侮辱和诋毁又算得了什么?他更希望自己身边的人都健康,都安全。那种失去至爱的悲痛时时噬咬着他的内心,现在想起来,命运和诅咒所带给他的畏惧已扎根在灵魂深处。或许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一直以来,他的低调,他在占卜方面的拘束、不敢尽力施为都与这种畏惧有关。
他不想再失去。
而神秘诅咒如一把高悬的利剑,它的落下或迟或早。尽管目前看来这剑并不会斩向所有人,但爷爷的死已经给了他一个暗示,他的名字已经写进那死亡的名单,而长松山宾馆里那窗台上的脚印,也给了他一个不声不响的警告。
脚印,推背图上的谶语,古墓中的激斗……把这些串连起来,似乎有些东西已渐渐浮出水面。
一想到这些,徐沫影忽然明白了自己该做些什么。
善的、恶的、清的、浊的、黑的、白的,他都得看分明,用这双眼睛。
该放的、该收的、该讨的、该还的、该连的、该断的,他都要慢慢理清,用这双手。
他感到心潮澎湃,随浅月的死而撒落尘埃的久违的激情终于又飞回来,安安稳稳落在他的身上,融化在他的血液里。
不因为怀抱美玉,更不因心系佳人。
窗外,有风吹过夜,吹过罗浮。
【忍痛把后面两章删了,这章改了一半。时间太紧张,剧情出现重大失误,我该死】
章十 一鸣惊人 上
【由于这几章改写,最好大家在读之前回顾一下前两章,情节失误,十分抱歉!】
上午九点钟,万易节会场里人声鼎沸。昨天领袖们做出决定,今天上午大会将就两种分席制度的选择进行投票。其实不用投票,其结果就已经显而易见。
现在坐在会场里的二百多人,绝大多数都是名门弟子,谁不希望提高自己师父的席位?不必说,这些人都支持以声望分席的旧制度。学易勤奋的人并不多,实力高于声望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即使有些人在心里支持新制度,也是人微言轻。
这两天,因实力不足而被万易节拒之门外的客人们已经在纷纷致电谴责,万易节人心浮荡,甚至贺六阳的位子都已经岌岌可危,毕竟,他的改革措施过于激进。虽然很多人暗暗认同他的观点,但在现实面前,易德永远比不上利益重要。
而贺六阳对此却显得泰然自若。他拎过话筒试了试音,并用严肃的目光向台下扫视一周。当人们安静下来,他宣布会议开始:
“今天上午要进行投票,决定实行哪种分席制度。我想,大多数人心里都对此热切期盼。为什么?因为你们都想要利益。万易节分席如何,就决定了整个易界的权力分布。我们都是学易的,都知道八字里面有个人间至理,叫‘财官相生’啊!财生官,官生印,有钱就有权,有权就有名嘛!对我们易界的人来说,有了名还愁没钱吗?师父徒弟、父亲儿子,什么门派什么世家,你们一辈辈就稳稳地骑在别人头上了。呵呵,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吧?”
贺六阳顿了顿,又向下面望了一眼,见会场上安安静静没人说话,便继续说道:
“学易,淡定、沉着、低调、谦虚,不贪财不求名,这些老祖宗的准则还有人记得吗?你们入门的时候都背过吧?《太上感应篇》,《了凡四训》都读过吧?到现在还有人记得吗?要知道,我们这里坐的可都是精英,被我拦在门外的骗子那就海了去了!你们心里都一心想名利,外面的那些人还不骗人骗疯了?
我贺六阳要下台了,这我早就知道。有人问我是不是算过了,我没有,绝对没有。这种事情还用算吗?正风气和谋利益两者之间谁轻谁重,各位在心里都掂量过。这也是我为什么采取过激手段的原因。不过激,骗子们早就把万易节搞得乌烟瘴气了。改革成功?老实说我没想过。我就想能让这届万易节干净一点,能在各位面前说上几句大道理,能让各位多少年以后还能想起09年万易节上有我贺六阳这么个人办了这么点事,我就知足了。”
吴琪在旁边坐着实在听不下去了,皱着眉头拍了贺六阳一下:“六阳,算了,何必说这些?”
“就剩下几句话,我把它说完,咱们的投票就开始。”
吴琪没办法,只好叹了口气,听他继续说。他转过脸看了一下雅闲居士那三个老头,一个个都面色平静,跟没听到一样。
活了这么大年纪不容易,大概,免疫了吧?
