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6部分

《卜王之王》》 · 竹林探月(廉贞)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贺六阳一听,不禁诧异地问道:“什么事情?蓝小姐请说。”

“昨天晚饭时间,在我们末等席餐厅里,石文绪老先生的孙子石航提出要跟沫影比试占卜,在沫影拒绝之后呢,石航的父亲石宗南又赶了去,提出要跟沫影在会议大厅比试,还说想让大家一起观看。比试还没有进行,大家怎么能走呢?”

徐沫影为人谦和,不愿意揪住这个事情不放,哪知道蓝灵却站了出来。女孩对昨晚的事情仍旧耿耿于怀,她不能拿自己的师父开刀,却很想给石家祖孙三人好好的上一课。

“比试?为了什么?”石文绪竟不知道还有这回事,惊讶地问道。

“问问你家的宝贝孙子吧!”

听蓝灵一说,石文绪将目光转向自己的孙子,严厉地问道:“到底为了什么?”

石航低着头站起来,无精打采地低声说道:“为了蓝小姐。要是谁赢了,蓝小姐就跟着谁。”

大厅里一时无比安静,因此石航声音虽小,却仍能听得清清楚楚。大部分人对这件事都有所了解,倒是主席台上的几个人毫不知情,听完之后各自摇头。

石文绪听完脸色铁青,胡子一抖一抖地骂了一句:“胡闹!”

其实这比试最初是蓝灵挑起来的,并不能全推到石航一个人身上。徐沫影觉得很过意不去,站起来说道:“石先生的本意只是切磋交流,提到蓝小姐,那都是开玩笑的话,不能当真。约定确实有一个,如果石先生还想比,那我们就小小地比一下。”

既然蓝灵把事情摆出来了,倘若不比,徐沫影倒觉得是自己瞧不起人。

可石文绪和石宗南并不这么想。他们想的是,以徐沫影上午表现出来的实力根本就没有比试的必要,现在他还要比,摆明了是想羞辱他们一番。

石文绪十分难堪,摆了摆手说道:“我看不用比了!我这不成器的儿子孙子不知好歹,请徐先生不要介意啊!”

徐沫影笑道:“不介意,正常的交流嘛,我怎么会介意呢?”

于是这件事就算这么过去了,虽然蓝灵并不十分满意,但也达到了让石家当众出丑的效果。她一看到石文绪那张尴尬气愤的老脸,心里就觉得舒服很多。但她刚想走上去找徐沫影,却被迎面走来的三师兄拦住了:“师父叫你去他那一趟。”

离午饭还有点时间。出厅门的时候,徐沫影心里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心里惴惴不安,正想卜一卦,却觉得头晕脑胀,精神完全集中不起来,甚至比昨天第一次开放灵觉之后还难受。他赶紧跟大家道了别,匆匆赶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反锁之后,头痛欲裂的他一下子扑倒在床上。他现在才意识到,灵觉的使用并不是少耗费脑力,而是预支了大量的脑力。现在,他不得不面对灵觉痛苦的逆袭。

折腾了许久之后,徐沫影在昏昏沉沉中失去了意识。等他醒转过来,发现室内光线昏暗。他赶紧爬起来看了看手表,果然不出所料,又已经到了下午六点。从上午十一点睡到下午六点,他这次睡了整整七个小时。

下意识的,他转头向窗台了望了一眼,在那里,又一束红艳艳的玫瑰花在悄然散发着芬芳。

章一 神秘的玫瑰 下

玫瑰再现。

徐沫影脑中马上闪过碧凝的影子。那个笑魇如花的女孩,有种种非常的手段,据他所知,只有她有办法把玫瑰放进自己的房间。他粗粗地进行了一下占卜,果不其然,解读的卦象严重偏离了现实内容,再次得出无法预测的结论。这结论的得出,必定与镂空八卦牌之类反易学物体有关,而碧凝,恰好有一个镂空八卦。

这么说,碧凝也来了罗浮山。那她为什么躲躲闪闪不出来?既然不想出来还送花做什么?送什么花不好偏偏是……玫瑰?

徐沫影翻身下了床,趿拉着鞋子走到窗前,拿起那束玫瑰花凑近鼻子嗅了嗅,突然想到了柯少雪。经前天一次通话以后,由于不太方便,两个人就再没联系过,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继续参加比赛。他想,他应该给她打个电话,至少,也送上这么一束玫瑰花。

想到这,他不禁笑了。

转身开门出去,却不料门口已经守了一个女服务员。那女服务员见他出来,点头一笑说道:“您醒啦?有位小姐吩咐说,叫您醒了以后马上去宾馆对面的酒楼二层。”

“那位小姐是不是很漂亮,穿天蓝衣裙,脖子里挂着三枚银光闪闪的古币?”

“是的。”

“好的,谢谢你。”

不用算,徐沫影也能猜到到底有什么事。若是蓝灵单独跟自己吃饭,绝对不会这么大张旗鼓,一定是雅闲那老爷子脑袋开了窍,突然想跟自己拉拉关系了,说不定还要在饭桌上撮合自己跟蓝灵两个人。

这顿饭,无论如何他是不买账的。

徐沫影现在只想悠闲一下,找个网吧上上网,给柯少雪订一束花送过去。他悠然自得地下了楼,向门口的服务员打听了附近的网吧地址,就出门顺着山路向网吧方向走去。结果没走几步,就有人在自身后叫住了他:

“喂,去哪啊兄弟?”

是林子红的声音。

徐沫影一愣,转过头一看,却见林子红叼着一根香烟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伸出大手,在他肩膀上习惯性的拍了拍,若无其事地问道:“你午饭不吃,下午又缺席,是不是又睡觉了?”

徐沫影一笑:“是啊,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总想睡觉,一睡就睡过头。”

“你不知道,你不在,几个老爷子可高兴了。大家都算到你在睡觉,也懒得叫你,半天唠叨唠叨也就这么过来了。现在醒了,这是要去哪?”

“我想去网吧。”

“网吧是个远距离谈情说爱的好地方啊!早点回来。”林子红拍了拍他的肩膀,嘿嘿一笑,转身叼着烟走开了。

徐沫影知道,很多事情根本瞒不过林子红。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身继续自己的网吧之旅。

其实徐沫影对网吧这种地方很陌生,甚至说有一种本能的抵触。现代的孩子和年轻人,很多人的堕落都是从网吧开始。因此当他走进网吧,并看到无数个对着花花绿绿的电脑屏幕的脑袋的时候,心里说不出的厌恶。网吧里的空气也不太新鲜,烟气缭绕,祥云满天。

为了自己浪漫的计划,他还是按捺住掉头离开的冲动坐在一台电脑前面,打开机子。

当他登上数天未上线的QQ时,柯少雪跳动的头像立刻像轰炸机一样丢过来无数的留言,把毫无防备的他砸了个晕头转向:

“在吗?为什么这么久都不上线?”

“你到底去哪了?”

“你的歌词我看到了呢,写得太好了,我已经谱了曲子。”

……

“我参加了今年的青歌赛,并且唱了那首歌,我想你肯定没看到吧。我这两天收到了很多歌迷的来信,说明这首歌已经开始流行了呢!我心情很好,身体也好了很多,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不管怎么说,我必须谢谢你,你拯救了我。有时候,一句不经意的话,一个不起眼的关心可以拯救一个人的人生。真的是这样。”

……

“你真的喜欢我吗?为什么上次要拒绝我呢?只有这一点我想不明白。放下电话以后我想了好久,觉得心里好幸福,那种久违的幸福。就好像整个世界重新粉刷了一遍,而我,我又获得了一次完美的重生。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我,很想你,想立刻见到你。”

看到这,徐沫影的心底悄悄涌上一股甜蜜的感觉,脸上不由自主地挂上了一抹微笑。以柯少雪羞怯的个性,恐怕“我想你”这类话只能在QQ上面才能写出来,电话里是无论如何说不出的。

看留言日期,在两个人通话之后,柯少雪的留言还有另外一条,上面写到:

“早上醒来又想起你,于是在房间里一直弹唱给你写的那首歌。说起来,这个曲子你还没听过呢。我打算在决赛中演唱,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决赛就在大后天晚上八点开始。这两天要彩排,还有一些媒体采访,可能少有时间上网留言了,你在外地可要注意安全。”

看来她还给自己写了一首歌,那这个决赛自然非看不可。留言日期是昨天,那么决赛应该是在后天晚上。徐沫影暗暗铭记在心,然后也写了一条留言发送出去:

“雪,我现在在罗浮山参加万易节,过几天就回去。留言已经看到,后天一定等在电视机前看你的比赛,先预祝你一举夺冠!我也很想你,想立刻见到你。”

简单地说了几句,他并没写要订花的事,总觉得给她一个惊喜更好。

关掉QQ,他打开一家著名的连锁花店网站主页,在上面订了九十九朵玫瑰。九十九朵花到底是多少,他没什么概念。之前跟浅月恋爱的时候,因为生活困窘,他从来没有送过花。这一次,既然生活好了许多,自然不能再亏待自己的恋人。

离开网吧,走在返回宾馆的路上,他突然想到浅月,心里竟突然涌上一股抑制不住的悲伤。

假如她还活着,这束玫瑰,该是送给她的吧?

章二 深山隐者 上

返回宾馆之后,徐沫影的困倦感又不期然地卷上来,为了摆脱那些烦杂的琐事,他再次反锁了门,爬上床寻求睡眠的解脱。

这一招果然奏效,他又睡了一个舒舒服服的长觉。第二天早上,当他神采奕奕地醒过来,那扇房门已经不知被敲过多少遍了。

他起身开门。蓝灵幽怨的目光扑面而至。她的忧伤和她的美丽一样动人。她看了看他衣衫不整的样子,开口问道:“昨晚不去参加我师父的酒席,为什么?”

徐沫影老老实实地答道:“我只是不想再跟你师父扯上什么关系。”

蓝灵一动一动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笑容忽然从嘴角边漾开:“其实我知道。师父那样对你,你肯定不会再买他的账,可他毕竟是我的师父,毕竟也是甲等席七人之一,你们不能闹得太僵。这届万易节过后,你就是易协的核心领导了,还是万易节卜王,你必须适当地处理一下人际关系。”

徐沫影一笑:“好了,我知道了,等我洗漱一下就去吃饭吧!”

蓝灵很了解他。她知道徐沫影还跟从前一样,心思完全不在名利之上。但对她来说,这些也并不是那么重要,只要他心里有自己,那她将别无所求。因此,她看着他转身进入洗手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今天不开会了,大家一起去游览飞云峰。”

飞云峰是罗浮山主峰,离东坡宾馆并不远,中间只隔了一座山峰。本来众人商议是坐车过去,然而旅行社的车迟迟不到,众人在宾馆门前等得十分焦急。徐沫影远眺群山,见山清水秀,忽然起了步行翻山的念头,便走过去跟贺六阳说道:“既然车子很迟才能来,我想步行从这座山翻过去,大概也就几里路,中午咱们在飞云峰下会合,怎么样?”

他这一提议,蓝灵马上跟了过来:“我也一起去。”

贺六阳看了看两人,饱含深意地一笑:“好吧,从北京来一趟罗浮山不容易,是该给你们一点制造浪漫的机会。你们俩去吧,不过要注意安全,别迷了路。”

蓝灵马上抢着答道:“放心吧,我们鼻子下面还有张嘴呢,游人这么多,大不了我们多打听打听!”说着,她伸手一拉徐沫影的胳膊:“咱们走!”

徐沫影本想跟贺六阳解释点什么,但在蓝灵的强拉硬拽之下,只好在无数单身汉艳羡的目光里踏上了陌生的山间小路。

这一去,便是迷途。

山路回环,奇景迭出。蓝灵一路走来兴高采烈,不时地指给徐沫影看这个看那个。路边总有些卖罗浮山特产的本地摊贩,女人购物的欲望被一遍遍刺激起来,于是百草油、甜茶、各种草药纷纷飞入了徐沫影的手掌心。

徐沫影提着一堆东西跟在蓝灵后面,无数次地想到要对她说明自己的感情归宿,但是见她难得有这么好的兴致,生怕自己把这次游玩搞得不欢而散,便又无数次地把念头压在心底。他觉得,最适合讲出真相的时间便是在分道扬镳的时候,那时候他只需要一转身,便看不见她的眼泪。但他转念又觉得这未免太自欺欺人,看不见他也会想得到,那时候只要他一闭眼,必然是蓝灵哀哀凄凄泪流满面的情景。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时间狠下心当面说明,可是,这也是他最难办到的事情。

一个人随性随心,一个人心猿意马。两人转来转去竟不知身在何处。想要打听一下方向的时候,却发现周围已经没了游人。迷茫中抬头四望,惊喜下柳暗花明。只见远远的山路尽头,有一处红砖绿瓦的小院落,静静地座落于半山腰上,仿佛正等待迷途的客人。

蓝灵欣欣然伸手一指:“这真是避世隐居的好地方,出门只见山石花林,抬头就是白云蓝天。等我赚够了钱,也来这里好了!”

徐沫影笑道:“你的字典里,恐怕少一个‘够’字,想做个世外高人,还是等下辈子的好。咱们快上去问问路,顺便找口水喝。”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顺着山路往上,忽然间就从路边的树林里钻出两个农家小孩,每人背后背着一个竹篓,一面蹦蹦跳跳地走路,一面说说笑笑。好久没见人影,突然看见这两个活泼的小孩,蓝灵张嘴就喊道:“小兄弟,请等一下!”

小孩听到背后的喊声,顿时停止了说笑回过头来。

两个孩子长得都很可爱。其中一个面皮白净,眼神灵动,透出一股聪明劲。另一个皮肤稍黑,黑亮的眼珠折射出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稳重。

这两个孩子,他们见过。

徐蓝二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第一天到达宾馆时候的遭遇,不禁相互对望了一眼。

白皮肤的孩子打量了他们一眼,便嬉笑着迎上来说道:“哥哥姐姐,我在山下见过你们!哥哥是姓徐对不对?”

黑皮肤的小孩也认出了他们,但只是站在原地,远远地不声不响地看着他们。

“对,我也记得见过你们。你们俩住在这山里吗?”

那孩子用手一指山路尽头的小院落:“嗯,你看前面那座房子,我们就住在那!这边很少有人来的,你们是不是迷路了?”

蓝灵俯下身来亲昵地拍了拍小孩的肩膀:“是啊,哥哥姐姐迷路了,正想去你们家里讨点水喝呢!”

“好啊,爷爷可喜欢招待客人呢,跟我们来吧!”

接到小孩热情的邀请,两个人便跟着他往上面走去。黑皮肤的小孩盯着两个人看了几眼,也默默地跟在后面。

蓝灵很喜欢这两个孩子,一面走一面问道:“你们是兄弟俩吗?”

“嗯,我们是双胞胎。我叫柳蒙,山水蒙的蒙。他叫柳涣,风水涣的涣。”

山水蒙,风水涣,这是易经六十四卦中的两个卦名。山水蒙,有启蒙、教育、游山玩水之意,又暗示两性关系的蒙昧。风水涣,风行于水上,有顺风扬帆之象,易学上常用此卦来解释风水术。

名字与易经卦名暗合,似乎预示了两个人不同的人生走向。徐沫影跟蓝灵不禁又对望了一眼。

“那你们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柳蒙当即答道:“我是哥哥,他是弟弟。”

他话音刚落,柳涣便立即出声反驳:“明明我是哥哥!”

“我比你大,我是哥哥!”

徐沫影笑道:“你们别争了,我来猜一猜。柳涣应该是哥哥吧?柳蒙是弟弟,对不对?”

两个小孩异口同声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哥哥性格要稳重一点,弟弟更活泼可爱一点。”

徐沫影没说实话,实际上他是算出来的。这并不需要多少时间,以他的能力,两秒钟足矣。但是很遗憾,他话音刚落,蓝灵便笑吟吟地否定了他的猜测:

“这次你可真的错了,蒙才是哥哥。”

章二 深山隐者 下

利用目光相接的一刹那,把小孩心里所想的东西用读心术窃取过来,这可比卜卦灵便多了。

可是这么简单的问题,徐沫影竟然会算错。他有点不敢相信。

问题再复杂一点,或许会出错误也说不定,但这种基础性质的测算,徐沫影百分之百可以应对,除非——除非他又遭受了反易学物件的冲击。难道这两个孩子身上竟也藏有镂空八卦?

反易学的八卦牌能作为万易节卜王的奖励和信物流传下来,那足以证明此类物品的稀少。徐沫影在碧凝身上也见到一个,说明碧凝背后必然隐藏着一个易学高人,单看碧凝的奇异能力,他就能肯定这一点。改变灵体或创造灵体,只有习得化气之术的人才能做到。如果眼前这两个孩子身上也同样藏有镂空八卦,那只能说明,这两个孩子背后也藏有同样的高人,差不多同样是会化气之术的高人!

自从尸灵子开创化气之术以来,持有《卜易天书》的人据说只有四个,那么学到化气之术的人,也差不多是这个数,除了同为三宗师之一的童天远,其他三个人都名不见经传,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说不定,其中一个就隐藏在罗浮山这座人迹罕至的小院之中。

想到这,徐沫影又惊又喜。

“呵呵,是我猜错了,原来是哥哥活泼聪明,弟弟稳重灵秀。”

小孩毕竟是小孩,听了徐沫影夸奖的话都各自沾沾自喜,领了两个人又连蹦带跳地往小院走去,一面喊着:“快点,快点啦,就在前面!”

走近院落,徐沫影第一次见到了古诗中半掩的柴门。小院子并不大,一个小花圃占去了半壁江山,剩下的又被兔栏占去了一半,再加上一条小路一口井,整个农家小院呈现眼前。兔栏前面,站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长得很和善但却土里土气,跟农村里的普通老人没什么两样。隔着柴门,看见两个孩子回来,他笑吟吟地迎上来问道:“蒙蒙,涣涣,今天上午又采了多少药材啊?”

“我采了一大竹篓呢爷爷!”蒙蒙一面回答一面推开柴门走进院子,“这里有两个迷路的客人,想来咱们家歇歇讨点水喝。”

“好,好!”老人笑着向蓝灵和徐沫影点头致意,“请先进屋去坐坐,我这里偏僻,没有自来水,只有口水井,好在不咸不苦,我这就给你们打点水,好好解解渴,呵呵。”

徐蓝二人连声道谢,在两个孩子的引领下走进屋子。

瓦房三间,简单朴素。左边是两个孩子的卧室,右面是老人的卧室,中间是厨房。两个孩子热情地带着两人进了他们的卧室,卧室里除了两张小床便只有一个长长的板凳。不过,两个人的床头上都摆了一些书,随手一翻,除了小学教材,便全是风水术数,譬如《卜筮正宗》、《子平真诠》、《神峰通考》之类。

徐沫影很想到老人的卧室去看看,但碍于礼貌不好过去。老人提了水进来,给他们分别倒了一大碗水,说道:“放心喝吧,这水质不错,经常会有客人来我这要水喝呢!回头你们走的时候,我再拿水壶给你们装点带着,省得路上渴了又没水喝。”

“谢谢老伯!”徐沫影接过水道了谢,又借机会仔细打量了老人一番,却没发现他有什么出众之处,于是禁不住问道:“老伯,这里,只有你们祖孙三人一起住吗?”

老人还没回答,快嘴的蒙蒙便说道:“原来是姑姑跟爷爷一起住,后来姑姑去了北京,爷爷就把我们俩接过来了。”

老人嗔怪似地看了蒙蒙一眼:“就你话多!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

蒙蒙不再说话,低头埋在碗里喝水,两只大眼睛却滴溜溜直转,在徐沫影身上扫来扫去。

“真巧,我们就是从北京来的呢!”蓝灵笑道,“不知道您女儿住在北京什么地方,我们可以给您带个口信过去!”

“不用不用,儿女们长大了,就得让他们飞,我可不想让他们惦记着。再说北京也大了,她住在哪我也不知道。”

徐沫影仰脖喝干了碗里的水,顺手从涣涣的床头拿起一本厚厚的《紫斗全书》,向老人问道:“我发现孩子们都在读易学术数,这些是您教的吗?”

老人微笑着摆了摆手:“要说草药中医我还多少知道一点,但这看相算命的东西,我可是一窍不通啊,那都是孩子们有兴趣,自己学的。”

尽管徐沫影十分怀疑,却无法从老人身上找到一点漏洞。难道两个孩子背后的高人不是这个老人?

两个人又东拉西扯跟老人聊了一会儿,向老人问了路,便准备动身继续赶往飞云峰。走出孩子卧室的屋门,徐沫影透过帘子向老人屋里瞟了一眼,竟发现柜子上放着一叠红黄的纸张。这种纸张倒像是柳微云拿来画符用的那种。徐沫影心里又是疑云四起,可是这老人隐藏得实在太深,怎么套他也不说实话。

祖孙三人把徐蓝两人送出院子,又送了很远,在蓝灵和徐沫影的一再婉拒下才止住了脚步。

当两人走出很远之后,蓝灵回头又望了一眼,突然问道:“你猜,我听老人提到他女儿的时候想到了谁?”

徐沫影一愣:“柳微云?”

“是啊!那两个孩子姓柳,老人肯定也姓柳,他女儿又去了北京。真是太巧了!”

“还有更巧的,”徐沫影淡淡地说道,“那老人屋里有很多红色和黄色的符纸,很可能跟柳微云一样,精通符咒之术。”

蓝灵想了想,说道:“可是微云的符咒之术是从她师父那里学来的啊!”

“父亲也可以是师父。你对柳微云了解多少?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确实对她了解不多,她谨慎机警,隐藏得很深,用读心术也读不出来什么,时间久了,我就再没对她使用过读心术。说起怎么认识的,可就好玩了。”蓝灵说到这,浮上一脸灿烂的笑容,“那是在两年前的冬天,北京下了一场大雪,我出门去超市,却在超市门口看见一个女孩,天那么冷,我裹着羽绒服都冷,她却只穿了一身黑色的单衣。”

徐沫影不禁皱起了眉头:“那是柳微云?”

“对,就是她。虽然她衣服很旧很脏,但长得实在太漂亮了,看上去还是那么美,不然我可不会注意到她。”

漂亮女人见到漂亮女人总会有意无意地跟自己比较一下,徐沫影很清楚这一点。

“当时,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每当有人经过,她就小声地问对方要不要看相算命。大城市里信命的人少,而且她那么年轻穿得那么寒酸,就算真信命的也不信她能算准。倒是有两个穿着名牌皮大衣的痞子在她跟前停下来,当时我就离她几步远,听到他们说话。

微云问,请问要看相算命吗?一个痞子就说,我也会看相,我给你看看吧!说着,就凑近了微云冻得通红的脸左看右看,都快亲到她脸上去了。另一个说,这小姑娘长得不错,看她怪可怜的,咱们带回家让她享受享受!

我当时特别气愤,就想过去给那两个痞子一脚。可我刚往前迈了一步,就看见微云左右开弓分别给那俩人一人两个耳光。趁着痞子没反应过来,我过去拉住微云的手就跑。那俩痞子在后面追,眼看快追上的时候我们刚好跑到一个交警旁边儿,他们俩二话没说掉头就溜了。哈哈,那次可刺激了!”

竟然还有这回事,看来柳微云也受过很多苦。徐沫影心里想着,继续追问道:“那后来呢?”

