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卜王之王》》 · 竹林探月(廉贞) · 2026-07-25
黑暗中,柳微云不再说话,也没有任何响动。
徐沫影等了一会儿,怀疑她没有听到自己的话,抬高了声音又说道:“把手给我!我有办法回去。”
等了一会儿,他忽然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指轻轻碰触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又触电般地缩了回去。他迅速地反手一把将那只手掌抓住,触手冰凉滑腻,柔弱无骨。柳微云本能地挣扎了两下,便任凭徐沫影握着,不再动弹。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徐沫影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心无旁骛地开始了飞快的运算,顿时,脚下的一切便都了然于胸。他选准了方向,牵引着柳微云迈步走出去。
柳微云默默地跟着他,小心翼翼地为两个人撑着雨伞。天色实在太黑,而山路纵横崎岖,徐沫影怕柳微云跟不上,因此走得很慢,谨慎地拉着她的手。两人行走在雨中的山路上,出墓场,穿树林,不知道过了多久。起初,是徐沫影轻轻握着柳微云的手,后来,柳微云渐渐改为主动,紧紧地抓住了他的两个手指。徐沫影的心智全用在测算上面,对这些恍然不觉。
夜雨磅礴,时而有山风激荡,呼啸着从树林间穿越而过。山回路转,有时也能听到淙淙流水,在山石上击打出泠泠水声。夜下的风雨和山水,让两人恍如走在梦中。
真想,这梦永远都不要醒,哪怕周围永远都是一片黑暗阴冷,只要有你的手,有你的手牵引着我,温暖着我。
而雨声终于静下去,静下去,风也小了很多。或许斜风细雨才是蜀中最美的夏夜。崭新的星光从云层里挣脱出来,模模糊糊照亮脚下的山路。徐沫影感觉柳微云的小手突然便从他手掌中逃掉,不由得怔了怔,停下脚步。抬头,顺着柳微云的眼光望过去,却见前面不远处的山路上,正有一个女孩撑着雨伞姗姗走来。看那熟悉的身影,一定就是蓝灵。
柳微云轻描淡写地说了声“谢谢”。
徐沫影对柳微云一笑,说了声“不客气”,便一面挥手一面向着蓝灵大声喊道:“蓝灵,我们在这里!”
蓝灵听见了,便撑着雨伞快步向两人走过来。
徐沫影问道:“我们马上就到宾馆了,你居然还出来接我们。”
蓝灵笑道:“别自作多情了!我可不是接你们,我呀,是看见外面下雨,就在屋里待不住,所以出来走走。”
柳微云淡淡地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回去吧,不然明天没有精力寻找山洞。”
蓝灵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好吧!”
三个人说笑着回了宾馆,徐沫影和柳微云都没有再提遇到尸灵子的事情。对徐沫影来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看到一本易学奇书在自己面前化为飞灰。他不明白尸灵子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是觉得自己资质不够,所以不肯传授吗?那他之前为什么要传给那么多人?他想不通。
回到宾馆,睡觉却又成了难题。卓远烟的屋门紧闭,看来已经熟睡多时了。于是三个人只剩下两间屋子。蓝灵想到住房紧张都是由于自己跟卓远烟胡闹造成的,便提议她跟柳微云先挤一间屋子,而徐沫影单独睡另一间。柳微云没有意见,徐沫影也没别的办法可想,只好就这样将就着睡了一夜。
雨声在窗前滴滴嗒嗒响了一夜。清晨醒来睁开眼睛,徐沫影一眼看见床头上摆了一个鲜红水嫩的大桃子,正奇怪是谁送进来的,却听见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侧过头,顺着声音瞧过去,却见彩电的上方坐着一个小怪物。那小东西一身蓝黑色的皮毛,看起来像猫,却比猫小一些。它端端正正地坐在那,正用两只前爪捧着半个桃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吃得津津有味。看那吃相,活脱脱就是一只老鼠。
小东西见他醒过来,抬起头看了看他,“唧唧唧唧”地叫了两声,便又把全副精力投入到那只桃子上面去了。
徐沫影突然想起昨晚尸灵子的话,于是尝试着向那小东西斥责道:“说过你多少次了,你是只猫,不是老鼠,为什么总是改不了?你以后要这么叫,‘喵呜’‘喵呜’!”
徐沫影话音刚落,窸窸窣窣吃东西的声音马上应声而止。小东西瞪着眼睛呆呆瞧了他一会儿,两只前爪突然用力一掷,将那吃剩的半个桃子劈头盖脸向徐沫影打过来。
章四 花仙子 上【修】
徐沫影闪身躲过小东西的攻击,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小东西见自己没有投中,便“唧唧唧唧”地叫着从电视上跳到桌子上,又从桌子上跳到地上,连扑带滚地去拣那只被自己当暗器丢出去的半个桃子。捡起桃子抱在怀里,低着头左看右看了一番,似乎觉得桃子已经脏了,又随意地丢在地上,后腿用力一蹬跳上床头,冲向徐沫影那只桃子。
徐沫影早知道它的鬼主意,迅速地伸出手,抢在小东西前面拿起了那只桃子,然后在手里晃了晃。小东西扑了空,屁股一蹲,坐在枕头上,仰起脸看着徐沫影,两只前爪挠了挠头,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只怕是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徐沫影指了指床边的字纸篓,说道:“把你吃剩下的桃子丢到那里去!”
小东西扭过身子,朝字纸篓看了一下,便又窜到地板上,用两只前爪捧起那半个桃子,用两只后腿直立着,屁股一扭一扭地走向字纸篓。走到字纸篓面前,前后腿用力伸直,却比篓子还矮了一点,于是两腿一蹬身子一纵,前爪便扒在了字纸篓上,像投篮一样把那半个桃子扔了进去。那篓子是轻塑料做的,哪吃得起它的重量,立刻翻倒在地上,只听“哗啦”一声,废纸、垃圾撒了一地。
小东西却不管这些,转身面向徐沫影,直立起身子,“唧唧唧唧”地叫着讨桃子吃。徐沫影哭笑不得,只得把桃子扔给它。小东西敏捷地蹿跃起来将桃子抱在怀里,跑到角落里大啃特啃去了。
徐沫影看了看表,时间将近七点半。他把屋子收拾了一下,便出去敲隔壁的房门。卓远烟这个懒虫公主似乎还没有起床。
刚刚敲了两下,门便被打开。徐沫影一见开门的女孩便不禁愣住了。那满头的五色花瓣,那满身的浓郁花香,哪里是卓远烟?分明就是昨晚被他丢在湖边的那个神秘女孩!他惊讶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
女孩嫣然一笑,那张娇美的脸庞便如花绽放:“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徐沫影觉得事情蹊跷,他迈开大步闪身进了房门,在屋里四下寻找一番,却不见卓远烟的踪影。他转过身,皱着眉头问道:“卓远烟呢?”
女孩脸上也现出一分讶异的表情,说道:“我也在找她,一早醒来她就不见了。”
徐沫影有些怀疑地盯着女孩的脸,说道:“我没有别的意思,但你突然出现在这屋里很奇怪。你跟远烟认识?”
女孩看他一脸严肃的样子,不禁用手掩着嘴轻笑了一阵,说道:“是啊,我是她表姐。”
“表姐?怎么没听她说起过?”
“包括我在内,她有三十六个表姐,我呢,正好排到第三十五位,可能还没轮到向你介绍我呢!”女孩笑着问道,“喂,她现在向你介绍到第几个了?”
徐沫影一听便知道女孩在跟他开玩笑,她这声音这性格,实在是像极了浅月。他皱了皱眉,从房间里退出来,转身问道:“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正要回答,下面的楼梯上却传来一阵“噔噔噔”上楼的声音,急促而沉重,紧跟着,一个女孩的声音便传了上来:“她叫碧凝。”
两人都出了门,顺着声音向几步外的楼梯口望去,只见卓远烟穿着短裤背心,打扮得像个男孩一样,从楼下满头大汗地跑上来。
徐沫影问道:“一大早你到哪去了?”
那个女孩笑着对卓远烟说道:“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都快被人当小偷给抓起来了!”
“我去跑步了!”卓远烟一面走过来一面说道,“沫影你别误会,她是我昨晚刚刚认识的朋友!你们俩先聊,我进去换衣服。”
卓远烟说完,径自走进房间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看两个人果然认识,徐沫影这才放了心。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叫碧凝的女孩有些古怪。
徐沫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才真对不起,碧凝小姐。”
“呵呵,没关系,据说,现在的绅士都这样。”女孩说着,又低头掩嘴轻笑了一阵。
虽然是开玩笑,但仍然让徐沫影多了几分难堪,他淡淡地笑道:“我们也算老朋友了,何况你还救过我,只是……你突然从屋子里跳出来实在是个意外。”
碧凝笑道:“昨晚我被某个比兔子溜得还快的家伙丢在湖边,一个人无聊就遇到了远烟。她说,她也是被某个不负责任的家伙丢下的,在宾馆闷得慌,所以出来散心。我们聊得很投机,后来就一起睡了。”
徐沫影只得低头道歉:“昨晚真是对不起。”
碧凝又是一阵娇笑,眉眼之间都是无限的媚态:“没什么啦!看你的样子,傻乎乎的,真好玩!你们今天要去哪,带我一起吧,好不好?”
徐沫影正要回答,却听见旁边一个女孩的声音说道:“我们要去的地方太危险,恐怕带上你不方便。”
徐沫影转头一看,却见蓝灵和柳微云从楼上走下来。蓝灵边走边向徐沫影问道:“她是谁?”
“一个朋友。”
“我叫碧凝!”碧凝主动向两个女孩打招呼,“两位是蓝小姐和柳小姐吧?”
柳微云将雪亮的眼神投向碧凝,静静打量着她。
蓝灵略带不满地看了徐沫影一眼,眼底亮起一抹不易被人察觉的光芒转向碧凝,而碧凝却有意无意地低下头,避开了她的目光,并笑吟吟地从地上捡起来一朵紫罗兰,说道:“也不知道是谁丢的花!”
蓝灵不动神色地对碧凝说道:“你对我们还满了解的,看来你们俩交情不浅啊!”
徐沫影心里苦笑,也不做什么辩解,只是说道:“你们聊,我去看看有什么早餐可以吃。”说着,他转身下楼。
柳微云轻轻地说道:“我也去了。”便也跟着下了楼。她很不喜欢这种场面。
这时,房门打开,卓远烟背着宝剑出来,一把拉了碧凝的手便往楼下走:“走啦,去吃饭!”
碧凝对蓝灵一笑,便跟着卓远烟一起下了楼。
转眼间便都走了。蓝灵有些尴尬地站了一会儿,正要下楼,听见徐沫影房里传来一阵“唧唧”的叫声。她诧异地转过头,却见徐的房门慢慢打开了一条缝,一个蓝黑色的小猫后腿直立,以一种可笑的姿势,抱着半个桃子从里面一扭一扭地走出来。
章四 花仙子 下
五人围坐在早餐桌旁,但眼光全盯在蓝灵身上,确切的说,是盯在蓝灵怀里的那只小猫身上。
蓝灵抱着那只蓝色小猫,而小猫捧着那只被它啃得脏兮兮的桃子,在众目睽睽之下牙咬爪撕,吃得不亦乐乎。蓝猫是很少见的,这是大家觉得稀奇的原因之一。而猫竟然这么喜欢吃桃子,这又让大家颇感意外。最奇怪的是,这小家伙吃东西的姿势和声音不像猫倒像是老鼠。
众人盯着那小东西浑然忘了吃饭。柳微云第一个低头拿起了筷子。毕竟她昨晚见过它,知道它是尸灵子化气生成的小怪物。随后,徐沫影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说道:“大家吃饭!吃完还要爬长松山呢!”众人这才开始用饭。
卓远烟心直口快,向徐沫影问道:“这小猫从哪弄来的?好可爱!”
徐沫影随口敷衍道:“一个朋友送的。”
蓝灵把猫放在桌子上,那小东西歪着身子,嗅了一下桌上的饭菜,似乎觉得没有合它口味的,便一屁股坐在那,继续抱着它的桃子大啃特啃。蓝灵看了看小东西,笑着问徐沫影:“它叫什么名字?”
徐沫影一愣,这才想起这小东西还没有名字,于是说道:“大家给它起个名字吧!”
蓝灵抢先说道:“它皮毛都是蓝色的,我看,就叫蓝蓝吧!”
卓远烟看了蓝灵一眼,不满地说道:“光抢人也就算了,竟然连猫也不放过。”
蓝灵问道:“你什么意思?”
卓远烟白了她一眼,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我说的不对吗?给猫起个名字,竟然还跟你一个姓。”
碧凝“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偷眼看了看徐沫影。徐沫影正拧着眉头看着俩人,脸上有了些不耐烦的神色。他把筷子放回桌子上,严肃地说道:“现在我们人多了,人多就要有个制度,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想有必要就这个问题说几句。”
蓝灵气愤,本来要跟卓远烟争辩几句,却被徐沫影把话堵了回去。其余三个人也都放下筷子,听徐沫影说些什么。
“这次来四川我们不是游玩,而是为了找诅咒的线索,时间很紧,所以希望大家把精力都放在正事上,不要老斗嘴。”说着,徐沫影看了看那只猫,小东西也正瞪着眼睛看着他,好像也在听他说话。徐沫影顿了一下,说道:“大家都别争了,这只猫的名字就叫苗苗吧,因为它不会猫叫,大家这样叫它,慢慢它就会学会了。”
卓远烟第一个举起手来:“我赞成!”
蓝灵白了她一眼,也点了点头:“嗯,这个名字也很好。”
碧凝笑着点点头,并不说话。柳微云则是一副漠不关心的神情。
“还有,”徐沫影继续说道,“大家出门都互相打个招呼再去,一个人不要乱跑乱撞,尤其是晚上。我们都是第一次来这,人生地不熟的,单独出去不安全。”
卓远烟又是第一个响应:“嗯,我检讨!不过呢,我有宝剑防身,遇到歹徒我也不怕,你们就不行了,看上去柔柔弱弱,一个个都是如花似玉的大美女,出点什么事可就难说了。”
碧凝笑道:“呵呵,我也不怕,你们看,我有这个!”说着,她舒展开雪白的右臂,五指张开,本来空无一物的掌心里突然钻出一条翠绿的藤蔓,在手背、手腕上缠了两圈,接着,像一条蛇一样沿着她的胳膊缠绕而上,迅速地攀上她的右肩。翠绿的藤蔓,雪玉的肌肤,衬托在一起十分的好看。
在座的每个人,除了柳微云无不震惊失色!徐沫影想起那晚从车轮下救出自己的那条藤蔓,看来就是这样长出来的了。卓远烟不敢置信地问道:“你是在变戏法吗?”
碧凝并不作答,而是微笑着问远烟:“你喜欢什么花?”
卓远烟想了一下,答道:“康乃馨。其实是我妈妈喜欢啦。”
碧凝左手轻轻一晃,手中便神奇地出现了一束粉红色的康乃馨,然后微笑着将它递给目瞪口呆的卓远烟:“送给你的。”然后她转过头问蓝灵:“蓝小姐喜欢什么?”
蓝灵呆了一呆,答道:“薰衣草。”
“薰衣草我只在图片上见过,我来试试吧!”碧凝思忖了一下,左臂轻轻一摇,手心便多了一束开着紫色花的小草,浓郁的香气顿时弥漫在餐桌周围。她把花递给蓝灵,笑道:“你看看,这个是不是?”
蓝灵惊讶地把花接过去,点了点头:“没错,是薰衣草!”
碧凝又把目光投向柳微云,同时右手心出现一束白色的兰花递了过去:“这花很适合柳小姐的衣服和气质,送给你!”
柳微云轻轻说了声“谢谢”便伸手接过,放在桌子上。
碧凝瞧了一眼徐沫影,站起身,将一大束鲜红的玫瑰花捧给了他,一面笑道:“才子,这花是给你的见面礼,你看看喜欢哪个姑娘,就可以送出去!”
徐沫影机械地站起来把花接过去,感觉手里沉甸甸的,足有五六十朵,他半开玩笑地问道:“碧凝小姐不会是开花店的吧?”
“嗯,有这个打算,没准回北京以后我的花店就开张了呢!”
卓远烟离了桌子,绕着碧凝转了一圈,又看了看桌子底下,没有任何发现。她不解地问道:“这些花到底从哪变出来的?”
“不是变的,是长的。”碧凝很认真地答道,“这是我的能力!”
众人面面相觑。蓝灵疑惑地问道:“特异功能?”
碧凝笑着点了点头。这时,一直沉默的柳微云突然开口说道:“据我所知,要有这种异能,人的八字一定是‘乙卯,乙卯,乙卯,乙卯’才行。”
她刚刚说完,蓝灵便接口说道:“那怎么可能?这种八字是不会出现的。”
懂一点干支纪年法的人都知道,乙卯年并不会出现乙卯月,而乙卯日也不会有乙卯时,所以四个乙卯的八字是绝不会有的。实际上,人的八字,只能实现六十甲子的四柱排列中的一小部分,大部分是不会出现的。
徐沫影当然也明白,他转头问柳微云:“为什么这么说?”
柳微云淡淡地答道:“《卜易天书》里提到过。四柱纯为阴木,是花木之灵。”
徐沫影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什么,转过头望着碧凝,神情严肃地问道:“你的灵,是不是被人改过?”
没想到碧凝竟然愣住了,问道:“灵?灵是什么?”
蓝灵和卓远烟也向徐沫影投来询问的目光。徐沫影跟柳微云对望一眼,敷衍地说道:“哦,咱们还是回到刚才那个话题吧,总之大家尽量一起行动。好了,吃饭!”
章五 云深不知处 上
吃完早饭结帐的时候,蓝灵伸手从兜里一摸,却只摸出一个桃核,钱包不翼而飞。她惊慌失措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叫道:“坏了,我钱包被偷了!”
徐沫影问道:“是不是没带在身上,丢在房间里了?”