只听贺六阳继续说道:“其实我贺六阳也算成了点好事,毕竟咱们坐在这的都多少有点本事,这就意味着,将来掌权的人还算有本事。但是各位千万要记住,易界就是江湖,这里就是江湖,江湖浪高三尺,一山高过一山。别光倚靠自己世家的声誉师门的名望,这样下去你们一代代也会沦为骗子。武侠小说里,江湖门派是一辈比一辈弱的,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但在我们这个江湖,从鬼谷子、京房,经李淳风、袁天罡到现在,可真的是在一辈辈人才凋零。易,是我们的饭碗,更是我们民族最精深的文化,望各位珍惜手中的饭碗,珍惜我们的文化。”
长叹了一口气,贺六阳沉声说道:“好了,我说完了。现在投票……”
他正想宣布投票开始,突然听到台下最后面传来一个年轻人的声音:“等等!”
平静的湖面忽起波澜。这个不和谐的声音马上把场上众人的目光全都吸引过去。
那是个个头不高的年轻人,面孔黝黑,长得有几分秀气,一双眼睛乌黑发亮灵气十足,格外的引人注目。很多末等席的人都看一眼便认了出来,他就是昨天不知天高地厚跟石宗南立下赌约的那个年轻人,徐沫影。
他为什么要站出来?难道想要阻拦投票?螳臂当车!
贺六阳温和地问道:“你有什么意见?请说。”
徐沫影大声问道:“我想问一下,今天投票的事情是谁决定的?”
贺六阳一愣,随即答道:“昨天下午你缺席了吗?是这样,事情是雅闲居士提出来的,我们甲等席六个人,三个人支持,两个人反对,一个人弃权。所以…..”
听到这,徐沫影突然打断了他的话:“那就是说,甲等席对这件事情有否决权,对吗?”
“对!”
“可是,甲等席上还有一个人没有发表意见。”
众人一听,全都愣住了。
贺六阳皱着眉头问道:“我们六个人都在这,都发表过意见了。还有谁?”
“还有我!”
众目睽睽之下,徐沫影不知道鼓起了多少勇气才吐出了这三个字。这三个字清晰响亮,倏然从他双唇间飞出,在大厅里回旋转折,送入每一个人的耳朵。
蓝灵听到这三个字,禁不住兴奋得攥紧了拳头,一只手紧紧捂住胸口,想要按下那差一点就跳出胸膛的心脏。
林子红听到以后,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抬头看了徐沫影一眼,便又继续懒洋洋地倚靠在椅子背上。
大厅里笑声四起,人们议论纷纷,骤然乱做一团,都在嘲笑徐沫影的自不量力。易界吹牛的人虽多,却少有人敢吹到万易节会议大厅里来的。
贺六阳一愣,随即便明白了徐沫影的意思,不禁质疑地问道:“你是说,你有能力入甲等席?”
“是的。”
三个字出口之前,徐沫影还有些紧张,但是现在,他心里反而平静得像一汪秋湖。
贺六阳张嘴正要说什么,却听一旁的雅闲居士笑道:“年轻人,你在说笑话吗?论资质,贺会长和林卜王都是天才,论勤奋,他们从小就心无旁骛,刻苦地学到现在,才能登上甲等席。我们这几个老家伙,也是拼了几十年才坐到这里。你才多大点年纪啊?别开玩笑啦,坐下吧坐下吧!大家都等着投票呢!”
贺六阳想了想,雅闲说得确实有道理,便摇了摇头笑道:“呵呵,你有这份志向就好,努力学,过几年你就能坐到这里来了,但是别浮躁,别心急,要是有什么疑问和困难,可以找我。”
却听徐沫影仍然坚定地说道:“我真的能做到!”
“哈哈,”雅闲居士开心地大笑起来,看了看贺六阳,“这小伙子还真是倔强。你说你能做到,你问问这会场里的人,谁信啊?”
话音刚落,却听下面一个女孩的声音答道:“我信!”
同时,主席台的一侧也响起一个慵懒的声音:“我也信。”
章十 一鸣惊人 中
不用说,台下那女孩就是蓝灵,而台上那位肯定就是林子红了。
老居士随口一问,竟然真有两个人应声,自己的徒弟蓝灵也就罢了,他知道她迷恋这个年轻人,万没料到主席台上的林子红竟也开口作答。他略显尴尬地一笑,侧头对林子红说道:“林卜王,小孩子闹着玩,你就不用凑这个热闹了吧?”