章三 心有灵犀 上

昨晚写得匆忙,小修一下,对剧情基本无影响。

——————

“后来我问微云大雪天为什么穿这么薄,她说她刚从南方到北京,本来带了两件毛衣的,可是看见北京天桥上的乞丐单衣行乞,就把毛衣送出去了。她以为自己会看相算命也会看风水,很容易就能在北京赚到钱呢,结果冻了一上午一单生意都没有。沫影你不知道,那时候微云可秀逗了,她那是第一次出家门,什么都不认识,坐地铁都转向呢!

我当时对她说,既然你会看相,那你就直接拦住一个人,把看出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他说两件,他见你说的对,肯定就付钱请你继续看了。微云却说,在别人允许之前,如没有必要,不能用预测手段窥探别人的隐私。她样样都比我学得精,但她收费很少。后来我们一起开咨询公司,她干脆就不收费了。为了我们俩不喝西北风,我只好尽量多收点钱。”

蓝灵向徐沫影微微一笑:“再后来,就遇到你了。”

徐沫影也对她轻轻地笑了笑:“你们俩的生活也蛮有趣的。有时候我常常想,如果没有遇到你们,我的生活将会是什么样子。”

“我从不想这些。每个人,在他最茂盛的青春遇到谁,发生什么事,都是注定的。那些从我身边走过的,红男绿女,小姐少爷,每天都要按百来计算,我可没那么多功夫注意他们。没有交集,就没有缘分,没有缘分,想什么都没有用。”

“其实我们俩本来也没有交集的,我完全可以成为你生命中的过客。假如你当初选择不加我的QQ,不去注意,或选择忘记,就完全是另一番样子。”

蓝灵耸了耸肩:“但我注意你啦,也加了你QQ。嘿嘿,实话说,有时候我也搞不懂,什么是因,什么是果。”

“你想没想过,我们的美好青春啊,可能都被命运玩弄了。就好比每一个历史人物,他们都被推背图玩弄了,终其一生,只能按照推背图划出他们的生命轨迹。而你、我,甚至柳微云,我们可能也一样。”

“我可不是什么历史人物,推背图上也没有我的名字。”蓝灵说到这,深情地望了徐沫影一眼,“我呀,只想好好的活着,好好爱一个人。头上是蓝天,脚下是绿地,中间是我紫色的爱情。”

徐沫影不解地问道:“为什么是紫色?”

“感觉。我觉得我的爱情就是这样,高贵,忧伤,充满回忆的温馨。”

徐沫影心灵深处的伤痕被微微触动了一下,他不想再继续这个尴尬的话题。他茫茫然地抬起头来向前面望了望,却发现山路已经走到了尽头,再往前面就是山崖,而路两边是密集的灌木和草丛。他突然有种强烈的不祥的预感,仿佛听到了自己心中命运的警戒铃在声嘶力竭地呼喊!

他转过头问蓝灵:“我们这是到哪了?”

蓝灵向四周望了望,笑道:“可能,我们又走错了。不过我觉得这地方有点熟悉,好像曾经来过一样。”她看了看前面的悬崖,一面向前走,一面喃喃地说道,“这下面,应该会有什么东西。”

几步远的时间,徐沫影迅速完成了详细的一卦,而这时,蓝灵已经站在了山崖边上,正准备探头往下面看。徐沫影把手里的东西丢在地上,一面撒腿向她奔去一面大声喊道:“快往回跑!”

蓝灵听到声音不禁一愣,转过身来刚要问为什么,却见旁边的灌木丛一动,两个戴着面具的人像野猫一样敏捷地蹿出来奔向自己!

蓝灵从没想过这趟游玩竟暗藏着杀机,突然的变故之下,她呆在那里不知所措。徐沫影抢先一步奔到蓝灵身边,伸手拉住蓝灵拼命往自己身后一带,同时飞脚踹在一个面具人的胸口,将对方踹了一个跟头。紧跟着,他的左肋受到另一个面具人凶猛的一踢,身子不由自主便向山崖滚落。但在滚下山崖的一瞬间,他反手死死抱住了一条腿,也不管是哪个歹徒的腿,他只想借助下坠的力量将对方的身子拉下去。拖死一个歹徒,蓝灵逃生的希望就会大很多。

他的算盘没有落空,两个人同时坠下山崖。那一刻他拼命喊了一嗓子:“快跑!”

他从没想过那是不是他生命中最后的声音。事实上,当他完成那一卦,只知道两边有埋伏的歹徒,并没算自己和蓝灵能否逃出生天。但他有种偏执的信念,觉得自己不会死,应该不会死。那推背图上的路他还没走完,剑、灵、雪月烟云、桃花、影子、小孩、小鬼,一切的谜底都还没揭开,他怎么会死?

满怀着生的希望,听着呼呼的风声,他飞坠而下。然后,他清楚地感觉到身子忽然被什么东西一圈圈缠绕住,风声也蓦然停止。这感觉,就像在北京那个危险的夜晚,碧绿的藤蔓将自己从车轮下卷走。

惊喜中他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悬崖上飘落的花瓣,花瓣中间垂落一条粗大的花藤,自上而下环绕在自己腰间。香风阵阵,花叶扶摇,而自己的身体正在缓缓上升。

是碧凝,一定是她。

他仰起脸向上面喊道:“碧凝,是你吗?”

回答他的却是蓝灵的声音:“是碧凝来了!你别乱动,我们拉你上来!”

他感觉花藤上升的速度越来越缓慢,想必是女孩们的力量不够,很难把自己拉上去。他赶紧攀住石壁上突起的石块,也好多少能用上一点力气,就这样一寸两寸,慢慢从山崖下面爬上来。

终于,快到达崖顶的时候,他用力攀住从下面一跃而上,落回到地面。眼前,只见两个美丽的女孩正坐在地上,大汗淋漓。

一个是蓝灵,而另一个,汗浸雪肤香凝露,风吹鬓角花影摇。不是那个神秘而又拥有奇异能力的碧凝却又是谁?

碧凝见他终于转危为安从下面上来,不禁松了口气,吐了吐舌头,抿嘴一笑说道:“才子,姐姐又救了你一次,不如以身相许来谢谢我吧?”

章三 心有灵犀 下

徐沫影并没有理睬碧凝开玩笑的话,左右看了看,却不见剩下的那个歹徒,于是奇怪地问道:“刚才那个戴面具的人呢?”

碧凝耸了耸肩笑道:“跑了,被我吓跑了。”

“碧凝像鬼一样悄无声息地冒出来,手上又突然长出这么长花藤,那人不被吓跑才怪。沫影你伤到没有?”

两个女孩拼命把徐沫影拽上来,期间经过了十几分钟,蓝灵的情绪已经逐渐回复过来,不然此刻早就又投到徐沫影怀里去了。她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站起身走到徐沫影面前,关切地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就是被山石擦伤了一点皮。”徐沫影转身向山崖下面望了望,云雾漫漫,不知道究竟有多深。他叹了口气,心有余悸地抚了抚自己的胸脯,“死了一个,跑了一个。”

“他们是这山里的劫匪,还是故意来杀我们的?”蓝灵也迈步走到崖边,向徐沫影问道。

徐沫影犹豫了一下才答道:“劫匪。”

然后他转身走向碧凝,有个问题他不得不问:“碧凝你是不是一直在跟着我们,从长松山跟到万易节?救我们出洞,送我花,又在这里救我和蓝灵?”

其实他还想到了碧凝在车轮下将自己救起的那个夜晚,他甚至怀疑从那时候起她就一直在跟着他。为什么会这么巧,每次他有劫难需要帮助的时候,这迷一样的女孩就会像风一样地赶到?若说仅仅是巧合,这么多次,如何解释?

“是啊碧凝,上次长松山的事还没谢你,刚刚就又被你救了一次。你都快成我们的保护神了!”蓝灵也附和着说道。

碧凝从地上站起来,轻轻拍打着身上的尘土,对徐沫影神秘兮兮地一笑:“见面就拿这么多问题来砸我的脑袋,早知道就不出来,让你们都掉下去摔死算了。好吧,你们等我想想,我编一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再解释给你们听。”

蓝灵似乎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望望碧蓝的天空,煞有介事地说道:“我觉得,碧凝你确实是一路跟着我们。我和沫影单独出行都会下雨,今天居然是晴天呢!你快交代吧,到底跟了我们多久?”

听了蓝灵的话,碧凝禁不住“噗哧”一声掩嘴而笑:“你这个推断的理由真不错,那假如我说,每当徐大才子要出事我就能感应得到,你们会不会相信?”

徐沫影和蓝灵对望一眼,又转头看了看碧凝,各自摇了摇头。

“反正我觉得你满古怪的,”蓝灵又说道,“你的能力也太吓人了,身上到处长花长叶的,到底怎么回事?有时候我真怀疑你就是《西游记》里面的藤精树怪转世。”

“不觉得我更像童话里的花仙子吗?”碧凝又是一阵嘻笑。

徐沫影见碧凝不肯说实话,也就不便再细问,俯身把地上散落的东西一包包捡起来,对两个女孩说道:“这事先不提了。走吧,我们还要去飞云峰。”

二人世界变成了三人同行。蓝灵虽然不大乐意,但碧凝毕竟救过自己两次,对她产生了强烈的认同感。何况她又是那么有意思,要什么花可以变什么花,还总喜欢插科打诨说些玩笑话,在一起呆上一会儿,好感就渐渐地蔓延开来。

路上,碧凝身上的谜团让徐沫影实在忍耐不住,于是找机会又问道:“碧凝你怎么没出席万易节?”

碧凝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你们不觉得我很像被人家的看门狗赶出来的吗?本事不好,想进去吃几顿白食都不行。”

“你师父一定是个高人,你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师父是高人没错,可他不怎么教我东西。”说到这,碧凝收敛了笑容,“他只让我摆弄塔罗牌和占星术,说西方的占卜比东方的发达,现在人都信西方不信东方,学那个才好。可是塔罗牌还不如扑克牌好玩,占星术倒是有点意思,但是画星图像做平面几何题。他不知道我数学学得不好,整天跟直尺圆规量角器打交道,我烦。”

徐沫影不禁笑着摇了摇头:“感觉西方占卜是很浅显的,更贴近生活,假如你学东方的易学,估计会头疼得发疯。看你的性格不适合学易,真不知道你师父为什么收你。对了,去长松山你是度假,来罗浮山又是做什么?”

“继续度假啊。”碧凝神秘兮兮地一笑,“我可是有秘密使命。”

“秘密使命?”

“保护你啊。命运女神说了,每一个人的出生都是为了保护另一个人,这是你唯一的存在意义。”

这当然是杜撰,也是开玩笑。徐沫影一笑置之,但蓝灵的警惕心却一下子被提了起来。玩笑话不能说太多,总在危险边缘徘徊,那一定会发生点什么。说不定,一个崭新的对手会在不知不觉间崛起。

三个人紧赶慢赶,终于赶上了飞云峰下的会合。碧凝的出现无疑十分抢眼,徐沫影只说她是自己偶遇的朋友。他偷眼观察了一下石文绪,而他对自己的出现似乎并不怎么感兴趣,但他还是捕捉到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甲等席七人,加上蓝灵碧凝,九个人一起登山。雅闲居士年纪最大,虽然身体还算硬朗,但爬起山来有点跟不上众人的节奏。蓝灵不得不去后面照料师父。贺六阳也去后面照应其他三位老人。林子红两手抄兜,叼着烟卷,在前面晃晃悠悠,瞧都不瞧碧凝和徐沫影一眼。徐沫影本想也去照顾一下后面的老前辈,可惜他刚一转身,手臂便被碧凝一把拉住。女孩兴高采烈,指给他看山看水看鸟看树,一路轻快前行,不知不觉间,两人竟将大队远远甩在后面。

“等等他们吧!”徐沫影停下来,回头看看来时的山路,千回百转间云起云落,已经不见了众人的踪影。

“咱们继续往前走好吗?”

碧凝嘻笑的语气突然一转,变得柔情款款,让徐沫影不禁一愣,呆呆地问了一句:“怎么?”

碧凝的眼底敛尽了跳跃的灵光,一双眸子变得安静柔和,并轻轻笼罩上一层淡淡的迷惘:“你不是想知道一些事情吗,我想单独讲给你听。”

这正是徐沫影所期盼的,看女孩反常的表情,似乎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自己。他微微一怔之后,便任由她扯着自己的胳膊,穿花绕树,钻进了树林深处。

【照例求花,今天是本周第一天,希望朋友们能帮我冲一下鲜花榜,懒得登录的朋友就登一下吧,好歹送两朵花给我,拜谢了拜谢了,呵呵】

章四 飞花弄情 上

午后的山林中间依然清爽宜人,花鸟无梦,水石有心,风动叶响,浑如天籁。

沿着青石小路两人又走出很远,碧凝却始终一脸沉静闭口不说,徐沫影忍不住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快说吧!”

没想到碧凝一笑之后,竟略显天真地问道:“你喜欢荡秋千吗?”

徐沫影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没有回答。碧凝浅浅地笑道:“不如我们来荡秋千吧!”

说完,她凝雪般的双手在胸前轻轻一晃,两条碧绿的藤蔓便像蛇一样从手心里倏然钻出并纠缠在一起,蛇头不断交错穿梭,不大功夫,一张碧绿的藤椅坐垫便在她两手间诞生。后蛇头上扬,轻轻巧巧飞上了两株高树的枝杈,牢牢缠绕在上面。于是,一架结实漂亮的秋千便华丽地现身林间。

徐沫影正目瞪口呆,碧凝轻轻一跃,已经坐了上去。她挪了挪身子,把秋千的另一半留空出来,向徐沫影招手笑道:“上来吧呆子!”

“我们离开太久不好,你还是快点告诉我吧!”

碧凝侧头一笑:“你不上来我怎么说?”

徐沫影无奈,只好纵身跳上秋千,与碧凝并肩而坐。碧凝见他上来,坏坏地一笑,一张手便又探出一条花藤,抛出去缠在对面的树干上,一手扶住秋千一手用力拉扯花藤,于是秋千受力,开始在林间飘来荡去。

“可以说了吗?”徐沫影成了要账的先生,继续穷追不舍。

碧凝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道:“你有没有想过,有些时候,你会觉得一切都好熟悉,比如这山,这树,这人,好像你曾经见过,曾经经历过,曾经……爱过?”

秋千摇荡,耳畔生风。最后两个字出口,碧凝禁不住两颊微红,扭过头去看山看树,不敢再看这人。

徐沫影觉得她问得有些莫名其妙,想了想答道:“大多数人都有过这种感觉。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突然觉得很熟悉,好像曾经来过;见了一个陌生人,就觉得他是个老朋友,曾经在哪见过;正在做一件事,会觉得这事情的结果早有预料,情不自禁地在脑海中回想以前是否做过。但这些都是一瞬间的感觉,是一种错觉。也有人说,这种感觉跟第六感有关,总之很普遍又很难理解。”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碧凝淡淡地一笑,“那种感觉很飘渺,抓不住,一瞬间就跑了。但我感觉到的很真实,也可以抓得住,越想就觉得越真实,只是有时候想着想着就会头痛。”

“是吗?”徐沫影诧异地问道,“你到底想到了什么?”

“北京城的很多地方,我从没去过的地方,我往往会随口说出那里都有什么。我脑子里总有一些片段,很细碎的片段,经常在我上街的时候在脑中一闪而过,让我禁不住站在马路中央发呆。可是这些片段我连接不起来,不知道它们想告诉我什么。”

碧凝说着,又禁不住看了看徐沫影:“还有一些人,一些文字。我觉得很熟悉,甚至过于熟悉。我感到很奇怪,为什么这么熟悉我却想不起来了?”

徐沫影若有所思地问道:“你是不是失忆过?”

“没有。我小时候的事都记得很清楚。我也问过我爸妈,问过我师父,他们都说没有。”

徐沫影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怎么回事。这种事我从没遇到过。你自己怎么想?”

碧凝很郑重地看着徐沫影,轻轻地问道:“你相信前世吗?”

徐沫影一听,不禁笑了:“不信。妖魔鬼怪、地狱天堂、前世轮回,我都不信。你已经想得太多了。人不怕执着,只怕执迷,认死理,钻死角,就会搞出怪力乱神那一套,甚至会癫狂痴傻。”

碧凝若有所悟的轻轻点头,但眼中仍然朦胧着一片雾色:“这种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得让我害怕。你曾经问过我,是不是一直跟着你们,现在我就回答你。”

“嗯。”徐沫影静静地听着。

“记不记得我第一次救你的那天晚上?”

徐沫影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换好了睡衣,准备睡觉的时候,忽然感到一阵心惊肉跳,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躺下却无论如何睡不着。于是我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从窗子里跳出去。师父不允许我晚上十点后出门,我只能利用我的能力跳窗子了,呵呵,反正我一向都不淑女。我借着花藤从三楼爬下去,然后去我莫名其妙想去的地方。等我赶到你出事那里,正好遇到你车祸。”

见徐沫影端然坐在那,听得入神,碧凝顿了一下便又说道:

“我原想那只是偶然,但在长松山那夜,我本来接到师父电话赶回北京的,结果人都已经到了成都机场,却心里发慌,觉得不能走这么早,于是返回长松山,鬼使神差竟找到了那个树洞,把树藤留给你们,才觉得心安。

刚刚发生的那次也一样。这里的山路我很陌生,在慌乱中只能跟着感觉乱闯,没想到,赶过去见到的竟然还是你。”

徐沫影脸上的表情表达了他对碧凝的怀疑,这些传闻中的心灵感应,让他难以置信,就算真有,这种感应也应该发生在亲人之间,或是极亲密的人之间,而不是刚刚认识的朋友。而如碧凝所说,她第一次感应到他的危险的时候他们还是陌生人,这,更加让人难以索解。

碧凝幽幽地叹了口气:“如果我一直跟着你,怎么会让你掉进山崖再去救你呢?我可以控制手里的藤蔓自由生长,瞬间就能出手救你们的。”

徐沫影一想也对,碧凝如果跟着自己,没道理等自己落崖再出手。那么她说的都是真的?这又说明了什么?徐沫影将信将疑。

“也许是真的,我相信你,但我比你还胡涂。”

碧凝眼中闪过些许的忧郁,用力拉了一把花藤,几近安静的秋千突然又荡起来很高,徐沫影沉思之间一不留神,身子急剧后仰,差点摔落下去。多亏碧凝手疾眼快,伸手拉住了他。这一拉一拽之间,碧凝的眼神便又闪过了一丝欣喜,欣喜之后,又是无尽地迷惑。

“我觉得,你的身体好熟悉,真的好熟悉。”碧凝轻轻地温柔地说道,“就好像……一个漩涡,让我身不由己……”

徐沫影暗叫糟糕。这女孩冥思苦想找不到答案、解不开心结,八成把他当成了前世的情人。他知道,人的心理暗示是很可怕的。当你认定自己爱上了一个人的时候,那你即使不爱他也会陷进去难以自拔。

面对这种令人头疼而无法索解的问题,徐沫影赶紧打断了她的话,转移了话题:“下了山你打算怎么办?回北京还是在这里多玩几天?”

碧凝明白了他的意思,自己也知道光凭这些解释很难打动对方,想了想答道:“想在这多玩几天呢!你有没有办法让我混进万易节?”

【早放一章,或许晚上还多更一次,求花,如本章题目,:)。】

章四 飞花弄情 下

“你去万易节做什么?”

碧凝漾一脸狡猾的笑:“听说会有顶尖的人物做易学报告,进去看看,想满足一下好奇心。”

徐沫影凝神思索了一下,脑中灵光闪现,笑笑说道:“有个办法,可以让你混进去两天,但是要利用一下你的能力。”

“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每到万易节的晚上,大家都无事可做,我想,如果有些好玩的节目看看就好了。”

“我明白了!”

说着,碧凝嘻嘻一笑,纵身便跃下了秋千。

****

下午的游览乏善可陈。徐沫影一直跟众人在一起,顺便关照几位老人,碧凝也没再单独跟他交谈,偶尔两人目光交错便立即分开。蓝灵心思玲珑,瞧出两人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然而眼神躲闪之间,苦于无法读出真实的答案。

众人游山玩水,却也忘不了品评一下寺庙道观的风水优劣,甚至互相比赛给游人看相。徐沫影一路沉默寡言,从不主动说话。

等待夕阳西下时候,众人踏着晚霞下了山。徐沫影便悄悄地走近贺六阳,低声问道:“会长,我这个朋友会表演魔术,能不能让她晚上没事的时候给咱们表演个节目?”他生怕贺六阳不同意,又补充说道:“我就是觉得,咱们晚上也没个活动,太无聊了点儿。”

贺六阳点了点头,笑着问道:“会什么魔术?有绝活吗?”

徐沫影连忙答道:“保证全是绝活!”

“好,那今晚就让他给大家表演一下吧,我也想看看,呵呵!”贺六阳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转身走开去安排大家上车。

徐沫影并不知道,经过那一场精彩的测试,他在众人心中的分量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现在,他是颗太重的砝码。对于这点面子,贺六阳自然毫不吝惜。

碧凝随众人一起返回宾馆。蓝灵虽然心里不大乐意,却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意见。不管怎么说,碧凝都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蓝灵觉得自己最近对感情实在有些惴惴,往往惶恐不安,虽然徐沫影跟她相处最多,却一直平平淡淡若即若离,细细品味起来,甚至连当初的些许激情都已不复存在。也或许,是她想得太多了?

徐沫影本来就是个这样的人,表面会很冷,内心却很热。蓝灵了解他,想了想,也就放下了心里的忧虑。

理想当然的,碧凝和蓝灵被安排在了一个房间,两个人也同席吃饭,进进出出间,俨然就是一对漂亮的姐妹,不知吸引了多少眼球。蓝灵忧郁而艳丽,碧凝活泼而妖娆,各有千秋,不分上下。

听说此女竟然是徐沫影的朋友,于是碧凝的各种传闻便驾着风火轮在各席之间散开,徐沫影本想站出来辟谣,但转念一想,谣言这东西,就好比肉丸子上趴着的一堆苍蝇,你不拍还好,一拍便四散开去飞得满厨房都是。

早在返回的车上,贺六阳就散播了今晚八点有魔术表演的消息,号召大家晚饭后齐聚在会议大厅,等待观赏精彩的演出。因此吃完晚饭,无聊的人们便早早地进了会议大厅等着,到了八点,大厅里便差不多坐满了人,该到的全都到了。因为是观看演出,主席台上的几位便都撤退到了下面。

徐沫影坐在中间,左手是林子红,右手是蓝灵。本来他们是跟碧凝一起过来的,可是进了大厅之后,碧凝她人却忽然不见,临近演出,竟然玩起了失踪。

大厅里人声鼎沸,人们都想看看这个神秘的魔术大师究竟何许人也,但无奈佳人迟迟不肯现身。最着急的是徐沫影和贺六阳,因为人丢了跟大家不好交代的是他们俩。可是就在大家等得心急如焚的时候,大厅里忽然飘起一阵浓郁醉人的花香。

的确是天然的花香,不是花精不是香粉更不是花露水,只有刚刚绽放的鲜花才可能散发出这种香气。

馨香钻入鼻孔的一刹那,徐沫影不禁又惊又喜,轻呼了一声:“来了!”