“没有,出来的时候我特意查看过,确实带在身上了。”蓝灵把那个桃核拿给大家看,“你们看,钱包没了,衣袋里却多了这个!”
一见桃核,众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小猫苗苗,那鬼东西刚刚还在这里吃桃子,现在却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徐沫影问道:“有人看见苗苗没有?”
大家都说没有。卓远烟说道:“丢个钱包,你们不会以为是一只小猫偷的吧?这顿饭我请。我先付账,你们都是半仙,快算一下钱包被谁偷了。”
蓝灵点了点头:“也好。我银币在房间里,等我回去取了咱们算一算吧!”
付了帐,众人返回宾馆。徐沫影抱着那一大簇玫瑰再三思量,还是随手送给了路上一位来游览的老奶奶,然后在行人们诧异的目光里逃之夭夭。
五个人刚进宾馆大厅,便听到一位顾客在向服务员抱怨,说道:“你们这宾馆卫生可得好好搞一搞,太差劲了,竟然有老鼠。我昨晚刚买的桃子,今天早晨一看,每个桃子都被老鼠咬了一口,还少了两个。你们应该负责任,你们应该赔偿我的损失!”
服务员很礼貌地说道:“对不起,我们这里应该是没有老鼠的,您确定是老鼠咬的吗?”
顾客很认真地说道:“我十分确定!不然我回去拿桃子给你看,那就是老鼠的牙印,我不会看错的!”
众人听了,齐齐把目光投向徐沫影。蓝灵问道:“苗苗的桃子,是你买的吗?”
徐沫影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了声“等一下”,转身便跑出了宾馆客厅。
长松山一带桃林很多,这个季节又是桃子成熟的时候,宾馆门外不远处就有几个水果摊。徐沫影昨晚出门的时候曾经见过,因此他顺着山路很快就来到水果摊前,一眼就看到蓝猫苗苗正坐在堆积如山的桃子上面,怀里抱着一个小巧玲珑的红色钱包,看那样子,似乎正在对着摊主人“唧唧”地叫。
水果摊主人似乎被这搞怪的猫吓住了,远远地望着它不知道该做什么。
徐沫影赶紧上前几步,一把把小东西从桃子堆上拽下来,把钱包抢到手里,很不自然地对摊主人笑了笑,说道:“不好意思,家里的猫跑出来了。”
说完,他抱着苗苗转身要走,那小东西一用力竟然从他手里滑出去,三步两步又窜到桃子堆上,用两只前爪抱起一个又红又大的桃子,后腿一蹬就跳进天平的托盘里,然后用一直爪子指指天平的另一边,对着摊主人又不知所云地“唧唧”叫了一番。
徐沫影一阵气苦。他只好转回身挑了几个桃子买下来,抱着苗苗走回宾馆。
女孩们个个冰雪聪明,一看他这个样子,便都知道怎么回事了。蓝灵对这小东西又爱又恨,抱过去亲昵地斥责了一番。
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
一行五人收拾妥当,带上必需的东西,从宾馆出来,叫了一辆出租车,问司机肯不肯载他们上长松山。
司机说道:“早几年,这山上只有一条盘山的土路,下雨路滑,没人敢上。现在修了条盘山公路,但是路窄坡陡,还是有一定危险。多给点钱就载你们上山。”
钱并不是问题。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几个人便上了车,车便缓缓地沿着山路往上开。一路上五个人便拿准备好的问题对司机进行了轮番轰炸,基本上都是有关这附近风水民俗的问题。
“这附近有没有比较有名的山洞?”
“我们这里呀,有山有水有花有果,山洞倒是没有,起码没有特有名气的。”
“那这附近有没有一座叫‘首玄山’的山?”
“没有。我们爬的这是长松山,那边是天成山,另一边是天公山,这都是比较有名的山。至于‘首玄山’,我长年在这一带载客人,没听说过这名字。”
“这一带是不是有李淳风墓?”
“这回你们可是问对了,这边还真有李淳风墓,不过那是后来修建的假墓,真墓其实压根就没找到。所以说,你们要纪念李淳风没问题,但要想考古啊盗墓啊什么的就别想了。李淳风是谁?那可是历史上的半仙,他的墓地可没那么好找,不然啊,在前两年流行盗墓的时候,早就被盗墓贼们给掘空了。”
“关于这座山,有没有易学风水传说?”
“这座山的传说我不太清楚,但是附近有个叫斩龙垭的地方,那有个传说挺邪门的。据说早些年修老成渝路的时候,开山路要用‘改锯’把石头锯开。修到斩龙垭,头天用改锯锯了很多口子以后,第二天工人们再来就发现口子都复原了,于是再锯,第三天再来发现口子又都没了。锯了很多天都前功尽弃。后来有一天,有个工人下班忘了把锯子带走,就留在了工地,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
“这回锯下来的口子就没能复原。据说啊,他们施工遇到了地龙的龙脉,一时锯不断就会长回去,但是改锯可以阻止地龙伤势复原。后来锯得深了,石头里面就流出不少红水,人们都说那是地龙的血。”
跟司机一路聊着,很快几个人便到了山顶。众人下了车,远远地望见绿树丛中露出一角青砖红瓦,古色古香。大家便说笑着向那古旧的建筑走去。
柳微云打开地图看了看,说道:“那里是唯仁山庄,七十年前巴蜀军政要员田颂尧修建的别墅。”
蓝灵呼吸了一口山顶清新的空气,说道:“当官的就是会享受,这里山风清爽,风景秀丽,还能俯瞰群山,可是个避暑的好地方。”
卓远烟说道:“如果是我,一定会在这里建一座庙,深山古刹,幽静雅致。”
碧凝笑道:“山太深了可是没有香火的哦!”
“怕什么,我在这里开辟个园子,自己种花种菜自给自足!”
“我倒觉得你应该在这开个武馆教授剑术。”
“对对,我就立个‘长松派’,广收门徒,行侠仗义,那到时候我也是一派宗师了,哈哈!”卓远烟说着笑着,便从背后抽出宝剑,轻巧灵动地舞了几下,还真有几分女侠的架势。
柳微云淡淡地说道:“长松寺其实原本就在这里。”
几个人越说越开心,快要走到山庄门前的时候,蓝灵突然叫住了徐沫影,忧心忡忡地问道:“沫影,上次你是不是给白云酒店设下了青龙局?”
章五 云深不知处 下
徐沫影正走在前面,沿路观察周围郁郁葱葱的树木,听到蓝灵发问,便回头答道:“是啊,怎么想起问这个?”
“哦,”蓝灵笑了笑,掩饰住眉眼间的一缕担忧,“刚刚白云酒店温董发消息给我,说改造已经完工了,打算请我们吃饭。我就说我们都不在北京,拒掉了。”
徐沫影虽然怀疑蓝灵隐瞒了什么,但并没再多问,一笑置之。转眼间众人来到山庄门前,踏上青石的台阶,却被两名衣着整齐的保安拦在了门外。保安称,这几天山庄在整修,谢绝访客。
不得已,几个人走下石阶,卓远烟回头看了一眼红砖青瓦的古朴庄舍,不禁抱怨道:“来得真不是时候!”
徐沫影说道:“我们又不是来旅游观光,也不该在这浪费时间。”
碧凝笑道:“没准你们要找的淳风墓就在山庄里面呢!”
徐沫影摇了摇头:“那不太可能。山庄是七十年前修建的,如果淳风墓真在那里,工匠们打地基的时候肯定已经发现了。”
时间接近中午,七月的毒日头火辣辣地照在身上,尽管有山风阵阵,众人仍然感觉有些燥热。卓远烟擦了一把额上的汗水问道:“那我们现在去哪?”
“在这附近的林子里找找线索吧。”徐沫影提议道,他见柳微云一言不发地望向山庄的前面,便问道:“微云你有什么建议?”
这些日子两人已经渐渐熟悉,徐沫影觉得叫她“柳小姐”未免太生疏。柳微云对这个新的称呼没有任何反应,回过头,眼中波澜不惊:“有个重要的地方我们还没去过。”
“哪里?”
“山庄旁边有一株千年银杏,据记载已经有一千五百年的历史,现在还活着,是长松八景之一。”
卓远烟一听便欢呼起来:“一千五百年的老寿星树,我们一定要去看看!”
于是柳微云在前面带路,众人跟着她去寻访那株老树。徐沫影发现蓝灵有些沉默,心事重重地走在后面。本来她一路抱着苗苗,现在也无心再去管那小东西,任由它在林子里东窜西窜。徐沫影故意停下来低声问道:“怎么了?白云酒店出问题了?”
蓝灵抬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轻轻地说道:“你知道吗?白云酒店对面的那家霸王宾馆,是我师傅的一个朋友开的,灵龟引财的风水格局是我一个师兄布置的。现在都被你破掉了。”
徐沫影听了不禁一愣,没想到只是给酒店看一个风水,竟会惹上蓝灵的师傅。他问道:“你师傅责怪你了?他怎么说?”
蓝灵犹豫了一下,说道:“他要我……炒你鱿鱼,跟你断绝关系。”
徐沫影气愤地反驳道:“我觉得我没做错什么。他们凭什么要靠风水手段断绝别人的财路?他们这样做,别人也可以这样做。既然他们设了风水局,那就要做好被别人破掉的准备!”
“可那是我师傅。”
“那又怎么样?别说我当初不知道是他们设的灵龟局,就是知道,我也会破掉它!”
“你就一点也不考虑我的感受?”
蓝灵的声音充满了委屈。徐沫影发现她忧伤的眼睛里已经弥漫着湿润的水汽,他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不禁责怪自己过于激动。他平心静气地说道:“我确实不知道对手是他们。如果知道,我一定会先跟你打招呼再做决定。”
蓝灵抬起头看着他,尽量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说道:“无论对手是谁,风水斗法的事情我们都不应该参与。我是个小女人,我不想给自己树那么多敌人。”
“但我已经手下留情了,我设的是青龙而不是麒麟,取的是相生格局而不是相克,又把酒店的气口挪了地方,不会给对面造成太大的压力。”
“但你还是破了。”
徐沫影不再辩解,怔怔地看了蓝灵一眼,叹了口气:“这么说,你真要炒我鱿鱼?”
蓝灵低下头,不再说话。
“好,很好!”徐沫影仰头向天,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回北京我就向你辞职。”
说完,他转过身去追柳微云三人,只听蓝灵在后面喊道:“你等我跟他们解释清楚!”
徐沫影停了一下,便又迈开大步追上去。
树林深处,一株巨大的银杏树亭亭如盖地矗立着,在周围树木的包围之下,好像众星捧月。那粗大的树干足够十几个人手拉手合抱。树干的上方,有一大片焦黑的炭迹,不知道何年何月曾经被雷电劈过,才留下这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柳微云来到树前,绕着树身缓缓地转了两圈,又抬起头仔细地观察那茂盛的树冠。卓远烟却不管这些,拿出数码相机,招呼大家拍照留念,于是五个人在树下拍了几张合影。
拍完照,卓远烟突然问道:“苗苗呢?”大家四下里一看,这才发现苗苗那小东西已经不知所踪。卓远烟不满地瞄了蓝灵一眼,本想责怪她没照顾好苗苗,想起徐沫影饭桌上的告诫便没有说。
徐沫影双手拢在嘴边,向四周大声地喊了几声:“苗苗!苗苗!”
大家都安静下来,侧耳倾听周围的动静,却听不到小东西的回应。蓝灵忽然开口说道:“算算它去了哪里,可能它真的迷路了。”说着,她从脖子上取下那串银币递给徐沫影。
徐沫影正要伸手去接银币,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硬硬地砸在头上,心里一惊,低头去看,只见一颗青绿色的银杏果滚落到地上。这时,果树上传来那熟悉的“唧唧唧唧”的声音。众人抬起头,顺着声音往树上看,却见苗苗坐在树杈上,一只前爪指着徐沫影的脑袋,一只前爪捂着嘴,似乎正在“唧唧唧唧”地笑。
众人见了不禁一阵哄笑。蓝灵向苗苗拍了拍手,叫道:“苗苗快下来!”
徐沫影弯腰捡起那个银杏果,扬手向树上投出去:“鬼东西,快下来!”
苗苗敏捷地一纵,躲开徐沫影的果子,向下跳到一个粗大的树枝上,又连着向下纵了几步,似乎是要跳下来,但是窜到一个树杈上的时候却忽然不见了。众人都以为小东西躲起来了,便呼唤了它几声,却发现没什么回应,又绕着树转了几圈,也没发现它的影子。大家纷纷纳闷,不知道小东西又在耍什么鬼把戏,总不能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吧?
章六 地天泰
苗苗突然无故消失,徐沫影便伸手把蓝灵的三枚银币拿过来,找了一块平坦干净的地面,蹲下身子摇卦。这棵千年银杏是长松山顶的著名景点,因此附近地面修得还算光滑平整,并不妨碍测算。徐沫影集中精神摇了六次,蓝灵和卓远烟也围过来观看,柳微云却仰头盯着那高高的树杈看来看去,至于碧凝,早就笑吟吟地跑到草丛里去采野花了。
摇完了卦,徐沫影便站起来,长舒了一口气。卓远烟急忙问道:“怎么样?”
“在半山腰。看样子它在往山下走。”徐沫影自己对这个答案也不是十分有把握,说完他皱了皱眉。
蓝灵对徐沫影的卦技有一百个信任,她点点头说道:“那看来它是从树干后面溜下来,然后又跑下山去了。”
徐沫影把银币还给蓝灵,转身问柳微云:“有没有什么发现?”
柳微云轻轻地摇了摇头,问道:“要不要我把朱朱召回来去找苗苗?”
徐沫影说道:“不用了,它们到一起一定又会打架。我们先不管它,商量商量下一步怎么找淳风墓吧!”
“我有个提议!”碧凝手里捧着一束五颜六色的野花走过来,笑道,“一千多年以来,淳风墓一直就没有人能找到,八成就是个传说。大家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嘛,好容易来一趟,不如一起下山去桃花沟摘桃子吃!”
碧凝话音刚落,柳微云便冷冷地答道:“我没兴趣!”
徐沫影虽然不同意碧凝的意见,却觉得柳微云未免反应过激,笑了笑对碧凝说道:“我们几个来长松山只是为了查诅咒找古墓,如果耽误了碧凝小姐游玩,不如就先分道扬镳吧!等我们下了山,再去跟小姐会合怎么样?”
卓远烟不禁一愣,对柳微云说道:“你们怎么能这么说?碧凝只是给我们一个建议。再说,她说的也没错,这古墓一千多年都没人能找到,我们这几天哪这么容易找?你们要找的首玄山,这里也没有,山洞也没人知道。我倒是想问问,你们下一步怎么打算?”
卓远烟跟碧凝关系最好,柳微云和徐沫影的话让她感到很不高兴。
柳微云仿佛没听见卓远烟的问话一样,漠然地转过身去。
碧凝走上前拉住卓远烟的手,把野花塞到她手里:“远烟别生气啦,这花送给你!”然后转过身对徐沫影嫣然一笑:“刚才是开玩笑的,嘻嘻!我知道你们很有决心,也有能力,可是大家总要想个主意。既然大家都是学易的,为什么不算一算墓在哪里呢?”
徐沫影摇了摇头答道:“这是李淳风的墓,唐代以来肯定有不少易学人士对墓地感兴趣,他们没能找到,说明李淳风很可能用特殊手段屏蔽了气场,算也没用。”
碧凝又说道:“不试试怎么知道?气场可不是那么好屏蔽的,那些来找淳风墓的没准都是鸡鸣狗盗之徒,没什么真本事呢!我们这里有四个人学易,不妨每个人都算一卦,看算出来的结果如何?”
沉默许久的蓝灵突然问道:“为什么四个人都要算?一个人算不就可以吗?”
碧凝笑道:“卦技再高,总会有个极限,一个人算得再好,也会有算不到的地方。四个人一起算,就可以互相弥补。”
“好吧,试试也好!”徐沫影说着,伸手去跟蓝灵讨银币。
蓝灵却把他的手推开,对他说道:“我的卦技最差,让我先来吧!”
说完,她便将三枚银币扣在手心,左摇三下右摇三下,而后双手分离银币上抛。阳光照耀下,银币在空中划过三条闪亮的弧线向地面回落,她屈膝下蹲,右手如穿花蝴蝶般飞出,把银币一一抄在手里,那银币在手心相互撞击,发出两声悦耳的脆响。这样反复六次之后,蓝灵将银币交给柳微云并报出了卦名:“地天泰,没有动爻。”
柳微云接过银币,迟疑了一下,便双掌合拢开始摇卦。左三下右三下摇过之后,双手错开同时微微向上一甩,银币便像三只冲出牢笼的小鸟,带着金属的摩擦声呼啸着飞上天空。柳微云瞧也不瞧一眼,从容地轻举右臂,三枚银币便依次落在她光洁白皙的小臂上,整齐地排成一列。如此也是反复六次,柳微云把银币收在掌心递给碧凝,并轻轻报了卦名:“地天泰,没有动爻。”
徐沫影听得清楚,两次都是同样的卦象,这说明淳风墓多半已经被锁定了气场。他转头看了看蓝灵,见她神色间也有些惊讶。
碧凝却笑吟吟地接过银币,将三枚银币悉数交于右手,用食指中指和拇指捏住一枚,“啪”地轻弹一下,那枚银币便如陀螺一般旋转着飞上天空。碧凝手指动作飞快,瞬间便“啪啪啪”连续轻弹三下,三枚银币都旋转着向天上飞去。她微笑着仰起头,待银币快要落下的时候,平伸左手,用右手将银币拍落在左手掌心。也是反复的六次之后,碧凝将银币交给徐沫影,并报出了自己的卦名:“地天泰,没有动爻。”
徐沫影接过银币没再摇卦,直接递给了蓝灵:“不用摇了,再摇结果也是一样。”
卓远烟目睹了三个人摇卦的全过程,却什么都没看懂,怔怔地问道:“为什么都是地天泰?”