“我没闹着玩。”林子红连正眼都不给雅闲居士一个,仍然是懒懒散散地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那块镂空八卦牌左看右瞧,“我在想,这块牌子的主人应该换换了。”
林子红话音出口,台上台下一片哗然。
谁都听得出这话里的意思。有资格拿这个牌子的人,六爻八字一定要赢得过林子红,但从林子红昨天上午分席时候展示的那一手来看,这届卜王他几乎又稳稳操在手中了。台下的人,连五个数字都打不出来,遑论八个?台上这几位,最起码雅闲居士这三个老头只是勉强在规定时间内打出五个数,对八个数也是望尘莫及。但是现在,林卜王说要把卜王的位子让给一个人,还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
他未免太年轻了。在易学的世界,没有几十年的浸淫出不了太大的成果,更别说踏上卜王的宝座。自有万易节以来,历届卜王几乎都是清一色的老人,只有数十年前,尸灵子二十八岁凭一手超凡卦技震慑卜王擂,成为领袖群伦的一代宗师,再就是去年林子红三十六岁一鸣惊人,以压倒性优势从吴琪手中夺走卜王八卦牌。而眼前这个年轻人,显然比林子红比尸灵子更年轻。
未登擂台先让位,这也是万易节历史上从未发生过的事。
就凭这个平平无奇的小子,在分席测试中按不出一个数字的小子,在餐厅里不敢跟石航比试的小子,每天沉默寡言跟在美女身后的小子,怎么能让林卜王说出这种话来?
全场哗然。哗然中突然冒出一个沙哑的声音:“林子红,你这位子未免也太好拿了吧?我要是赢了这小子,是不是那块牌子就归我了?”
众人寻声望去,却见从末等席上站起来一个老头,不是别人,正是昨天分席前闹事被分到末等席的老先生薛成英。大概是觉得坐在后面太委屈太急于到前面去了,因此老先生一见有机可乘便站了出来。
没等林子红答话,贺六阳便说道:“薛老,子红是开玩笑,都不要当真。”林子红的实力他最清楚,这个年轻人或许会很强,但要说能强过林子红,他还真是不敢相信。
但他话音刚落,便听到林子红说道:“我没开玩笑。就这么定了,薛老先生,只要你赢了徐沫影,我就把牌子给你!”
“好,我相信林卜王说话算数!这位徐先生,你提议吧,怎么比。”
薛成英对自己的卦技非常自信,虽然以他的实力上不去甲等席,但乙等席总是可以的。而在众人眼中看来,徐沫影也是多半会输。
徐沫影面色沉静,默默地看了他一眼:“甲等席上的六个人都是当今易界顶尖的大师,但他们都缺少或损伤了五个感觉之一。我们来算算他们都缺的是什么吧!”
话音落地,主席台上的几个人除了林子红都各自悚然,台下的人们也全都呆住了。
诅咒,无疑是万易节的禁忌话题。而徐沫影的提议,恰恰切中了这个禁忌话题的核心。当然,关于诅咒的预测内容也是易学的一个空白。第一是因为其禁忌,第二是因为其无法预测。科学界有个“测不准原理”,易学界也如是,这个被大家默认没人能测准的正是易学学者的心病、易学典籍从不敢提的禁忌——诅咒!
事实上,并没有人知道每个精通易学的人都会损伤五感,因为这种事情,实在不足为外人道也。大多数人根本不会跟同事提起。当然,原因多半也只是因为这是——禁忌!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和唏嘘声里,老头脸色煞白地说道:“这个我测不出。”
徐沫影从容不迫地说道:“那你输了。雅闲居士失去味觉,石文绪前辈失去嗅觉,吴琪老前辈损伤触觉,林卜王损伤触觉,贺会长失去嗅觉……这些都对吗?”
主席台上的六个人不禁面面相觑。半晌,贺六阳才率先点了点头:“没错。我跟子红的,你都算对了。我想,居士他们也没有疑议吧?”
其余几个人也都各自点了点头。
场上变得无比安静。薛成英愣了半晌,垂头丧气地说道:“你赢了。”
他刚要坐下,却听雅闲居士说道:“我有点意见。我觉得这不能算数,毕竟徐先生提出来的是别人没有研究过的内容,并不能代表他卦技就比薛老高啊!”
石文绪连忙附和着说道:“对对,而且这个内容大家一打听都能打听到啊!这不能说明问题。”
徐沫影淡淡地一笑:“老居士,石老先生,你们说这些都能打听到,那我就说个打听不到的吧。老居士,四十年前在杭州城外一个小山村,您给人寻龙点穴的事还记得吗?据说点穴太正就会招致诅咒,因此您故意错点一寸。但您应该知道,点穴稍偏必会转吉为凶,穴越吉则凶越大。您故意点错,使那户人家万贯家财付之一炬,两个小儿子也在大火中丧生。这事应该没错吧?”