呼声刚落,叫声四起。徐沫影一愣神间,发现自己摊开的手掌心多了一片紫色花瓣,紧跟着,又有几片红的粉的细碎花瓣自眼前飘落桌上。诧异中抬起头,却见头上五色斑澜满是飞扬的花瓣,宛如降下一场缤纷花雨。放眼望去,整个大厅莫不如是,飞花洒落,肆意飘摇,像流火七月彩色的雪,带着或浓或淡的馨香,编织七彩的梦境,漫天席地。

众人都被这美丽的花瓣雨惊呆了,惊叫声、喝彩声、掌声、口哨声,一时四起。而在这花雨的掩映之下,一个婀娜的身影忽然从天而降,就像电影中的散花仙子,在会场上空盘旋来去。飞花凌乱,人们看不清她的长相,只听见笑声中的银铃,只看见裙摆下的花瓣。不一会儿,花落尽而人飘远,仙子盈盈落于台前,立足,转身,凝眸,浅笑。笑是人间绝响,美是倾国倾城。

是碧凝。

全场骤然爆起一片惊呼。

传闻中的美女华丽现身,比美女更美女,比传说更传说。说是魔术,人们想不通在这样简陋的条件下,怎么会做出这样神奇的表演。贺六阳也大为惊奇,禁不住回头向徐沫影问道:“你朋友是一个人在表演吗?”

徐沫影微笑着点了点头。只有他和蓝灵知道,碧凝做这种看似复杂的功夫,实在太简单了。而那所谓的凌空飞翔,不过是借着花瓣的掩饰系着细细的藤蔓摇荡来去而已。

说话间,碧凝面向观众盈盈一笑,也不说话,只是优雅地扬起右臂,一朵嫣红的玫瑰蓓蕾便赫然出现在她纤纤手中。她手拈花枝,向观众们晃了两晃,那蓓蕾竟在她手心徐徐绽开。

灯光下,台下众人看得十分真切,眼睁睁地看着那花一点一点从蓓蕾到怒放,一束如血的嫣红,衬着她雪白的手臂,明艳动人,很难想象可以作假。全场顿时掌声雷动,欢呼四起。

碧凝将手中的玫瑰高高举起,向着台下环顾一周,作出一副想要抛出去的样子。台下的年轻人见状顿时稀里哗啦站起来一大片,纷纷叫喊着“给我,给我”“美女,扔过来!”

若能得到美女手赠的玫瑰,那该是何等美艳的一件事。

碧凝两眼含笑,环视一周之后目光又落回徐沫影身上,凝神看了一会儿,就在众人以为鲜花将会飞往徐沫影身上时,女孩一扬手,却把花枝盈盈插入自己发间。

玫瑰配美人,飞扬妖冶的神采,妩媚端庄的容貌。

正看得兴味十足的徐沫影突然拧紧了眉毛,隐隐约约地想到了一个人。

这时,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台上的女孩手底忽然钻出一条长长的青绿色花藤,像青蛇般迅速穿出,绕过无数头颈,遥遥飞向后方的仪器控制设备。

【头晕,室友又吵,写得不好,我对不起大家。晚安】

章五 玫瑰红 上

人们正在为碧凝手中那条蛇似的藤鞭惊讶欢呼,却见投影仪的灯光忽然打开,卷起的大屏幕徐徐降落。起初,人们还以为这是魔术表演的一部分,但紧跟着,震天的呼声中隐隐奏起歌舞的旋律,大屏幕上展开一个灯光眩目的舞台,跳出十几个衣裙艳丽的少女翩翩起舞,人们才觉得有点不对味。

作为一场表演秀,绝对不应该受到外来节目的干涉。而那个大屏幕实在过于显眼,歌舞声又实在太过响亮,一下子就将大部分观众吸引过去,掩盖了魔术表演者些许的锋芒。更奇怪的是,碧凝竟也收起了手中的花藤,娉婷地往台下走了几步,转回身向那屏幕望去,俨然从一位表演者变成了一名观众。

匪夷所思。

掌声与欢呼声渐渐没入低谷。由于好奇,也由于无法回避,人们的目光也随着表演者的目光全部投向了屏幕上的舞台。大部分人一眼就看出,这是个电视选秀节目的转播,就在那五光十色的舞台正上方,“青年电视歌手大奖赛总决赛”的字样熠熠生辉。

看到那几个字,徐沫影不禁大吃一惊。按照柯少雪在QQ留言里的说法,明晚才有青歌赛的总决赛,怎么会在今晚直播?碧凝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利用表演的机会把大屏幕打开,让节目放映在众人面前?难道她知道自己要看这个节目?

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在长松山,碧凝虽然看到了柯少雪的演出,却并不知道自己跟柯少雪的关系,更没可能知道他要看这个节目。打开屏幕,应该不是针对自己。

徐沫影胡思乱想的时候,歌舞已经结束,少女们呼啦一下撤入了后台。一对俊男美女主持人轻盈地走上舞台,向观众介绍即将上台的参赛者:

“下面将要上台的这位选手人气很高,也是我们今年的夺冠热门之一,她就是我们的音乐才女——柯少雪!下面有请柯小姐上台。”

听到柯少雪的名字,徐沫影的心不禁一颤,如果不是考虑到旁边还坐着蓝灵,他很可能已经站了起来。

而碧凝听到这个名字,也是微微一怔,似乎有点出乎预料。她侧过头向徐沫影的方向看了一眼。

大屏幕上,柯少雪穿一身雪白的裙装优雅自然地走上舞台。比赛的磨练让她越发显得落落大方,跟在台下徐沫影所知道的那个羞怯女孩迥然不同。她本来人就长得极有古典美,再加上白衣胜雪、巧笑嫣然,浑身上下都洋溢着东方少女超尘脱俗的韵味。

柯少雪的露面引发了舞台下一阵热烈的掌声。电视镜头切换到观众席上,无数手捧鲜花举着标语的粉丝们正在摇旗呐喊。徐沫影意外的发现,在一个标语牌的下面好像露出了好友祝小天的脑袋,他刚想看清楚到底是不是他,镜头却飞速地跳转到台上。

主持人笑吟吟地拿着话筒向柯少雪问道:“听说柯小姐之前准备退出决赛,两天前又重新投入决赛,请问这里面有什么内情吗?”

柯少雪接过话筒,看了看主持人,又看了看台下的欢呼雀跃的观众,嘴唇动了两下,忽然问道:“这个问题,我可以先不回答吗?”

“好的,看来这个问题属于隐私。”主持人十分友善地一笑,“那我们直接切入正题。您上次预选赛中演唱的那首歌曲是您跟一位男士合作的,这我们大家都知道,我想呢,同时大家肯定也在关心这样一个问题:您今天要演唱的原创歌曲《想你,风就飞扬》是不是也跟那位男士有关呢?”

选秀节目的主持人近年越发大胆,极尽所能地挖掘每一个可以用来炒作的话题。

徐沫影知道,以柯少雪的个性,不可能在这个舞台上面对如许观众说出他的名字,但当他听到柯少雪要演唱的曲目时,禁不住一阵狂喜涌上心头。《想你,风就飞扬》,那不是柯少雪在家里弹唱过的那支曲子吗?他原以为是唱给别人听的,没想到却是为自己而写。看来,女孩对他的爱恋真的从未断绝过。

屏幕上,柯少雪再次婉转地对主持人的问题予以回绝:“我想,大家都是来这里听我唱歌的吧?那我马上就唱歌好不好?”

两番遇挫,主持人尴尬地笑了笑,把话筒举到嘴边刚要说点什么,却见台下人影晃动,分人群跳上来一个年轻的女孩。女孩长得并不惹眼,倒是怀里那一大束鲜红的玫瑰映红了她的笑脸,也把主持人吓了一跳。

女孩上了台,抱着鲜花直奔柯少雪:“少雪你好,我是你的粉丝!”说着,便把花递向柯少雪。

主持人一阵赞叹:“看看,多么忠实而热情的粉丝啊,也不怕累,送这么一大束鲜花上来,你就不怕把你家偶像累着了?”

没想到,女孩一句话把台上台下都说愣了:“我是粉丝没错,可这花不是我送的。我在花店打工。有位先生在网上预定了九十九朵玫瑰,要我们今晚送到少雪那里,可恰好今晚有比赛,我又是少雪的粉丝,就送到这里来了!”

话音刚落,主持人眼冒蓝光,舞台下嘘声四起。

会场里,人们都搞不懂碧凝打开屏幕看电视的用意,有几个人开始嚷嚷,但也有一部分人为节目所吸引,毕竟,像柯少雪这样极有特色的女孩并不多见,而电视选秀类节目又广受欢迎。

而徐沫影此刻,却禁不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当他看到那束花,当他听到送花女孩的那番话,就预感到有可能局势将无法控制。他早已忘记了身边还有一个蓝灵,他的心砰砰直跳,眼睛直直地盯着大屏幕。

蓝灵看到他神色异常,不禁抬起头愕然问道:“沫影,你怎么了?”

徐沫影没有回答,一动不动地站在那。

蓝灵奇怪地将目光再次投向大屏幕,她看到那个主持人一脸笑容地从玫瑰丛中牵出一张纸条。

章五 玫瑰红 下

徐沫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那上面写的什么,那一定是自己留在订花网站上的赠语,他知道那赠语一旦被念出来,所有台上台下电视机前的观众都将知道他跟柯少雪的关系,那么,等待他的将是什么?

一贯的沉着冷静正被一层层剥离他的身体,冷汗,从额头上渗出来,一点一滴。

由于他坐的位置很靠前,从他站起来的那一刻起,全场大多数人便都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人们隐隐约约地觉得,这屏幕上的女孩,一定跟这位未来的卜王有什么关系,光凭女孩的美貌,肯定打动不了有蓝灵碧凝这种美女左右陪伴的他。

于是几乎所有人的眼光,都专注地投向了屏幕,确切的说,是投向屏幕上主持人手中那张小小的纸条。

现在,主持人手上每一个或深或浅的褶子,都在享受着万众瞩目的荣耀。

柯少雪对此却似乎并不在意。大概她已经习惯了粉丝们的宠爱,这束玫瑰虽多,对她而言也只是普普通通的花,而主持人手中的纸条,也不会有更深重的意义。她想不出那束花到底来自何处,她没有任何接受冲击的准备。

有时候,你得习惯生活的出乎意料,习惯命运的不偱常理。

主持人看了一下字条,嬉皮笑脸地向着台下观众晃了两晃:“所有秘密现在都已经掌握在我的手上!大家想不想知道这是哪位先生的赠花呢?想知道的朋友们举一下手,来让我看看!”

台下的观众稀里哗啦地几乎都把手举了起来,一面七嘴八舌地喊着:“快念!”“念吧!”

“哇,这么多人想知道我们柯小姐的秘密情人是谁!”主持人夸张地喊着,转过身,不怀好意地对着柯少雪一笑,“可是不知道柯小姐允不允许我念一下呢?你不授权我可不敢呐,这可是侵犯个人隐私的大罪!”

主持人的话并没引起柯少雪丝毫的恐慌。不过也难怪,在近年的电视选秀节目当中,主持人跟参赛者开玩笑实在是司空见惯。柯少雪只是矜持地笑了笑,用她甜美的声音轻轻地说道:“念吧!”

念吧!说这句话的同时,她一定在心里对自己说:一个粉丝的几句赠语,有什么大不了的。可她不知道,就在她轻启朱唇将这两个字送出嘴边的时候,大屏幕前的徐沫影狠狠地对着自己的胸膛捶了一下!

蓝灵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大屏幕,她越来越想知道这纸条上的内容,甚至她已经能猜到条子上面写得什么,她的心也跳得越来越快,她等着,等着自己的猜测被验证或被否定,但她不敢想象假如结果是前者,她会做些什么。

终于,主持人吐字清晰地把纸条上的每一个字都念了出来:

“未折杨柳绿,遥寄玫瑰红,落花曾惊梦,何意竟怜卿?——沫影!”

最后落款的两个字,他念得特别的重,重得就像一个炸雷,在无数人心中轰然炸响,炸出一张张惊讶的脸一滴滴伤心的泪!

几句话是一首浅显的打油诗,意思简单明了。古人送别时折杨柳相赠,因此“未折杨柳绿”是说未曾向你道别,“遥寄玫瑰红”是说我从远方送你一束玫瑰。第三句可联系到徐沫影的感情遭遇,第四句是说“我没想到竟然会爱上你。”

主持人刚刚念完,柯少雪浅浅的笑意顿时凝固在脸上,手中大捧的玫瑰应声落地。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电话表白之后徐沫影就会在网上订花给她,更没有想到徐沫影的花会直接送到舞台上。虽然她不怕曝光两个人的恋情,但起码应该给她一点准备。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她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应对!

而蓝灵,徐沫影身边的蓝灵,刹那间泪流满面!她所猜测的最可怕的结果终于得到了验证。当那首打油诗念出第一句,一个令她绝望的答案便已经揭晓。她心里那并不坚固的堤防,在那一瞬间轰然倒塌,悲伤和绝望汹涌而出,在心中肆虐横流。

有关感情,有关梦,有关生活,一切都突然失去了意义。

她原本以为,苏浅月的死,是上天把徐沫影留给自己,虽然他一时并未接受自己,但若徐沫影心中的春天重新到来,她将无可替代地成为他解冻后的第一朵花。

她是一个等了他太久的蓓蕾。她将为他开放,她只为他开放。

他们一起走过那么多路,一起经历过那么多故事,她难以想象,自己只是从他的故事中低眉垂首的路过。

这一次,她的心碎了。她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做什么都没有用,只有坐在那里,沉默着任凭泪水流满双颊。

傻愣愣地站在蓝灵旁边,徐沫影更是头晕脑胀。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碧凝会突然打开电视,算不到今晚会有柯少雪的直播比赛,算不到自己那束玫瑰竟千里迢迢地飞上了北京的舞台,更算不到柯少雪竟任由主持人在舞台上念出他的名字!

数年前,他带着趋吉避凶的憧憬,遭受了命运的捉弄;数年后,他怀揣着卜王的能力,经历着石破天惊的意外。

即使你什么都能算准,难道每天都生活在自己的算计中间?时时刻刻算计着自己的下一刻,走什么路,吃什么饭,遇到什么人?

那不可能。与其那样活着,还不如做一名普通人,努力,并怀抱着憧憬,即使遭遇一次次的意外,心中的懊恼也不会荆棘丛生。

现在,恋情出其不意地曝光,瞬间就会传遍天下。他最先想到的是蓝灵。自己一拖再拖不告诉蓝灵实情,只是想着如何减轻蓝灵的伤心,可如今一切的担忧都成了笑话。感情上的犹豫和逃避,最终给蓝灵、也给自己带来了巨大的伤害。

其次,他不知道这束弄巧成拙的花,究竟给柯少雪带来了什么。当他凝眉向大屏幕中望过去的时候,舞台上的柯少雪还没有回过味来,一副失神落魄的样子。她双颊惨白,花容失色,越发惹人怜惜。这个初出茅庐的女孩,显然还不知道如何应对尴尬。

舞台下嘘声四起,叫喊连天。镜头的切换终于让徐沫影找到了隐藏在人群中的祝小天,那个刚才还高举着标语的小伙子紧抿着双唇,满脸怒容。

徐沫影越发头疼。他突然有种众叛亲离的感觉。而这一切,这一切都是因为碧凝!要不是她给自己送玫瑰,他怎么会想到要给柯少雪送一束玫瑰过去?要不是她莫名其妙地打开电视机和投影仪,又怎么会让自己毫无准备地面对这尴尬的一幕!

这实在太像一个圈套,一个阴谋。

但是,当他将愤怒的目光投向碧凝的时候,却意外的发现,那女孩也正呆呆地望着自己,幽怨的眼底闪耀着泪光,苍白的脸上残留着惊讶。

会议室里,呼声四起,乱成一片。

【无奈的感情戏。。。怨念,不喜欢看的可以略过,但我还是得苦着脸说:不写不行啊!】

章六 爱情密码 上

当徐沫影看到碧凝伤心和无辜的眼神,心中升起片片疑云吹散了他的怒气。

他看得出来,女孩流露出的感情真实可靠,她的伤感说明她对此毫不知情。徐沫影忽然醒悟过来,他不能就这样迁怒于碧凝,毕竟,碧凝有权利表达自己的爱意,而那罪魁祸首的九十九朵玫瑰,是自己亲手送出。倘若碧凝知道他跟柯少雪的关系,恐怕飞云峰的表白就会是另一番情景。他心里唯一的疑惑便只剩下这场魔术表演的的真正目的,也或许,这只是巧合。碧凝打开电视机和投影仪,只是她设计的一个表演环节罢了。

尽管理清了一些思路,但是苦恼并未减少分毫。蓝灵在身边无声地啜泣,会场里的人们都以惊异而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他,就好像一个亿万富豪到头来竟被发现是个小偷,人们一面鄙视他一面在心中偷笑,激动不已。

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整个会场乱成一锅粥。

林子红面无表情,悄悄地点着了一根烟,放在嘴里吸了两口,然后伸手一拉徐沫影的胳膊,淡淡地说道:“坐下吧,别傻站着了。”

徐沫影这才木然坐下,侧过头呆呆地看了蓝灵一眼,看到她哭成泪人的样子,想不出该说点什么,该怎么安慰她。

贺六阳坐在前面,瞠目结舌地看完了这惊人的一幕,直到旁边的雅闲居士幸灾乐祸地对他说了一句“徐先生可真是年轻有为啊”,他才反应过来,于是在众人的喧闹声中,他站起来拿过话筒,大声喊道:“大家安静,安静!你们这么吵,让碧凝小姐怎么表演啊?服务员,麻烦把投影设备都关上!”

电视直播终于被掐断,那时柯少雪刚刚恢复一点情绪,带着重重心事走向自己的钢琴。比赛究竟如何,徐沫影看不到了,也无心再看。

在议论声渐渐低落下去之后,贺六阳微笑着对碧凝说道:“碧凝小姐,请您继续!”

碧凝忧戚的脸上终于探出一丝笑容,而后被她生拉硬扯地绽放成一朵忧郁的花。她从容地重新走向舞台,转身面向观众,向众人鞠了一躬说道:“对不起,我觉得有些累了,今晚的表演就到这吧!”

说完,这只在漫天花雨中飞来的蝴蝶转过身,无限落寞地走出了会场,一步也不曾回头。她的身影纤弱美好,安静温和,这一走,便仿佛掏空了无数年轻人的心。

碧凝刚刚迈出大厅,蓝灵又霍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伸手把面前的糖果瓜子全都掀落在地。随着稀里哗啦一阵乱响,她紧抿着双唇离开座位,挂着满脸泪痕,也一言不发地从会场中跑了出去。

会场中无比安静。两个女孩一走,所有灼灼如炎的目光便全都盯在了徐沫影的脸上,一寸寸深入下去,仿佛要钉进他的肉里。

相对他心中的痛苦来说,这些目光倒根本不算什么。自来他所受到的讥笑和鄙视就很多,当他在穷苦中打拼的时候,那么多不理解的目光都被他从容略过,今天也如是。但感情实在是把太锋利的双刃剑,伤了别人的皮肉,却剜了自己的心肺。看着两个刚刚还笑语嫣然的女孩掉头离去,或咽着沉静的苦水,或燃着愤怒的火焰,他的心撕裂般的疼痛,信念摇摇欲坠。

林子红掐灭了刚刚点着的烟,拿手指头捅了他一下:“还不去追?”

徐沫影摇了摇头:“不去了。”

林子红抬起头看了看场子里的人们,张嘴大声地喊了一嗓子:“行了,都散了吧,各回各屋!”

贺六阳也拿着话筒说道:“爬了一天的飞云峰,大家也都累了,都回去休息吧!明天上午九点继续开会,准备做报告的回去多做一下准备!”

众人纷纷离开座位,往场外走去。林子红伸手一扯徐沫影的胳膊,说道:“走吧,不去追也好,我陪你出去散散心。”

“我没事。”

徐沫影站起来,任由林子红拉着他往外走。经过贺六阳身边的时候,林子红对贺六阳说了一句:“我们出去溜溜。”

贺六阳说道:“行,好好安慰他一下。”

林徐两个人下楼出了宾馆,沿着山路往上走了一段,一直走到那天晚上两人谈心的地方才停下来。林子红一屁股坐在石头上,一边点烟一边随意地对徐沫影说道:“坐!”

徐沫影没有吭声,默默地在林子红身边坐下来,看着他点烟、吸烟、从嘴里喷出一股呛人的烟气,在头上缭绕上升。他忽然说道:“老林,帮我批个八字吧!”

林子红看了他一眼:“你的,对不对?”

徐沫影叹了一口气,仰头看了看天:“对,我的。”

“为什么不自己算?”

“我想听你说。”顿了一顿,他补充道,“别人嘴里说出来,我觉得真实。”

林子红吸了一口烟,淡淡地笑了笑:“好,八字给我。”

“我是八五年农历八月生人,乙丑,乙酉,丙子,辛卯。”徐沫影一个字一个字地缓缓报出自己的八字,看了林子红一眼,“你知道我想算什么。”

“我知道。”林子红点了点头,“你动摇了?”

“谈不上动摇吧!”徐沫影自嘲似地笑了笑,“我想我从来就没有坚定过。忽然觉得自己很蠢,蠢到把握不住自己的爱情和命运。”

“乙丑,乙酉,丙子,辛卯。”林子红掐着手指头,把这个八字重新念了一遍,“天干透两印,地支一纯印,身弱用印,你有才华,很适合做文章。”

林子红所说全是术语。在五行生克关系当中,所谓“印”就是某五行的异性相生五行。比如阳木的印,就是阴水,因为水生木的缘故,阴火的印则是阳木,因为木生火。印为养命之缘,代表了名誉、学问和文章,也代表母亲和心性的仁慈。

看八字以日柱的天干代表自己,以月令和周围干支的生克论自己的强弱。徐沫影八字日柱天干丙火,生于秋天,正是火气衰落的季节,坐下又是克制丙火的子水,因此身弱。身弱,则生助自己的五行对自己有用,称为“用神”。徐沫影八字正印较多,又双双透出天干,自然就是“身弱用印”。用印的八字印又比较突出,说明文才出众,学问不错,人心善良,却难免流于软弱。

徐沫影点了点头,对林子红的判断表示肯定。

林子红继续说道:“你月柱正财桃花,时柱正财桃花,女人不断,但是日柱地支与桃花刑克,婚姻不幸,也难免因女人招来祸端。”

【这章有部分八字解说,大家对这种说明性文字有什么看法,不妨留言。我不知道加上好还是不加好,更不是大家看得懂看不懂。】

章六 爱情密码 下

中国人自古以来讲桃花说桃花,桃花这个命理词汇可谓深入人心,但实际大多数人并不知道什么是桃花。桃花是命理上的爱情标志,属于“星宿神煞”的一类,具体包括咸池、红艳、沐浴等等,在紫微斗数中,还有廉贞、红鸾、天喜等星带有桃花暗示。但是前人的书中过于相信所谓神煞的作用,礼法也严格,很多桃花星在现代并没有实际意义,因此现在一般只以子午卯酉为桃花。

“命犯桃花”在现代社会理解,是个人魅力强、异性缘多的象征。命中有桃花星的人,一般相貌都不错,人聪明,常有才艺,但各种桃花却象征了不同的性格和吉凶走向。有人因桃花而深情,有人因桃花而多情,有人因桃花而夫妻恩爱,更有人因桃花而淫乱轻浮、身败名裂。

一般月柱有桃花称为内桃花,而时柱有桃花则称为外桃花。内桃花恩爱专情,外桃花处处留情一身风流债,所谓“墙内桃花墙外红”。徐沫影的八字十分特殊,桃花内外都有,再加上天干丙辛相合,合处生情,便注定了多情种子的命运。

桃花之中带刑克,自然会因情生变,变则有乱。

八字论命,每个字都暗示了六亲的位置。年为父母,月是兄弟,日干是本人,日支是妻子或丈夫,而时辰则是子女。徐沫影的日柱丙子,日支“子”代表了妻子,子与时柱的卯相互刑克,则暗示了生离死别的遭遇。

从日支与时支的子卯相刑还能推出徐沫影不会从事文章写作的结论。因为卯木在地支为印,是天干双印唯一留在地支中的“根”,根受刑而被拔,双印虚浮,印所代表的文章之事便被搁浅。

说到这,不能不提一下天干地支的含义。古人把一组干支看成一棵树,天干为伸出地面高耸入云的枝干,地支为深入地下巩固基础的根须,十二个地支,每个地支中都藏有不同天干的“根”,比如子中含有乙的根,寅中含有甲、丙和戊。人命八字,四天干四地支,若某天干在地支无根,则其只能在虚华之后枯萎,发挥不了太大作用,有根而根被拔出或被破坏,也预示了类似的痛楚。

林子红给徐沫影把八字分析了一遍,转头看了看他,却见八字的主人端端正正地坐着,正仰望夜空中的星辰,好像对他的解说全无兴趣。他叹了口气,潇洒地将烟头挥手扔掉,问道:“你根本不想算,对不对?”