“气场被屏蔽了,只要大家算淳风墓的情况,都会得到地天泰的卦象。就好比附近有一个强烈的磁场,指南针就会放弃指南北转而指向磁场方向,气场被屏蔽之后,所有相关的预测都会指向同一卦。”徐沫影答道,“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碧凝却笑道:“至少,我们现在可以确定,淳风墓是存在的。”
蓝灵也点了点头:“对,如果墓地不存在,就不会被屏蔽气场,只是,不知道具体在什么地方。”
徐沫影抬起头,正午的阳光从头顶的枝叶间穿射下来,照进他的眼睛,让他感到一阵刺痛。他赶紧把眼睛眯上,转头问大家:“那我们继续找?”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不料柳微云却淡淡地说道:“不用找了。”
章七 梦幻的旋律 上
柳微云对寻找淳风墓的事一向积极,突然说出这番话让徐沫影十分费解,但他知道她一定有自己的理由,便问道:“为什么不找了?”
几个女孩也都把目光集中在柳微云身上。山风阵阵,柳微云衣裙飘飘,那张美丽的脸安静从容得像一幅写意的山水画。她雪亮的目光从碧凝身上缓缓掠过,对徐沫影说道:“我有预感,今天找不到。”
“预感?”徐沫影皱了皱眉,“那什么时候能找到?”
“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但是今天不行。”
卓远烟好奇地插嘴问道:“微云你好神奇啊,确定你的预感准吗?”
“是的。”柳微云微微点了一下头。
蓝灵心事重重,又知道柳微云的预感一向很准,便附和地说道:“那我们今天就先不找了,明天再找吧。”
“我同意。”说话的是碧凝,“这树林里又热又潮,我巴不得马上下山,也好找个地方洗个澡。”
徐沫影盯着柳微云看了一会儿,觉得她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没说。照徐沫影的看法,他从来不相信今天找不到所以今天就不去找的说法,就好比一个人工作,一个月后才会发工资那你这个月就不干活了吗?好比测到某人今天发财,如果你什么都不干还能指望天上掉个馅饼到你嘴里吗?但他觉得柳微云做事一向谨慎,应该有她自己的打算,只是没说出来而已,因此他也点头表示赞同:“那好吧,咱们下山!这山这么高,估计咱们走到山下天也就黑了。急着下山的可以去打车,晚上七点钟在宾馆集合。”
碧凝弯腰采起一支野花,放在嘴边嗅了嗅,莞尔一笑:“好容易上了山,如果又坐车回去,走马观花似的也看不到什么,还是步行下山比较有情调。风光这么好,沿路还可以吟个诗做个对。是不是,才子?”
徐沫影淡然地笑了笑:“既然这样,那大家就一起走吧,顺便,找找苗苗那个小东西!”
几个人先在林子里转了转,看了看古长松寺和蚕丛王庙的遗址。曾经香火鼎盛的寺院,如今只剩了一堵破落的墙壁,使这片古老的丛林显得更加荒凉。众人并没有多加停留,转而沿着盘山路往山下走去。徐沫影很想找机会单独跟柳微云谈谈,但是柳微云一直若即若离地跟在大家后面,碧凝又时不时地跟徐沫影聊上几句,因此一直没能找到机会。
一路上,柳微云不言不语,看山看水看云色起伏,安静淡雅。蓝灵的话也显得很少,但她尽量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偶尔偷眼看看徐沫影。碧凝就像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抛洒了一路花瓣,也抛洒一路银铃般的笑声。卓远烟体力最好,一直背着宝剑跑在最前面,往往把大家抛在后面好长一段路,这才回过头大声呼唤。
走不多远,到一片桃林茂密的地方,徐沫影忽地停下来对大家说道:“苗苗应该就在这附近,大家仔细找找。”
“好!”卓远烟一马当先钻进路边的林子,一声声呼唤起来,“苗苗,苗苗!”
几个人也跟着走进去,桃林中一声声呼唤此起彼伏。林子并不大,没多久几个人便转了个遍,却不见苗苗的影子。最后,徐沫影说道:“算了,大家先下山吧,这小东西自己认路,晚上就会回家了。”
蓝灵一脸歉然。卓远烟虽然不乐意,也只好如此。柳微云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并未多说什么。
一行人继续往山下走。午后的日头终于开始变得柔和,山风也越发清爽,但众人的脚步却变得越来越沉重。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女孩们体力有限,爬一座一千多米的山的确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到达山脚下的时候,除了卓远烟依然活蹦乱跳之外,其余众人全都有了疲倦之色。回首望,太阳已经隐在了山下,暮色悄然降临。徐沫影便催促大伙快去宾馆落宿,第一天的长松山之行就这样划上了句号。
由于疲倦,女孩们清静了很多,没再为客房的事情争执。每人要了一个单间,各自领了钥匙上楼去。
徐沫影进了自己房间,刚刚洗完热水澡出来,便听到有人敲门。他穿好衣服把门打开,蓝灵便闪身走了进来。
“我跟师傅通过电话了,”蓝灵说道,“他说,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不过他想见见你。”
徐沫影一怔,问道:“什么时候?”
“十五号去罗浮山,他要先请我们吃饭。”
“哦,好吧,我知道了。”徐沫影点了点头,“累了吗?先去休息一会儿吧!”
蓝灵望着徐沫影,眼光中流出丝丝缕缕的温柔和歉意,轻轻地问道:“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徐沫影一笑:“不要胡思乱想,我根本就没生你的气,这事,我确实做得鲁莽了些,事先应该跟你打个招呼才对!”顿了一顿,他轻叹了一声说道,“是我不好,害你受委屈。”
听了徐沫影的话,蓝灵清澈的眼底便有泪光闪过。她背过身去,轻轻说道:“没什么,我回屋去了。”说完,她便迈步离开了徐沫影的屋子。
徐沫影关上门,思绪连绵地躺在床上,想着这趟长松山之行的遭遇。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这山并不是爷爷所提到的那座首玄山,那么诅咒的线索便忽然没了着落。唯一的希望便寄托在寻找淳风墓上。想到淳风墓,他便想起柳微云所谓的“预感”,他猜测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于是他翻身从床上坐起,穿好鞋子下了床,推门走出房间。
他想去找柳微云问问清楚。
然而一出房间他便迎面遇到了卓远烟和碧凝。两个女孩手拉着手在楼道里一站,千娇百媚地挡住了徐沫影的去路。
章七 梦幻的旋律 下【修】
“才子,要不要一起出去溜溜?”碧凝双手叉腰,笑得花枝招展,满头五彩花瓣随秀发轻轻摆动。
卓远烟上前两步,不由分说便抓住了徐沫影的胳膊:“走吧沫影,咱们去转转!”
徐沫影疑惑地问道:“你们不累吗?跑了一天还要出去溜?”
碧凝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耸了耸肩:“没有办法,我家表妹精力旺盛,非要拉着表姐去陪她逛街,我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卓远烟笑着回手推了碧凝一把:“不要乱说,谁是你表妹了?”然后便回身对徐沫影一阵推搡,连拖带拽地把他推下楼去:“走啦走啦!”
徐沫影无奈,只得跟着她们走出宾馆大门。他本想再叫上蓝灵和柳微云,但一想她们俩体质纤弱,经过一天的奔波肯定已经很疲倦了,就没有提起。
三个人出了门来到山路上,抬头是满天星月,低头是黑压压的山峦,晚风轻拂,月光荡漾,又是一个宜人的夏夜。顺着山路走向桃花沟附近有一个小广场,每天晚上都有很多纳凉赏夜的人们,还有不少卖宵夜的摊贩。卓远烟直嚷肚子饿,碧凝便建议先去小广场上吃一点东西。
广场不广,一眼望去不过一百平米左右,边角地带不可避免地全被卖小吃的商家占领,中间平地上是黑压压纳凉的人群,不少人围坐一桌,喝着啤酒吃着各色小吃,还有的哼曲打牌。广场尽头高高张起一面电视屏幕,虽然不是很大,但也能让全广场的观众看得真真切切。三个人一进广场,卓远烟便喜欢上了这个地方,不禁为之欢呼雀跃。
三个人买了一些麻辣烫,又买了两瓶饮料一瓶啤酒,两个女孩都不喝酒。因为广场上纳凉的人多,已经找不到空桌子,他们便跟一个本地老人坐在一起。他们的位置正在小广场的中心,地理位置非常不错,抬头便能看到电视屏幕,不远不近,声音也刚刚好。
老人见三个人坐过来,便抬起头跟他们打招呼,是带一点四川口音的普通话:“两个漂亮姑娘一个棒小伙子,嘿,外地人?来旅游的吧?”
卓远烟最快,抢先说道:“对,我们是从北京来的!”
老人笑着说道:“龙泉的旅游旺季是在春天,三四月份的时候,桃花开得漫山遍野啊,现在来,不太对时令啊,看不到桃花咯!”
徐沫影说道:“我们来不是为了看桃花,是去长松山。”
“哦,爬长松山啊。”老人一面吃一面说道,“长松山倒也有几个可看的地方,山顶上的唯仁山庄,去过了吗?”
三人纷纷点头:“去过了。”
“那你们肯定看见山庄前面那棵老银杏树了吧?一千五百多年啦,李淳风当年修的八卦台就在那棵银杏树下面!”
听老人提到李淳风,徐沫影来了兴趣,急忙问道:“那您知道不知道李淳风的墓地在什么地方?”
老人皱了皱眉,摇头说道:“这个可就不知道了,历来就没人能找得到,不过我劝你们,可不要打淳风墓的主意,年纪轻轻的,别把小命丢在长松山上。”
三个人面面相觑,碧凝笑着问道:“您老就别吓唬我们啦,就是打听一下嘛,难道李淳风的魂魄还会出来作祟,把我们都吃掉啊?”
“姑娘你还真说对了。”老人压低了声音说道,“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人找得到淳风墓,就是因为有魂魄守山啊!零七年流行盗墓,有几个人来找淳风墓,一路打听着上了山,当晚没下山,结果,第二天早上人们就在银杏树下发现了他们的尸体。”
徐沫影问道:“那会不会是被人杀的?”
老人摆了摆手:“我们这里民风淳朴,治安一向很好,从没出过杀人案。”
徐沫影正要进一步打听,却听广场上爆起一阵欢呼,那老人抬起头望向电视屏幕,笑道:“呵呵,快看,歌手大奖赛又开始直播了,你们年轻人一定会喜欢!”
歌手大赛?徐沫影对这类文艺选秀节目本没有什么兴趣,但还是转过头去看了一眼。舞台很华丽,布景很绚烂,观众很热情,主持人很能侃。除此之外,他也看不出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会看得津津有味。他转过头便打算继续向老人询问长松山的事情,这时,却忽然听到主持人报出了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这个名字,让他禁不住心头一震。
徐沫影放下筷子,睁大眼睛向屏幕上望去。一个身材苗条的女孩身穿一袭白纱裙,正款步走上舞台,她手握话筒,莲步轻移,温柔的眉眼间露出些许羞涩的笑意,徐徐向观众点头致意。背后是闪烁的七彩霓虹,台下是一浪浪拥护者的呼声。在粉丝们高高举起的铭牌上面,徐沫影看到了那醒目的三个大字:“柯少雪”。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就是那个娇羞怯怯的邻家女孩吗?她怎么会有胆识走上这样一个大舞台的?他远远地看着电视屏幕上的柯少雪,觉得飘飘然如在梦中,竟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花痴!”身边的碧凝娇笑着说道,“怎么?看上电视里的选秀明星了?”
卓远烟也问道:“沫影,你是不是认识那个女孩?”
徐沫影这才惊醒过来,坐回座位上,对卓远烟点了点头:“对,我认识她!”
“呵,怪不得都看直了。”卓远烟看了他一眼,也把目光投向屏幕,“这女孩长得确实满有味道的,古典优雅,还带着几分羞涩,迷死人啊!”
这时候,只见屏幕上的柯少雪向观众席深深地鞠了一躬,把话筒凑到嘴边,说道:“我,其实并不属于这个舞台。”
她的声音温柔甜美,一开口便引来了一片掌声。广场上的人们也都被女孩的声音吸引,纷纷仰起脸观看。徐沫影三人也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
“我是个孤儿,父母相继离世,举目无亲,一个人生活在噪杂的北京城,就像被关进笼子的小鸟。说出来也许没有人会相信,我谈过三次恋爱,但恋爱的时间加起来不会超过一个月。”
台下一下子变得安静无比,都惊奇地等着听柯少雪说出下文,连碧凝和卓远烟也满脸讶色。徐沫影心中却无比的平静。只听见柯少雪轻启朱唇,继续说道:
“因为跟我谈恋爱的两个男孩都在一个月内死了,另一个也坐了牢。”
台下观众一片哗然。广场上的人们也开始议论纷纷。卓远烟瞧了一眼徐沫影,诧异地问道:“不会是真的吧?”
徐沫影点了点头,说道:“继续听她说。”
舞台上的柯少雪双颊上红晕翩飞,眼波流盼,说不出的楚楚动人,让徐沫影也忍不住有几分神往。
“很多人说,我是孤克之命,人见人亡,花见花枯。我知道,这也许是真的。我不想害人,所以一直封闭自己,足不出户,但长年噩梦连连,每天心惊肉跳。我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子,每天深深地把自己锁在孤独和恐惧中间,你们想过这是什么感受吗?直到最后,有一个男孩,他鼓励我让我走出了封闭的空间。虽然我知道,他很可能是在好心骗我,但这么多年,他也是这样骗我这样安慰我的第一个。”
听到这里,徐沫影面容严肃,心却在微微发颤。
“我说过,我本来不属于这里的。”柯少雪向台下扫视一眼,面色平静,“我走到这个舞台上来,只是为了把我们合写的一首歌唱给大家,歌词是他写的,曲子是我谱的。下面我就献上我的这首《流浪的雪》!”
说完,柯少雪伸出右臂向一旁的乐队做了一个手势,活泼的音乐声便轻轻想起,由低而高,由缓而急。两男两女的伴舞也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上舞台,伴随着音乐的节奏翩翩起舞。让徐沫影尤其惊讶的是,柯少雪竟然也踏着节拍开始舞蹈,而且每一个舞姿都那么柔和浪漫,那么婀娜美妙!
很快,在观众的尖叫声中,一首动听的歌曲从柯少雪红润的唇间流淌而出:
那时我听见雪
落地如深远的梦
在那冬夜的童话里
她笑得安静从容
/
而我只看见风
在谁的忧郁里凋零
你遥遥挥手的指间
有那远天飘谢的星星
/
是什么让流年让路
是什么把青春惊醒
在你飞扬的长发背面
可有一朵晶莹的爱情
/
当依恋点燃了双眼
雪花便装扮了天空
当我在雪地中走向你
北风便在那一刻安静。
没错。这正是徐沫影给柯少雪抄写在画卷背面的诗歌,是某年冬天下雪的时候他写给浅月的,当时浅月也给他写了一首,都是韵脚鲜明,节奏明快,很适合做歌词用。但是正由于写的是雪,这季节又是夏天,柯少雪很可能以为这是特意写给她的歌词。不得不说,她谱出来的曲子很美,温柔浪漫,又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看着舞台上的柯少雪,徐沫影突然想起了苏浅月,心中那股隐隐的伤痛再一次升腾起来。两个女孩实在太像了,她们一样的美丽,一样的有才情,也一样的红颜薄命。
徐沫影正胡思乱想,却看到同坐的碧凝突然抱住头双眉紧锁,一脸痛苦的神色:“这歌词……我觉得在哪见过。我,我忽然有点头晕……”
章八 千年古墓 上
这诗是浅月写的,应该没有拿给别人看过,怎么碧凝会说自己见过?
见碧凝头晕得厉害,徐沫影也顾不得想太多,便向老人道了别,跟卓远烟一起扶着碧凝走回宾馆。一路上,他脑子里总是挥不去柯少雪的影子,忘不了她曼妙的舞姿和甜美的声音。他不否认,他心里有一股暖暖的感动,想不到过了这许多天,说过那么绝情的话,柯少雪还这样感激自己。他忽然想,要不要给柯少雪打个电话,向她表示感谢,还是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卓远烟似乎也在回味广场上的歌曲,赞叹地说道:“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幸福,有这样的大美女用这种隆重的方式表示感谢。”
徐沫影轻轻地“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卓远烟又说道:“我敢肯定,柯少雪对那个男孩情根深种!”
徐沫影一怔,不由问道:“哦?为什么?”
“你想啊,一个女孩子,遭遇那么悲惨,在长时间的自闭和恐惧的黑暗之后见到一线光明,肯定会牢牢抓住的!如果是我,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就爱上那个男孩。而且,一看她就是那种古典深情的女子,很难在感情上放开的。”
徐沫影又是一怔:“你又开始给人看相了?”
卓远烟嘻嘻一笑:“哈,你是行家,我又在班门弄斧了!”
“呵呵,我可没看出来。”
情根深种吗?徐沫影心里不知是苦是甜,这份感情,他也搞不清是断了还是续了,更搞不清自己在盼望什么。
走进宾馆,扶碧凝进了房间又把她抱上床头,她腰间挂着的一件小饰品忽然掉落在地板上。徐沫影捡起来一看,是一个金属制的小牌子,八角形,上面刻着镂空的八卦,中间画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青龙图案,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学易的人身上带着这种东西也很平常,他也没多想,便把它放在碧凝的枕边,退出了她的房间。
卓远烟终于还是倦了,向徐沫影道别回房休息。徐沫影走回房间,打开电灯一看,却不禁愣住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屋子里竟然一片狼藉。字纸篓打翻了,满地都是垃圾,床上整齐的被褥也被翻开,窗帘无辜地摊落在地上,窗子打开着,纱窗上破了一个大洞。
徐沫影一下子想到了苗苗,不禁怒气上涌,大声喊道:“苗苗,苗苗!鬼东西快给我出来!”
喊了半天却不见那只小蓝猫的身影。难道又跑出去了?他灵机一动,走到窗前细细查看,果然发现窗台上留有两只模糊的脚印,那确实是猫的爪印,但却比苗苗的大了不少。太明显了,苗苗那样的小东西两个脚印都怕抵不上这只猫的一个大。
呵呵,所谓的诅咒又来了!