雅闲居士不禁脸色大变。学易多年,虽然偶然行骗,但不至于害死人,只有这一次害得一位朋友倾家荡产家破人亡,多年来一直让他耿耿于怀,到今天还以为早已没人知道,却不想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挖了出来。但是看到众人投来质疑的目光,他突然冷冷地说道:“没有的事,小伙子,故事是编得不错,可惜讲错了场合。”
章十 一鸣惊人 中下
雅闲居士老脸一横,死不承认,就好像徐沫影在污蔑他一样。哪知徐沫影并不灰心,十分自然地一笑,又说道:“我想是您年纪大了有了些忘性,要不要我说出您那位朋友的名字提醒您一下?您的朋友现在住在杭州城里,唯一活下来的儿子也在学易,而且极有成就。”
“好了!我想起来了。”雅闲居士老奸巨猾,听到这里已经知道徐沫影胸有成竹,肚子里必然装着有关自己的大秘密,甚至比自己知道得还清楚,生怕他再多说一个字泄露太多,赶忙开口制止。但他凭什么会知道?一个八十年代出生在河北的乡下老,甚至长这么大都没有去过杭州城,为什么会清楚这些深埋在他心底的秘密?难道,他真有这么大的本事,可以详细地算出鲜为人知的一切?
想到这里,他的冷汗便“刷”地流了下来。如果真的是这样,这个人就太可怕了,自己所有的如意算盘就会全部被此人打碎。但他还存有一点侥幸心理,没准这人真就这么巧,辗转得知了自己的一点往事呢!
他睁大眼睛向台下瞧过去,瞧着徐沫影那年轻的还略带稚气的脸,慢慢便恢复了自信。这小子实在太年轻了,他能有这么大本事吗?就连大宗师尸灵子在他这个年纪都还是籍籍无名之辈,难道,他能比尸灵子更强?
薛老爷子虽然年纪不小,但眼神可不难使,他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心里暗赞徐沫影好本事,嘴里禁不住叹息了一声:“老了老了,脑子已经不能用了。我认输啦。”
徐沫影微微一笑,转身向薛老爷子鞠了一躬:“前辈,承让了!”[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会场里明眼人不少,自然已经能看出些许端倪,但多数人还是对徐沫影半信半疑。
徐沫影也知道,光凭这点本领仍然难以服众,他刚要开口要求分席测试,却听到台上雅闲居士又说道:“我承认,小伙子或许是有点本事,可我看离甲等席还差得远,分席已经进行了一次,结果也已经很明朗了嘛!还在那里坐着吧!咱们进行正事要紧!”
徐沫影一听,知道雅闲已经对自己产生了惧意,想打压自己,赶紧大声说道:“昨天由于其它原因,我没能尽力,所以,请贺会长准许我重新做一次测试!”
贺六阳这时候也对徐沫影有了几分信心,他侧头对林子红笑了笑,暗暗佩服林子红的眼光。他知道,这个年轻人对自己意义重大,只要他能上主席台,三对三的局面便可形成,那投票裁决的事情便可无限期搁置。他转过头向徐沫影投去期待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好,那就再给你一次机会,上来吧!”
“慢着!”
这次是石文绪老爷子发出的喊声。
“怎么了?”贺六阳问道。
“易术的发挥跟心理状态关系很大,这我们都知道。而分席测试只有一次,这测试很大程度上是不公平的。下面必然有不少人,因为测试时候过于紧张等等原因发挥失常,如果大家都要求上台重测,那我们这万易节可就不能干别的了。所以我觉得,此风不可开啊!”
石文绪分析得确实很有道理,他这一说,台下响应的声音便此起彼伏:“对对,他能重测,为什么我们不能重测?”
贺六阳十分犯难,正想怎么找个好借口让徐沫影上来,却听徐沫影在下面高声说道:“如果重测后不能上甲等席,我立即收拾行李退出万易节。不知道你们想重测的各位,能不能做到这一点?”
他这一句话,立刻便没人吱声了。即便是真怀疑自己发挥失常的人,也未必能保证再测一次就发挥正常。收拾包裹走人,倒不如安安生生的好。
“好!”贺六阳竖起了大拇指,转头问几位老人,“这样总可以了吧?”
雅闲居士想了想,说道:“既然他这样说,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是重测嘛,不能跟原来一样简单,经过这一天,反复研究键盘定位之后就熟练很多,应付测试就好办多了。所以我觉得,要多加几个数位才好。”
沉默了这么久,林子红再也听不下去几个老家伙胡搅蛮缠,突然“啪”地拍了一下桌子,叫道:“靠,不就是重测一次吗?你们还有完没?”
贺六阳急忙拦住他,:“别这样,老居士说得也有道理。您认为,应该加几位?”