“是啊。”徐沫影收回望向苍穹深处的目光,“我刚刚觉得自己迷迷糊糊的,呵呵,听你算了一会儿,虽然基本没听进去,却觉得清醒了。我问你,你觉得算命有用吗?”

“有用。不算命怎么给自己取个五行适当的好名字?不算命怎么知道自己住几层楼对着哪个方向睡觉有财运?不算命怎么知道哪年恋爱哪年结婚来给单身的自己一点心理安慰?”

徐沫影听完林子红的话,不禁笑了:“好,你说了三点。第一点我不反驳,好名字对先天命局确实有一定的补充意义,但是你也知道,穷人永远不可能因为换一个名字变成百万富翁。第二点,假如你算定今天要发财,无论你对着哪个方向睡觉都不可能从天上掉下钱来。第三点,你今年三十七岁,如果你算到十年后才能结婚不知道是不是一种心理安慰?如果是,那么二十年后呢?假如你算到自己一辈子不能结婚怎么办?”

林子红呵呵一笑,说道:“我们学易这么多年,多少都摸到一点命运的脾气。确实,后天调整不会起决定性作用,想通过八字寻找心理安慰的人常常会找到让自己更失落的答案。但是我们学这个的,总得对它抱有一点希望。”

“希望在哪?假如你算到我要跟蓝灵结婚那我就该放弃少雪吗?就好比你,有一天终于结了婚,却算出自己会离婚跟别人在一起,你会不会马上离婚、心甘情愿的离婚?”

“别拿我说事。搞不清感情归宿的是你,关我屁事!”

“再搞不清我不也已经有了感情归宿吗?我刚才差点忘记了自己脚下还踏着现实。事情已经发生了,伤害已经构成了,我当然不可能再重新选择一次再重新伤害一次。这么久以来我都没算过自己的命运,今天差点就办了蠢事。”

林子红白了他一眼:“那你不算了?”

徐沫影坚定地说道:“不算了。”

“好吧。能不能把碧凝的八字给我?”

徐沫影一愣:“你要她的八字干什么?”

“我对她有点兴趣,因为她很可能是异能力者,我在研究异能力的命理标志。”

“你的眼神不错,竟然看出来了。”徐沫影笑道,“老实说,她确实是个异能力者,但她的八字我不知道。不过,根据某本书的记载,很可能是四个乙卯。”

“四个乙卯?”林子红皱了皱眉,“你小子编笑话也不编个真实点的,乙卯年去哪找乙卯月?要有人能生出这种八字我就不姓林了,我跟你姓!”

“我也不信。”徐沫影淡淡地一笑,“就像她的能力一样,令人难以置信。不过这两样加在一起,倒未必不可信。要是她的八字很普通,恐怕就不会有特殊的能力了。自古以来,八字对异能力领域的研究就是空白,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普通八字无法反映异能力。”

林子红想了想,点头缓缓地说道:“没错,这话有道理。会不会每个不可实现的奇异八字都对应着一种异能呢?四个乙卯,四个乙卯……”说到这,他忽然眼睛一亮,似乎想起了什么,伸手一把抓住徐沫影的衣襟,急切切地问道:“你提到的那本书是什么书?”

徐沫影淡淡地答道:“尸灵子的《卜易天书》。”

“呵!果然被我猜中了。非现实的八字排列,也只有他能研究得出来。”林子红兴奋地说道,“你师父是哪位高人?能不能把书借给我看看?”

徐沫影摇头苦笑:“我真的没有师父,书我更没看过。那句话是我的一个朋友告诉我的。”

“真的?”林子红不敢相信。

“真的。”

“那你那位朋友在哪?”

“北京,是我的一个同事。”

“好好,”林子红像个孩子摩挲着两只手,站起身来,在原地来来回回踱着步子,看样子兴奋得不得了,“你什么时候回北京?我跟你一块去!”

【这两天很可能放慢更新速度,改为两更,有点事情,还希望大家继续投票支持。没有号的朋友,或者有号不登录的,真喜欢这本书的话,就当是帮作者一个忙吧,申请个号,点个收藏,每天送朵花,拜谢了!】

章七 夜半歌声

回到宾馆已经是深夜,徐林两人分别回了自己房间。进门之前,徐沫影着意观察了一下隔壁的动静,只见房门紧闭,从细细的门缝里向外透出一线灯光。徐沫影站住脚,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轻轻敲了敲蓝灵的房门。

没有人应声。

他又敲了两下,并轻轻地叫了两声“灵儿,灵儿”,听了听,依然没有动静。他转过身,正准备回自己房间,门却吱呀一声打开了。闻声回头,只见蓝灵打着赤脚穿着裙子站在门口,眼圈红红的,面无表情。

徐沫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想不起该怎么说,不禁感到一阵心慌。蓝灵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地问道:“你找碧凝吗?她走了。”

“碧凝走了?”徐沫影大吃一惊,冲口问道,“什么时候走的?这么晚她能去哪?”

蓝灵一脸漠然:“回来她就走了。我不知道去了哪。还有事吗?没事我休息了。”

说着,她便作势准备关门。徐沫影赶紧说道:“我有事!”

蓝灵门关了一半,站在那,楚楚地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仿佛在等他说话。

徐沫影终于说道:“今晚的事情,我很抱歉。”

话音刚落,蓝灵便二话不说,“砰”地一声把他关在了门外。

徐沫影十分尴尬地站在门边,倾听着门内的响动,静静地过了许久,却听不到任何脚步声。他知道蓝灵还在门边守着没有离开,同样的,蓝灵也必然知道他还站在门外。两个人都默默地听着对方的动静。

徐沫影很想对她说点什么,比如安慰的话,解释的话,或者不咸不淡地随便扯两句,或者干脆直接让蓝灵骂自己一顿。但他思前想后,觉得相比自己对她的伤害来说,所有句子都变得苍白无力。更重要的是,他害怕自己的些许安慰会带来更加严重的后果。如果蓝灵冻结的心重新融化掉,自己又将如何面对?

这时候,他做了一个非常傻的决定。他咬了咬牙,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开了。

门内的女孩倚着门板站在那,听见他离开的脚步声,泪水禁不住再次夺眶而出。她伸手捂住了嘴,忍住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就那么无声地啜泣着。

她能听到隔壁的门锁轻轻响了一下,门打开又关上。她仿佛能看到他低着头走进屋里的样子。他一定也在难过,但为什么要吝惜那几句话?

她觉得心里好冷,人好孤单,从未像现在这样孤单。这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离自己那么远,好像每个人都固守着自己的那颗心,永远不能完全地交融。她不知道能做些什么,只是伸手关掉了灯,把自己完全抛弃在黑暗之中。

黑暗中,随手抓一把都是记忆,是逝去的光亮。她记得从前她很快乐,在爸妈不吵架的时候,她可以无忧无虑,坐在楼梯上憧憬自己的白马王子。那时候,小小的女孩是一个天生的诗人,她为窗外的每一处风景感动流泪,一朵盛开的花,一片凋零的叶,铅灰色天空下缓缓飘落的雪。

长大了,她是那么固执的一个女子。上班下班,孤孤单单地走过每一个季节,她静静地等待一颗心,等待一个人,可以跟她一起数夏夜的星星,沐浴春天的细雨,看北京大街上飞扬的落叶。

后来她终于等到这样一个男孩。他有不羁的才华和落魄的遭遇,他有浪漫的情趣和坚忍的性格。当他高傲而凌厉地站在自己面前,她突然很想摸一摸他那宽厚的手掌。她从不退缩。她执着地追下去等下去,只为那男孩有一天能为自己也写上一篇美丽的诗句。

再后来,时光陷入黑暗的洞窟,她滑进冰冷的世界。她突然发现,有些东西她真的抓不住。本来以为抓住了,却发现到头来两手空空。

这就是命吧。而为什么给别人算了这么多次命,自己却不信命呢?

最忠实的朋友,最顽固的敌人,它无处不在你却看不到它,它如影随形你摆脱不掉它,这就是命运。

蓝灵的思绪在黑暗中左冲右突,看不到光亮,也找不到方向。寂静中,她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笛声。这笛声婉转幽怨,又透着几分诡异的气息,听起来就像孤魂野鬼在旷野中低吟,令人禁不住毛骨悚然。

蓝灵不由自主地走到窗前,借着暗淡的星光向窗外望去,却模模糊糊什么都看不见。她静静地聆听着聆听着,那笛声却忽然停止。她不禁松了一口气,正要转身走回床边,一个女孩的歌声又在窗外响起。

她皱了皱眉。声音虽美而调子却过于凄凉,当她听清楚歌词的时候,禁不住浑身发冷:

不见了活着的朋友,

只剩下死去的新娘。

往事在地狱里流传,

楼门在哭泣中开放。

/

黑云下雷鸣电闪的村庄,

匍匐着那单腿的野狼。

黑衣人在白天打盹,

白衣人在黑夜里歌唱。

/

僵硬的尸体在山头摇晃

幽灵的脚步沙沙作响

干枯的手指掐死了月亮

雪白的头颅挂在天上。

这三段歌词,被反复唱了两遍。蓝灵听着听着,心里越发的恐慌。忽然,几声轻微地声响惊动了她敏感的神经。她知道,这墙壁的另一侧,徐沫影也被这诡异的歌词从床上掀起来。

其实,徐沫影并没有睡觉,他怎么睡得着?他一直静静地躺在床上,倾听着蓝灵屋里的动静,生怕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但蓝灵的动静没有听到,却听到这不期然的歌声。听着听着,他便翻身从床上坐起来,披衣服下了床,走到窗前向楼下张望。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这让他有种冲动,很想下楼去看个究竟。

他刚起了这个念头,便听到隔壁的房门发出一声轻响。他一愣,赶紧开门出去,却见蓝灵的房门黑洞洞地敞开着。他低声呼唤了两次她的名字,却听不到回应。他断定,女孩已经下楼去了。他也赶紧披好了衣服,顺着楼梯向楼下快步走去。

歌声在继续,越来越近。虽然星光暗淡,但是凭借着对这一带地形些许的熟悉,徐沫影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目标接近,一面走他一面低低地喊着“灵儿,灵儿”。眼看便走到歌声的源头附近,忽然伸过来一只温暖的小手,紧紧捂住了他的嘴巴。他微微一怔,才看清蓝灵正站在面前。

女孩慢慢松开了手,向身后歌声传来的方向指了指。徐沫影探头望过去,却只看见一个苗条的白色身影,倏忽一闪,迅速地投入了林中,歌声也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两个人对望了一眼。徐沫影轻轻地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一个女人,穿一身白裙,光线太暗,看不清长相。”

徐沫影又向那影子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暗暗在心里起了一卦,但是三秒钟之后,他明白这一卦算不到任何正确的结果。他转过身,淡淡地对蓝灵说道:“回去吧!”

蓝灵没有吭声,只是跟着他往宾馆方向走。一路上,两个人很默契地都不再说话,距离也保持得很好。直到进了宾馆上了楼,徐沫影把蓝灵送到她门前,才轻声说道:“早点睡吧!别想太多。”

蓝灵站在门口,仰起头呆呆地看着他,半晌,直到徐沫影转身要离开的那一刻她才鼓起勇气突然说道:“我很害怕!”

她确实很害怕。那曲子,那歌词,只要一想起来她就禁不住要打哆嗦。虽然觉得说出这近乎乞求的话很不争气,但她仍然希望,希望能借助对方的怀抱驱除自己心中的恐惧。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习惯这么做。

但她不得不失望了。徐沫影只是停了一下,便头也不回地走回了自己房间。这让她忍不住想要流泪。她咬了咬嘴唇,在心里咒骂着自己的软弱,然后转身快步回了屋子。她没有开灯,赌气把自己丢弃在恐惧和绝望中间。她相信自己不会再说一句类似的话。但是没过多久,她的信心便渐渐地退却了。那诡异的歌曲一直在脑海里盘旋着,挥之不去。

这时候,灯意外地被打开,耀眼的光亮让她的心忽然一痛。抬起头,她这才发现,徐沫影拿着一本书站在了自己面前。

“你睡吧,我在你这看会儿书。”徐沫影一面说着,一面关上房门,打开床前的台灯,并把刺眼的吊灯熄灭,“从淳风墓拿回来的书我还没看,一直没有时间,今晚睡不着,正好看看。”

蓝灵站在床边看着他,眼泪再也难以抑制,悄无声息地顺着脸颊流下来。好在对方背对着自己没有看到,她赶紧迅速地伸手抹了去。

半个小时之后,蓝灵和衣躺在床上,盖着薄薄的单子进入了香甜的梦境,脸上还残留着些许的泪痕。她实在太累了,这灾难的一天让她心力交瘁。

徐沫影戴着眼镜坐在床边,就着台灯昏黄的光亮仔细读着书上那些生涩的句子。这本《五行秘占》显然比上一本书更深奥难懂,但中间太多的奇思妙想像一块磁石深深地吸引了他。

不知不觉,罗浮山的夜幕一层层地撤去,天光大亮。徐沫影从书里抽身出来,看了看时间,已经七点钟。床上的蓝灵依旧在睡梦中,她的身子侧向自己,一条雪嫩的手臂伸出来,搭在离自己半寸远的床上。他愣了愣,然后放下书,伸出双手轻轻地捧住她花朵般的手,低头似有若无地吻了一下。

这一吻,为了蓝灵对他的深爱,也为了自己心底深深的愧疚。他默默地对自己说:从此以后,就再也不能错了。

他起身出门,回了自己房间。他刚刚把书收好,就听见楼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自己的房门被狂风急雨似地敲响。

出了什么事?徐沫影赶紧跑过去把门打开,却见林子红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张崭新的报纸。

“柯少雪,你那个明星恋人,她昨晚出车祸了!自己看吧!”

说着,林子红伸手把报纸递给了他。

【网络好了,发一章。说说上一章徐沫影时柱桃花的问题,因为八字看法很多。我一直认为像那种已经构成了爱情标志,因为日支时支同属子午卯酉,而且有丙辛化合在上。昨天没更新,花花就少这么多,唉,你们这些懒人啊。。。】

章八 亲密接触 上

徐沫影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昨晚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出了车祸?他赶紧伸手夺过报纸,凝神一看,却见上面列着一个醒目的标题:台上爱恨纠缠,台下生死难料。标题下面是一则简短的报道:

“昨晚在青歌赛决赛中,准冠军柯少雪的恋情意外曝光,在幸福和尴尬的冲击下发挥失常,只获得第三名,不得不让人扼腕叹息。然而,更令人担心的是,比赛完毕后回家的路上,柯小姐竟不幸遭遇车祸,现已被送往医院抢救,生死难料。”

看完之后,他一把将报纸摔在地上,转身回屋。林子红追在后面问道:“喂,怎么办?不打个电话问问吗?”

徐沫影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一面收拾一面答道:“我回北京,马上!”

“你回北京?”林子红皱了皱眉,“好吧!这边就先放下吧,等万易节闭幕,我再过去找你。我马上叫车送你去机场。”

林子红说完,转身出门去了。

徐沫影很快收拾好东西,把那个还在贪睡的苗苗抓起来放在肩膀上,拎着提包转身要出门,却见蓝灵干干净净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他丢在地上的那张报纸,正在那一声不响地瞧着他。

“少雪出事了,我要回北京。”徐沫影十分平静地说道。

“你走了我留在这也没意思。你等我去找师父道个别,咱们一起走吧!”

“不用。过几天万易节闭幕,老林要去北京,你留下来带他去比较方便。”

蓝灵知道,徐沫影是有意避免两个人同行,再说他是回去看柯少雪,蓝灵却没有去的必要。她想了想,也就没再强求,只是看了看徐沫影肩头上打着瞌睡的苗苗,问道:“能不能把苗苗留下来,让它陪我?”

也许,有苗苗陪着她她会开心一点。徐沫影毫不犹豫地把小东西从肩上扯下来,递给蓝灵。蓝灵淡淡地一笑,伸出双手把苗苗接过去抱在怀里,说了句“一路小心”便转身走开。

小东西从她圆润的肩膀上探出头来,瞪着两只圆圆的眼睛看着徐沫影,“吱吱”地叫了两声,好像是在向他道别。

徐沫影举起手轻轻摇了两下,蓝灵的背影连同这小东西便一起消失在视野里。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些不舍,大概是舍不得这精灵古怪的小东西吧!

出门上车的时候,林子红郑重地交给他一个精致的小金属盒子,嘱咐他下了飞机以后再打开看。徐沫影一口答应,并请林子红在大会上替他向各位前辈道别。两人三天前还互不相识,三天后却熟悉得像一对老朋友。

******

新雨初晴,北京的七月赤日炎炎。徐沫影下了飞机,便风风火火地打了一辆出租车赶往自己的住处。在车上,他拿出林子红给的盒子打开一看,却发现里面装的竟是那块镂空八卦牌,另有一张小小的字条。字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句话:“兄弟,你是本届当之无愧的卜王,你既然提前离开,那我不妨把牌子提前给你,不用等到卜王擂了。我会给那群老家伙一个交代。我知道当面给你你不会要,才用这个办法强塞给你,哈哈!”

看完字条,徐沫影不禁摇头笑了笑。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家伙其实还蛮心细的。他伸手把八卦牌从盒子里拿出来,放进衣袋里。有这个东西在,想算准自己踪迹可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了,起码对自己的安全有一点保证。

出租车停在小区对面的马路边。徐沫影下了车,拎着箱子走上天桥,刚往前走了几步,一抬头间,却发现前面走着一个穿牛仔裤和白衬衫的女孩,身材纤细苗条,看背影像极了柯少雪。徐沫影禁不住一愣,以为自己看错了,往前紧走了几步以便看得更真切一些。

女孩似乎刚从超市购物回来,两只手里都拎满了东西。她的步子迈得很慢,走路的姿势优雅迷人。从一个乞丐面前经过的时候,女孩忽然停下了脚步,侧过身看了看那乞丐。在那一瞬间,身后几步之外的徐沫影看清了她的侧脸。

如果柯少雪没有双胞胎姐妹,他认定这就是柯少雪本人。那玉雕的脸颊、精致的鼻子、迷人的唇线,看起来都是那么熟悉。是的,她完好无损地站在那,哪里又像是刚刚出过车祸的样子?难道报纸上的报道是假的?

一周前,徐沫影还以为会跟她成为陌路,一周后再次相见,这女孩却已经成了自己的恋人,而且,天下皆知。他看着她,心里忽然就产生了一种归属感,心激动得怦怦直跳。他很想马上就过去叫出她的名字,但他想了想又忍住了。在那之前,他想看看女孩究竟要做什么。

柯少雪向坐在地上的乞丐轻轻地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看两只手里满满的东西,又看了看地上,似乎是想放下东西给乞丐掏钱。由于刚刚下过雨,地面上还满是积水,放东西很不方便。那乞丐看得出女孩的为难,便向她摆了摆手,示意她走开,不必施舍。柯少雪犹豫了一下,竟然半蹲下身子,用眼神示意乞丐自己去掏她的口袋。

那乞丐便嘻嘻笑着,把那只黑得像煤炭一样的手伸出来,缓缓探进女孩干净的裤袋里,掏出一张二十元的票子。他望了柯少雪一眼,脸上露出狡猾地笑意。

路人们在指指点点。柯少雪好像全没有知觉一样,站直了身子,转身提着东西又缓缓走开,是剩下喜滋滋的乞丐和傻愣愣的徐沫影。

她完全没有看到徐沫影,而徐沫影却被女孩高贵的心震撼了。即使是爱心泛滥的自己,恐怕也不会让一个脏兮兮的乞丐伸手去掏自己的钱包,但一个干净漂亮的女孩,她就这么做了,而且做得大方从容!

那一刻徐沫影心里涌上一股狂喜,他更加相信自己没有爱错人。

本想上前几步叫住柯少雪,但他突然想到一个主意,只是远远地跟在她的后面。

【注:这章的故事有生活原型】

章八 亲密接触 下

【网络恢复,更新恢复,并逐步补偿大家。本周承诺,从周二开始每天更新一万字以上。不拉花了,大家看着给吧。。。】

看柯少雪缓缓走进了住宅小区,徐沫影一转身,拐进了一家眼镜店。他先在眼镜店里买了一副墨镜,又去花店里买了一束玫瑰。当他捧着玫瑰准备走出花店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花店门口闪过。他赶紧戴上了墨镜。

淡妆素裹,短发长裙,柳微云就在徐沫影前面姗姗而行,两个人距离不过五六步远。被这副大大的眼镜遮住半边脸之后,徐沫影估计就算自己在她面前转两圈她也未必能认得出自己。两个人一前一后前往小区,眼看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柳微云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忽然放慢了脚步。徐沫影愣了一下,伸手推了推墨镜,继续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就在两个人擦肩而过的一刹那,他听到柳微云轻轻地跟自己打了一声招呼:“你回来了。”

这一声很轻,却把徐沫影吓了一跳。他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柳微云从没有回头看他一眼,难道单凭走路的声音就认出了自己?本想试试自己这副扮相能不能被识破,不想还没走到对方的眼皮底下便露了馅。他赶紧停下脚步,摘下墨镜,对柳微云点头一笑:“是啊微云,我刚下飞机。”

柳微云的样子并没什么改变,仍然是那副从容淡定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她平静地打量了一下徐沫影,最后目光在他手中的玫瑰上面停了一秒钟,轻轻地说道:“我知道你会回来。今天上午,远烟曾经找过我,说到了你跟柯少雪之间的事情。”

徐沫影一愣,问道:“她也知道了?”

柳微云点了点头:“大家都知道了。”

“那她都说了什么?”