如果一个人的易学才华跟诅咒到来的速度成正比,那徐沫影是不是应该高兴一下?他苦笑,尔后便想到留在宾馆里的另外两个女孩,柳微云和蓝灵。他转过身,像风一样出了房门,直奔蓝灵的房间。
这时候已经九点多钟,蓝灵的房间已经黑了灯,很可能是吃完晚饭睡下了。他快步走到蓝灵门前,毫不犹豫地敲了敲门。这个时候他要确认两个女孩的安全。
门内响起轻盈的脚步声,之后门打开一条缝,蓝灵在门缝里探头看了看,一见是徐沫影,脸上露出几分惊讶和欣喜,便把门完全拉开,问道:“沫影,有事进屋说吧!”
徐沫影看了看蓝灵红润的脸蛋,又看了看她那身可爱的睡裙,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我没事,就是看看你睡下没有。”
“哦,我刚睡,不要紧的,进来再坐会吧!”
“不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山呢!”
徐沫影婉拒了蓝灵的邀请,转身往回走。他回头看蓝灵已经关上了门,便又向柳微云的房间走过去。这种生活在女孩夹缝中间的感觉,其实并不好受。
意外的是,这么晚了,柳微云的房里竟然还亮着灯。徐沫影轻轻敲了一下门,里面传来柳微云冷冰冰的声音:“请进!”
徐沫影推门进屋,发现柳微云正坐在床头看书,衣着自然,短发整齐,房间里的一切也都整洁干净。柳微云见徐沫影进来,便在书页里夹了一张书签,轻轻合上。那是一本很旧的《新唐书》。
徐沫影笑了笑,问道:“这么晚了,还在看书吗?”
柳微云淡然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在等你。”
“等我?”徐沫影不禁一愣,心里咯噔响了一下。
“你是不是想问我,在山上发现了什么?”
徐沫影重重地点头说道:“对!我觉得你在山上说的话有些奇怪,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明天就知道了。”柳微云说着,转身从床上拿起两个手电筒递给徐沫影,“这是我买的,或许明天能用得着。”
“哦。”徐沫影接过手电筒看了看,问道:“现在不能说?”
“现在还不确定。”
“那好吧,早点休息。”
徐沫影从柳微云房里退出来,走在楼道里,他突然觉得自己在这个聪明而神秘的女孩面前成了傻瓜。
这个世界,是女孩们的世界。想到这里,他忽然笑了。
脑子里很乱。在床上躺了半个小时之后,他决定去给柯少雪打一个电话。他知道自己不是那种什么事都能轻易放下的人,这事情憋在心里,让他觉得很难受。他必须对柯少雪表示感谢。
站在公用电话前拿起听筒,他这才发现自己没记住柯少雪的电话号码。他无奈地把听筒放下,走到商店里换了三枚二分硬币,坐在宾馆门前的台阶上开始摇卦。
他执意要算出柯少雪的电话号码。
但他的心很乱,脑子里乱七八糟不知道在想什么,摇了几下便忘记了,只得又重新摇过。这样鼓捣到了大半夜,直到宾馆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减少到了零,他才决定放弃。
他一定是疯了。
躺回床上,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爱上了柯少雪?
卓远烟说得对,他也是一个俗人,一个大俗人。
章八 千年古墓 中
早上起床,并未如徐沫影所意料的那样,一睁眼就看到小蓝猫苗苗。可怜的小东西一夜都在外面,没有回来。徐沫影这才觉得有可能出了什么问题。他翻身下床,刚刚穿好衣服,却听到一阵震天响的敲门声。他赶紧趿拉着鞋子跑去开门,果不其然,门外站着的正是卓远烟。一见徐沫影,卓远烟便冲口说道:“碧凝不见了!”
徐沫影也有几分惊讶:“不见了?”
“嗯!”卓远烟说道,“我跑步回来,发现她房门开着,就进去找她,但是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人却不见了!”
“她的东西呢?”
“东西也没了。”
两个人赶紧顺着楼梯跑下去,向前台小姐问道:“小姐,请问206房间那位小姐是不是退房走了?”
服务小姐在电脑上查了一番,答道:“是的,半个小时前结帐走了。”
徐沫影跟卓远烟不禁对望一眼。
“这家伙,竟然不告而别!”卓远烟愤愤地叫道,“再见到她我一定轻饶不了她!”
“算了。”徐沫影说道,“本来她就跟我们不是一路人,走就走吧!或许有急事,走得匆忙,也就忘了知会我们一声。”
两个人正说话,柳微云和蓝灵并肩走下楼来。徐沫影转头一看,不禁呆了一呆。今天真是奇事不断,柳微云竟然没有穿黑裙子,而是换上了牛仔裤和红T恤,蓝灵也抛弃了那身天蓝色裙装,换上牛仔裤加蓝衬衫的打扮。不过,漂亮女孩穿什么都养眼,徐沫影也并不怎么在意。
一见面,柳微云便主动问道:“苗苗回来没有?”
徐沫影摇了摇头:“我正要说这事呢,那鬼东西一夜没回来,碧凝也刚刚不告而别。”
“碧凝走了?”蓝灵很是吃惊。
柳微云却神色淡然,仿佛碧凝的离开在她的意料之中:“她应该走的。”
卓远烟有些不悦,嘴唇动了两下,刚想说什么却被徐沫影拦住了。徐沫影向柳微云问道:“你算过了?”
“算过了,但是算不出来,她的气场被屏蔽掉了。”说着,柳微云转过头问卓远烟,“你有没有发现她昨晚有什么异常?”
“没什么啊,”卓远烟想了想答道,“我叫她出去的时候,她好像心情不太好,然后就提议拉着沫影一起出去。之后,吃着吃着东西她就喊头晕,于是我跟沫影就扶她回来休息。”
柳微云看了看徐沫影:“那你们发现她身上有什么东西没有?”
徐沫影忽然想到昨晚从碧凝腰间滑落的那块八角形的牌子,于是答道:“有!她身上带着一块牌子,上面有镂空的八卦。”
“镂空的八卦?”柳微云若有所思地说道,“我不敢确定。”
卓远烟问道:“你们怀疑她有问题?”
柳微云正在思索什么,没有答话,蓝灵接过去答道:“我也怀疑,她的出现有些太突然了,至少我信不过她。何况,她还事先屏蔽了自己的气场,很明显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徐沫影虽然也有几分怀疑,但他不想在这件事情上纠缠太多,柳微云昨晚布下的谜题今天还没有揭开谜底,他有些急不可待,便说道:“人都已经走了,说这些也没有用。微云,你到底发现了什么,现在可以说了吗?”
众人的眼光都转向柳微云。蓝灵也禁不住问道:“对,微云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为什么要我改穿长裤?”
柳微云不慌不忙地说道:“先去吃早饭吧,吃完我们就上山,去李淳风墓。”
众人无不惊讶。徐沫影急忙问道:“你找到淳风墓了?”
“嗯,”柳微云点了点头,“等上了山大家就知道了。”[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四个人在外面找了个摊贩,匆匆地吃完了早饭,然后便又返回房间收拾东西。昨晚柳微云给了徐沫影两把手电筒,徐沫影全都带在身上。另外,考虑到要进墓地的话必须检查墓中的空气,因此他又从商店买了一根蜡烛。收拾好东西大家便在宾馆门口集合,要带的东西其实也并不多,柳微云和蓝灵每个人都只在胸前挎了一个小包,至于卓远烟,除了背上那把宝剑根本就没带什么东西。
卓远烟不无担心地问道:“我们这算不算盗墓?”
“呵呵,不算,我们只是去墓地旅游。”徐沫影自欺欺人的说道。
“哦,”卓远烟长舒了一口气,“那我还不算犯戒。”
徐沫影笑道:“你犯的什么戒啊?又不是出家人!”
几个人还跟昨天一样,打了一辆车上山。一路上,四个人一想到要去钻古人的坟墓,都没了话。车走到半山腰,徐沫影突然觉得不对劲儿,低声问道:“这大白天的,不太方便吧?”
没等柳微云答话,那司机便答道:“嗐!白天才方便啊,晚上可没人敢开车上山。这山路这么陡,一个不注意还不摔个粉身碎骨?”
卓远烟听了,便大声笑道:“对,师傅您说的对!您看我们这脑袋,个个都跟南瓜似的,不开窍!”
蓝灵禁不住笑了起来。
柳微云淡淡地说了句“没事”便把头转向窗外,安静从容地欣赏着沿路的风景。徐沫影望着她那张清丽脱俗的脸,越发觉得这女孩捉摸不透。
没多久便到了山顶,众人下了车,便在柳微云的带领下又走到那棵千年银杏树下。那树下早已经有了一拨游客,正在嘻嘻哈哈地拍照。柳微云径自走过去,朝高高的银杏树上望了一眼,便拿出一张报纸铺在地上,然后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
三个人十分不解地望着她。卓远烟忍不住又问道:“墓地在哪呢?怎么还不去?”
“就在树上。”柳微云说着,抬起头向天空望了望,“但是我们要等。”
章八 千年古墓 下
淳风墓怎么会在树上?三个人都觉得不可思议。那株银杏虽老,树干虽然粗大,但从外面看上去跟别的树没什么两样。徐沫影抬起头向树上望了望。银杏树往往高耸入云,这棵树也不例外,至少有二十多米高。在七八米高处,粗大的主干分成五个枝杈分别向上伸展,上面垂下来茂密的枝叶将树杈一层层掩盖住,那依稀就是昨天苗苗消失的地方。
徐沫影一面仰望一面凝神思索,突然,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低下头问道:“那树上是不是有个树洞?”
柳微云点了点头:“嗯,树洞的下面就是淳风墓。”
蓝灵惊讶地问道:“那就是说,苗苗掉进了洞里?”
徐沫影不禁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地叫道:“我明白了!树洞是淳风墓的入口,苗苗是从树洞里掉下去,一直掉进墓里。呵,看来我的卦技局限性还是太大了,测苗苗行踪的时候我只想到在山表面定位,却没想过它会掉进大山的内部!”
柳微云缓缓地说道:“我也是从你的卦判断的。当你预测苗苗去向的时候,我就怀疑树上有洞。当你预测到苗苗在半山腰,我便猜测这树洞下面连着一个山洞或者墓穴。后来我们没有找到苗苗,苗苗也一直没有回去,我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蓝灵不无担忧地问道:“那下面万一不是淳风墓呢?”
“十有八九。”柳微云抬头看了看蓝灵,“我查过一些史书。有记载说他生性喜欢草木,他的八字我也查到一个,虽然可能不太准确,但跟历史上的一些记载是相合的。八字以甲木为用神。这样看,他的墓地很可能会以一棵大树作为气口。”
这时,徐沫影接过她的话说道:“墓有气口,不是死墓而是活墓。气口垂直向天,又应了‘天人合一’的思想。没错,这很符合他的身份。但就是有一点,墓穴有气口露在外面,他就不怕被后人发现?”
柳微云眉头轻轻一皱,说道:“不清楚,或许,另有安排?”
卓远烟听了他们的话,也恍然明白过来,兴奋地说道:“不管了!既然已经找到了墓地,就先进去看看再说!”
徐沫影和蓝灵也都点了点头。年轻人惯有的冒险精神已经让他们感到热血沸腾,千辛万苦找到了淳风墓的所在,又怎么能不进去看一眼?
柳微云的面色依然平静如水,她又抬起头看了看天空。透过枝叶间细碎的缝隙,能看到天上似乎起了些许的微云。她淡淡地说道:“我测过今天的天气,大概午时就会下雨。”
徐沫影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便也在柳微云旁边席地坐下来。柳微云的意思很明白,下雨的时候游人都会离开。这里是高山,银杏树又很高,况且有雷电劈过的痕迹,恐怕没有人敢呆在树下避雨。他们可以趁着下雨爬上树去,再从树洞溜进淳风墓。
几个人貌似闲坐聊天,其实内心里都在波澜起伏,既有期盼又有畏惧,不知道一千多年前的易学高人究竟在墓地中留下了怎样的宝物,又设下怎样的机关。徐沫影不时地抬头看看天空,又看看四周的游人。尽管他有良好的心理素质,在大多数情况下都能保持心绪宁静,但现在仍然免不了有些激动。他看了看对面的柳微云,女孩面色依然平静如水,正用一根树枝在地面画着符咒的图案。蓝灵则轻轻摆弄着她的银币。卓远烟不住的抬头张望,显得有些无聊,突然,她兴奋地欢叫一声,从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向大家晃了晃。
“差点忘了,我身上还带着这个!”
蓝灵漫不经心地抬起头,看了一眼问道:“那是什么?”
“塔罗牌,碧凝送的。”
“听说过,”蓝灵笑了笑,“西方很流行的占卜手段,不过,我不会。”
卓远烟转过头问徐沫影:“喂,那你会不会?”
徐沫影摆了摆手:“那跟易学不是一个体系,我怀疑它的准确度。”
卓远烟又看了一眼柳微云,见对方轻轻地摇了摇头,她不禁有几分失望,但还是打开盒子,把牌从里面取出来,放在手上洗了洗,然后向大家说道:“大家每人抽一张,就当是玩玩嘛!”
反正也是无聊。徐沫影伸出右手,看也不看就抽出一张牌。蓝灵犹豫了一下,也伸手从卓远烟的手中抽走一张。柳微云抬头看了徐沫影一眼,便把卓远烟手里最上面那张牌拿了去。最后,卓远烟也嘻嘻哈哈地拿走了一张。
蓝灵一脸的郁闷,最先扔掉了手中的牌,说道:“我可不信这个。”
徐沫影把牌从地上捡起来,发现牌面上画着一个有着山羊角和绿色眼睛的赤身裸体的怪物,是恶魔。他笑着摇了摇头,也摊开了自己的牌:“我的也不怎么样。”
大家低头一看,牌面上画着一个骑白马的黑色骷髅,白马前后左右都是躺倒和跪倒的人。这张牌是死神。
卓远烟把两张牌收回来,笑着向柳微云问道:“微云,你的呢?”
柳微云把牌递给她,淡淡地说道:“女教皇。”
“哈,那看来你的最好了。”卓远烟一脸羡慕,举起自己的牌给大家看,“我的竟然是愚者!”
徐沫影和蓝灵不禁相视而笑。
笑着笑着,蓝灵突然严肃起来,紧张兮兮地问道:“我们三个的牌都不好,会不会出什么事情?”
徐沫影笑道:“能出什么事情?我们这又不是正式的占卜,只是玩玩罢了。”
卓远烟也附和道:“就是嘛,不要自己吓唬自己。再说,我们大家都不懂牌的意义。不过呢,要让我选的话,我可不想做一个傻瓜!”
蓝灵马上说道:“我更不要做什么恶魔!”
几个人正说笑,突然觉得林中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远处隐隐约约有雷声滚过。众人不约而同地往头上望去,果然,透过枝叶间的缝隙,能看到黑云已经漫过中天,眼看就要下雨。这时,周围的游客纷纷叫道:“要下雨了,快去找地方避雨啊!”紧跟着,一群群游客从四个人身边跑过,顺着林中的小路一直跑远,不知道找什么地方避雨去了。转眼间,林子里就只剩下徐沫影等四人。
柳微云打开随身携带的小包,从里面取出一大团麻绳,看上去足有二十多米长。她看了看大家,问道:“谁爬树比较快,能把这绳子系上去?”
徐沫影刚要回答,没想到卓远烟自告奋勇的举起手来:“我!让我去吧,我爬树快!”
徐沫影说道:“还是我去吧!你毕竟是女孩子,爬树的事恐怕做不来。”
“女孩子怎么了?不要瞧不起我们!”卓远烟伸手把绳子抢过去,从地上一跃而起,“看我的吧!”
卓远烟先把绳子一圈圈缠在腰间,然后几步走到银杏树干下面,伸出两手扒住树干上的缝隙,试了试手感,然后便手脚并用,一步步往树上爬去。
三个人也站起身来,做好探险的准备。徐沫影仰起头看着卓远烟爬树,禁不住在心里赞叹。这树干光滑,能着手的地方不多,换了自己还真难爬的上去,但卓远烟身形灵动,爬得十分轻松。在下面并不能看清她怎么爬,只能看到她背后那把宝剑随着她的身子晃来晃去,过没多久,人已经坐在了树杈上。
卓远烟先扒开树叶仔细看了看,便惊喜地低头向树下叫道:“微云你太神了!这果然有个很大的树洞!”
树下的三个人相视点头,禁不住一阵惊喜。
这时,卓远烟迅速从腰间解下绳子,在树杈上系好,将绳子的两头从树上扔下来。徐沫影抓住绳子,转过头看了看柳微云和蓝灵:“我先上去,然后把你们拉上去。”
两个女孩纤纤弱弱,可不比卓远烟那怪物一般的体质,只得点了点头。
徐沫影双手用力,两脚踩着树干表面,顺着绳子一步步往上攀援,尽管这样,还是感到有些吃力。若没有卓远烟在,恐怕他们要想上树还真不容易。很快,徐沫影也爬到了树杈上。树杈粗大,两个人站在那里仍然绰绰有余。徐沫影小心翼翼地站好,便低头向下面叫道:“你们把绳子系在腰上,快!”
不一会儿,蓝灵把绳子紧紧地系在腰间,仰头向徐沫影叫道:“好了!”
徐沫影向卓远烟点头示意了一下,两个人便一起动手,用力拉绳子。蓝灵的身子很轻,拉起来并不怎么费力,很快便把她拉到了六七米的高度,再有一米左右就到树杈上了。蓝灵低头往下面看了一眼,树下的草地上,柳微云的身影正渐渐变小,这种高度仍然让她感到眩晕。
正在这时,一声闷雷突然在耳边爆响,一道白色的电光突破巨大的树冠,向徐沫影所在的树杈直劈下来!