他知道,越是在紧张的时候,越应该冷静谨慎。雅闲居士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如果自己不听,最后就算真的让这个小伙子上了甲等席,恐怕也无法服众。
“你狠!妈的我不管了。”林子红赌气不再说话,两只胳膊一抱便又倒在椅子上。
雅闲居士狡猾地笑道:“既然林卜王有意见,那就不加了。”
贺六阳急忙说道:“哪能不加啊,公平起见,还是加上吧!您看,加两位数行不行?”
加两位就是七位,只比林子红算得少一位。贺六阳心里也有自己的算盘,既然林子红肯提议把卜王的位子让给徐沫影,那他至少也能算到八位,就算再紧张再发挥失常,那七位数也总能算出来的。
雅闲心里豁亮得很,自然知道贺六阳在想什么,心想,你不是同意加上去吗,那就多加两位,加到比林子红的极限数位还多,看这小子到底有多大的本事?于是他两手一伸,曲起一个大拇指,对着贺六阳摇了两摇:“算九位怎么样?林卜王不是说把卜王让给这小伙子吗,既然林卜王能算到八位,小伙子经过一天的熟练,算到九位自然没问题。”
林子红心里暗骂:说你狠,果然狠!
贺六阳这下真拿不定主意了。他抬头看了徐沫影一眼,只见他仍然若无其事地望着主席台,望向自己,好像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他一面寻思一面问道:“居士说要你算九位才能上甲等席,你看……”
场上谁也没有料到,接下来徐沫影一句话就直接打翻了所有人的自尊:
“测试程序的最高数位是多少?”
章十 一鸣惊人 下
话音刚落,一个年轻的服务员走到林子红身边,拿过话筒向他答道:“六十四位!”
徐沫影离开座位,脸上挂着微笑,一面往台上走一面说道:“好,就给我调到六十四位。”
他说得很轻松,但一句话便让全场的男女老少几乎翻倒在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所有人都惊诧莫名,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无言以对,所有人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
他疯了!
六十四位数是个什么概念?
如果你熟知键盘的键位,操作熟练,而且熟记了那六十四位数,在半分钟内你肯定可以把这个数字打出来。
如果你的键盘是打乱的,数字在屏幕上,你的操作肯定很不熟练,你的眼睛一面要瞄着屏幕一面要瞅着键盘,磕磕绊绊地打这些数字,半分钟内你保证能完成吗?别说你要盲打,那无法实现。
如果你根本不知道键位在哪,也不知道数字是什么,而你要把一串长长的六十四位打出来,你只能边算边打,还要边打边忘。你必须时刻记住六十四个数字你算到了哪一位,十个数字键分别在什么地方,再互相核对,一个一个敲出来。以一个普通人的大脑蒙上眼睛去打这个数字你只能是边打边忘,忘了再算,算了又忘,完全是一团浆糊,根本进行不下去。而且你千万别忘了,你需要算,试问,你一秒钟能搞定几卦?
徐沫影面临的就是第三种情况,这种随便一想就能让场上所有易学大师们绝望的情况!但是,他提出来了,并大踏步地走上去了。
六十四位!
在他说出这话的那一刻,蓝灵差点惊叫出声,赶忙伸手捂住了嘴巴,睁大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迈着稳健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向主席台。
最信任徐沫影的林子红再也无法在椅子上悠闲下去,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用迷惘而惊讶的眼神望着他。他真怀疑自己搞错了,从头到尾都搞错了,他信错了人。他是这里最大的行家,他知道自己算到八位数有多大难度,至于六十四位,绝不是八个八位数那么简单,就算是鬼谷子重生他坚信也算不出!
雅闲居士竟然忘记了笑。他一定是胜利者,但他只有旁观者的惊讶和好奇,而忘记了以胜利者的姿态微笑或者大笑。他搞不懂徐沫影的用意是什么。六十四位,半分钟完成,这已经是易学领域的天文数字了,何况还要计算键盘,再别别扭扭地打出来!
贺六阳已经彻底放弃了。他看徐沫影眼神清澈炯然闪亮,相信他并没有疯。他一定不是疯了,而是因为算不到九位数而自暴自弃,要不然就是想吹吹牛做做秀,自知闯不过这一关,因此想给大家一个最后的惊叹。
贺六阳失望地看着大步走来的徐沫影,叹了口气,说道:“你回去吧!不用算了,这测试不算数,你也不用退出万易节。”
徐沫影不禁一愣,停下脚步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让我回去?还没算呢!”
贺六阳的眉毛打起了卷:“你真的要算?”
“当然要算!”