“她只是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柳微云淡淡地答道,“我对她说,让她今晚来找你。”

徐沫影早就料到,自己一回来,麻烦事就会接踵而至,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早。他刚才那份兴冲冲的心情,一下子便烟消云散。

两个人都没了话说,只是默默地并肩向前走。进了小区走到柳微云的楼门口,柳微云终于停下来问道:“灵儿她怎么样?”

徐沫影神色黯然地答道:“她还好,就是闹了闹情绪。”

实际上,哪里是闹情绪这么简单。柳微云心里自然很清楚。她雪亮的目光又从徐沫影的脸上滑向他手中的玫瑰花,淡淡地说道:“你到底爱的是谁,你自己心里都不清楚。”

徐沫影承认柳微云的话是对的。他苦笑了一下,说道:“有时候人是很胡涂的。你可能谁都不爱,可一旦你决定爱了,那你就爱上了。”

柳微云没再说话,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之后,便转身进了楼门。

望着楼梯上女孩的背影,徐沫影突然想起在罗浮山遇到的那位隐居的老人,想立刻追上去问问柳微云跟那老人的关系,但是心里又急着想见柯少雪,考虑了一下,便拿着花转身走开。

徐沫影爬上楼,先开门把自己的包放在屋里,洗了一把脸换了一身新衣服之后又带上门走出去。站在柯少雪门前,他戴好墨镜,然后郑重地敲了两下门。

激动地等待了几秒钟之后,门轻轻打开一条缝,徐沫影看到柯少雪从门缝里探头向外看了看。大概她没有认出眼前的男人是谁,毕竟,她跟徐沫影见面时间不多,彼此还没有那么熟悉,她也没料到徐沫影会突然回来,心理上没有任何防备。她诧异地问道:“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徐沫影故意放粗了声音,憨憨地说道:“太太您好!请问您是不是姓柯?有位先生给您订了花。”

柯少雪一愣,随即说道:“我还没结婚,请不要叫我太太。我能问一下花是哪位先生订的吗?”

徐沫影憨憨地一笑:“订花的先生说他姓徐。”

柯少雪一听,脸上顿时便飞起了两片红云。她打开门迈步出来,笑着向徐沫影伸出手来把花接过去,点头说了声“谢谢”。

徐沫影见她转身就要关门,赶紧问道:“小姐,天气太热,我有点口渴,可以进去喝杯水吗?”

“好的,请进。”

看得出,柯少雪十分高兴,因此并没有丝毫的犹疑便把徐沫影这个送花人让进了屋子。进屋以后,柯少雪把玫瑰抱在胸前嗅了嗅,而后顺手插进花瓶,给徐沫影倒了杯水端过来。

徐沫影接过水,故意打量了女孩两眼,轻描淡写地问道:“柯小姐,外面都谣传您出了车祸,我看您这不是好好的吗?”

“车祸?”柯少雪的笑容顿时僵住,“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难道您不是最近很出名的那个选秀明星柯少雪吗?”徐沫影生怕柯少雪不承认,又补充了一句,“昨晚那束花也是在我们店里订的,给您送花的那个女孩还是我女朋友呢!”

柯少雪愣了愣神,火烧云便“刷”地红透了双颊。她略有些羞涩地说道:“原来是这样。对不起,我,我实在很怕陌生人打扰。”

“呵呵,我知道。”徐沫影爽朗地笑道,“不过对我们您尽管放心,我们一定会为您保密的。昨晚的事情,纯熟误会。”

柯少雪点了点头,轻轻地说道:“昨晚的事并不怪你们,我也没料到…..他会订花送过来,只能怪我自己太大意了。再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是啊,我也觉得没什么。我女朋友要是参加比赛,那我巴不得把花送上台去呢。当着那么多电视观众的面表白,该是件多浪漫的事啊!”

徐沫影一面说着,一面仔细观察女孩的脸色。只见柯少雪羞怯中透出一丝丝的喜悦,向花瓶里的玫瑰瞥了一眼。这说明跟那时那刻的尴尬相比,柯少雪更在乎收到恋人鲜花的幸福感。徐沫影知道了女孩的心思,也就彻底地放了心。

“对了,外面都风传您出了车祸,可我看您这不是好好的吗?”徐沫影索性把心里的疑惑都捅了出来。

柯少雪的眼底闪过一丝哀伤,向卧室望了一眼,淡淡地答道:“车祸确实是真的,但受伤的不是我。我没心情去应酬记者,想安心地休息几天,因此就散播了受伤的消息。”

徐沫影一愣:“您说受伤的不是您,那是谁?”

柯少雪伤心地叹了一口气:“是崽崽,我养的小狗。”

“原来是您的宠物狗受伤了。”徐沫影恍然大悟,不禁关切地问道,“有没有请宠物医生治疗?不知道伤得严重不严重?”

柯少雪神色黯然,又向卧室方向看了一眼:“不用请医生了。它死了。”

“死了?”徐沫影十分震惊。

“是的,崽崽它死了。”说这话的时候,柯少雪的声音有些发颤,就像在风中晃动的纤细蛛丝。

徐沫影能听出她声音里压抑着的悲伤。一只朝夕陪伴自己的可爱小狗突然死掉,这确实是件令人伤心的事,尤其对孤孤单单的柯少雪来说,不比一个亲人的死亡更容易忍受。那一瞬间,徐沫影真想走过去把柯少雪搂在怀里,细细地抚慰她一番,但那样一来,他就暴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在处理掉那些即将到来的麻烦事之前,他决定不让女孩知道自己已经回来。

他端起杯子,一仰脖把水喝掉,然后把杯子放下,站起身向柯少雪告辞:“柯小姐,我该走了,谢谢您的水!”

“不客气!”

徐沫影快步走向门边,迈步出门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他想到自己曾经给过柯少雪一个承诺,承诺捉一只像柳微云的朱朱一样漂亮的鸟儿给她。现在他拿到了《五行秘占》,或许可以用上面介绍的方法化一只鸟儿出来。于是他停下脚步,回头问道:“柯小姐,我前几天去云南,捉到一只很奇特的漂亮鸟儿。您的宠物狗正好死了,不如把它送给您吧!”

章九 风流孽债

徐沫影以为柯少雪会十分高兴地接受他许诺的鸟儿,哪知道女孩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勉强挤出一点笑容说道:“谢谢你。崽崽死了,别的宠物我也不想养了。那鸟儿一定很珍贵,您还是自己留着吧!”

徐沫影感到很意外,考虑到或许是因为彼此关系不熟所以她才不乐意接受,于是他又说道:“虽然漂亮,但也就是只普通的鸟儿,要不回头我带来给您看看?”

柯少雪依然摇头:“我真的不想再养什么了,谢谢你的好心。”

“不过是死了一只狗,您别太难过了。要不我再帮您买一只小狗回来?”

“不必了。”

“那,”徐沫影考虑了一下,忽然问道:“如果您的崽崽能活过来的话,您还乐意养吗?”

柯少雪只当他是开玩笑,笑了笑说道:“崽崽要是能活过来,我当然求之不得。可是,死了的东西,生命力都消失了,还怎么能复生呢?”

“我听说过一种方法,据说可以让狗复活,不知道灵不灵,您可以试试。不过,前提是小狗死亡不超过一天。”

见徐沫影说得很认真,柯少雪禁不住问道:“什么办法?”

“首先您要用泥捏一只一模一样的小狗出来,然后把小狗的尸体和泥捏的小狗一起放在家门口。注意,时间必须是午夜零点。经过一夜之后,那泥捏的小狗就会消失,而那只死去的小狗就会复活。”

柯少雪想了想,疑惑地问道:“为什么要把尸体放在门外?只是放在门外,什么都不做,崽崽就能复活吗?”

“因为狗历来就是看家的动物,门口是狗的灵魂最喜欢呆的地方。您把尸体放在那,灵魂就有可能回到尸体里面去。午夜零点又是阴气最盛的时候,灵魂的活动比较频繁,那个时候复活成功的几率最大。”

徐沫影有板有眼地讲述着自己编造的复活理论,把柯少雪说得一愣一愣的。换了别的女孩,单凭简简单单这几句话,谁也不会把复活当成真事,但柯少雪不同,她知道灵魂是存在的,她自己的亲身经历让她对徐沫影的话半信半疑。对崽崽的感情,也使她宁愿相信这都是真的。她一面听徐沫影解说一面点头,终于说道:“那我今天夜里就试试看。”

“好的,希望您的小宝贝能成功复活!”徐沫影想了想,又说道:“不过,听说刚刚复活的时候,狗不一定能认识家,往往会跑到对门家里去。第二天早上,如果您在楼道里找不到自己的狗,不妨去邻居家里看一看。”

柯少雪十分感激地看了徐沫影一眼,刚要再次感谢他,却恍惚觉得他有些眼熟,仔细又看了看,竟觉得越发的眼熟,于是迟疑地问道:“先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徐沫影知道再呆下去迟早会暴露真实身份,赶紧转过头,一面匆匆下楼一面答道:“我也住在这附近,所以我们肯定在街上见过面,您觉得我眼熟也不奇怪嘛!好了我要走了,店里还有不少业务要我去处理,再见了小姐!”

“好的,耽误您这么久,真是抱歉!”

徐沫影听到背后响起一阵关门的声音,他便又停下脚步,转回身看了看,又上楼回了自己的屋子。

他要抓紧时间继续看那本《五行秘占》,以便能实现自己对柯少雪的承诺。

******

傍晚时分,一辆红色小车停在徐沫影的楼下。车门打开,卓远烟从车里跳出来,背后仍然背着那把宝剑。她先是仰头向楼上望了望,然后一阵风似地踩着楼梯上了楼。按照柳微云给她的房门号,她很快来到了徐沫影的门前。伸手一推,门竟然没关。女孩也不敲门,好不客气地闪身进了屋子。

“沫影!沫影你在不在?”卓远烟刚刚喊了一声,便发现客厅沙发上端坐着一个年轻人,正满脸微笑地看着她。在他面前的茶几上,还放着两杯热茶。这不就是自己那个不负责任的挡箭牌,徐沫影吗?

“远烟你来啦,快坐!茶还没凉呢,正好喝。”

徐沫影站起身来,向卓远烟热情地打着招呼。卓远烟看了他一眼,也不答话,几步走到徐沫影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端起茶喝了个一干二净。放下杯子,她伸手在嘴角上抹了一把,这才开口,一开口便是抱怨:“沫影,这下我们惨了,老爸老妈都发飙了。”

徐沫影皱了皱眉:“他们都看见昨晚的比赛了?”

“我妈看了。要说这事应该怪我。上次从长松山看了一场比赛,觉得那女孩满有意思,回来之后就盼着看决赛。我妈晚上没事就陪着我看,结果就突然蹦出一束花,接着又蹦出你的名字。你想我妈能不怀疑吗?我只好跟她解释,说天底下叫‘沫影’的肯定不止你一个。”

“你妈她不信吗?”

“信了!我原以为事情就这么瞒过去了。谁知道今天一早,老爸就怒气冲冲地赶回家。他丢给我妈一张报纸,说‘这就是你找的好女婿,自己看吧’!我拿过报纸一看,当时就傻了。”

说着,卓远烟伸手从裤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打开来递给徐沫影:“你看看,就是这条!”

又是报纸。徐沫影发现,每次面对报纸的时候,都是些不好的消息。他十分头疼地把报纸接过来,在茶几上铺平了,发现上面以“新一代卜王的神奇爱情”为标题刊登着一则报道。该报道有根有据地指出了三点:

一、罗浮山新一届万易节虽未结束,但新一代卜王却已经浮出水面。此人年纪甚轻,不过二十四岁,但本领神奇,在万易节上力压群雄,出尽了风头。此人姓徐名沫影;二、昨晚刚刚结束的青歌赛上爆出,名动一时的音乐才女柯少雪竟然是徐的女友,徐沫影人在万易节,心系青歌赛,竟在柯少雪比赛期间送花上台;三、据可靠消息,徐沫影另有一半公开的女友,此女身份也极为特殊,竟是上将卓**的独生女儿卓远烟。在此之前,卓家正在张罗着将两人婚事定下来,却不料卓母亲手挑选的女婿竟是个风流种。另外,徐身边的女孩还有二三人,个个貌美如花才能卓著,令人羡慕之余禁不住击节赞叹:徐沫影此人,真是桃花遍野色胆包天……

报道写得详尽生动,但大意就是这样。徐沫影看完之后,也不禁眉头大皱,傻在那半天说不出话。

这些事情,除了跟柯少雪的恋情是无意曝光之外,别的都是隐私,除了徐沫影和身边几个女孩之外,不会有更多人知道。可是究竟是谁,把徐沫影这一点算不上风流的风流事捅了出去呢?

章十 化气重生 上

头疼。

徐沫影从没想过事情会如此棘手。跟柯少雪之间的恋情曝光倒没有太大关系,即便卓远烟的父母知道了,两个人直接摆明真相也就解决问题了。但是现在,一个报道有根有据有眉有眼地把这些事全都抖了出去,恐怕没这么好解释得清。卓家的两位老人丢了这么大面子,暴跳如雷之下,哪还听得进任何解释?

卓远烟可怜巴巴地看着徐沫影,问道:“你说,我们怎么办?我原以为你会喜欢蓝灵喜欢柳微云,但是半路上居然又杀出一个柯少雪,我都有点信不过你了。我妈说你是个感情骗子,故意算我们俩有姻缘,骗取我们的信任,我跟他们解释他们根本不听,最后我没说服他们,自己倒先动摇了。”

徐沫影直愣愣地看着她,忽然问道:“他们不清楚真相,可你应该知道。如果我真的欺骗你的感情,那我为什么不答应你妈妈跟你订婚?急着去长松山,不也是为了躲避你爸爸吗?”

卓远烟耸了耸肩:“我不知道。骗子总是不容易识破的吧?尤其像你这种,身边美女一堆,其中更有柳微云这种聪明绝顶的女孩,自然有自己高超的手段。我很笨,猜不透你心里在想什么,猜不透你究竟要做什么。”

“好吧。”徐沫影很无奈地站起身来,“你说,要我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

“相信你什么?”卓远烟抬起头十分严肃地看着他,“你没骗到我什么,我无所谓。但我真希望你能给蓝灵一个交代。她那么爱你,你怎么能这样对她?”

“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我什么都没想,我只看到了事实。”卓远烟的目光里有了些怒意,“你必须承认,你伤害了一个女孩的心!”

徐沫影来回在屋里踱了两步,转过身来,向卓远烟苦笑道:“你错了,被我伤害的人绝不是一个,但我从没欺骗过谁。你、柳微云、碧凝,甚至蓝灵,我从没说过自己喜欢过谁,真的。对我来说,你们都是我的朋友,仅此而已!”

卓远烟“噌”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眼睛直盯着徐沫影看了半晌,忽然,她“刷”地一声从背后抽出宝剑,寒光一闪,剑尖便抵上徐沫影的咽喉。

徐沫影神情凝定,面不改色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女孩秀美的眸子里散发出凛凛的威势,一动不动地瞧着他,半晌之后才开口问道:“你敢发誓吗?”

“说什么?”

“你没有欺骗过任何人的感情!”

徐沫影低头看了看寒光闪烁的剑尖,不禁轻轻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好,我发誓,我从没欺骗过任何人的感情,爱情跟友情,我……分得一清二楚!”

话说了一半,他犹豫了一下。虽然有时候他在自己的选择之间会有些许的动摇,但他自问并没有做出过出格的事情,他对得起爱情,也对得起友情,“一清二楚”或许谈不上,但至少他并不滥情。

哪怕是这一点,在现代社会这个欲望如潮的花花世界里也算是难能可贵了吧?

誓言落地,宝剑回匣。

卓远烟的目光柔和了许多,她没再看徐沫影一眼,转身径自往门外走去,边走边说道:“记住你的话,好好爱你该爱的人,不然我真的会杀了你。爸妈那边的事情我会想办法处理的。”

徐沫影跟在后面送了两步,问道:“要不要我过去跟二老解释一下?”

“别!他们正在气头上,你过去的话,就我爸那脾气真没准一枪毙了你!”

“那好吧!有什么麻烦你再来找我。”

徐沫影送卓远烟下了楼,看着她坐进汽车一溜烟驶出了小区,这才转身返回楼上。回屋坐定了,他又把那张报纸仔细地看了几遍,每看一遍心里便增加了几分寒意。知道自己跟卓远烟关系的,无外乎那么几个人,自己、蓝灵、柳微云和卓的父母,但是这几个人都没有曝光的可能性。那究竟是谁,出于什么目的把这些事情公布于众呢?

他把报纸折起来,努力不去想这些。既然事情已经弄成这样,担心害怕都没有任何用处,倒不如放开了,做一点自己该做的事情比较好。

他草草地吃了一顿晚饭,便插上门,继续研究《五行秘占》。这是夏天,倘若不抓紧时间想办法复活那只小狗,小狗的尸体很快就会腐烂,到时候恐怕就真的回天乏术了。可是这本书虽然详细地讲述了利用五行气息微调天时地利的方法,也涉及到了灵体的生成和改变(当然,书里称灵体为魂魄),但对于如何复活生命却只字未提。

徐沫影通读全书之后,合上书又仔细地思考了很长时间,这才设计了一套复活方案。

第一步,他称之为“固魂”。死亡的生命,灵肯定已经走失掉了,但是魂必然还在,一定会跟随在尸体左右。但魂在施法时间内还会继续流失消散,为了避免过度流散以至于最终无法聚集,施法期间一定要关门闭户。

第二步,他称之为“培灵”。这是最关键的一步,书中曾讲述有具体的方法。首先要用材料器皿制造一个跟尸体模样差不多的“灵体模具”,然后将灵体放置在纯五行灵气中间,比如木制的模具要放在木气中间,土制的模具要放在土气中间。因为一气独坐的缘故,被纯灵气浸润一段时间之后,模具中便会脱生纯灵。

第三步,他称之为“合身”。这是用特殊的手段导引灵、魂回到身体里面去的过程,看似简单,实际也需要一个复杂的程序。

当他设计完这套方案的时候,时间已经是夜里零点。他听到对面有了些轻微的响动,便蹑手蹑脚走到门口,隔着门缝向外张望。

只见柯少雪的门打开了一条缝,灯光透出来照亮了一线地面。随后,门慢慢打开,柯少雪抱着那只小狗的尸体走出门来,怜爱地抚摸了几下小狗的背毛,便弯下腰把它轻轻放在地上。然后她转身回屋,不多时,手里便拿了一只泥巴捏成的小狗走出来,也把它放在小狗的尸体旁边。

一切放置妥当,柯少雪似乎还有点不放心,她蹲下身子,盯着小狗的尸体又看了半天,这才转身回屋,轻轻地关上了门。

徐沫影静静地守在门后,直到确定柯少雪已经睡下了,他才开门走出去,把小狗的尸体和泥塑的小狗抱回了屋里。

他暗自庆幸自己之前看过“培灵”的方法,这才让柯少雪做了灵体模具,不然,这一夜恐怕难以完工。

章十 化气重生 下

徐沫影关门落锁,把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的,阻塞屋内屋外的气流流通。虽然天气炎热,这样一来屋子就成了大蒸炉,但为了防止魂体消散,不得不忍受一下。

第一步“固魂”,就这样简单地完成了,接下来就是最关键也最困难的第二步:“培灵”。

八字理论讲究扶抑二字。偏旺之五行,必抑制其力量不能让其势力过盛。偏弱之五行,必扶植其势力不能使其力量过衰。抑强扶弱,以求达到命理的平衡。但是偏偏存在某些时候,强者太强而不可抑,弱者太弱而不可扶。前者好比强秦之于六国,它的发展已经是大势所趋,无法遏止,顺从者生而违逆者死,所以不可抑制,只能继续扶植。后者好比西蜀那位扶不起的刘阿斗,才能实在太有限,哪怕忠臣良将再多也只能落得一个国破家亡、乐不思蜀的局面,既然扶不起来,那最好的办法就是继续抑制。

五行之中,强者太强而弱者太弱,无法取得平衡的时候,所有五行就会顺从强者,形成一党独大的局面。在这种形势下,“纯灵”就会迅速产生。

实际上,在自然界,五行中一党独大的局面极少遇到,而眼下为了“培灵”,徐沫影正好急需这种环境,现找自然不赶趟,只能想办法自己构造环境。徐沫影手里的模具五行属土,需要构造一个纯土环境。至于怎么构造,这就涉及到长生十二宫的问题。

万事万物,皆有生死,而借以推演和替代万事万物的五行,也有一个生死枯荣的过程。古人把这个过程分解成十二个状态,以人生的生老病死命名,称之为长生十二宫,分别是胎、养、长生、沐浴、冠带、临官、帝旺、衰、病、死、墓、绝。

顾名思义,胎是指怀胎、胎儿落地,养是指小孩被父母扶养,长生是指苏醒、生长,沐浴是指享受、教育,冠带是指穿衣、接受荣誉,临官是指自我努力获得地位,帝旺则是到达人生的顶点,衰是衰落、逐渐败亡,病是生病、身体不健康,死是死亡,墓是入土为安,绝是一切彻底消失、无影无踪、没有退路。

长生十二宫记录了人由生到死的十二个步骤,也象征性地描述了事物的发展规律,万事万物,生生灭灭,无不包含其中。

五行在十二地支上的长生宫位各有不同。比如木,长生于亥,帝旺于卯,墓于未,再比如火,长生于寅,帝旺于午,墓于戌。《五行秘占》中讲,“长生”宫位是五行阳气会聚的地方,“墓”宫位是五行阴气凝合的所在,“帝旺”则是阴气阳气交感汇集的场所。

依据以上理论,人灵体与十二地支相对应的各个部位对五行气息有不同的牵引和储纳作用。比如寅对应手掌,是火的长生之地,可储存阳性火气,而戌对应腹部上方,是火的墓地,可储存阴性火气。

《五行秘占》中记述了利用灵体做媒介来会聚周围空间五行气息的法门。徐沫影就是利用这些法门,调节自身的气息,缓缓地将周围空间的阳性土气牵引到自己的小腹周围。当他做这些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尸灵子号称没有灵体,却可以使用化气,这是不是表明他的化气跟李淳风的化气原理并不相同呢?

没有时间多想。在土气凝聚沉积达到一定厚度之后,他将那只泥土雕塑的小狗放进了土气中间,然后慢慢地等待纯土灵的形成。

整个过程,由于需要观察到空间中的五行气息,所以他打开了灵觉。倘若不是学到了灵觉的开放方法,就算掌握了化气的手段,也无法实际应用。

时间并不是很久,两个小时。午夜两点钟的时候,徐沫影发现泥塑的小狗周围隐约散出土黄色的光辉,便知道土灵已经形成。

在灵觉的感知之下,他发现了一个奇异的现象。那只在尸体旁边呆立许久的小狗魂体居然缓缓地走向新生的灵体,最终与新生灵体融合在一起,成为青黄光芒交织的一团。然后,那团光芒又缓缓地飘回小狗的尸体旁边,一探头,便钻进尸体里面。就这样,在不足两分钟的时间里,灵魂合身的过程自动完成,完全不需要徐沫影实施自己制定的复杂程序。

对此,他只能理解为这是魂体的一种本能。三体之中,只有魂体拥有思维能力,可以统合灵体和身体。魂体是生命的指挥中心,灵体是生命力的源泉和驱动装置,而身体则是生命的物质容器。

省却了许多麻烦事,徐沫影长舒了一口气,关闭了灵觉,坐在沙发上,一面胡思乱想一面等待小狗的慢慢复苏。这次打开灵觉他并没做过于复杂的探查,但尽管如此,严重的脑力消耗还是让他昏昏欲睡。他的眼睛缓缓闭上,思维开始跳跃。幽暗深邃的黑夜里,他忽然看到了浅月的笑脸,看到了浅月死后大门紧闭的院落,看到了荒凉的白骨堆垒的坟场,最后,眼前又闪过碧凝含笑的眼睛。

那一瞬间,他突然睁开眼睛,从沙发上一跃而起!