章九 死亡之花
白炽的电光穿过巨大的树冠,击落在徐沫影和卓远烟所在的树杈上,就在徐沫影身边一步之外发出一声爆响。电光闪过,青烟冒起,树身摇了三摇。巨大的震击让徐沫影站立不稳,脚下一滑身子一晃便往树下跌去!与此同时,手中的绳子也骤然松开。
蓝灵大惊,不禁发出一声尖叫,身子不由自主地飞快下坠。树下,一向平静的柳微云也禁不住掩嘴惊呼!
危急中,下落的徐沫影本能地伸手往树干上一抓,然而树干他没有抓住,却抓住了一只纤纤玉手。那只手也紧紧地抓住他的手,一点一点艰难地往上拉。徐沫影冷汗直冒,顺着那只手臂往上看,却见卓远烟跨坐在树杈上,一只手拉着他的胳膊,一只手紧攥着麻绳,那麻绳还在她手中缓缓地滑动。
由于卓远烟的拼命拉扯,蓝灵的极速下坠已经改为了缓缓下降。她满头冷汗地仰起头,看着树上的两个人,猛然叫道:“远烟,放下我,我离地面只有四米,掉下去也没事!你快把沫影拉上去!”
卓远烟正拼尽全力拉住两个人,说不出话,只是继续一点一点往上拉着徐沫影,另一只手也毫不放松地握着绳子。
徐沫影知道蓝灵关心自己,禁不住心里涌上一股热流,可惜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他另一只胳膊伸出去,艰难地够到一根绳子,用力攥紧了,仰头对卓远烟说道:“放开我,我拉着绳子爬上去!”
卓远烟看了看,知道徐沫影抓住绳子就没有太大问题,便把手慢慢松开,两只手都去拉蓝灵的绳子。
徐沫影两只手抓住同一根绳子,脚下踩着树干,自己一点点往上爬。只是由于刚刚爬树、拉蓝灵都用了不少力气,再加上受到雷电的惊吓,爬起来已经慢了许多。
大雨,突然从天而降。雨点打在树叶上树干上,发出“噗噗”“啪啪”地轻响。徐沫影感到头上一凉,他仰起头,一个豆大的雨点从枝叶缝隙间掉落下来,不偏不倚地落进他的嘴里,紧跟着,雨点越来越多,周围的雨声也越来越紧密,终于连成漫山遍野的一片。
当徐沫影爬到树杈上重新坐好,衣服已经半湿,但那种死里逃生的感觉让他觉得非常愉快。他伸手抓住绳子,和卓远烟一起把蓝灵也拉上来,这才拍了拍卓远烟的肩头,用力说道:“谢谢你,远烟!”
卓远烟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雨水,爽朗地笑道:“不要说这种话,朋友嘛!”
蓝灵初一上来,望着树下还显得有几分胆怯,找地方站稳之后,忽然便扑到徐沫影怀里痛哭起来。
也不知道她是为自己哭还是为徐沫影哭。每到这时候,徐沫影心里就充满了感动和柔情,他轻轻地拥着她,拍了拍她柔嫩的肩膀,说道:“好了没事了,咱们先把微云拉上来。”
蓝灵这才慢慢脱离了徐沫影的怀抱,转头对卓远烟低声地说了句:“谢谢你!”
卓远烟叹了一口气,说道:“唉,你竟然还知道谢我,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这时候,树下的柳微云也已经系好了绳子,徐沫影和卓远烟各抓住一根绳子,像拉蓝灵一样把柳微云从下面拉上来。四个人衣衫半湿,坐在树杈上,扒开叶子,观察那个神秘的树洞。
洞口可以容一个人进出,里面黑糊糊一片,什么都看不见,想来是非常深。徐沫影探手进去在洞壁上摸了摸,十分光滑,估计进去以后若没有攀援工具便很难再爬上来。柳微云打开手电筒,向里面照了照,只能看到一段光滑的洞壁,根本照不到尽头。
如果找不到别的出口,进去很可能就是死路一条。四个人不禁面面相觑。
徐沫影说道:“你们先别进去了,我一个人进去!”
“那不行,我也要去!”说话的是蓝灵,她满眼深情地看着徐沫影,“苗苗是我弄丢的,我要下去找它。”
柳微云也说道:“我是一定要下去的。”
卓远烟笑道:“你们都下去,作为朋友,我当然要下去保护你们!”
徐沫影看了看三个人,点了点头:“那好吧!但是,我这次要第一个下去,等我进去没事你们再进。”
三个人都没意见。蓝灵和柳微云自问没那个体力,这下面若是有什么易学机关卓远烟也解不了,因此徐沫影理所当然第一个下去。
柳微云把那根长长的绳子解下来,重新在树杈上系好,只留下一个绳子头垂到树洞里,大概垂下去二十多米深。徐沫影两手抓住绳子,两腿伸进洞里,慢慢爬往树洞深处。
蓝灵叮嘱道:“沫影,你要小心啊!”
柳微云说道:“到绳子尽头如果没事就连续拉两下绳子,如果有事就连续拉三下。”
徐沫影点了点头,然后便将头埋进洞中。耳边的雨声一下子变小。随着他往洞中深入,雨声越来越小,最后终于消失不见。当他下落到绳子尽头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上面也已经是黑糊糊一片看不见洞口。
由于这墓地长年与外界相通,空气还好,只是周围漆黑一片,安静得可怕。徐沫影单手拉住绳子,用另一只手取出手电打开,向下照了照。
他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
手电光柱的尽头,他首先看到的是烟斗状的硕大花朵,颜色有如水晶,晶莹剔透。花朵的下方是水晶一般的管状花茎,花茎直直地插入厚厚的枯叶中间。在那层黄黑色的枯叶下面,隐约露出一个骷髅的骨架,白花花的触目惊心!
那是什么花?徐沫影从未见过。水晶般珠玉晶莹,漂亮倒是漂亮,却生在这种地方,看上去无枝无叶,根茎又偏偏插进尸骨堆中。徐沫影一见之下,禁不住一阵心悸。
章十 推背图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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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米深的幽暗墓穴,一直通到大山深处。徐沫影在看到墓中累累白骨的一刹那忽然明白,一千多年以来,绝不是从没人发现这个墓穴,而是发现墓穴的人都已经死了。谁不想盗取一代易学宗师李淳风的不传之作?就算那些对易学毫无兴趣毫无研究的人,也指望能在这里有所发现,以便拿出去兑换些金银。盗墓者前赴后继地死在墓中,盗墓行业的保密性导致这座古墓成为不传之密。
解放以后,这树便成为受保护的树木之一,位列“长松八景”,当然更不会有人想到这树上会有神秘树洞,看到树洞的人又怎么知道下面还有一个地狱般的神仙洞府?想一探究竟而轻易入洞的人恐怕也只有死路一条。
只是令人十分不解的是,当年长松山上的古树都已经被砍伐干净,为何独独留下这一棵?难道真的是李大师在天有灵,护佑此树?个中原因,令人费解。
绳子已经到了尽头,不能再往下送了,徐沫影把绳子连续摇动了两下,告知上面没有危险,然后便松开绳子,两手两脚撑住洞壁,往下慢慢走去。这时候洞壁早已经不是树木,因此没有那么光滑,勉强可以攀援。向下攀了两米之后,终于走到尽头。
徐沫影又拿手电向下面照了照,从墓顶到墓底大概也有四米。好在洞周围的墓顶上有无数粗细不一的根茎垂落墓底,就向这洞穴垂下来的胡须,也不知道是不是上面那株千年银杏树的。树根能深入地面十几米,可见树木生命力的强悍。
徐沫影手脚搭住树根慢慢向下滑落地面。着地是松软的枯叶和泥土,一低头,腐烂的味道便直冲鼻孔。徐沫影用手电照了照,发现这是一个长条形的陵墓,手电的亮度模模糊糊可以让他看到陵墓的另一头。放眼望去空旷平坦,除了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骷髅便再没有别的东西。徐沫影突然有种上当的感觉。
徐沫影脚下的地面略高,这是长年掉落的枯叶堆积的结果。身边那奇异的水晶般的花朵正昂首怒放,跟脚下黑黄色的枯叶和泥土形成强烈的对比,看得他一阵目眩。这时候,他听到头上一阵响动,一道手电光柱从上面照下来。徐沫影刚想问一下是谁,便听到一个声音喊道:“沫影,快往旁边躲一下,我,我快支撑不住了!”
这声音平静中透出焦灼,是柳微云。
徐沫影仰起头喊道:“没事,你跳下来吧,我接着你!”
话音刚落,女孩的身体已经带着一股馨香从天而降。徐沫影扔下手电伸双手去接,哪知道女孩下坠的冲力太大,一下子将他压倒在泥地上,也压烂了那株奇异的水晶。
两个人从来没有这样接近过。柳微云的鼻尖已经贴到了徐沫影的鼻尖。徐沫影能感觉到身上的女孩如兰麝般优雅的呼吸,不由得有几分陶醉。
习惯了道德约束的人,往往在阴暗处会产生一种错觉,觉得自己暂时可以抛开一切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是一种心理的暗面。在柳微云将徐沫影扑倒的一瞬间,在这幽暗深邃的墓穴的之中,徐沫影的心理暗面一下子被引发了出来,他产生了一种冲动。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柳微云是怎样一种绝世的美,他更加知道平日那高傲而冰冷的双唇与自己的嘴唇只在咫尺之间,只要他轻轻地一抬嘴,便可以吻住她。
于是,他轻轻地抬了抬嘴,一张柔软却冰凉的手却封住了他的唇。然后,他听到了蓝灵的喊声:“沫影,微云,你们在下面吗?”
险些铸成大错,他脸上有些发烫。柳微云翻身从他身上站起来,向上面答道:“在呢!”声音依然波澜不惊。
徐沫影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弯腰捡起自己的手电。只听柳微云轻轻地说道:“你的衣服……脏了。”
他摇了摇头:“不碍事。”又小声说了一句:“刚刚,真对不起。”
柳微云没有答话,只是拿着手电四下里照了照,弯下腰,捡起地上碎裂的水晶花瓣。
徐沫影赶紧问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水晶兰,一种只生长在暗处腐烂物上面的花,有人称它为死亡之花。”
“死亡之花?”
“虽然这种称呼很吓人,但是它并没有什么害处,只是它长得太美,美得让人害怕。”
徐沫影这才放了心。这世界往往如此,丑恶的东西突然钻出一株奇异的美丽,那一定会被人当作毒草割掉,因为,它美得太吓人。
这时候,蓝灵已经从上面爬了下来。她的体力比柳微云好上一点点,还能顺着树根攀几步,最后轻轻一跃,落在徐沫影的怀里。
蓝灵刚刚落地,卓远烟便轻松地跳了下来。相对于下这种洞穴来说,她的体力实在是好得过了头。
最后,随着“啾啾”两声清脆的鸣叫,那只久不露面的火灵鸟也一下子从洞中飞出来,向众人致意似地转了两圈,落在柳微云的肩上。
四个人全部到齐,便一个一个从烂泥堆上走出去,落脚到平地上面。徐沫影取出另一只手电交给卓远烟,现在每个人手里都有一只手电。大家四下里一照,便纷纷惊呼上了大当。
如果没有棺椁,那算不算墓穴?
几具白花花的骷髅,或躺或坐,在向四人默默诉说着他们无可奈何的死亡。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柳微云一直一言不发,她缓缓地走近墙壁,拿着手电筒在墙上仔细地照了照,忽然轻轻说道:“来,你们看!”
徐沫影三人走近墙壁,拿手电筒往壁上一照,发现上面画了一些图案,下面题着几句诗文。显然因为年代久远,这些图文的颜色都有些暗淡,但仔细观察的话仍然能看得一清二楚。在整个长条形的墓穴里走了一遭,才发现墙壁上到处都是这种东西:上面一幅图画,下面配八句诗文。
卓远烟问道:“这有什么稀奇吗?好像就是一些奇怪的壁画。”
柳微云打着手电,慢慢从壁画前逐一略过,最后,在墙角处停下了脚步。她转身招呼三个人:“来这里,看这幅画!”
三个人走到柳微云身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向墙壁上望去,手电的亮光里画着两个交错的圆,一个是红色,一个是白色。图像的上方是楷书端端正正地写着几个古体字:甲子,乾为天。图像下方写着几行字:
“谶曰:茫茫天地,不知所止。日月循环,周而复始。
颂曰:自从盘古迄西夷,虎斗龙争事正奇。悟得循环真谛在,试于唐后论元机。”
柳微云解释道:“这红色的是太阳,白色的是月亮,图像的意思是日月循环,阴阳转换。这谶语和颂言是辅助图像的文字,意思是说,自古以来龙争虎斗,历朝历代兴衰难定,我来试着从唐朝开始预测做一番预测。”
柳微云说完,向旁边走了两步,手电照亮了第二幅画。画中一个盘子,盘中宝塔状堆放着二十一个果子,唯独有一个苹果没有柄。图上方写着:乙丑,天风姤。图下方同样写着几行字:
“谶曰:累累硕果,莫明其数,一果一仁,即新即故。
颂曰:万物土中生,二九先成实,一统定中原,阴盛阳先竭。”
柳微云又解释道:“这盘子上画的是李子,也就代表唐朝李家的皇帝,一共二十一个果子代表二十一个皇帝,没有柄的这个指的是武则天。”
听柳微云说到这,徐沫影突然说道:“我明白了,这应该就是李淳风的推背图!”
“是的!”柳微云看了徐沫影一眼,面露喜色,“相传李淳风为唐太宗预测江山兴亡,画了六十幅推背图传世。我曾经看过民间流传的版本,起码从这两幅图来看,跟书上的一模一样,可以确定,这就是推背图!”
蓝灵惊喜地问道:“那就是说我们找对了?这里就是李淳风墓?”
“对!”柳微云点了点头。
徐沫影若有所思地说道:“那这里一定还有通往别处的暗门,应该不会只有这么一点点地方。”
话音刚落,忽然便有一阵窸窸窣窣地响声,不期然钻进众人的耳朵。
章十 推背图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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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八 下http://www.17k.com/main/readbook.do?method=showChapter&bid=21653&cid=970053
章九 http://www.17k.com/main/readbook.do?method=showChapter&bid=21653&cid=970172
章十 上http://www.17k.com/main/readbook.do?method=showChapter&bid=21653&cid=970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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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摒住呼吸侧耳倾听,周围却又重新变得一片死寂,再也听不到一点声音。
徐沫影走近一侧洞壁,用手指敲了敲,发出两声沉闷的响声。他转过头对大家说道:“刚才那声音似乎是从这一面传过来的,大家都敲一敲墙壁,找找暗门。”
几个女孩都表示赞成,四个人一起在洞壁上敲敲打打寻找暗门。一般来说,如果墙壁后面是空的,敲在上面一定会发出跟别处不同的声音。众人一面敲打一面侧耳细听,却发现各处声音都没什么差别,一样发出那种沉闷的声响。从墙壁的这一面敲打到另一面,每人都仔仔细细地转了一圈,依然毫无发现。
卓远烟有些沉不住气,问道:“找不到暗门是不是就走不出去?”
徐沫影点了点头:“没有暗门的话我们只能顺原路爬回去。”
“哈,我看这里根本就没什么暗门,也不是什么淳风墓,画上几幅推背图拿来糊弄人的事谁都能做!”卓远烟似乎对这个墓穴已经完全失去了信心,“不如我们顺原路爬回去吧,虽然难了点,但总比困死在这里的好!”
蓝灵停下敲打的手,看了卓远烟一眼:“再找找吧,远烟你不要着急。”
徐沫影指了指地上的骷髅,对卓远烟说道:“如果暗门轻易就被找到,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困死在这了!大家加把劲,各处再找找,比如地面和洞顶,都可以试着敲一敲。”
徐沫影的话提醒了大家,刚刚由于找暗门心切,竟没想到要探查一下地面和洞顶。卓远烟和蓝灵仔仔细细地在地面上敲打了一番,徐沫影仰起头用手电照着洞顶,也认真地观察了两个来回。但是半晌之后,仍然找不到任何线索,各个只是摇头。
柳微云不声不响,在一边静静地观察墙上的推背图,一幅接一幅地看,好像找暗门的事根本与她无关。
三个人面面相觑,倚靠着墙壁,各自无语。蓝灵突然苦笑了一声:“你们有没有发现,这里就像一个大棺材?”
在这幽深的地下,无助的时刻,这话无疑会让大家感到恐慌。
卓远烟拿起手电,又上上下下在洞里探照了一番。洞形修长,洞顶一头略低一头略高,还真的挺像一口棺材,只是这棺材稍长了一点儿。她转过头看着蓝灵,笑道:“这棺材埋我们四个人,还显得满宽敞的!要说你跟沫影,也算是生不同床死同穴了!”
卓远烟话音刚落,蓝灵手中的手电突然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这句口无遮拦地话让她感到一阵心寒。她不禁看了一眼徐沫影。她还没有俘获这个男人的心,甚至感觉他的心正离自己远去,若是死在这里,她心有不甘,但想到可以跟他死在一起,又不禁有几分快意,总比苏浅月孤独的长眠地下要好,也胜过柯少雪终日深锁重楼。
徐沫影正走向柳微云,想问问她发现了什么没有,骤然听到卓远烟的话,也不禁停下来向蓝灵望去,说道:“都别说这种话,至少这上面还有一个树洞呢,找不到暗门我们还可以爬上去!”
卓远烟弯腰帮蓝灵把手电捡起来,笑道:“我只是开个玩笑,看把蓝灵吓的!我们……”她把手电交到蓝灵手里,转过身照了一下洞口下方的烂泥堆,突然闭口不再说话。
“没什么。”蓝灵拿过手电,向卓远烟道了一声谢,发现她安静得有些异常,便问道:“怎么了?”
卓远烟转过头看着蓝灵,低声说道:“我们出不去了。”
蓝灵不禁一惊,问道:“为什么?”