林子红呆呆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雅闲居士忽然说道:“让他算吧!我想看看他怎么算。”
贺六阳在心里把雅闲咒骂了无数遍:怎么算?还能怎么算?这个题目恐怕在五千年易学史上都是个笑话!
这时候,电脑桌椅需要的东西都已经放置好了。服务员走过来对贺六阳说道:“贺先生,已经调好了,六十四位。”
贺六阳看了看了林子红,心说,今天你这个丑可真是出大了!他无奈地低下头,向徐沫影挥了挥手:“测吧!”
本来还想赌一把,赌这个年轻人真能胜过林子红,真能拿下九位数,可是现在,六十四位,拿什么去赌?
在近三百双的眼睛的注视之下,徐沫影大踏步走上主席台坐在电脑前面,泰然自若地面对众人微微点了点头,开始了他违反易学常识的测试。
整个会场,只有一个人是信任他的。那个女孩坐在会场的最后一排,闭上美丽的大眼睛,双手合实默默在心中祈祷:“沫影,你一定可以做到的,你一定可以!”
事实上,他真的可以。
两眼蒙上黑纱的那一刹那,灵觉就随着他沉静的呼吸缓缓开放,它就像一朵莲花,慢慢打开每一瓣光明。黑暗退去,一个奇妙的世界现身。在这个世界里,徐沫影才是真正的主宰,他可以有全方位的“视角”,可以小范围的感知一切,这个范围,就在他的感觉点周围。
灵觉不是视觉,但比视觉更清晰更深入更广阔。
电脑屏幕就在前面,屏幕上一切都在,数字、键位、输入框,一切一切他都感觉得到。只要他选择自己的感知范围,一切就都了然于心。
计时开始。他迅速地按下第一个键。
在灵觉开放的情况下,他能做的就相当于一个记住六十四位数字的人在用一个不太熟悉的键盘把数字输入电脑。仅此而已。
死寂。偌大的会场里一片死寂,人们甚至可以听到自己汗珠渗透肌肤的声音。而后,大屏幕上的计时器开始转动,同一时间,键盘被噼啪敲响。
在场的很多人都相信,终其一生,他们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听过时钟的滴答声和键盘的敲击声,那一刻这一切声响都因为好奇惊讶和迷惑而变得不再单调。
对于蓝灵来说,时钟、键盘、呼吸、心跳,构成了她的一切。她缓缓睁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大屏幕,畏惧着并期盼着,寻找着并等待着。
这是前所未有的挑战,是超出一切易学常识的挑战,她清楚,比谁都清楚。但她只是固执地一厢情愿地相信,奇迹将会发生,耻辱将被洗刷,他,无所不能!
当一个女孩真正把自己的心交给一个男人,那她只有无条件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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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 一鸣惊人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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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四位数,电脑显示栏根本不够长,除了开头那几个,一多半数字被覆盖在灰色的背景下面。但徐沫影一动手,人们便能看见他输入栏跳出的数字竟然跟显示栏里的第一个数字是相同的!
随着他数字的跳出,每个观看者的脑子里都不由自主地跳出一个大大的惊叹号。
在大屏幕上,人们能清晰地看到数字键的实际位置,也能看到徐沫影十指来去飞舞的路径。他那十根略显秀气的手指,仿佛长了眼睛一样,每次都准确无误地敲击在数字键上。一次,两次,三次…..
第二位数字跳出来,紧跟着是第三位,第四位……
第二位是对的,第三位是对的,第四位……呃,竟然还是对的!
人们的脑海中迅速地积累起一串长长的惊叹号,他们一眨不眨地盯着大屏幕,嘴巴张得大大的,合不拢,再也合不拢。这时候人们才恍然发现,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一种触动人心的感觉,叫做惊讶!
随着对键盘的熟悉,徐沫影的手指越来越敏捷,动作也越来越快,飞舞、穿梭、敲击、跳跃,潇洒自如,流畅如水。
数字在飞涨,飞涨,短短五秒钟,已经敲下了十个数字,全部正确!这早已经突破了林子红那令众人仰望的记录,已经是一个奇迹!然而奇迹绝不仅仅是这些,手指飞舞不停,键盘响动不休,数字迅速地填满了输入栏,新数字又将老数字一个个挤到灰色背景的后面。
人们只听见键盘在响,只看见数字在动,已经记不得数到了多少位,也分不清哪个对那个错,能看清的只剩下计时器的时间
十五秒、十六秒、十七秒……
徐沫影不知道,人们的惊讶正在一点点变成震撼和恐惧。或许局外人并不知道徐沫影的占卜手段意味着什么,比如这些在大厅里游走来去端茶倒水的服务员,此时僵立地看着屏幕就像在一场杂技表演,但这些易界的高手没有谁心里不清楚,这个人的预测,已经到了耸人听闻的地步。
他算得太迅速太精细,就像能亲眼看见亲耳听见。到现在,这些平日里自负的易学高手终于意识到自己还差得太远了,这,才是真正的高境界的易学!