他想到了一件极可能又极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苏浅月的死,曾经给他留下了种种疑点。找不到的坟墓,施法的大师,重门深锁的院落,突然出现的新坟,这些在当时解不开的谜,今天细细想来却似乎都在预示着同一件事——浅月的化气重生!

出了殡却没有坟墓,说明根本没将尸体下葬。那紧紧关闭的院门,拒绝所有访客的奇怪态度,很像复活小狗时的“固魂”。只是小狗的尸体很小,灵体也小,需要的时间很短,复活一个人却需要几天的时间,如果不关门闭户谢绝来客,恐怕人的记忆就会随着魂体消散得无影无踪了。至于后来出现的新坟,不过是掩饰浅月重生的障眼法而已。

那么,假如浅月真的已经重生,她人又去了哪呢?

很快,徐沫影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碧凝,因为这是他所知道的唯一一个灵体被改变的女孩,而且,她的声音跟浅月很像,个性也有浅月斑斑点点的痕迹,还有她在飞云峰上告诉自己的那个“心灵感应”,这一切一切,是不是都在向自己昭示着什么?

灵体的重塑,自然会使人的八字发生变化,很可能因此改变人的外貌长相。碧凝的长相跟浅月相去万里,但这并不是能够否定一切的理由。

也就是说,碧凝就是浅月,浅月就是碧凝!

徐沫影想到这里,不禁热血上涌,心突突地狂跳。他想不明白自己之前是怎么了,为什么一直没想到这一点。直到今天,熟悉了化气重生的过程,他才恍然解开当初的种种疑点。

此时,碧凝的一颦一笑又重现眼前,那么亲切那么美丽。他仿佛做了一场梦,醒来时忽然发现自己最爱的人竟然还活在这个世上,是的,她还活着,她还活着!

她就活在自己身边,记忆的遗失使她忘记了自己,但她却凭借爱的本能保护着自己!

一定是这样!

徐沫影彻底地想明白了这一点,他激动得想要落泪。

然后,就在这午夜两点多钟,他不顾一切地打开门狂奔下楼。接着,他一口气跑出小区,边跑边仰望着深邃的星空大笑。他站在马路中间,手舞足蹈并大声叫喊着拦住了一辆出租车,让司机载他前往阜成门。

凌晨三点钟,他跳下出租车一路飞奔到一座住宅小区围栏外面,手脚并用翻过围栏进了小区。落地的时候他不小心摔麻了脚,但他马上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前奔跑。穿过一座座住宅楼之后,他终于停在一个住宅单元的楼门口。他定了定神,边喘气边向楼门望去,心里不断地念叨着:“就是这里,就是这里”。

凌晨三点,暗淡的星光下,黑洞洞的楼门敞开着,就好像地狱的入口。

【已更新万多字,下一章不出意外零点更新】

章十一 黑暗门庭 上

汗,等待零点的时候竟然睡过去了。我有罪,对不起大家。我决定,以后零点的更新推迟到第二天上午算了,实在不能让大家跟着熬夜

——————————————-

不知道为什么,徐沫影这次清晰地算定了碧凝的住址。他一路狂奔过来,翻越围墙闯进小区,直接来到了她的楼门前面。他相信自己的感觉没错,一定就是这幢楼,不出意外的话,碧凝就住在这幢楼的顶楼。

楼门黑幽幽地向他敞开着,四周一片安静。他看着楼门喘了几口气,忽然想到这样的深夜,自己的到访未免过于鲁莽。但他想见碧凝的心情比任何时候都急切,他迫切地想要证实自己的推理,想要验证爱人仍然活着的事实。他稳定了一下情绪,迈步走进了楼门。

一入黑暗,只剩幽深。

他摸索着爬上楼梯,轻轻地跺了跺脚。北京大多数楼房都装有声控灯,跺一跺脚便会应声打开,但这座楼房好像没有,用不同分贝跺脚数次之后,他不得不在黑暗中宣布放弃。

漆黑废弃了他的双眼,静谧封闭了他的耳朵。他高一脚低一脚缓缓踏上每一层楼梯,只听着自己轻微的脚步声响。在这个陌生的楼道里,他忽然觉得有丝丝寒意袭上心头。

实在是太漫长的攀登了。登上二层楼之后,他伸出双手,在墙壁上摸索电灯开关的位置。他相信,没有声控灯也该有手控或温控灯用来照明的,但他上上下摸索了半天,什么都没有摸到,却感觉手心里一阵酥痒,好像有什么东西爬进了手心,并继续沿着手腕爬上自己的手臂。如果没猜错,那应该是只蜘蛛类的爬虫!他心里一惊,手腕猛地一抖,将那黑暗中的活物甩出去。

刚刚在复活小狗的时候开放灵觉耗费了大量脑力,经过刚才的兴奋期,他现在已经感觉到了大脑的不适。尽管如此,他仍然尽力卜了一卦。卜完之后,他放弃了寻找照明灯的打算。整个楼道,各层的灯具都已经废弃不能使用。要想继续往上走,只能摸黑前进。

正常的居民住宅楼,灯却全部坏掉了,这多少有些匪夷所思。继续摸索着往楼上走的时候,他心里不免有些忐忑。更让他惊惧的是,走了几步之后,他扶在楼梯栏杆上的那只手的手腕上,再次有了麻痒的感觉,一只蜘蛛样的东西又乘黑攀上了他的手臂。他只得拼命一甩,将手臂上爬行的异物尽力甩脱。

黑暗和孤独最容易让人产生想象,何况,徐沫影正置身于这样诡异的情景。他的有关恐惧的想象逐渐在心里弥漫开来,他仿佛看到楼道里爬满了大大小小的蜘蛛,很可能下一刻就爬得他满头满脸到处都是。他很想转身走回去,但一想到碧凝就在上面,便又咬了咬牙,坚持着往上走。

他觉得自己的情况从没比这更加糟糕过。头痛、脚痛、陌生的楼道、毫无光线的黑暗、不知何时就会爬上身体的蜘蛛,最大的问题是头痛使他无法起卦测算,他不得不一次次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碧凝就在上面,不,应该说浅月就在上面。那个自己深爱也深爱着自己的女孩,她一定就在这楼上。他还有很多话要对她说,上次出事之前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他原本以为她死了,他的话她再也听不到了。但现在他确定她还活着,他必须尽快见到她,一刻他也不想多等。

徐沫影抛开恐惧,忍住痛苦,凭感觉一步步往楼上走去。就这样艰难地走上大概三四层之后,他忽然听到头上传来一声铮然的琴响。这声音在死寂中突如其来的传来,让徐沫影禁不住打了一个哆嗦。他停下脚步,抬起头向楼上望去,除了黑暗还是黑暗。而那琴声只是响了一下便又销匿于无形。

半夜琴响,一定是有人在作怪。

徐沫影只是愣了一下,并没再感到害怕。他稳定了一下情绪,继续一步一步向黑暗中迈去。大概又摸黑爬上了五六阶楼梯,那琴声便幽灵似地又响了一下,毫不留情地划裂了徐沫影的感觉神经。

他愣了一下,侧耳倾听了一阵,除了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却什么都听不到。抬起头,他终于鼓起勇气向琴声传来的方向问了一声:“谁?”

没有人声,也没有琴响。

徐沫影觉得自己的声音在这静夜里实在太过突兀。他决定不管上面有什么人,都要走上去看一看。当然,如果上面的人躲在暗处想要给他一个闷棍,那他什么都反应不过来就会昏死过去。

他大着胆子迈步上来。这已经是顶楼,就是他算定的碧凝所住的房间。他稍一犹豫,剧烈的头痛便开始发作。他赶紧走到碧凝门前,轻轻地敲了两下门。

没有人应声,但门却在他无意的推动下打开了,在黑暗里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像穿黑衣的老巫婆所哼唱的奇怪咒语。

徐沫影愣了一下,随即轻轻地呼唤了一声“碧凝”。

他的声音好像泥牛入海,激不起一丝一毫的回应。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推开门走进了房间。

他知道,他只是从一个黑暗走进另一个黑暗。他一边摸索着墙壁,一边低声呼唤着碧凝的名字。出于对卦术的自信,他不担心自己会走错,这一定是碧凝的房间没错,但他猜不透碧凝为什么不应声。睡着了没听见吗?那门又为什么是敞开着的?是粗心没有锁好的缘故吗?

谢天谢地,电灯开关终于被他摸到了。他为了即将到来的光明而感到欣喜。但是,开关按下之后,他心里的惊喜却一下子化作了沮丧。

房间里的灯竟然也是坏的。

头痛使他慌乱。他急切地想要找到碧凝,至少,找到一点光亮。慌乱中他往前迈了两步,却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绊倒在地上。

他惨烈地摔在地上,差点把自己的门牙摔掉。然而当他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心里却十分高兴,因为,在摔倒在地上的那一瞬间,他巧无可巧地抓到了一个手电。

按下手电开关,一个期待已久的光柱终于在黑暗中亮起的时候,那束明亮的手电光柱正照在卧室白色的门帘子上面。他发现那门帘特别奇怪,竟然都是用拇指肚大小的骷髅头骨串成。更奇怪的是,手电光柱照着的骷髅门帘的后面,露出半张苍白的女人的脸。

章十一 黑暗门庭 下

不得不公布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本书被要求上架,就在今天。网站要营利,读者要看书,这应该是一对矛盾吧。还是希望我的读者能多多支持,看盗贴我不反对,但是下月有个订阅榜,真不想让自己的数据太难看。唉,当作者,挺难的,既要考虑网站,又要担心读者。我能拖到现在上架,也挺不容易的,大家理解下吧。。。。我尽量多解禁

————————————————

那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漂亮的瓜子脸,弯月般的柳眉,细长的眼睛,长得艳丽而妖异。她的皮肤很白,苍白没有一点血色,乌黑的头发长长地披散着,覆盖住裸露的双肩。手电光柱的尽头,是女人那冰冷而锐利的眼神,她一动不动地望着徐沫影,像两只冰冷的钢锥刺进他的眼睛。

女人悄无声息地出现,让徐沫影心里一惊,差点把手电扔在地上。

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这时,有什么东西突然从身后窜过,发出“嗖”地一声轻响。他迅速地转过身,照向那声音的来处,却看见一只花瓶摇晃了几下,便从桌上“骨碌碌”地滚下来,“啪”地一声跌碎在地板上。跟着,身背后传来一声“喵呜”的叫声。

一系列声音突如其来地降临,像黑猫的爪子,撕碎了黑暗,也抓破了徐沫影的心。他猛地转过身,再次照向那声音的来源,却只发现角落里张起的一面巨大的蜘蛛网。惊诧中,他再一次用手电照向刚刚那细碎的门帘,却发现女人的脸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不像一处普通人家的住宅。

的确不是普通人家。徐沫影早就知道,碧凝的师父是位易学界的高人,但高人的家也不应该是这种样子。至少,一个正常的女孩子住在这里,也不会把家搞成这样。

碧凝在哪?刚才那个女人又是谁?是不是碧凝的师姐,甚至,她的师父?

他第一次怀疑自己算错了,也走错了。

他低低地向着门帘里面问了一声:“请问,碧凝小姐住在这吗?”

静静地听了听,没有人应声。

女人应该就在那间屋子里,她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回答自己?他大着胆子走过去,轻轻挑起了门帘。屋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他拿手电向里面照了照,那手电光只照亮巴掌大的一块墙壁,墙壁上的石灰已经脱落得斑驳陆离。

他转了个身,手电光柱从上向下缓缓滑落,落在一张破旧的双人床上。他意外地照见了一只白花花的女人的脚。

他不禁一愣,才想到这可能是女人的卧室。本想就此把手电抽走,转身出去,细心的他却发现那只脚上有几个斑斑的红点,殷红如血。

他皱了皱眉,持着手电继续沿着女人的腿向上缓缓照过去,先是白皙的小腿,再到赤裸的大腿,红色的血点越来越多,到后面便是大片的殷红!当手电光柱转到女人胸前,他看见鲜血淋漓中直插着半柄寒光闪闪的钢刀!

很明显,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被杀死在床上。

猛然发现这些,让徐沫影惊怖到了极点。他的头又是一阵剧痛,握住手电的手开始打颤。但他仍然忍住想要转身逃掉的冲动,打着手电继续向女人的上身照过去,他很想看看这女人是谁,是不是刚才他看到的那个冷艳妖异的女人。

手电光一点点掠过女人细长优美的脖子,照亮了那张脸,也照亮了一双灰白色的眸子。那一刹那,他觉得女人那双眼睛在拼命地瞪视着自己,那仇恨的狠厉的目光使他遍体生寒,忘记了从女人扭曲的面孔中分辨她的长相。

向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他忽然感到头痛得无以复加。疲惫和惊恐如潮水般袭来,不可遏止地吞噬了他最后一点思绪。

手电自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的身子慢慢地顺着墙壁滑落下去,最后坐倒在地。他昏倒了。

昏倒之前,他模糊地记起碧凝曾经说过她住在三楼,他在地上的手电光柱中看到一角白色的裙裳。裙裳一闪而过,他失去了意识。

*****

醒来的时候,徐沫影发现自己满身灰尘地坐在墙角里。这是一间二十平米左右的卧室,墙面斑驳,灰尘四起。对面是一张塌陷的旧床,床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连床单都没有,只有一块断裂的床板。

光线有点暗,但徐沫影相信这就是自己昏倒前的那间屋子。他看见地面上还有一排自己的脚印,只是那把手电却不见了。

他恍然明白这是一个骗局。但他好好的在这,设局的人要骗他什么呢?他想了想,赶紧摸索着检查了一下身上携带的东西,钱包还在,钱也一分不少,唯一不见的,只有那张卜王八卦牌。

林子红送给他的那张八卦牌丢了。而那张牌子是妨碍别人彻底掌握他行踪的东西。对方的意图很明显。

也不知道这地方是哪,总之不能多呆下去。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向门外走去。出门的时候,他注意了一下卧室的门帘,那是用白色的珠子穿成,不知道为什么昨晚竟看成一个个的小骷髅头。

门是开着的,他径直走出去,顺着楼梯“噔噔”地下了楼。整个楼道清净无比,但是他刚一出楼门,一个小区保安便喝住了他。

“等等!干什么的?”

那保安看了看徐沫影,又看了看敞开的楼门,神色诧异。

徐沫影笑笑答道:“没什么,我随便走走,串门。”

“串门?”那保安皱了皱眉,十分怀疑地看着他,“串门来这栋楼?跟鬼串门啊?这楼没人住你知不知道?”

“没人住?”徐沫影不禁一愣。

“这栋楼是危楼,人全都搬出去了,你不知道?”保安伸手一指楼门,“你不是小区物业的人吧?你怎么开的门?”

“我来的时候门就是开着的。”

保安又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看他灰头土脸的样子便更加怀疑,对他挥了挥手,说道:“走吧,跟我走一趟!”

“去哪?”

“去物业。你先把身份证给我看看。”

徐沫影一阵为难:“出来的比较急,忘带了。”

“呵,那跟我走吧!”

徐沫影百口莫辩,无奈地跟着保安往前走,一面走一面考虑怎么脱身。忽然,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后面喊道:“表弟,你去哪啊?”

章十二 心伤碧凝 上

徐沫影心中的惊喜被那女孩的声音瞬间引发。他猛地回过头去,果然,碧凝笑吟吟地站在身后几步开外,调皮地对他眨了一下眼睛。

这时,那保安也回过头来,一见碧凝,刚才那股神气和冷漠的劲头顿时都换作了恭敬和热情,笑着向碧凝问道:“哎哟,这不是碧凝小姐吗?”

碧凝楚楚地看了那保安一眼:“一看就知道你有事要姐姐帮忙,是不是又想给哪个女孩送花了?”

“这次可不是。”那保安摇了摇头,向碧凝走近了两步,问道:“碧凝小姐,都说你师父看风水看得好,我想拜托他给我们家看一下风水。”

碧凝左手叉腰,右手像兰花般伸开,从嫩白的掌心里钻出一朵盛开的紫罗兰。她一面拈着那花到唇边去嗅,一面说道:“我师父可不给一般人看,任你出多少钱都不行。”

“我知道,这不是想叫您帮忙求个情吗?”

碧凝抬起头,看了徐沫影一眼,笑道:“当然没问题。不过,我想问问,你这是带我表弟去哪啊?”

那保安看了看徐沫影,不禁一愣:“他是你表弟?”

“不。”碧凝一面摇头一面笑道,“不过,我是他表姐。”

保安想了想,尴尬地笑了两声,说道:“小姐总喜欢开玩笑。既然他是你表弟,那就没什么事了。你表弟没带身份证,我就怕是外来人员搅乱治安。”

“放心吧,他是来我这玩的,最多也就是搅乱一下我的治安,可搅乱不到你的治安。”

“那没事了。我值班去,咱们回头再聊。你可别忘了跟你师父说一下!”

保安说着,转身走开了。等保安走远,徐沫影正想上前跟碧凝说话,碧凝却收敛了笑容,连正眼都不再看他,也要转身走开。他愣了一下,跟上去说道:“碧凝,谢谢你!”

碧凝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不客气。”

“我找了你半夜,有些话想要问问你!”

碧凝停下来看了看他,冷冰冰地说道:“好吧,有什么话尽管问!”

徐沫影感觉女孩的态度有些不对,估计是还在为罗浮山的事情生气,于是柔声问道:“你还在因为前天晚上的事生气吧?”

“没有。”碧凝淡淡地答道,“你喜欢谁那是你的权力,我不能也不想干涉你,所以我根本没有权力也没有义务生气。不过,你同时跟好几个女孩子谈恋爱,这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徐沫影惊讶地问道:“你听谁说的?”

“还用听谁说吗?报纸上写得到处都是,随便拿过一张就能看到。难怪蓝灵那天会哭成那个样子,爱上一个花言巧语负心薄幸的男人,这真是一个女人这辈子最大的悲哀!”

碧凝小嘴伶俐,说完瞪了徐沫影一眼,转身又要走开。徐沫影赶紧小跑几步,张开双臂拦在她面前说道:“报纸的报道是假的,你听我解释!”

碧凝看了他一眼,两只胳膊交叠着抱在胸前,淡淡地说道:“那好,你解释吧。”

“我承认,柯少雪跟我的恋爱是真的,但卓远烟跟我的关系却是假的,是为了哄骗她父母编出来的。蓝灵一直喜欢我,但我一直没有答应她。至于柳微云,我们根本就是纯粹的朋友关系!”

碧凝淡淡地望着他:“还有吗?”

“还有,我找到你之前所说的‘心灵感应’的原因了!”

“心灵感应?”碧凝诧异地摇了摇头,“我没跟你说过吧?我只对一个忠厚善良的朋友说过,可不记得对一个花花心肠巧言令色的男人说过。”

“这么说,你还是不相信我?”

“不,我很想相信你,但单凭这几句话我无法相信你。相比之下,我更相信众口所传,更相信亲眼所见。我对你说过的话,你就忘了吧。就算我们有前世,前世也是你欠了我,所以我这世的灵魂要追着你,讨还你欠下的债!”

徐沫影听着听着,就觉得是浅月在对自己说话一样,不禁冲口说道:“对,是我欠了你!”

碧凝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去:“可是我现在不想讨债了。你这样子,只能越来越多的欠我。”

情急之下,徐沫影也来不及多解释,直愣愣地说道:“不会的!你听我说,我可以为了你放弃现在的爱情!”

碧凝正要迈步走开,听到他的话,不禁又回过头来,问道:“这就是为了新欢抛弃旧爱吗?我真的发现你越来越伟大了呢!不过,请你把这些话这些激情收回去吧,留着对别的女孩子说。如果你对蓝灵说,她一定会被你感动得痛哭流涕的,但是我不会。我对你,只有两个字:鄙视。”

碧凝平静地说完这些话,转过身向反方向快步走去。

徐沫影的心冰凉一片,一肚子话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他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女孩都不会相信,但他又怎么能甘心?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他突然大声地说道:“你是为了救我而在车祸中死去的我的女朋友,你的真名叫苏浅月,你记得吗碧凝?”

远远地,他看见碧凝停了下来。虽然她没有转身,但他还是惊喜地看到了希望,于是继续大声喊道:“你被易学高人化气复活了,损失了一部分记忆,所以不认得我了!你知道吗碧凝?”

太好了,他看见碧凝转过身来了!她一定是相信了他的话,至少,已经相信了一部分!徐沫影肯定了这一点,他一面撒腿向女孩跑过去,一面继续喊道:“我是你最爱的人!你的心灵感应,一定是因为你内心深处还牵挂着我!”

可是他刚刚跑了两步,就看见碧凝一挥手,一支带刺的月季花便旋转着飞向他的面门。他伸手去接,却没有接住,那花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的脸上,花叶子挡住了他的视线。当他把花从脸上拿开的时候,女孩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耳畔,是几个老头老太太的议论声:

“怪可怜的!”

“可不是嘛,被姑娘甩了伤心成这样,唉!”

“好好一个小伙子,就这么疯了…..”

章十二 心伤碧凝 下

徐沫影兴冲冲地跑过来找碧凝,万没料到结局竟是这样。明明有很大把握认定她就是自己的恋人浅月,可是对方却根本不相信自己所说的任何话,对自己不理不睬。他有心就这样回去,却怎么也不甘心。傻愣愣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之后,他决定去找那位跟碧凝相熟的保安。

那年轻的保安正站在小区门口值班,见徐沫影过去,便摆出一副嘻嘻哈哈的神态。他以为徐沫影真的是碧凝的表弟,讨好一下总是免不了的。

徐沫影上前打了一个招呼,笑着问道:“我昨天才过来玩,不认识路,刚才在小区里转了一圈,愣是连家门都找不着了,麻烦您给指一下。”

那保安不禁一愣:“你是说碧凝小姐家是不是?”

徐沫影连忙点头:“是是。”

“还真没见过你这么大忘性的人!”保安向徐沫影伸手一指,笑道:“对面那栋楼,二单元301房间。记住咯,下次可别再走丢了!碧凝怎么会有你这么个二愣子表弟?这么大个人了,老不记得回家的路!”

徐沫影心中暗喜,谢过了保安,回身就向那栋楼快步走去。

这时候已经是早上七点多钟,上班的人们开始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徐沫影只想着上楼去找碧凝,对从身边经过的人也不怎么留心。进楼门之前,他看见有个年轻女人抱着一只猫跟自己擦肩而过,也没大注意。但是上了两层楼梯之后,他忽然觉得刚才那女人跟昨晚自己在废楼见到的女人有点像。他转身追出楼去想看个究竟,却发现人已经走得无踪无迹。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吧?还是上楼去找碧凝重要。这样想着,他又折回来往楼上走,很快爬上三楼,找到了301的门牌,却发现门牌下面的那扇铁门锁得结结实实。显然,主人不在。

碧凝没有回来。徐沫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不得不满怀失落地往楼下走去。

回过头来看看自己的生活,他忽然发现一切又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若浅月真的没死,碧凝就是浅月,那他跟柯少雪的感情将要放在何处?难道真的就像他对碧凝说的那样,放弃?