听到两个人的对话,徐沫影和柳微云也转过头来,诧异地望向卓远烟。
“你们看。”卓远烟打着手电照向那片烂泥地。
黑色的烂泥地上,覆盖着一层枯黄的树叶,散落着几瓣水晶样的花瓣。一个惨白的骷髅头深陷在泥堆里,露出光秃秃地额头和两个黑糊糊的眼洞。四人下落时候留下的脚印斑驳杂乱,赫然在目。就在那堆脚印中间,一堆黄色的麻绳像一条大蛇一样盘踞在那里,盘成无数个让众人绝望的圆。
显然,他们拴在树上的绳子被什么人解了下来。
良久,四个人默然无语。树洞光滑无比,有绳子的话想要上去都十分困难,没有绳子基本上就不用妄想了。若找不到别的出口,他们的下场,最终也会跟这些死在洞中的前辈们一样,变成白骨一堆。
沉静的墓穴中,传出几声雨点掉落的声音,“滴答”,“滴答”。
手电光柱的尽头,偶尔会有几个闪亮的雨点从树洞中落下,坠入烂泥中间。
外面应该还在下雨,照理说没有人会来树林,更不会有人来爬树,那究竟是谁割断了绳子?
难道他们上树的时候有人看到,然后趁他们进洞的时机解下绳子,好让他们困死在这里?
良久沉默之后,徐沫影最先打破了墓中的寂静:“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想办法找到暗门,或许还能出去。另一条就是,”他顿了顿,用手电照了照地上的骷髅,声音低了许多,“跟他们一样,为这个山洞多添几具白骨。”
柳微云沉静如水,一声不响,转过身继续去看墙上的推背图。
蓝灵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地望着徐沫影,看不清她的表情。
卓远烟跺了跺脚,问道:“光说找暗门,那你们倒是说个有效的办法,好让我们能找到。你们都是学易的,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徐沫影叹了口气,说道:“李淳风屏蔽了墓穴的气场,里面的机关估计也被屏蔽掉了。只能试试看。”他向蓝灵伸出手,“把银币给我。”
蓝灵“嗯”了一声,把银币从脖子上解下来递给徐沫影,然后打着手电为他照亮地面。徐沫影蹲下来,手握银币开始摇卦,卓远烟也凑过来,低下头注视着他摇卦的双手。
那双手,很可能决定他们的命运。
然而摇了六次之后,徐沫影却站起身,沮丧地告诉他们一个不幸的结果:“没有暗门。”
章十 推背图 中下
听了徐沫影的话,卓远烟禁不住叫道:“怎么会这样?没有暗门,那我们不是死定了?”
蓝灵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说道:“这洞的气场被屏蔽了,暗门多半是测不出的,所以这卦象根本不能作数!”
“对!蓝灵说的对!”徐沫影点点头,说道,“能进这洞里的人肯定少不了有许多高人异士,会卜卦算命的不在少数,李淳风肯定不会让大家轻易算出暗门所在,而很可能通过某种手段把气场导向无暗门的预测结果,从而让预测者绝望而死。”
卓远烟也点了点头:“嗯,我明白了,所以我们要镇静!”她闭上眼睛,默默地低声对自己说:“镇静,镇静……”
徐沫影和蓝灵把目光投向柳微云。她已经在一幅推背图前停驻了好久,手电有限的光亮一直停留在那暗淡的画面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徐沫影也迈开脚步走过去。
石壁上画着两扇大门,门上有两个下垂的门环,门环的底座是两个眯眼抿嘴微笑的小孩头像。小孩两个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巴紧紧地抿成一条缝,红黑的颜色尤其深重。画中一道白色的闪电劈进门里,把门劈开了一条缝,门缝里探出一条长长的血红的舌头。
画的风格跟别的推背图没什么不同,画面上方也有同样的标语,下方也有四句谶语和四句颂言,一样的曲折隐晦,深奥难懂。
“有什么不对劲儿吗?”徐沫影轻轻地问柳微云。
柳微云点了点头,蓦地转过身来,问道:“你不觉得,这门环底座上的小孩很古怪吗?”
“古怪?”徐沫影睁大眼睛仔细看。小孩的笑容很可爱,说不上什么古怪,只是眼睛眯得太紧,嘴巴也闭得太紧,未免画得有点夸张。但是乍一看上去,由于眼睛和嘴巴的颜色比别的地方浓重许多,不仔细看的话,眼中几乎只是呈现出两条粗短的黑线和一条长长的红线,样子像极了八卦中的阴爻和阳爻。他试探地问道:“你指的是小孩的眼睛和嘴巴?”
“对!”柳微云指着画面说道,“这幅画根本不属于推背图,而是以推背图的形式放在这里迷惑人的!”
这时候,蓝灵和卓远烟闻声也赶过来。
徐沫影问道:“推背图你都记得?”
“我只是粗略地浏览过,不太记得。这洞里一共二十一幅图,别的图都能推出历史事件,唯独这一幅不能,说明这幅图根本就是有问题。”说到这里,柳微云的眼睛里放出冰雪般的迷人光彩,“实际上,暗门的机关就在这里!”
三个人都不说话,屏息静气,听柳微云继续讲下去。
“这两扇门代表的就是暗门。闪电把门劈开,这应该是一个“震”卦,震为雷。门环是用来开门的,所以开门的关键就在门环上面。而门环底座的小孩眼睛和嘴巴分别是阴爻和阳爻。我们只要按照‘震为雷’的卦象点击阴爻和阳爻就可以打开暗门。”
听完柳微云的解释,卓远烟忍不住上前抱住柳微云亲了一口,像鸟儿一样欢叫道:“微云,你太伟大了!我崇拜你!”
柳微云淡淡地说道:“这只是我的估计。还有,你们看,门里伸出一条舌头,说明暗门后面很可能有蛇一类的怪物。”
卓远烟一听立刻从背后抽出宝剑,说道:“没问题,都交给我!”
徐沫影将信将疑地问道:“如果机关这样布置的话,肯定需要在这墓室里布下特殊的五行气息,然后通过震卦的符号来引动。这样说的话,那李淳风也会化气?不是说,尸灵子才是化气的宗师吗?”
柳微云摇了摇头:“这一点我也不明白。”
蓝灵说道:“这些问题先不要考虑,打开暗门再说。”
“对,你们退后!”卓远烟执剑上前,把三个人都推到自己身后,伸出手指看着墙上的推背图,“你们帮我照亮,告诉我点什么地方。”
徐沫影说道:“先点左边小孩的眼睛两下,再点嘴巴一下,然后点右边小孩的眼睛两下,再点嘴巴一下。”眼睛为阴爻,嘴巴为阳爻,这样的阴阳爻排列方式正好与“震为雷”卦相符合。
卓远烟依言在推背图上点了六下,然后横剑在前,紧张地注视着洞壁。
果然,随着一阵轰隆隆的声响,那幅推背图后面的石壁下方横向裂开一条缝隙,而后石壁逐渐上升,缝隙继续扩大,那块石壁一直升到与墓室顶部齐平的高度,这才停止不动。四人面前已经出现一条宽阔的走廊。
徐沫影三人相视而笑,连柳微云都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只是石壁后面并没有柳微云所说的蛇。卓远烟等了一会儿不见蛇出来,一手拿着手电向走廊里照过去。
走廊很短,只有十几步的距离。十几步开外就是另一个横向的墓室,估计跟这边一样,也是个长条形的“棺材”。手电直直地照过去,已经能模模糊糊看到另一侧墓室壁上的壁画,也跟这边一样,很像是推背图。
两个墓室之间隔着十几步厚的墙壁,墙壁的中间一部分是活动的机关暗门。触发机关之后,整个暗门便会上升,闪现出一条通路。这样设计,光靠敲打墙壁听声音是听不出什么的,因为墙壁就是门,门就是墙壁,各处厚度相同,自然毫无差异。
一千多年以来,多少人都被那幅假推背图迷惑,一方面是因为看过推背图的人不多,另一方面是由于推背图各个版本也不尽相同,没有人会想到推背图的原作者会在他的墓室里堂而皇之地搞一个盗版。
四个人破开了第一道门,心情都说不出的轻松。卓远烟见没有蛇,一马当先便往走廊里冲,徐沫影三人也跟在后面,突然,只听到卓远烟发出“啊”的一声惊叫,整个人消失不见。
章十 推背图 下
徐沫影三人吃了一惊,快步走过去一看,走廊的地面竟然齐齐陷落了两米!卓远烟在两米之下胆战心惊地站着,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一步。她仰头问上面的三个人:“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走一步就会掉下来一米?”
三个人面面相觑。徐沫影向下说道:“你先别乱动,用手电照照地面上都有什么?”
卓远烟低下头,用手电照了一下地面。上面的三个人也打着手电纷纷向下面照去。大家这才发现,走廊的地面上模模糊糊地画着无数个方形的格子,每个格子里面都写着一个字,分别是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而卓远烟脚下踩着的,正是一个癸字,从刚刚的脚印看,她第一步踩的是一个庚字。
徐沫影想了想,突然说道:“我明白了!”
蓝灵和柳微云都向他投去询问的目光。卓远烟仰头问道:“怎么回事?”
“那图中门里的舌头,应该是蛇没错,但不是实指的蛇,而是六神之一的螣蛇!”徐沫影说道,“螣蛇代表己土,而甲木可以合己土,乙木克己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走甲字和乙字应该是安全的,如果走己字,可能迈出一步这地面就会下沉到底。”
蓝灵赞许地说道:“嗯,没错。”
柳微云也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那我就试试看。”说着,卓远烟便一面用手电照亮地面,一面小心翼翼迈向写有甲字的格子。双脚落地,地面果然没再下沉。她又轻轻地向乙字迈去,同样没有问题。她转过头对徐沫影三人叫道:“快下来吧,没事!”
徐沫影应了一声,第一个从上面跳下去,落在写有乙字的格子上,然后往里迈出一步,把格子让出来让蓝灵和柳微云下来。四个人像走棋盘一样走到走廊尽头,前面又不得不面对两米高的石墙。徐沫影本打算让三个女孩踩着自己肩膀上去,卓远烟却摆摆手说“不用不用”,然后她把宝剑背在背后,手电卡在腰间,轻轻一纵,用两手扒住地面的上沿,一用力就窜了上去。
徐沫影不禁笑着摇了摇头,论蹿高蹦低的本事,自己还不如这个女孩。他也如法炮制,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跳了上去。然后两个人又抓住蓝灵和柳微云的手,把她们拉上来。
这次卓远烟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乖乖地跟着三人后面。四个人打手电四下一照,感觉又回到了刚才的墓室一样,一样的修长地形,没有棺材,什么都没有。四壁空空的,只有一幅接一幅的推背图。只是这墓室的地面上没有骷髅,一副也没有,似乎没人能走进来过。
蓝灵转了一圈禁不住问道:“苗苗呢?为什么还是找不到苗苗?”
徐沫影也皱了皱眉:“没准,已经逃出洞去了吧!”
“我有点担心,总觉得它会出事。”
“别担心了,先探一探这墓穴吧,要先保证我们自己的安全。”
蓝灵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柳微云很快又把壁画看了一遍,转过身问徐沫影:“你不觉得,这墓室的形状有点奇怪吗?”
徐沫影问道:“怎么?你又发现了什么?”
“两条长长的一模一样的墓室,这看起来有点像两个巨大的阳爻。我怀疑……”
柳微云话说到一半,徐沫影突然顿悟似的说道:“你怀疑这墓穴整个形状是一个卦形?”
“没错。”柳微云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如果真的是卦形,”徐沫影考虑了一下,几乎跟柳微云同时说道,“那一定是地天泰!”
当初三个女孩在长松山山巅上测出的那一卦就是地天泰。现在看来,李淳风极可能是把墓穴的地形建造成一个“地天泰”的卦象,以这种巨大的卦形影响气场,来对外界的预测者形成强有力的干扰。
两个人想到一起去了,禁不住相视而笑。柳微云第一次在徐沫影面前露出会心的笑容。只可惜光线太暗,看不清楚。
卓远烟笑着走过来问道:“两个聪明人,又发现什么啦?”
蓝灵正在观察墙上的推背图,听到三个人的对话,不禁一呆。她觉得自己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又失去了什么东西。
蓝灵绝不是笨女人,只是有人太聪明。徐沫影和柳微云的聪明都在她之上,她承认并敬佩他们,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喜欢叫他们“两个聪明人”,在她心里,他们只能是“一个聪明人”和“另一个聪明人”。
三个人在墓室的一侧,而蓝灵在墓室的另一侧。她转身去看他们,却赫然发现另一侧站着的并不是三个人,而是四个。
没错,是四个,竟然是四个。
就在徐沫影等三人的背后,还有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跟他们一样,也在注视着墙上的推背图。光线太暗,她看不清那人的样子,模模糊糊能看到他留着长长的胡子,身材很高大,比徐沫影都要高出半个头。
“谁?”蓝灵叫了一声,并举起手电照向那个男人。
徐沫影三个人听到蓝灵的叫声也都转过身来,问道:“怎么了?看到什么了?”
呵,看到什么了?什么都没有。刚刚还站在三人身后的那个人影,竟然一下子消失了。难道这是幻觉?蓝灵揉了揉眼睛,还是什么都没有。她禁不住往后退了两步,倚在角落里,一只手扶在墙壁上。
“没什么。”
蓝灵说完,又拿着手电四下照了照。她突然觉得这黑糊糊的墓室变得极为恐怖。莫名其妙的声响,掉下来的绳子,莫名其妙出现又消失的人影,这一切远比那些设置精巧的机关要来的可怕。她站在黑暗的角落里看着对面的三个人,感觉自己的心很冷很冷。
接着,她觉得自己的手摸到了什么东西,那似乎是个字,刻在石壁上的字。
她转过身,打开手电往墙角照去,映入眼帘的是八个字:乙丑,乙酉,丙寅,甲午。这显然是什么人的八字。这个八字刻得很小,跟推背图也不相符,也许会预示着什么。她转头招呼大家:“你们过来看一下,这里刻着一个八字。”
三个人各是一愣,赶紧从对面走过来。当徐沫影的视线落在那个八字上面的时候,他禁不住又是一愣,惊讶地说道:“这个八字是我的。”
章十一 推背外篇 上
乙丑,乙酉,丙寅,甲午。徐沫影仔细地看了几遍,一个字都不差,这八字的确是他的。一千多年以来,没有人能进入这里,可以想见,这一定是当初李淳风有意刻上去的。难道他算到了一千多年后的今天,有一个这样八字的男人会进入他的墓室?
三个女孩也都惊讶万分。柳微云仔细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道:“这些字刻进去之后都被朱砂涂过,好像别有用意。你试试用手摸一下!”
徐沫影点头应允,缓缓地伸出手,每个小字都摸了一遍。摸完最后一个小字之后,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隆隆轰响,似乎是什么机关被触动了。四人把手电顺着那响声照过去,果然发现在一侧洞壁中央又打开了一扇通往另一间墓室的通道。
看来这个八字是一个相当于手纹验证的小机关,当然,原理绝不是手纹,而很可能是对徐沫影五行经脉的感应。李淳风显然料到了他的到来,并为他设下了这个专门的机关。
没有他,任何人都走不进第三个墓室。
这个发现无疑给他们带来极大的信心,但同时也伴随着巨大的恐慌。若李淳风能料到他们的到来,也必然知道用什么去对付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他们埋葬在这十几米深的地下。
四个人一起来到第二个通道面前,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他们先用手电仔细地在地面上照了照。还是一个一个的方形格子,但并没有写字,而是涂了不同的颜色,青色、红色、蓝色、黄色、白色。
学易的人一看便知,这代表的是五行。究竟怎么走,却是个问题。
徐沫影用手电照向通道尽头,这通道跟刚才的一样,目测距离差不多,通道的另一边好像也是个长条形状的墓室。他不由得跟柳微云对望了一眼。“地天泰”卦上三爻为阴爻,下三爻为阳爻,而这三个墓室正是“地天泰”卦的下三爻。看来,他跟柳微云的猜测正确的可能性又大了几分。
假如真的是地天泰,这通道的走法就呼之欲出了。在纳甲法六爻预测中,地天泰卦的二爻和三爻属性分别是木和土。木土原本相克,从木到土中间只需要火来通关,木生火而火生土。而火是红色的格子。
想到这,徐沫影说道:“可能是走红色格子。”
柳微云也赞许地点了点头。
卓远烟上前一步说道:“那我来试试!”
徐沫影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说道:“这次还是我来吧!”毕竟,他们看不到整个墓地的布局,这个走法只是一个估计,他怕卓远烟会再出危险。
徐沫影迈步刚要过去,没想到蓝灵却又拦在他的身前。她看了徐沫影一眼,坚决地说道:“还是我去吧,每次你们都在前面,现在让我做一次先锋。”
徐沫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蓝灵已经转身迈出了第一步。脚下踩着红色的格子,双脚落地,很安全。他们的估计果然是对了。
蓝灵转过身笑了一下,然后继续迈出第二步。然而她刚刚抬起脚,就发现手电筒的光柱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很清晰的一个人。那人看上去四十多岁,像个饱经沧桑的文人,皱纹堆垒的脸,乱而长的胡子,站在通道的中央漠然地望着他们。
不单是蓝灵看到了,每个人都看到了。这人的突然出现让蓝灵禁不住心头一颤,手一松,手电便掉落地上,身子一晃,抬起的脚便往后面落去。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蓝灵落脚的格子轰然塌陷,身子飞坠直下。徐沫影离她最近,那男人一出现他的警惕心便突然提了起来,在蓝灵下落的那一瞬间,他已经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臂!
蓝灵身子已经全部陷落下去。她低下头,下面黑洞洞什么都看不见,不知道有多深。恐惧感让她紧紧抓住了徐沫影的手臂。卓远烟愣了一下,便赶紧跑过去帮徐沫影把蓝灵提上来。蓝灵回到地面上,身子一软,便倒在了徐沫影怀里。接连的惊吓已经让她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了。
徐沫影轻轻拍打着蓝灵的后背,安慰她:“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卓远烟一边拍着自己的心口一边说道:“吓死我了!那个男人好诡异!微云,那男人去哪了,你看到了吗?”她用手电照向柳微云,发现柳微云脸色苍白,显然也吓得不轻。
柳微云轻轻地摇了摇头:“蓝灵一陷进去,那个人就消失了。”
“这墓穴里怎么会有别人?不是一千多年都没人进来过吗?”刚刚说完,卓远烟突然啊地惊叫了一声,“我知道了!不会是李淳风阴魂不散吧?我们这样进来,惊扰了他的鬼魂,所以就出来吓我们!”