大厅里,计时器依然在响,那响声太大了又太小了,它转得太慢了又快了。这响声让有些人哭,哭得绝望而又突如其来,这响声也让某些人笑,笑得疯狂却出乎意料。
二十七秒、二十八秒、二十九秒…..
心跳,心跳,心跳……终于,计时器结束了它短短半分钟的使命,鸣响一串长长的刺耳的铃声。徐沫影淡然地解下脸上的黑纱巾,正襟危坐,等待程序验证自己的成绩并宣布结果。
台下的人们茫然地看着大屏幕,那里只有一小段数字,而且没有人知道对错。
等到了这一刻,蓝灵的心已经安静下来。虽然这串长长的数字足够让很多人抄写错误,但他相信徐沫影没有错。她那颗女孩的敏感的心,平静得异乎寻常。
林子红已经找不到一个词语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不用看后面的结果,只需要看前五秒,五秒就算出并敲出十个数字,这已经极大的超越了自己,光凭这前五秒,卜王的位置也已经非徐沫影莫属,何况后面,后面还有这一连串近乎恐怖的测算,那长长的数字足以让让任何大师焦头烂额。怪不得自己占卜他的实力时只是觉得深不可测,他初一上台就带给了自己一个梦,一个震撼性的颠覆性的梦!
雅闲老居士现在很想找个地方去大哭一场。女徒弟曾多次央求式地向自己推荐这个年轻人,而自己却屡屡忽视,甚至对他还有些蔑视和深深的成见。在他挖出自己秘密的那一刻,他甚至对他恨之入骨。那时他已经知道这年轻人或许有些本事,但没想到,他的本事竟完全超乎自己的想象!六十四位数,他苦笑,自己从头到尾念完也要花上半分钟吧?现在,这样一个奇材中的奇材由于自己的蔑视而从自己阵营溜走,从容地站到了对立的一方。
从上午的会议开始到现在,贺六阳的心里上演了一出由绝望到希望、又由希望到绝望、最后又从绝望到惊喜的悲喜剧。第一个绝望是因为投票的不可避免,知道自己辛苦建立起来的秩序又将毁于一旦,然而徐沫影的出现给他带来了一丝曙光,让他看到一点希望。但是就在这时,他好容易攒起来的那点希望却一下子又被六十四这个数字无情的击碎,再次陷入彻底的绝望。直到他无精打采地看到第一个数字跃出输入框,他才知道,自己的绝望未免来得太早。五秒钟之后,他不得不开始相信,这个世界上,奇迹真的存在!
三十秒钟过后,贺六阳激动地看着徐沫影默默摘下黑纱巾,平静依然。他悄悄地伸出大手,跟林子红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用力晃了两晃。两个好朋友此刻心潮澎湃,他们知道,他们终于等到了第一个可以帮助他们的年轻人。
无须等待什么判定,只凭前十位数的准确性,他们就担保能把徐沫影拉上主席台。可是,他们万万没有料到,震撼才只是刚刚开始。
寂静的会场里,突然传来那个无比熟悉的生硬的电脑女音:
“半分钟计时结束,要求输入41267……,实际输入41267……,核对完毕,完全正确!恭喜您称为甲等席贵宾!”
话音落地,全场骇然!
在那之前,很多人见徐沫影运指飞快,还以为他把后面的数字乱打一气用来凑数,却原来从头到尾六十四位数字真的一个不差!
倘若不是亲眼所见,绝不会有人相信,可是现在,事实无可否认地摆在眼前。
在众人为之惊骇的时候,坐在后面的女孩正在喜极而泣。她的眼泪随着机器女声的结束“刷”地流下来,马上,为了不让别人看到她赶紧低头擦去脸上的泪珠,但刚刚擦掉旧的,新的又涌出来,于是她索性一头扎进桌上的糖果盘里,尽情地用眼泪释放着自己的欣喜。
这个时候,女孩才忽然想到,假如徐沫影通不过测试会是怎样的结果,而他通过这场测试又是何等的艰难。这个时候她才知道恐惧,这种恐惧让她的泪水来得更快。
这个时候,该是女孩为自己的感情选择而骄傲的时候。自己不顾一切深爱的人终于获得了认可,没有什么比这更让她快乐,她有什么理由拒绝眼泪?