放弃,这两个字怎么好说出口?感情,难道说有就有说没了就没了吗?徐沫影知道自己不是可以轻易放得下的人,已经相爱,并已经爱得天下皆知,就更不可能随意放下。可是碧凝又怎么办?万一碧凝恢复了记忆,知道自己就是浅月,那自己又该怎样对她?

他出了门打了车,坐在车里,一路上脑子里乱得像一团浆糊。他无心构筑这一场错位的爱情,但诸多感情的烦恼却错综复杂地纠缠着他、捆绑着他。假如浅月没死,那他跟浅月之间的爱情就会平淡而深刻地一路走下去,就像每一对倾心相爱的恋人。又假如浅月没有复活,那他会全身心地爱着柯少雪,陪她走完这段日子,帮助她走向音乐事业的辉煌,他们两个也可以做一对平平凡凡的夫妇。可是上天偏偏让浅月死了,又让浅月活了。当然,也许徐沫影的估计是错误的,浅月有可能没有复活,但至少现在,她在他的心里活了,他已经认定她没有死,那就有无穷的烦恼撕扯着他的心。

徐沫影沮丧地爬上楼梯,站在二层楼与三层楼中间的时候,他再次听到柯少雪房间里飞出的钢琴声。她指下流出的旋律还跟以前一样动人,但却把徐沫影的心绪撩拨得越发烦乱。他越听越觉得自己割舍不下柯少雪,没答应还好,既然已经答应了爱她,再反过来抛弃她,这比剜掉他的心还难受。

听了一阵儿,他便掉过头又下了楼。走出楼门,他忽然想到柳微云。这个聪慧的跟他毫无感情纠葛的女孩现在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他急匆匆地爬上楼,来到柳微云的房门前。

门只敲了一下便应声而开。柳微云一身长裙亭亭玉立地出现在眼前,轻轻地对他说了声:“进来吧!”

徐沫影点头进门,奇怪地问道:“你知道我要来?”

柳微云淡淡地说道:“报纸我都看了。你这时候除了找我还能找谁?”

徐沫影往客厅沙发上一坐,苦笑着说道:“你说得很对,但不全对。我比报纸上说得还要惨。”

柳微云雪似的目光在他脸上轻轻掠过,小心翼翼地问道:“跟碧凝有关?”

“是啊,”徐沫影不得不佩服柳微云的敏锐心思,“我突然发现,我在车祸中死去的女朋友竟然还活着,但她却已经不认识我。你说,我是不是很惨?”

柳微云略带惊讶地问道:“碧凝就是你以前的女朋友?”

徐沫影点了点头:“对,她叫浅月,苏浅月。”

“你能断定吗?”

徐沫影看着柳微云清澈雪亮的眼睛,不禁犹豫了一下,终于摇了摇头:“不能十分肯定,但是可能性很大。”

“我建议你去查一查,确认了才好,不然只是白白地增加烦恼。”

“对,我是要仔细查一下她的来历。还有,我觉得她的师父很可疑。昨晚我算碧凝的住处,却被牵引到一栋废弃的楼房里面去了。我爬到最高层,在房间里看到一个女人,一个冷艳绝伦的女人,似乎穿着一身白裙子。房间里没有灯,我只捡到了一个手电筒,所以什么都没看清楚。我当时很累,又被一个杀人幻象吓了一跳,就昏过去了。我觉得这件事,只可能跟碧凝的师父有关。”

柳微云脸色凝然,不知道在思索什么,半晌,突然问道:“你看到的那个女人,她是不是很喜欢弹六弦琴?”

徐沫影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对对!那楼里不住人,我当时在黑暗中听到两声琴响,应该就是她弹奏的没错!你知道她是谁?”

柳微云摇了摇头,脸上竟也现出一片迷惘的神色:“我也见过她。”

“在哪?”

“阜成门附近。一次我步行从那里经过,听到她的琴声。那琴声很古怪,我忍不住停下来寻找弹琴的人,就看见她坐在小区栏杆里面弹奏。弹奏的时候,她眼睛从来不看琴弦,只是冷冰冰地看着过路的人。那种神情我怎么也忘不了。”

“这么说,她一定是住在那个小区里,只是搞不懂她跟碧凝到底是什么关系。她实在太年轻了,不像是她的师父。”

柳微云点头表示赞同,而后淡淡地问道:“你见过碧凝了吗?”

“见过了。”徐沫影叹了一口气,“她看了报纸报道,把我当花花公子了,我怎么解释她都不听。”

柳微云淡淡地看了一眼,在他对面坐下来,轻声说道:“感情的事,总要看缘分的。苦苦追求的未必能得到,淡然处之的却有可能厮守终身。不如一切随缘。”

徐沫影听话里的意思,似乎是在劝自己放弃,禁不住苦笑道:“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一直淡然地面对感情那就好了。很多人,都是无疑中牵了一条线却跌进了一团乱麻,逃不掉,挣不脱,剪不断,理还乱。”

柳微云只是低头静静地坐着,既不答话,也不看他。

徐沫影发完了这番感慨,突然想起在罗浮山遇到的那个隐居老人,于是问道:“对了,微云你老家是不是在罗浮山啊?”

柳微云不禁一怔,抬起头看了看他,答道:“不是。”

“哦。”徐沫影愕然说道,“我在罗浮山遇到一个隐居的老人,也姓柳,好像是学易的前辈,他说他女儿也在北京。我就忍不住想到了你。”

“是吗?真是巧。”柳微云淡淡地一笑,“那老人一个人住吗?”

“不是,还有两个十岁的小孩跟他一起住,说是他的孙子。”

柳微云再次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徐沫影一时间也找不到话题,于是也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两个人就这样相对而坐,沉默着,倾听着窗外大街上过往车辆发出的各种声响,倾听着城市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徐沫影觉得这样干坐着实在太闷,便站起身,向柳微云提议道:“我看不如这样,我们还是去办公室工作吧,蓝灵不在,我们也不能闲着。我好长时间没给人算命了,手有点痒痒。”

柳微云表示同意。两个人出了门,坐公车到了公司。柳微云跟徐沫影不是一个办公室,但蓝灵不在,徐沫影执意要求合并办公室,柳微云也没多说什么,就把自己的东西搬到了徐沫影的办公室,坐在蓝灵的位置上。

来了客人,两个人轮流接待。徐沫影发现,柳微云的卦技确实很高,虽然比不过自己,但如果去了万易节也能坐上乙等席的位子,或许,这跟看过《卜易天书》有关吧。

一整天,两个人都是义务咨询,从不收费,中午回家一起动手做了一顿饭,吃完又回办公室继续工作,遇到一些命理上的难题则互相探讨。跟柳微云在一起,徐沫影觉得自己格外轻松。柳微云虽然话并没比平时多多少,却也不再是一副冷淡的样子。

夕阳西下,一天的工作终于快乐地结束。跟柳微云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徐沫影心里忽然有了新的打算。

【周三一万字结束,下一次更新在明天上午,另:最近书评区沉寂了,汗一个。】

章十三 雪舞翩跹 上

街道两旁都是高高的白杨树,一阵晚风吹过,树叶子哗啦啦在头上响动。暮色渐渐自两人肩上落下,路灯点亮了城市的夜晚,也把行人的影子慢慢拉长。

沉默中,徐沫影忽然开口说道:“微云,我想钓鱼。”

柳微云不晓得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微感诧异地问道:“钓什么鱼?”

“我想用自己做钓饵,把诅咒的鱼钓出来。”他看了看柳微云,路灯的光线暗淡,看不清女孩的表情,“爷爷在笔记上提到,算准五千人的命运就能招致诅咒,我想多算算,试试能不能把诅咒的魔爪引出来。”

柳微云显得十分吃惊,担心地问道:“那样不是要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下?随时都会把命搭上。”

徐沫影淡淡地笑道:“现在就已经很危险了。我的味觉彻底失去了,能阻碍别人算出我行踪的牌子又莫名其妙地丢了,危险的气味已经非常浓厚了。”

“我一直怀疑感觉的消失算不算是诅咒的一步,或许这真的是天意呢,毕竟,易学是第六种感知手段。大自然是公平的,它废掉你的一感只是为了保持这种公平。”

“我也有这种想法。但是我的八卦牌丢了,这说明有人在暗中窥伺着我,想要时刻掌握我的行踪。我刚刚在想,假如我是所谓诅咒的实施者,那我肯定也要先掌握别人的踪迹,然后用化气化出的怪兽把对方杀死。”

徐沫影的想法并非毫无根据。当他开放灵觉的时候,他可以窥探方圆几百米范围内的一切,他相信一定有人可以把灵觉的感知范围扩展得更为深远,就像电视信号塔一样覆盖住极大的一片区域。这样一来,从万千人中间选出诅咒对象就变成非常容易的一件事。

至于怪兽,见识过长松山古墓中那激烈的一战之后,没有人再怀疑这种东西的存在。甚至,柳微云的火灵鸟、尸灵子送给徐沫影的蓝猫也都算是怪兽,因为只有怪兽才有奇异的能力,只有怪兽才能跟怪兽战斗。

问题在于,究竟是什么人、出于什么目的要实施这种诅咒手段,使得易学界人心惶惶?

徐沫影刚一思索,柳微云的问题便到了:“你觉得什么人有这个能力?”

“我想,碧凝的师父应该就能做到。不过,”徐沫影紧皱着眉头,抬起头看了看柳微云,“我忽然想起尸灵子曾说过的一句话。”

柳微云略一思索,便开口问道:“你是指,他在长松山撕毁《卜易天书》时说的那句话?”

柳微云当时也在场,那时夜色宁静,她听得一清二楚。尸灵子把书撕毁之后,将碎纸屑抛在地上,说道“我可用这本书杀了不少人啊”。

徐沫影点了点头:“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我猜有两个。一个是说人都是他杀的,与那本书有关;另一个意思是说,人是他的传人杀的,而他的传人用来杀人的手段都出自于那本书。”

柳微云淡淡地说道:“我看过书,那书没有问题。”

“那照他话里的意思,问题一定出在他的传人身上!”

话音刚落,狂风乍起。柳微云的长裙在风中飞扬飘摆,猎猎有声。街上扬起的尘土霎时间便吹得行人满头满脸。白杨树的叶子不断地被风卷落下来,旋转着打在两人的脸上。

徐沫影伸手拿下落在自己头上的一片树叶,仰起脸看了看天。天色阴沉,乌云如墨,正预示着暴雨即将来临。

这真是个多雨的夏天。

两人加紧向前赶路,徐沫影继续问道:“微云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师父到底是什么人?他应该是尸灵子的传人之一吧?”

“他不会杀人的。”柳微云侧头看了他一眼,其时,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几缕发丝遮住了她的脸颊,竟在她清丽脱俗的脸上描画出几分诱惑。

“不要这样早就下结论。人心难测!”

两个人不再说话,只顾向前赶路。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豆大的雨点终于在狂风中抖落。徐沫影一把抓住柳微云的手,向楼门口快步跑去。

柳微云怔了怔,便任由他拉着自己,一路穿过狂风急雨,跑进楼门。

那一刻,徐沫影转身望向柳微云,目光不禁为之一滞。刚才想事情想得迷糊,竟把柳微云看作了蓝灵,习惯性地拉着她的手在雨中飞奔。

原来有些记忆终究是抹不掉的,有些人在你生命中的痕迹永远都那么清新。

一想到蓝灵,徐沫影不禁心下黯然。满头纷乱的思绪马上进行了一次一百八十度的大回旋,他想到柯少雪,想到碧凝,想到被自己逃避了一整天的爱情。

该回去了。徐沫影叹息了一声,对柳微云说道:“你自己上楼吧,我回家去了。”

说完,他不敢再看柳微云,一转身一低头,飞快地没入了雨中。

走进家门的时候,徐沫影已经衣衫半湿。一只乳黄色的小狗迎面跑过来,在自己湿漉漉的脚边舔来舔去,他这才想起柯少雪那只可怜的狗还在自己家里。它已经被自己成功复活了,模样也发生了改变。原本的小蝴蝶犬竟变成了边境牧羊犬的样子,眼睛乌溜溜放光,十分漂亮。

这也是一个五行纯灵,是徐沫影第一次尝试使用化气的杰作,当然,它同样是一只怪物,拥有不为人知的本领。

这只狗已经饿了一整天。徐沫影赶紧去厨房找了半块馒头扔给它,看着它趴在地上大啃大嚼,他情不自禁地笑了。他转身回卧室换衣服准备洗澡,这个时候,忽然想起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紧跟着,是一个女孩甜美的声音:“婶婶,婶婶!”

徐沫影立刻猜到,是柯少雪来找她的狗了。因为他对她说过,狗复活后会迷路,有可能会去邻居家里。

实际上,在他躲出去这一整天的时间里,他的门已经被柯少雪敲打了不下一千次。

徐沫影迅速地换了件衬衫奔回客厅。在开门之前,他先伸手把电灯关灭了。

【求花。为了让大家养成丢花的好习惯,我不得不伸手讨花。另:无奈地求一下收藏。喜欢本书的,就当是支持作者一下吧,注册个号,收藏一下。竹林拜谢!】

章十三 雪舞翩跹 下

借着黑暗的掩饰,徐沫影轻轻地打开房门,却见柯少雪穿一身雪白的长裙侧身站在门前,像一朵素净的水仙花,浓密的黑发披落在肩上,衬得雪玉晶莹的皮肤光洁耀眼。典雅的面孔带着淡淡地羞涩,一双眸子像秋天里温润的湖水,湖面上都是波澜不惊的温柔。

多少人为之疯狂的女孩就这样楚楚生姿地站在自己面前,而她,还是自己的恋人。徐沫影一想到这里,心里突然便产生了一股异样的情愫,真想一直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看她像一朵花在自己的生命中无声地绽放着春天。

人生如此美妙。有些花一直在为你开放着,只等你嗅到它的芬芳,只等你走进它的视野,只等你伸手采撷。她有时娇媚,有时明丽,有时淡雅,有时素洁。她千种风情、万般姿态,开在村前舍后,开在柳暗花明,开在山穷水尽处,等着你,盼着你,她却不知道自己等的盼的就是你。

此时,楼道里的灯光照进门里,让徐沫影没有时间多看多想,他赶紧把自己的身子藏在门后黑暗处。

柯少雪正要转身回屋,发现门竟忽然打开,惊喜立时飞上了眉梢。她向前走了一步,探头问了一声:“婶婶,我家的狗狗在您这里吗?”

“婶婶”是个哑巴,徐沫影知道。他躲在门后一声不吭,只盼着那只小狗少留恋一会儿那硬梆梆的白面馒头,自己走出来应对它的主人。但那小东西似乎在厨房里吃得正酣,就是不肯出来。

柯少雪缓缓地迈进门来,向里面走了两步,疑惑地问道:“这么黑,怎么不开灯呢婶婶?”说着,她伸手去摸墙上的电灯开关,徐沫影赶紧闪过去将开关挡在身后,一面摆手一面学哑巴“啊啊”地叫了两声。

“电灯坏了是吗?”柯少雪问道,“为什么不早说呢?我家里有备用的灯泡,我这就拿过来给您换上。”

说完,柯少雪转身又出了门。徐沫影有心想拦住她,却又想看看她怎么给“婶婶”换灯泡,于是站在那没动。

大概过了半分钟,柯少雪便又重新走进门来,一手拿着一只小手电,一手拿着一个灯泡。还好她并没到处乱照,一进门便照向大厅屋顶的电灯。然后便四下寻找可以登上去的凳子,一面跟“婶婶”聊天:

“婶婶,你一个人住,我也一个人住,我们要互相照应才好啊。以后有什么事,您就去敲我的门。我搬过来都这么久了,也没见您去我家里做客呢。不过,前阵子我也忙,忙着练琴练歌、参加比赛。以后没什么事了,我就过来陪着您。”

听着她的话,徐沫影心里的热潮又不期然地涌了上来。他向她走了两步,嗅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阵阵馨香,禁不住有些迷醉。

柯少雪搬过凳子,放在大厅的中央,然后小心翼翼地登上去,准备伸手去拧屋顶的灯泡。但她伸直了手臂却发现仍然差一点才能摸到电灯,于是她又用力掂了掂脚尖。

黑暗中,徐沫影看不清女孩脚下的动作,只看到她在手指触摸到灯泡的那一刻,手臂突然晃了两晃,身子似乎不受控制地向地面上跌落下来。徐沫影不禁一惊,条件反射地张开双臂,一把将女孩拦腰抱在怀里。

黑暗中,随着柯少雪的一声惊叫,凳子翻倒在地上,发出“喀喇”一声轻响。在跌落的瞬间,大概她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一双有力的臂膀接住了自己。于是惊吓之后便是羞赧和吃惊,小手一扬,那早该照上来的手电光柱终于不偏不斜地笼罩了徐沫影的头脸。

光线刺眼。徐沫影赶紧侧过脸摆了摆手,柔声说道:“别照了,是我。”

对于柯少雪来说,幸福就在这毫无防备的瞬间从天而降。由小小的惊吓转为大大的惊喜,这种剧烈的转变让女孩柔弱的心禁不住发出一阵痛快的颤栗!她丢下手电便一头扎进了徐沫影的怀里。

恋爱后的第一次正式见面,谈不上浪漫也说不上尴尬,随着手电筒落地的声音沉入彻底的黑暗。

柔软的手臂套牢了徐沫影的脖子,就像想要套牢他的爱情。黑暗的世界总是弥漫着暧昧的气息,将年轻的恋人团团围困。佳人在怀,触感柔滑,徐沫影在一片温柔的馨香中意乱情迷。他终于缓缓地低下头去,寻找女孩润湿的双唇。

柯少雪欲拒还迎,欲迎还羞,生涩地回应着他。尽管是黑暗的夜,尽管是清静的家,但她的羞涩仍然不堪这样甜蜜而热烈的爱抚,终于挪开双唇,再次将头埋进了徐沫影的怀抱,再也不肯起来。

此刻,徐沫影心里只有她,脸上只有笑。他轻轻地抱着她走到门边,腾出一只手按下了电灯开关。明亮的灯光立刻占领了整间屋子。女孩便越发搂得紧、藏得深,柔软飘逸的长发中间怯怯地露出一角红云。

徐沫影抱着她走出客厅,进了自己的卧室,弯腰把她放在床上。哪知柯少雪却依然不肯放手。徐沫影无奈地一笑,抽出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说道:“喂,该放手啦!再不放手,崽崽可要跑了!”

女孩这才把手放开,满面通红地抬起头来,急切地向他问道:“崽崽在哪?它真的活了?”

徐沫影微笑着点了点头:“嗯,活了,它就在厨房里。”

柯少雪惊喜地问道:“是你把它救活的?”

“嗯。”

“我想起来了,昨天那个送花的男人就是你!你走了以后,我越想越觉得那人眼熟,总觉得很像你。”柯少雪坐在床边,又羞涩地低下头:“我是不是很笨?竟然没认出你来。”

徐沫影看着眼前羞涩而艳丽的女孩,禁不住低头在她额上轻轻地印下一吻:“笨笨的我才喜欢。”

柯少雪害羞,把头埋得更低,半晌才喃喃地问道:“你怎么回来了也不说一声?还住在我对面。我还以为,那个哑婶婶一直住在这里呢!”

“我这不是已经现出原形了吗?”徐沫影也在床边上坐下来,伸手轻轻地搂住她,叹了一口气,说道,“比赛的时候真让你受委屈了。”

柯少雪抬起头来看着他,甜甜地一笑,说道:“你说的是那束花吗?能在舞台上收到,我很开心。”

“开心?”

“对,很浪漫很浪漫。”柯少雪认真地说道,“就是有点太出乎意料了,我一点防备都没有。”

“呵呵,那今天呢?你防备我了吗?”

“没有。你总是这样,要不是我心脏很健康,这会儿你可能在送我去医院的路上呢!”

徐沫影轻轻地把她搂在怀里,爱怜地抚摸着她的长发。窗外,暴雨在夏夜里狂野地肆虐,冲刷着这座古老的城市。而窗内只有荡漾的温情,浸润着两个年轻人的心。

徐沫影很想忘掉所有的烦恼,就一直这样,拥着心爱的女孩坐到天荒地老。可是,烦恼终究还是找上门来。外面,敲门声突然再次响起:

“砰砰砰!砰砰砰!”

【屋子漏风,手好冷。。。可怜可怜我吧,撒花~~~】

庚卷 逝水流光

章一 非爱 上

祝小天的到来绝非偶然。徐沫影知道,一旦老朋友得知他回来的消息,就会立刻来找他,但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早。

打开门,祝小天正拎着一把伞站在门外,衬衣湿了一半。一见徐沫影出来开门,他二话不说对着徐的胸口就是一拳。徐沫影不躲不闪,任凭这一拳打在身上,然后轻轻地捂住胸口,忍着痛,把祝小天让进屋里。

祝小天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迈步进门,随手将雨伞丢在门边。抬头正要说话,却看见柯少雪娉婷地从卧室走出来,不禁一愣,随即又向着徐沫影狠狠地一瞪。

“沫影,是谁来了?”柯少雪走出来轻轻问道。

“我的老朋友,祝小天。”徐沫影强作欢颜地说道,“我们很久没见了,要多聊一会儿。你先回去休息吧!一会儿我把崽崽给你送过去。”

“那好吧!”二人世界被不速之客打破,虽然有点失望,但柯少雪还是微笑着向祝小天点了一下头,轻盈地迈步出门去了。

徐沫影目送她进了自己家门,回身便把门关上,对祝小天低声说道:“想不想听我解释?”

祝小天没有回答,而是冷冷地说道:“跟我摔个跤吧!”

说完,祝小天目光凌厉,像狼一样和身扑上,紧紧抓住徐沫影的胳膊,向身侧一拧,脚下狠狠一绊,徐沫影整个人便“扑通”一声仰面跌在地上。

“再来!”祝小天弯下腰,向徐沫影伸出手,“是个爷们就跟我摔一次!”

徐沫影从地上爬起来,一面拍打身上的尘土,一面说道:“小天,你听我说!”

祝小天哪管他说什么,再次猱身扑上,攥住他的衣领,回身弯腰,两臂用力,再次把徐沫影结结实实地摔在硬梆梆的地板上。

“我靠!你他妈的也算个男人!”祝小天踢了徐沫影一脚,再次向他伸出右手,“起来!跟哥们摔一次!”

徐沫影咬着牙,摸着被摔疼的腰从地上爬起来。这次他没再说话,等祝小天第三次扑上来的时候,他猛地一矮身,借助对方的冲劲儿将祝小天扛起来,身子直立,两手用力一掀他的大腿,祝小天便痛痛快快地被摔落在身后。

等他转过身向地板上的祝小天伸出手去的时候,这位老朋友突然放声大笑:“哈哈!”

徐沫影眉头紧皱:“听我解释,小天!”

“解释个屁!”祝小天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你赢了,就这么简单!”