徐沫影说道:“不要自己吓唬自己,世界上哪有鬼?”
“总之还是小心点好。”柳微云说着,不知从哪摸出几张符纸,塞给三个人一人一张,“这符可以驱散阴气,放在衣袋里,虽然作用不大,但总比没有好。”
过了好一会儿,蓝灵才惊魂稍顶,有了些力气。这次徐沫影走在前面,蓝灵紧紧抓着他的胳膊,一刻也不分开,柳微云和卓远烟跟在后面,四个人依次越过了第二个通道,进入了第三个长条形的墓室,也就是淳风墓的第三爻。
卓远烟先是神情紧张地拿手电四下照了一通,墓室里并没有别的出口,却找不到那个男人,难道他借地遁走掉了?还是他真的就是李淳风的鬼魂?她禁不住又是一阵心惊胆颤。
柳微云虽然美丽纤弱,但她的胆量和定力明显要高出许多。她一刻也不停留,直奔壁上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推背图。蓝灵紧紧跟随着徐沫影,两人也开始观察壁上的推背图并寻找开启下一个通道的机关。只是蓝灵时不时地打着手电向四下里照照。她那颗脆弱的女儿心已经承受不起任何意外的惊吓了。
柳微云在每一幅推背图前停留的时间都很短,仿佛走马观花一样,很快便在室内转了一圈,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几行文字上面,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便转身向三个人喊道:“来,你们快过来!”
徐沫影三人走到柳微云近前,借着手电光向墙壁上望去,只见在两幅推背图中间刻着几行小字,虽然是繁体古字,但学易的人跟古书打交道极多,很容易就辨认出来,上面写道:
“余成书推背图,欲历数千秋万岁之大事,然师兄天罡言道,天机已泄甚多,不可再泄,故推至六十幅而止,后余兴未尽,又秘撰易家之兴亡,成推背外篇,记载于此。”
卓远烟看得一头雾水,问道:“这上面写得什么意思?好些字我不认识!”
徐沫影解释道:“这是李淳风写的。他说他本来想把今后历朝历代发生的大事都推算出来写进推背图,可是他的师兄袁天罡说他泄露的天机已经太多,不能再算了,因此他只推了六十幅。后来他又觉得余兴未尽,便又背着他师兄推了四幅,只推算与易学有关的大事,记在这里。”
“原来推背图竟然有六十四篇!”蓝灵也惊叹地说道,“我一直以为只有六十篇呢!”
“传世的各种版本都是六十篇,”柳微云淡淡地说道,“不过,按照推背图的写法,李淳风是每一卦推一件大事,用六十甲子标注时间顺序的,而易经一共有六十四卦,最后的四卦竟然没推,他自己可能也觉得是种缺憾吧,因此会补在这里。”
徐沫影点了点头:“嗯,有道理!我们看看他推算出来的都是什么吧!”
众人纷纷点头,卓远烟把手电的光亮迫不及待地移向推背外篇的第一幅。
画面是一片黑沉沉的夜色,远天悬挂着一轮金黄色的月亮。月亮下面,累累荒坟,白骨堆积,一人手执镰刀站在白骨中间,身体跟正常人一样,但脑袋却是森然的骷髅头。在这个人的身后,有一棵光秃秃的老树,树上站着一只秃鹫,正向他张望。整幅图画面阴森恐怖。
图下面写着四句谶语:死而后生,生而不死。人间多难,冢中枯骨。
紧跟着下面又有四句颂言:一碑一册一功名,可为乾坤定死生。青鬼夜夜执灯火,是非成败总归零。
看完图画和诗文,除了感觉有些恐怖之外什么都解不出。若说这是易学大事,又究竟说的什么事呢?
柳微云认真地对着画面看了几遍之后,不禁眉头微蹙,冲口说道:“这幅图预言的是尸灵子!”
章十一 推背外篇 下
柳微云指出那画面预言的是尸灵子,众人不禁愕然。蓝灵和徐沫影愕然是因为他们知道尸灵子是谁,而卓远烟愕然则是因为她根本不知道尸灵子是谁。单看那恐怖的画面,一个人若身子生得好好的偏偏脑袋是个骷髅,那这人一定是个妖怪级别的人物,手持镰刀那就已经是收割灵魂的死神了。卓远烟以为他们柳微云口中的尸灵子就是这副样子,因此禁不住愕然问道:“尸灵子是什么人啊?”
“一个易学宗师,”徐沫影说完,把头转向柳微云,“不过我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说这幅图预言的是尸灵子?这一千多年也出过不少易学大家,像邵康节、刘基这种,怎么李淳风不预言他们,第一个就预言到尸灵子这里?”
柳微云淡淡地说道:“因为尸灵子是一个真正的宗师,开创性的宗师。”说着,她伸出雪白晶莹的手臂指向画面上戴着骷髅头的人像,“这表示他这个人半生半死,介于生死之间。他在《卜易天书》上有自传,说他二十八岁时发现‘灵’与‘魂’是分开的,并突然悟到了一种摆脱命运的方法。为了实验这种方法正确与否,他不惜把自己弄死,用自己做实验。然后他试验成功了,当他再从墓穴里钻出来,便已经抛弃了自己的灵,成为第一个真正摆脱命运的人。因为他用特殊方式丢弃了灵,所以一直处于半生半死之间,身上也弥漫着特殊的尸气。”
徐沫影从来不知道尸灵子的背后还有这么多故事,他静静地望着柳微云,听她解说。蓝灵和卓远烟也用心地听着,一言不发。
柳微云继续讲下去:
“但是没过多久他就后悔了,因为在复活一个月之后他创立了化气之术。自有易经以来,我们一直停留在认识易、推理易的阶段,没有人可以真正的改造易、运用易,但是尸灵子做到了。化气之术可以随意改造灵,也可以用各种方式调控天地之间的五行气息。可惜他已经没有灵,由于他复活的方式很特殊,没办法再造一个灵给自己填上,因此仍然只能处于半生半死之间。”
柳微云指着画面上的镰刀,说道:“他可以操控别人的生死,但对自己却无可奈何。后面树上的秃鹫指的是什么,我不清楚。‘人间多难,冢中枯骨’大概是说他作为冢中枯骨似的人物不能行走于人间,不然会给人们带来灾难。‘一碑一册一功名’,碑是指墓碑,册就是他的书《卜易天书》,功名应该就是指化气之术的创立。‘青鬼夜夜执灯火’是说他居住在墓地的意思,‘是非成败总归零’是说最后一切成空?我觉得‘零’应该是灵魂的‘灵’才对。”
柳微云解说完了,蓝灵不解地问道:“上次跟碧凝一起吃饭就听你们提到灵,现在更是一口一个,这个灵到底是什么?”
徐沫影答道:“人体赋予人生机和主宰命运的东西,通过改变它就可以改变人的命运。”
蓝灵这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卓远烟向那幅推背图瞧了又瞧,突然问道:“你们认识他吗?我真想见见他,让他也把我的灵抽走。我也不想要命运。”
“我也不想要,呵呵,说实话,没人想要那东西。命生得再好,总不如自己主宰自己。”徐沫影说完,不禁苦笑了一下,“好啦,看下一幅。”
手电筒的光柱照亮第二张图的时候,徐沫影却突然愣住了。
图上一枝桃花五朵,一朵脱离花枝凋落,一朵比别的多一瓣。花枝下面是一个短腿大脑袋的小男孩,正用一种怪异的眼神抬头望天。小男孩的脚下有一个巨大的阴影。
这不就是尸灵子画给他的那幅预言画吗?唯一不同的是,这幅图的小男孩背后,从土里钻出一个青面獠牙的小鬼的脑袋,用两只瘦骨嶙峋的爪子紧紧地攥住了小孩的脚踝!而尸灵子给他的那幅图上却没有这些。
徐沫影惊愕之间,迅速地浏览了一下图下给出的谶语。只不过十分遗憾的是,不知是李淳风没写上还是被人抹去了,这谶语只有三句,而前两句尸灵子也给他写过:“剑本非剑,灵亦非灵,雪月烟云,****”。最后四个字不知道是什么。
再下面,跟别的推背图一样,也有四句颂言,好在这四句是完整的:“桃源花泪哭凋零,为人何必太聪明?三三惊醒千年梦,半人死后半人生!”
徐沫影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心中的震撼,最后两句竟然也跟尸灵子预言的相同!他真有点怀疑尸灵子曾经在李淳风的墓里睡过觉,因此才会把这幅图十分蹩脚地残缺不全地画给自己。
他呆呆地盯着这张图看了许久,一言不发,直到柳微云用那双雪亮的眼睛看了自己一眼。女孩似乎瞧出了什么,看着他问道:“你猜,这上面预言的是谁?”
徐沫影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摇了摇头。尽管尸灵子曾把画和一半预言诗拿给他看,但他还是无法相信那就是在预言自己。至今为止,那些预言诗他一句都破译不了。如果非要说哪句他能理解的话,那只能是那句“雪月烟云”了,他会把它理解成四个人名。
他正胡思乱想,却听到柳微云轻轻问道:“雪月烟云,应该是个四个人名吧?”
徐沫影吃了一惊,脱口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柳微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壁上的画,说道:“或许不是。雪月,应该是指的爱情,而烟云,就是事业了。可惜后面一句看不清。”
蓝灵接口说道:“总之这个人物应该也是个宗师级的大人物,估计还没出生呢!根据预言诗和画我们也判断不出什么,看下一幅吧!”
对于卓远烟来说,这些推背图的意义不过是一幅幅诡异的图画而已,一张图看过几眼,便会迫不及待地转移视线,早已经将手电光亮投到下一幅上面去了。
众人围过去看,只见画上是一个眉目如画的女子,衣衫不整地斜卧床头,露出半边光滑莹润的肩膀,正抬起裸露的胳膊伸向床外。床外,一张书桌,桌上放着一把匕首。一只黑猫半蹲在桌上,前爪按在匕首上,正扭头用一双绿莹莹的眼睛瞧着床上女子。如果你看得再仔细一点,就会发现,女孩裸露的脚踝上,趴着一只巨大的红色蜘蛛。
谶语:枕上轻寒,一帘幽梦。琵琶琴瑟,铮然有声。
颂言:冰肌玉骨洗风尘,落花纷纭葬此身。荒路千年听风雨,不哭不笑枉成人。
看了半晌,众人纷纷摇头,都不知道在预言什么。卓远烟毫不客气地扔出两个字的评语:“诡异!”
第四幅,画上一年轻人坐在路边行乞,衣服破烂,长发披散,却神色傲然。一小鬼正弯下腰,一面呲牙咧嘴地笑,一面伸手递给年轻人半枚铜钱。小鬼的另一只手背在背后,手中空空如也,但是他身后的地上,却遗落着铜钱的另外半枚。
谶语:花未开,叶半落。楚楚笙歌,风月奈何。
颂言:春潮落,花开迟,孤影茕茕少相知。叩拜江山归去时,不问甲乙丙丁事。
看完之后,徐沫影缓缓说道:“看这幅推背图,好像有归隐的意思。具体在说谁,看不出。”
蓝灵依然是那番话:“我看后面三幅图预言的人都还没出生呢,不知道他们都是什么年代的人,能成为推背图的预言对象,真了不起!”
“是啊,”徐沫影附和地说道,“我们找一下机关吧,看怎样进入第四爻墓室。”
徐沫影话音刚落,只听见“啪”的一声脆响,墓室里突然一片漆黑!
章十二 暗之眼
那一瞬间,四个手电的灯泡奇迹般的同时爆掉了!
墓室里一下子变得黑沉沉一片,再也没有一点光亮。黑暗和恐怖铺天盖地向四个人席卷过来。蓝灵惊呼一声,一头钻进了徐沫影怀里。
“别慌,大家别慌!都倚在墙壁上!”不知道黑暗中会有什么东西发动突然袭击,背靠墙壁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办法。徐沫影刚刚靠在石壁上,便感觉一只冰凉柔软的小手伸进了自己的手心。他知道这是柳微云的手,彼此离得那么近,在黑暗中更能感觉到两个女孩混合在一起的淡淡幽香。毕竟是女孩,柳微云也会害怕。徐沫影想也不想,将她的小手紧紧握住。
一直静静伏在柳微云肩上的火灵鸟突然发出“啾”的一声鸣叫。墓室中声音散不出去,这声音显得响亮而突兀。
叫声还未散尽,徐沫影的眼前便不再是无尽的黑暗,因为黑暗中出现了一样东西。
是一双眼睛,一双巨大的眼睛。
徐沫影相信,那一定属于某个倾国倾城的美女,因为它是那么美,长长的睫毛,乌黑发亮的瞳孔,像两弯宁静的湖泊,散射着倾倒众生的魅力。它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黑暗中,突破了黑暗,融化了黑暗。但除了黑暗,天地之间便只有那双眼睛,它是那么大,而徐沫影在它面前显得那样渺小。他感觉那双眼睛正不可抗拒地向自己压下来。尽管它是那么美,尽管它饱含着醉人的笑意,但它又是那么诡异而令人颤栗惊悚!
徐沫影感觉到空前的无助。
黑暗太深,眼睛太巨大,仿佛侵吞了天地间的一切,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渺小得无可救药。他大睁着惊恐的眼睛望向那双眼睛。他惊讶地发现那双眼睛流露的笑意已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凄然的绝望。
那么深的绝望,像深渊,像地狱。他感觉自己的心突然掉了进去,死气沉沉的,找不到一点生机。他恍恍惚惚看到两滴泪水在那双眼睛中间凝聚起来,渐渐凝聚起来,珠玉般晶莹,发出柔和而绝望的光泽,颤颤的,即将垂落。
他的心渐渐提起来,他害怕那两滴泪水会突然垂落,那会淹没他,淹没天地间的一切。他感觉到一种无可挽回的恐惧和心碎。恐惧是自己的,而心碎一定属于这双眼睛的主人。
长长的睫毛如窗帘般落下,一点点遮住那两汪美丽的湖泊。
一寸寸闭合的含泪的双目,那是怎样的一种决绝?
眼泪,终于无助地滴落下来,但并没有如徐沫影所畏惧的,落在他的头上。
什么都感觉不到。是的,包括那双眼睛,就在眼泪滴落的一刹那,那双眼睛永远的闭合了。
眼前又恢复了黑暗,眼前只有黑暗。
徐沫影的心放下来,却感到一阵阵空虚和失落。那只冰冷的小手在自己手心里轻轻地颤抖。他下意识地把它握紧,然后在黑暗中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问道:“你们看到了吗?”
怀中的蓝灵抬起头,诧异地问道:“什么?”
他没有回答。一阵无可挑剔的沉静。如果不是感受到怀中娇软的身体,不是感受到手中微微颤栗的手指,他甚至怀疑周围什么都没有,只剩下孤独的自己。
仿佛过了好久,黑暗中才传来卓远烟的声音:“嗯,看到了!”声音里有些疲惫。
柳微云一直没有说话,但徐沫影知道,她一定也看到了,不然,便没有这颤抖的冰凉的手。
蓝灵再一次问道:“到底是什么?”
她一直埋头在徐沫影怀里,因此没有看到。徐沫影轻轻地答道:“眼睛。”
“我害怕!”蓝灵嘤咛一声,重又把头钻进徐沫影的怀里。在女孩们中间,这几乎就是她的专利。徐沫影也仿佛有默契一般轻轻地拥住了她。她总是这样,惹人怜爱。
“我猜,那一定是某个冤死的女鬼的眼睛!”是卓远烟的声音,“我们是不是被鬼缠上了?”
“不要提鬼。”徐沫影说道。他知道,这种极度恐惧的时刻再想着鬼魂的事情只会让大家更加心慌意乱,“这是幻觉,是李淳风利用五行之气凝结出来的幻象,跟鬼怪没什么关系。大家都不要想什么鬼怪,想着地面上的阳光,轻风和细雨,我们很快就出去了!”
“嗯,不过,我们的手电坏了,什么都看不见,怎么出去?”
“有什么办法照明?如果一直这么黑,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徐沫影倚在石壁上,向柳微云问道。
过了两秒钟,他感觉柳微云的小手从自己手中抽离出去,紧跟着身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似乎她正在黑暗中做着什么。徐沫影正要发问,一道微弱的亮光出现在眼前。
“我带了备用的电池和灯泡,”柳微云轻轻地说道,“可是,没想到四个灯泡会一起坏掉,只带了一个灯泡备用。”
重新看到亮光,大家的恐惧感减轻了许多。徐沫影故作轻松地笑道:“一个就够了,有亮光就好!”
卓远烟不禁大声说道:“微云你早说嘛,害我们担惊受怕!”
柳微云淡淡地说道:“四个灯泡会一起爆掉,这绝不是什么巧合。如果有人不要我们见光,只怕,这最后一个灯泡也会爆。”
“微云你不要吓我啊!”卓远烟有些害怕地说道,“我真的害怕了。来这种地方,别说佛祖了,上帝也不会保佑我的!”
柳微云一面把手电照向洞壁,寻找机关,一面轻描淡写地说道:“那就求十殿阎罗保佑我们吧!”