台上,徐沫影在众人欣羡、敬服和畏惧的目光中站起来,微笑着准备走下台去,准备坐回到蓝灵身边。却听到主席台上响起一个人单调的掌声。他停下来回过头,却见贺六阳正在对着话筒鼓掌,贺六阳一双深沉的眼睛望着他,难以掩饰眼底的兴奋和喜悦。
“大家欢迎我们本届万易节第七位甲等席贵宾入席!”
贺六阳刚刚说完,顿时,全场掌声雷动。
徐沫影面带微笑,向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又转身向台上的几位前辈鞠了一躬,然后大步走到主席台上,坐在了林子红的身边。他屁股刚一沾椅子,林子红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兄弟,欢迎你归队!”
徐沫影淡淡地一笑,向台下最远处望了一眼,低声问道:“我有个小小的要求,不知道能不能让灵儿跟我坐一起?”
【太累了,今天赶了五章,发之。。。。不满意的回头再修吧,不改啦,看在我这么辛苦的份上,花花~~~】
己卷 雪月烟云
章一 神秘的玫瑰 上
甲等席的桌椅跟下面没什么不同,服务员端上来的糖果也不比末等席多长一层皮,唯一不同的是,在这里你可以俯瞰别人。
徐沫影走上主席台的时候,一如既往地觉得自己不适合这里。对面是黑压压的人群,是无数双以各种心情望向自己的眼睛,当然,人们的目光多半是是因为自己刚刚的表现有些过火。并不是他喜欢挑战难度,更不是他想一鸣惊人,实在是心情有些激愤。雅闲居士和石文绪的百般刁难促使他主动提高难度,做了这个骇人听闻的测试。测试完成了,效果也达到了,他反而觉得心里很不自在。
招摇过市不是他的本心。
他突然想到柳微云,想到她不来这里的原因。在这种地方,沉默绝不是什么万全之策,有时你不得不惊雷般在天际炸响。可是炸响之后,你会发现自己没了,只剩一堆碎片正飘摇于一个虚飘飘的高空。
不管内心里如何想,表面仍然是那么从容平静。徐沫影坐下来向台下最远处望了一眼,在那里,蓝灵也在望着自己。他感受到了她的快乐,也感受到了她的孤单。
徐沫影侧过头向雅闲居士低声说道:“让灵儿一个人在下面不好,我想跟她坐一起。”
林子红看了看他:“你上台就没别的话要说吗?”没等徐沫影回答,他看了一眼台下的蓝灵,又对徐沫影说道:“你想让她以什么身份上来?徐夫人?”
徐沫影连忙摆手:“不行不行!那绝对不行!”
“那没办法。这种正式场合她不能上来,吃饭和出行倒勉强可以跟你一起。”
两个人正在私下里议论,却听主席台的另一侧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虽然徐先生测出了六十四位数,但我心里却更加疑惑不解,我想各位也有同样的疑问。易学术数的理论和算法,基本上已经给出了卜算的极限,而半分钟计算六十四位数字,超出这个极限太多了,这无法解释。徐先生很有作弊的嫌疑啊!”
徐沫影和林子红寻声望去,说话的原来是石文绪老先生。
“那我来解释一下!”徐沫影拿过了话筒,向台下众人说道,“大家都知道庖丁解牛的故事,技艺娴熟的屠夫向来都是‘目无全牛’‘游刃有余’,这是一种感觉,由技艺的精湛带来的一种感觉。道理是相通的,每一种技艺的极点都会带来一种感觉,易学术数也不外如是。易所发展出的感觉是一种快速的探知能力。我跟别人没什么不同,只是有一定的易学基础,又学到了打开这种感觉的方法而已。不知道这么说,大家明不明白?”
台下众人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显然对徐沫影的话不甚理解。台上几位也是面面相觑一副不知所谓的样子。
易学发展出的预测分支虽多,却都是通过一套完整规则来进行分析演算的,“易是一种感觉”,这种提法闻所未闻。这就好比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横空出世,反常规的思维和推理必然不容易被大众所接受。
徐沫影一见众人的反应,只得继续说道:“因为今天还有别的会议安排,我就不多解释了。不是说后天安排易学学术报告吗,不如我到时候再给各位详细讲一讲。”
众人点头,没有人有异议。雅闲老居士到了这时候,也只能认栽了。
接下去自然而然就是甲等席上的七个人对投票重新进行表决,结果都在预料之中,三人反对,三人赞成,一人弃权。贺六阳反败为胜,徐沫影也长舒了一口气,总算不枉自己上了一趟主席台。
就这样,十点多钟,上午的会议提前结束。就在大家都收拾东西准备离场的时候,却见蓝灵突然在后面站起来大声说道:“请大家先别走,还有件事情没有解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