徐沫影皱着眉头不说话。

祝小天从冰箱里取出一罐饮料,伸手打开,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一顿,然后把罐子往地上一扔,抹了一把嘴巴说道:“我祝贺你!”

“祝贺我什么?”

“你抱得美人归,这不值得祝贺吗?”

“小天,我没骗你,以前跟你说的都是真的,你的命不够硬,确实不能跟少雪在一起。她自己在台上也说过,她克死了很多人,你应该相信我没有撒谎。”

“什么都别说。”祝小天冲他摆了摆手,“我想明白了,她是你的女人,我祝小天没福气,我也配不上她。走吧,陪哥们去喝酒!哥们拿酒来祝贺你!”

徐沫影本来做好了跟祝小天仔细解释一番的准备,但见祝小天这个样子,他心里的歉疚反而更多。这几天一波波的感情冲击,让他紧张得喘不过气来,他也很想借酒来缓解一下情绪,便立刻答应了祝小天的邀请。两个人又像亲兄弟一样摽着膀子出门去了。

雨,依然在下,只是小了很多。小区里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面。两个人撑着雨伞蹚着积水走出小区,找了一家小酒店坐进去,简单地要了几个菜,开始大口地喝酒。

不管祝小天嘴上怎么说,徐沫影还是能看得出,他心里极度苦闷。若不是当初对柯少雪倾心已久,他也不会找徐沫影帮他出主意想办法,但是他心目中的佳人如今却投入了朋友的怀抱。这其中虽然有命运的原因,但让祝小天这种不懂命理不信命的人去接受,还是太勉强了一点。

徐沫影看着他一面大口大口地喝酒,一面咋咋呼呼地说笑,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又想到自己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结纠葛,想到碧凝跟柯少雪之间的取舍,更加心烦意乱。于是他抄起酒瓶子,给自己满满地倒了一口杯酒,一仰脖,把那辛辣的液体全都灌进了嘴里。

马上,徐沫影的脑袋开始晕晕乎乎。脑袋一发晕,心里一发热,便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说了。两个人开始大声聊天,海阔天空地乱侃一气,聊着聊着,漫无边际的话题就又回归了爱情。聊到酒酣耳热处,祝小天突然说道:“老徐啊,我看了报纸,知道喜欢你的美女很多。妈的,有柯少雪这种极品女孩在你身边,你还四处拈花惹草,也太不知足了吧!”

酒店里的客人和侍者听到柯少雪的名字,便都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两人。那报纸很多人都看过,没看过的,也听说过柯少雪和徐沫影的事情,舞台上的玫瑰,舞台下的风流韵事,也算得上是一段传奇了。因此当祝小天提到柯少雪,祝徐两人的桌子马上就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徐沫影也觉察到了这一点,说道:“嘘——,小点声!你以为我想这样吗?我也是迫不得已!”[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迫不得已?哈哈,真他妈好笑!难道那些女孩都嫁不出去了,哭着喊着叫你娶她们?”

徐沫影酒已经喝得不少,正有满肚子话憋着难受,便跟祝小天一五一十地全都说了,包括自己跟卓远烟的恋爱骗局、蓝灵的苦恋、苏浅月的死而复生、柯少雪的由怜转爱。祝小天听完之后,瞪着眼睛看了他半天,咕咚咕咚地又喝了不少酒,这才说道:“浅月真的还活着?我怎么觉得神神叨叨的?你是不是喝醉了胡说八道呢?”

“我骗你干什么?”徐沫影一仰脖又喝了一口酒,“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但我相信她一定没死!”

祝小天瞪了他一眼:“如果浅月还活着,柯少雪又成了你的恋人,你不是打算都娶回家吧?”

这句话正问到徐沫影的难处。他酒喝了一半,被这话一卡,一下子全吐在了桌子上。

“我不知道。”

徐沫影眼神迷离,精神恍惚,已经喝得太多了。

“我靠!”祝小天一拍桌子,骂了一句:“你丫的自己想想明白,到底喜欢哪一个?”

徐沫影想都没想,脱口说道:“浅月!”

“这不就得了!”祝小天忽然来了精神,“那你把柯少雪让给我!”

“让给你?”

徐沫影听到这三个字,不禁一愣。正要细问,突然听到旁边一个女孩淡漠的声音传过来:“沫影,该回家了。”

章一 非爱 下

徐沫影酒醉,只觉得这声音很熟悉,却听不出是谁。他转过头,循着声音望过去,却见一袭黑色的长裙已经无声地飘近眼前。那女孩伸手一拉他的胳膊,用力拽他起来,淡淡地向一边目瞪口呆的祝小天说了声:“他喝多了,你别信他的胡言乱语。”

祝小天酒量稍好,喝得又没有徐沫影多,虽有醉意却还算清醒。他眼见一个出尘脱俗的女孩突然出现,立刻便呆住了。一张恬淡的面孔却美到极致,黑色连衣裙衬出雪玉的肌肤,举手投足间尽显高雅的气质。这女孩,并不比他心目中的美女柯少雪差上分毫,甚至还另有一股动人的神秘感。

他惊讶地对女孩点了点头,眼巴巴地看着女孩搀扶着徐沫影走出酒店,这才想起来要上前帮她的忙。但人已消失在酒店门外,他禁不住捶了一下脑袋,一阵慨叹唏嘘。

雨,还在下。

北京的夏夜,第一阵雨送来的是清爽,第二阵雨送来的便是寒意,一旦雨连绵不断地下起来,这北方的大地,便如同情思缠绵中的北方汉子,多的是苦恼,是彻头彻尾的烦闷忧心。

徐沫影在柳微云的搀扶下钻进雨中,涉过马路边深深的积水,穿过冷清的街道,走进小区。

他一向对白酒敬而远之,即使在不得不喝的时候,也只是点到为止。长这么大,他第一次喝醉,而且喝得烂醉如泥。他脑子里只记得他的两难抉择,只记得祝小天对他说过的那三个字“让给我”。在女孩艰难的搀扶下,他一脚高一脚低地走在小区院子里,雨水接连不断冲刷他的脑袋,偶尔也会有闪电划破黑色天幕,像一条白蛇跃入他的眼睛。当雷声隆隆响起,他昏沉沉的脑子里竟浮上来一个主意。

柳微云一身不吭地搀扶着他走进楼门。因为无法打伞,裙子都被雨水浇透了,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她扶着徐沫影一步一步爬上楼梯,眼看快要登上二楼的时候,徐突然一把推开她,一屁股坐在楼梯上,并对她摆了摆手,大着舌头说道:“你走吧,回去吧!我不能再欠债啦!”

柳微云一愣,又默默地去伸手扶他,不料却再一次被徐沫影用力推开:“我,我欠得太多啦,真的不能再欠你的了!微云你走,你走吧!我一个人就可以,上楼。”

声控灯熄灭了。柳微云站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他,忽然淡淡地说道:“你不欠我的,我们只是朋友。”

“朋友?”徐沫影若有所思地问道。

“朋友。”柳微云的声音很平静,“你觉得欠她们,是因为她们爱你,但我不同,我们只是朋友。”

“呵呵,”徐沫影忽然笑了,“你是一定是喜欢我的,可是你不敢说,你怕蓝灵知道,对不对?”

一阵静默之后,柳微云的声音再次在黑暗中传来:“没有。你醉了。”

徐沫影自言自语似地说道:“其实,我知道,你不可能喜欢我的。”

说完,他站起来想继续往楼上爬,但是一阵头晕让他仰身向后跌下去。柳微云连忙上前一步搀扶住他。剧烈的摇晃之间,徐沫影再也忍不住,一俯身便剧烈地呕吐起来。

吐干净了,稍微觉得舒服些了,徐沫影也不再折腾,任凭柳微云搀扶着自己往楼上走。上了几层台阶,徐沫影忽然停下来说道:“我心里特别的难过,小天他,他也很难过。可我现在想到了一个,一个让大家都不难过的办法。你猜猜是什么。”

柳微云摇了摇头:“别乱想了,快上去休息。”

“我,我跟你说,我一定要跟你说,说出来省的我忘了。你帮我记着,我要给少雪改命!”

“什么?”柳微云的声音显得十分吃惊。

“改命啊!我用化气把少雪的命改了,让她不短命了,不会看见鬼了,也不,不爱我了。让她爱上小天,跟小天,结婚!”

听完了徐沫影的话,柳微云怔怔地愣了半晌。或许是这话带来的冲击实在太大,她没有注意到,楼上有一个白色的身影颤抖着缓缓退进了一扇门里。

“你喝醉了。”

柳微云只能拿这句话来评价徐沫影。她搀扶着徐沫影一步步走上三楼,从徐沫影的衣袋里掏出钥匙,把门打开,然后扶着他进门。

徐沫影晃晃悠悠地进了屋子,习惯性地把灯摸亮,一低头,这才发现柳微云裙子的前胸竟然全是自己吐出的东西,黏糊糊脏兮兮地散发着酸臭的气味。他禁不住眉头大皱,大声问道:“我全吐到你身上了,你,你怎么不早说?”

柳微云一手扶着他,腾出一只手轻轻捋了一把前额的头发,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这衣服都湿了,总要洗的。我扶你去卧室。”

“不用!我自己去!”徐沫影一把推开她,踉踉跄跄地跌进了卧室房门,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柳微云不再说什么,只是走过去想把他从地上扶起来,但她的力气实在有限,再加上这身湿淋淋的衣服,又怎么让他上床睡觉?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偏偏此时,徐沫影的口鼻之间飞出阵阵鼾声。

柳微云微蹙了一下眉头,转身出门,来到柯少雪的门前,伸手轻轻地敲了两下。她想,自己不方便做的事情,总有人方便做,一个人不能做的事,两个人或许能做。但是她站在门外等了半天,却没有任何响应。她不甘心,又敲了两下,还是那样,一点响应都没有。

也许是睡着了吧?她失望地走回来。一只乳黄色的小狗跑过来,在她湿漉漉的裙边跳来跳去,时不时地伸出小舌头舔舔她的脚。

走进卧室,怔怔地看着地上沉沉睡去的男人,她心里一阵矛盾。翻来覆去想了许久之后,她终于向徐沫影俯下身去。

那时她想,命运就是那把圆规,不管怎么转,出来的都是圆吧?

【貌似还缺几百字满一万,但是,这章还是结束了吧。。。今天四舍五入,一万!下章更新在明天上午】

章二 迷城 上

恢复更新,一天三到四更。不再透露任何剧情。

——————————————

徐沫影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他惊奇地发现自己正躺在地板上,只是身下铺了一条厚厚的褥子,身上罩了一张薄薄的被单。转头四下看看,还是自己的房间,但平日扔得乱七八糟的东西却已被规整好,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一骨碌爬起来,单子从身上褪下,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光着身子,只穿了一条内裤。他不禁皱了皱眉头,仔细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

他恍惚记得自己喝醉了,是柳微云带他回家的,之后的事情,他一概不记得,或说一概不知道。

他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一遭寻找自己的衣服,最终发现它们都安静地挂在阳台的晾衣架上,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夏日午后的阳光烤干了衣服,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徐沫影愣了一下,便伸手把衣服取下来,三下两下迅速地穿戴整齐。

那只小黄狗跑过来,在他脚前脚后跳来绕去,提醒他记起那些恼人的现实。人不可能醉一辈子,事情也不可能永远逃避。他俯身把小狗抱起来,打算给柯少雪送过去。可是当他打开门,却发现对面的房门意外地上了锁。

折身回来,昨晚醉醺醺的时候拟定的计划再次浮出脑海。想到要为柯少雪改命,他心里禁不住隐隐作痛。但这似乎是唯一完美的主意。浅月没死,他必然要想办法帮她找回记忆让她回到自己身边,那么柯少雪就会无奈地处在一个尴尬地位。为她改命,让她爱上祝小天,那么三个人的苦恼就全部解决了。尤其对于柯少雪,明明白白地抛弃实在过于残忍,让她慢慢地移情别恋则是再好不过。可是,这个看似完美的计划,却带给徐沫影深深的痛苦和矛盾。

虽然相处日短,但两人之间却很有感情。本来徐沫影的归来会是一段完美爱情和全新生活的开始,但如今,他却不得不匆匆地抛出一个句号。

恋爱的珍贵,在于她给予了人们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在于她赋予人们爱心和生活的信心。当你开始精心设想两个人的生活,那么另一方的离去,无疑会将这一切都化作泡影。失恋的痛苦,根源于希望的破灭。

通过改变人体的五行气息来改变人的命运,影响人的一切,这是化气的精髓所在,也是徐沫影一直渴望做到的事情。虽然这种变化只发生在人的灵体之上,却也可以暗中对人的意识施加影响。每个人的喜好和性格都与八字信息有关,对恋爱对象的选择标准,实际上在八字中间也已记录在案。异性之间的感情吸引,往往根源于八字中的五行需求,比如水多而用神为火的男性八字,与火多而用神为水的女性八字就有互相吸引的倾向,这样的两个人,若有机会相识相处,往往对对方很容易来电。当然,要结下姻缘,八字之间的配合还需要达到另一层深度。

尽管已经拥有了改变命运的能力,徐沫影也不想随意干涉别人,偷偷改变柯少雪的命运这绝对有违他的本性。而且,行动之前,他必须重新为她拟定一个八字,要保持她的美貌,才华,财富,名声,这一切一切美好的东西,去除她的苦恼,阴阳眼,去除她跟自己的姻缘,另外,还要延长她的寿命。

既然要做,为什么不做得完美一点呢?他对她的短暂寿命一直耿耿于怀,即使不能改变别的,他也要想办法补足这一点。

不过,他怀疑这样完美的八字是否存在。

大自然的造物,从来便没有完美,人命也是如此。五行阴阳的生克永远存在,矛盾亘古永恒,再完美的命运也终有缺憾,徐沫影的设想根本就行不通。他踌躇不决的,只是要把柯少雪的八字缺陷设在哪一方面。

仔细考量了整整一下午,始终无法敲定该用什么八字。当然,在他内心深处,也不想这么早就决定下来。他脑子很乱,越想越混沌,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一见碧凝,于是他推门走出去。

北京城再次披上了夜的纱衣,在华灯之下露出她神秘的微笑。

徐沫影一出楼门,便看到了花坛对面的柳微云。女孩如夜色中静静绽放的黑莲,恬然自若地站在那里,如同徐沫影搬过来第一晚见到的那样,仰望着天空。他紧走几步上前去,打了一个招呼:“微云!”

听到他的声音,柳微云缓缓转过头看了看他:“沫影,你醒了?”

徐沫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醒了。昨晚的事,真是麻烦你了。你还帮我收拾了房间,洗了衣服……”

“那都不是我做的,”柳微云忽然打断了他的话,“我只是把你扶回来罢了。”

徐沫影不禁一愣:“那是谁做的?”

“柯少雪。”

“哦。”如果柯少雪做这些,倒不奇怪。一股愧疚感自徐沫影心底油然升起。

柳微云淡淡地问道:“你又要去找碧凝吗?”

“对。我总觉得心里惴惴不安的,想再去见一见她,把事情搞清楚。”

柳微云看了他一眼,转身轻轻走向楼门,一面说道:“那你去吧,我也要上楼去休息了。”

徐沫影急着去找碧凝,也不再说什么,便匆匆忙忙地出了小区,打了出租车,向碧凝的住处赶过去。

上次并不知道碧凝的实际住址,因此才会在计算她住址的时候受到别人的迷惑,而这次,他却是直接冲向碧凝的家。天这么晚了,碧凝家里应该有人吧?他祈祷自己遭遇的不再是那扇冰冷的铁门。然而坐在出租车里,除了见到碧凝前的些许躁动和紧张,他心里竟越发感到不安。他侧头望向窗外飞逝而过的琉璃灯火,突然觉得一切都变得恍恍惚惚。

他不禁皱了皱眉,转头去看那司机,却见那位经验丰富的出租车老师傅正伸手拭去额上的汗水,面色间充满了焦灼。

“怎么了,师傅?”徐沫影诧异地问道。

一见他发问,老师傅便猛踩刹车,把车停在了路边,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不收钱了,你下车吧!”

“为什么?”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迷路了。”老师傅一脸的尴尬,“在北京跑出租二十年,这是第二次迷路。第一次是在西直门桥那里,那桥设计得大有问题,可这海淀区的路是没问题的,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不知道该往哪走了。”

徐沫影心想,或许是老师傅年纪大了,有了些忘性吧。他笑了笑说道:“师傅您尽管开车,我来帮您指路,这路我很熟的!”

章二 迷城 下

要说对这条路的熟悉程度,徐沫影无论如何比不过一个老司机,但是多多少少他总还认识。其实从他住的地方到阜成门,路程很短,也不复杂。

老师傅乐得他这样说,到手的生意不做白不做。他一踩油门,车便再次在若明若暗的大街上开始飞驰。

徐沫影仔细地注视着窗外的一切。街上的路灯把路边的指示牌照得一清二楚,蓟门桥,明光桥,西直门桥,整条路直来直去,对北京稍有了解的人就知道,一直往前走便是阜成门了。他很纳闷老师傅为什么会迷路,向前面伸手一指,说道:“顺着路一直往前开吧!”

往前开。窗外,一座座高楼飞快地从眼底掠过,徐沫影却觉得越来越不对劲儿。车又开了十几分钟,目的地却迟迟不到。他侧头望了望窗外,那路牌上的字让他禁不住大吃一惊:那上面竟清清楚楚地写着,蓟门桥,前方200米!

向前开了半天,竟然又回来了!

这无疑是司机的噩梦。老师傅也发现了这一点,折腾了半天,竟然只是在原地打转。他泄气地把车停在路边,脸上满是讶异和沮丧:“我想我是遇到鬼了,死活开不出这条街。你还是下去吧小伙子!”

徐沫影觉得这一定是某种幻觉,有人在迷惑他们,说不定就是碧凝的师父,这是为了阻止他去看碧凝所施的手段。可他为什么要阻止自己呢?徐沫影想不出什么可信的理由,他渴望见到碧凝的心反而越来越炽烈。

既然对方用幻觉迷惑自己的眼睛,那就不再用眼睛。徐沫影再次催促老师傅说道:“开车吧师傅!这次我保证能把路指对。”

老师傅无奈地摇了摇头:“咱们说好了,这次再找不到路,走到哪你就从哪下去,我一刻也不想多载你了。”

常有些鬼故事,说人遇到鬼搭车的,想来是这位老师傅真的对徐沫影产生了怀疑。

徐沫影没有心思多想,他仰身靠在椅子背上,闭上眼睛,脑中开始闪过一幅幅八卦图。指路的人做闭目养神状,开车的人自然既惊讶又气愤。就在老师傅开口质疑之前,徐沫影忽然说道:“左拐!”

老师傅极不情愿地猛打方向盘,一面问道:“小伙子你可别玩我啊,闭着眼睛指路,我还是第一次见!”

徐沫影睁开眼睛,向老师傅淡然一笑:“您就相信我吧,没问题的。前面二百米向右拐!”

其实徐沫影自己都有点不相信自己。车行驶的时间越长,他的信心便越小。五分钟后他已经相信,自己最终算到的目的地不可能是碧凝所在的小区,是哪里,只有天知道。但好奇心让他很想知道潜伏在暗中的高人到底要把自己引向什么地方,因此他仍然不断地指路。

望着窗外渐渐模糊的一切,老师傅终于对徐沫影完全失去了信任。他把车停在路边,死活不再载他向前行驶一步。徐沫影无奈,掏出一张五十元的票子递给他,推门下了车。

他这才发现,难怪司机不敢再走,因为这地方漆黑一片。他不知道这究竟是到了哪。除了天上投下来的点点微弱的星光,便再也没了光亮。周围静谧而诡异,他很想要求司机再带他回去,但是一转身间,那车便已经迅速地开走,在黑暗中消失不见。

那司机回去一定会四处散播,说他遇到鬼了。

徐沫影这才发现对手过于强大,而自己又过于固执和自信。上次被牵引到废楼,还有些许莽撞和冲动在里面,而这次,则多是由于自己的刚愎自用。这鬼地方,说不定已经是荒郊野外了。

徐沫影定了定心神,开始打量周围的情况。暗淡的星光下面,睁大眼睛努力地察看,还是可以看到些什么的,而他模模糊糊看到了半面断裂的墙壁。

他愣了愣,向那断壁走过去,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猜测这极可能是一片坍塌的建筑。他小心翼翼地看着脚下,从障碍物上迈过去,再往前走,发现脚下崎岖不平,全是杂乱的瓦砾。好不容易绕过那面断壁,他抬起头向对面望了一眼,竟然发现远处有一盏微弱的灯火。

他分辨得出磷火和灯火的区别,那红黄的光亮,一定是人住的地方。他不禁大喜,向着那光亮紧走了两步,却不料竟一头撞在了什么硬物上,撞得他一阵头晕,呆呆地站在那好久才缓过神来,定睛一看,原来前面是半堵矮墙,跟自己身高差不多。他不禁低低地咒骂了一句。

他话音刚落,忽然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啜泣声,好像是一个女孩的声音。这声音在静夜中响起,格外刺痛人的耳膜。但是附近有人,这对徐沫影来说,无疑又是个好消息。他抬起头大声问道:“谁在那?”

哭声应声而止,四下里重归寂静。徐沫影屏息静气地仔细听了听,见对方不再有任何动静,便摸索着涉过瓦砾堆,艰难地向刚才声音的来处走过去。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自始至终,他都没再听到任何响动,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而他也没能走出这片瓦砾堆。抬起头,那盏微弱的灯火还在远处闪动。

“谁在那?”徐沫影忍不住又问了一声,“能告诉我这里是哪吗?”

女孩的啜泣声忽又在黑暗中响起,低低地,纤细而微弱,在像游走在静夜中的凄凉的灵魂,让听者禁不住毛骨悚然。而徐沫影更多的却是惊喜。不信鬼神,恐惧便少了很多,只是黑暗却不放过任何人心底的阴影,它会张牙舞爪地吞噬人的胆量。

在这陌生的抽咽声里,徐沫影再次鼓足了勇气,向那声音的来源摸索过去。脚下一步一坎,也不知道跌倒了多少次,但每次当他爬起来倾听,那气若游丝的声音却都在自己数步之外,无论自己怎么走,总是到不了近前。

他怀疑自己一直在原地打转,在他把灯火和声音当作路标的时候,已经在被牵着鼻子转圈了。

徐沫影想到这,便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一屁股坐在瓦砾堆上,一面休息一面思考对策。

但他刚刚坐下来,便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舔舐着自己的脸,同时,一阵“嘶嘶”的声音不期然钻进了他的耳朵。

在农村长大的徐沫影非常清楚,这是毒蛇在炫耀它的芯子。

章三 决断 上

黑暗中,听到毒蛇吐芯的嘶嘶声,徐沫影吓了一跳,他一面站起身一面慌乱地向声音方向抓了一把,似乎抓到一个滑溜溜的东西,马上,他的手触电般地一抖,把东西狠命地甩了出去。

他惊魂未定,吓得心还在砰砰直跳。天知道这是什么鬼地方,竟然还有蛇。他越想便越是心惊,在周围的黑暗遮掩下,不知道有多少蜈蚣蝎子正躲在瓦砾堆里,虎视眈眈地望着他。这不是可以安然渡过夜晚的地方,他必须马上离开这里,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