说话间,手电光划过推背图外篇第四幅的下方,随着“啪”的一声轻响,黑暗不期然地再次蒙蔽了大家的眼睛。
章十三 光之翼 上
或许是柳微云的话被鬼魂听了去,不知哪路厉鬼又掐断了最后的一线光明。
惊呼过后,一阵沉默,恐惧的旗帜似乎已经高高插上了每个人的心头。徐沫影怔怔然地望着黑暗,过了一会儿,故意逗乐似的说道:“你看,微云你非要投靠什么十殿阎罗,老天爷一生气,又把你的手电灯泡砸了。”
这故作轻松的调侃并不好笑,就连徐沫影自己,说话的时候都情不自禁地感到一阵阵心虚。最后的一点光亮没有了,差不多也毁灭了最后一点希望。想摸黑走出去是不可能的,来时的通道,只要踏错一步就是一个死。就算能顺利回到第一个墓室,也只能望天等死。那树洞根本爬不上去。想摸黑继续前进,那就像在大海中捞针一样难。这么大的墓室,谁知道机关在哪,机关是什么,何况,令徐沫影感到绝望的是,按“地天泰”卦排列,后面应该还有六个小型的墓室。
蓝灵紧紧地抱着他。他不知道女孩从哪来得这么大的力气,抱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他轻轻地推了推她的身子,说道:“别怕,我们再想想办法。”
蓝灵伏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我不怕了。”
“为什么?”
“我能跟你死在一块。”
面对对自己这么痴情的一个女孩,他真不知该说什么。他忽然想起苏浅月,想起柯少雪,她们终于被自己舍弃了,也舍弃了自己。在这墓穴中,黑暗不见天日的墓穴中,便只有蓝灵香软的身体和火热的呼吸,还有她在耳边娇怯怯的私语。他叹了一口气,也伸出双手紧紧地拥住了她。蓝灵热烈地回应着,双臂围住了他的脖子,绵软的双唇凑上来在黑暗中寻找着他的嘴唇。徐沫影犹豫了一下,终于跟她的唇无声地吻在了一起。
声音再轻,总还是会被听到的,因为这无边的夜,实在太安静。
徐沫影耳边响起一声轻轻的叹息,有幽怨,也有失望,更有丝丝缕缕的矛盾。
徐沫影一愣,而后双手托住蓝灵的脸颊,逃离了她唇间的柔软。
这时,只听卓远烟清脆地问道:“喂,你们在做什么?快想想办法呀!”
徐沫影刚要说话,便听到身边的柳微云似乎轻轻地动了一下,紧接着,对面不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声响,一阵接着一阵,声音此起彼伏连续好久。
“怎么回事?”徐沫影、蓝灵、卓远烟三个人几乎同时出声问道。
黑暗中传来柳微云淡然的声音:“摸黑往声音的方向走。”
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出于对柳微云的信任,再加上并没有别的选择,三个人便在黑暗中摸索着向声音方向走去。
寂静的墓室之中,只有四个人轻缓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回荡。
突然,脚步声由轻缓变成急促,不知道是谁,竟然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下大踏步地左冲右突!
四个人齐齐惊讶地“咦”了一声,停下了脚步。
显然,这不是他们中间任何一个人的脚步声,因为那声音还在继续,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四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是谁,究竟是谁,在黑暗中向他们走来?难道是刚才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那个中年文士?
脚步声近了,更近了。徐沫影几乎能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就在他的心脏即将跳出嗓子眼的那一刻,脚步声戛然而止。一个中年男人愤怒的声音传进了耳朵:
“把推背图收起来!快收起来!”
“为什么?”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这声音很近又很远,不知道是来自头上还是来自地下,四个人在黑暗中慌乱地左右张望,寻找声音的来源。而两个男人的声音一刻不停地继续传来。
“你知道你这样做会给多少人带来灾难吗?若预言都是吉兆还好,若有凶兆出现,那些猜忌多疑唯恐江山不稳的皇帝会错抓错杀多少人?”
“可我写的都很隐晦,事情发生之前,是不会有人解出来的。”
“哼,就是因为你的隐晦!你看看第三张,‘日月当空,照临下土’,这日月必然会被解读成名字,全天下名字中带日月的有多少人,难道就她一个武曌?李家皇帝一猜忌,权臣在耳边再一吹风,这两句话就能让百万生灵涂炭!”
“那,难道让我明明白白地写出来吗?”
“若明白写出,更会有无数人丧生,何况若影响了历史流脉,你我只会留下千古骂名!”
听到这里,徐沫影心里已经明白了一大半。听这口气,就是李淳风和袁天罡的对话没错。刚才墙壁上的文字说得明白,李淳风做推背图而袁天罡不允许,因此才停笔只画了六十幅,想必这就是当年两人对话的再现。
“我不管!君子一诺千金,我既已应允,岂能不写?”
“你!唉,你真是色迷心窍啊,一叶障目而不见泰山,为一女人而不顾大义!我真恨当初看走了眼,把独门秘术偷偷传了给你!”
女人?徐沫影听到这里不禁一愣。历史记载,李淳风做推背图是为了献给唐太宗啊,为什么这里会说是因为女人?难道历史记载有误?这里的女人又是指的哪个?看刚才石壁上的文字,李淳风称袁天罡为师兄,怎么袁天罡又说“不该把独门秘术偷偷传你”?难道是李袁二人的师傅只把秘术传给了袁天罡,而袁天罡又偷偷传给了李淳风?怪不得历史上有的说袁是李的师兄,有的说袁是李的师傅。
“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我只想用秘术服务于天下人,与女人何干?”
“好好,我知道劝不住你,但你还是适可而止吧!到此已有六十幅,将这六十幅送她,你也不算失信于人!师弟啊,听师兄一句吧,不可以再写啦!”
对话至此便突然消失,众人侧耳聆听许久却再也听不到什么。
“唐朝的时候没有录音机吧?”卓远烟诧异地问道,“刚才那声音怎么来的?”
徐沫影若有所思地答道:“或许是用的什么特殊手段。”
蓝灵突然问道:“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不太清楚。”是柳微云的声音,“关于李淳风,历史典籍上的记载不多,从未提到过女人。”
卓远烟打断二人的对话,说道:“先不管那阴阳怪调的录音。微云,我们已经走过来了,你快说,下一步怎么办?”
黑暗中,只听柳微云轻轻说道:“朱朱,辛苦你一下!”
章十三 光之翼 下
先跟朋友们说声抱歉。由于前段时间赶稿子,回头看质量不是太满意,还有许多需要修改的地方,30w字之前可能要多修改一下,不出意外每天一章。希望大家支持!会爆发的,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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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微云刚刚说完,鸟儿的长鸣便突然划破了暗室的宁静!那声音尖细凌厉,在这地下墓室中回响不断。紧跟着,随着扑啦啦震动翅膀的声音响起,在众人惊讶的眼底,便升起一片飞舞的火光!
火灵鸟的全身散发着橘红色的光亮,拍打着翅膀在四人头上盘旋,把半个墓室照得亮如白昼。
自从进入墓室以后,这小小的鸟儿便一直乖乖趴在柳微云身上没有动静,这是它第一次从柳微云肩上飞起。而这第一次的飞起,竟是如此的耀眼夺目。
徐沫影三个人都十分惊讶,不知道这鸟儿竟然还会像夜明珠一样放光,连跟柳微云交往最早的蓝灵也毫不知情。卓远烟更是惊叹不已,叫道:“微云,你真是个神仙一样的人物!这鸟儿居然也会发光,可真是我们的大救星!”
柳微云面色淡然,说道:“朱朱是纯火灵,它的八字是丙午,丙午,丙午,丙午,具有一点能力也不稀奇。它可以把它吸收的光释放出来,但是身体太小,所以支撑不了太久。我们赶紧进入下一个墓室吧!”
说着,柳微云伸手一指。大家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去,才发现在石壁的一侧已经出现了一个跟先前一样的通道,只是刚才两个通道都是在石壁中央,而这一个偏左一些。原来刚刚黑暗中那阵轰隆隆的响声便是由于这通道开启发出的。但是,似乎没有人触动机关,又哪里来的通道?
徐沫影记起在黑暗中听到柳微云发出轻微的响动,便问道:“微云,这机关是不是你打开的?”
柳微云点了点头:“这里的机关很古怪,有光线照到上面,光源就会立刻毁掉。我借最后一次手电照亮的机会看清了那个东西。但我不敢让朱朱在那附近照明,不然恐怕它会受伤。”
“原来是这么回事!”虽然很想回去看看那机关是怎么做的,但一想到会对朱朱造成伤害,徐沫影还是放弃了。
四个人把目光投向通道的地面。按照李淳风布置墓穴的惯例,这里应该会摆一个棋盘似的方阵出来,但是这一次他们不得不失望了,地面上平平整整,空空如也,什么都看不见。
怎么会这样?四个人面面相觑。是不是陷阱由明的改成了暗的?这样的话又该怎么走?
徐沫影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个碎石块向前面扔过去探路。石块落地,发出一阵“嗒嗒”的声响,并没有引发任何陷阱。他又在地上捡了一块更大一些的石块扔到另一处,依然没有陷阱出现。他直起腰向三个女孩看了看,摇了摇头:“好像没有陷阱。”
“那就走吧!”蓝灵走过来挽住徐沫影的胳膊,迈步往前面走去。徐沫影怕她再出事,便赶紧把她往身后拉了一把,自己走在前面。火灵鸟在他头上打了一个旋,当先飞进了第四间墓室。卓远烟和柳微云紧紧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走过了这段通道。
火灵鸟发出的光亮使整间墓室一览无余。这间墓室还不如刚才那三间的一半长,但是宽度差不多。四壁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有些地方并不是很平整,做工似乎比前面三间粗糙了很多。
墓室伸长的方向与前面三间平行,也进一步印证了徐沫影和柳微云的猜测。“地天泰”卦的第四爻是阴爻。这是墓室的第四间,也是第四爻的一半,估计另一半在这间墓室的右侧,同样与前三间方向平行,跟这一间大小相仿。
四个人很快发现,在墓室的另一侧,与入口通道相对的地方,还有一个出口通道已经打开。好像是墓主人故意偷懒,将两个通道的控制权都交给了同一个机关。省却了再次寻找机关的时间,这当然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四个人不再犹豫,从通道踏入了第五间墓室。
墓室完全跟第四间一样,长宽、大小,甚至四壁也一样的空空如也,墓室另一侧的通道也是打开着的。徐沫影怀疑刚刚那个黑暗机关控制的不是两三个通道而是一下子打通了所有。
再往前走,进入第六间,也与前两间一样,但做工更加粗糙,有仓促完工之感。这间墓室的右侧有一个通道。四人知道已经再没有机关,便又借由右侧通道进入第七间。
第七间下面有通道打开,通往第八间,第八间又有通道通往第九间,第九间便再没出路。后面六间墓室都是一样规格,一个连通一个,第四间和第九间是同一排,第五间跟第八间同一排,而第六间跟第七间是同一排,这样就形成“地天泰”卦的上三爻。
走到最后一间墓室之后,终于又有所发现,可惜不是棺材,而是一具骷髅。那具骷髅靠在石壁上,半躺半坐,左手撑地,右手抚胸,一腿伸直一腿蜷曲。在骷髅的脖子里挂着一串完好无损的宝石项链,由此可以断定,死在这里的,竟然是个女人。
一个女人,死在李淳风的墓室里。
她是怎么进来的,又为什么会死在这里?四个人面面相觑,都想不通原因。
如果她从树洞进来,那第三间墓室她都不可能进入,更不可能进到这里。那么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她是在墓穴完工之前死在这里的,要么就是这墓穴另有入口,而她是从另外的入口进来的。
“她的项链不错,可惜,未经允许,死人的东西是不可以动的。”卓远烟耸了耸肩说道。
“有什么不可以动啊?”蓝灵问道,“反正人已经死了,留着也没用,正好我们拿出去卖钱!”
说着,蓝灵便弯下腰,伸手去拿那骷髅脖子上的项链,却被徐沫影拦住了。徐沫影对她摇了摇头:“算了,这女人死在这里怪可怜的,也不知道跟墓主人什么关系,还是不要打扰她了。”
蓝灵看了他一眼,便把手撤了回来。眼下,最关键的是找到墓主人的棺椁和坟墓出口,至于顺手从墓中捞取一点财宝什么的,或许之前曾有过打算,但现在只能放弃。
墓室已经没有另外的通道,似乎是所有的墓室都转遍了。四个人对墓主人的棺椁在什么地方却一无所知。种种迹象表明,墓室应该呈现“地天泰”卦形排列,而现在,整个卦形都已经出现在众人眼前,而棺椁却仍然不见踪迹。是他们的推理错了,还是李淳风根本就没在这里下葬?
朱朱放出的亮光已经微弱了许多。众人知道时间宝贵,不能再多耽搁,在仔细观察敲打了墓室的边边角角之后,四个人又返回了第八间墓室,希望通过仔细搜索能查到一些出墓或者寻找棺椁的线索。
然而就在他们踏进第八间墓室的时候,发现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章十四 昨日重现 上
让大家久等了,真的很不好意思!偶会加油更新的,相信竹林的速度,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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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第八间墓室,刚才冷清萧条的石室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古朴雅致的房间。四壁虽然还跟之前一样粗糙,却多了几幅字画。墓室中心摆了一张不大的方形石桌,桌子上放着一盏烛台,烛台上点着一根蜡烛。烛光虽然不够明亮,却也模模糊糊照亮了整间墓室,也照亮了坐在石桌左右的两个人。
两人相对而坐,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女人很年轻,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皮肤纤细白嫩,五官精致匀称,虽然衣着朴素,却掩饰不住她的绝世姿容。四个人的眼光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了女人的一双眼睛上面。那双眼睛很美,目光温润如玉,上覆长长的美丽睫毛,在烛光下神采动人。
四人看得清楚,禁不住互相对望了一眼。女人这双眼睛,像极了之前在第三间墓室看到的那双眼睛。是的,实在太像了。徐沫影甚至敢肯定这是同一双眼睛。
女人对面的男人四十岁上下年纪,面色白净,胡子很长,很有一点书生气。四人只看了一眼便认出来,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先前见过的那个中年文士!
两个人衣袖宽大,穿的都不是现代装束,在这千年古墓中诡异地出现,俨然就是两个鬼魂!
一见之下,蓝灵便差点惊呼失声,赶紧伸手捂住了嘴巴,抓住徐沫影的手攥得更紧。他们生怕惊动了面前的两人,都大气也不敢出,悄悄地往后退了两步。
墓室中的男女二人似乎对来者毫无察觉,自顾自地喝茶聊天。
女人抬起头,温柔地问道:“外面都传你在长松山修仙习道,你却躲在这里为自己建造坟墓,这是为何?”
男人微微一笑,答道:“世人皆道神仙好,却不知自古升仙者有几。我本不是什么修仙之体,不求羽化登仙长生不老,只求身死之后百世平安。”
他一开口,四个人便都明了了他的身份,按他的话音和他说话的口吻判断,跟在黑暗中那段“录音”中的李淳风一摸一样。不出意外,他就是李淳风。
只听到女人疑惑地问道:“但你曾经说过,你有六十八年阳寿。你现在刚刚四十二岁,不觉得准备后事有些过早了吗?”
李淳风面色凝重地看着对面的女人,轻轻地叹息一声,说道:“没错,我原有六十八年阳寿,但这并不意味着我能活六十八年。”
女人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为什么?”
徐沫影的心不禁为之一颤。李淳风是易学大宗师,不可能算错自己的阳寿,他说自己未必能活六十八岁很可能跟泄露天机太多有关,除了这个,他想不到更多的原因。这意味着,早在一千三百年前,早在李淳风那个时代,诅咒就已经存在了!
他屏住呼吸,想听李淳风解释原因,好验证他的判断。
这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这声音,很近很近,就像在四个人的脚下传出来一样。四人悚然一惊,都低头往脚下看,却什么都没有,又转过身四下看了看,周围依然空荡荡的。
卓远烟小声问道:“会不会是苗苗?”
徐沫影摇了摇头。这声音近得诡异,很可能就像他们刚才在黑暗中听到的对话一样,是“录音”。他感觉到蓝灵握住自己的小手似乎更紧了一些,转头看了看她,发现她脸色苍白,一动不动地盯着烛光中的一对男女,两只美丽的眼睛正闪动着异样的光彩。
当徐沫影转过头向墓室中望去的时候,他也禁不住吃了一惊。墓中的两人正缓缓地转过头,向四人的方向望过来。两人的脸上都带着惊讶和恐惧的神色,缓缓地,缓缓地转过来。
卓远烟小声说道:“坏了,他们发现我们了!”
蓝灵虽然脸色很难看,但此刻她却出乎意料地镇静,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两个人。
柳微云的眼中虽然有几分惧意,但更多的是疑惑。
如果这墓中的两人真有知觉,那只能用传说中的僵尸或者鬼魂来解释了。徐沫影心惊胆颤地看着他们,心跳逐渐加速。很快,他跟李淳风目光相接。奇怪的是,对方似乎完全看不见自己,只是淡淡地瞟了一眼,便把目光收了回去。那女人也一样,在他身上扫了两眼之后便把目光转向了李淳风,轻轻问道:“这里除了你我二人,还有谁?”
李淳风摇了摇头:“没有别人了。我倒是用刚刚领悟的驭魂法做了一个小怪物,只是,它应该在洞口附近,过不来这里。”
女人的声音有几分颤抖:“那刚才的声音?”
李淳风笑道:“不必害怕,应该只是山鼠之类。”
“哦。”女人淡淡地点了点头,似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但脸色依然很难看,她起身拿起茶壶,给李淳风倒了一杯茶。倒茶的时候,她的手抖得厉害,茶碗外洒了一滩的茶水。
李淳风抬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女人的脸,眼中是一种复杂的神情。待女人将茶水倒满之后,他突然一把抓住了女人白玉晶莹的手腕。
女人猝不及防,手猛地一颤,茶壶便掉落在石桌上,随着“砰”地一声巨响,摔了个七零八落。恰恰在这个时候,蜡烛忽然灭了。
茶壶摔碎的那一刹那,第八间墓室突然变得一片黑暗。四人本来站在从第九间进入第八间的过道中间,又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是蜡烛灭了,还是鬼消失了?”卓远烟低声问道。
四个人静静听了一下,墓室中再无声音,于是徐沫影答道:“消失了。”
火灵鸟扇动翅膀飞出了通道,照亮了第八间墓室。墓室又神奇地恢复了之前的样子,桌子,凳子,烛台,字画,人,什么都没了,一切都在那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卓远烟不禁双手抱头,问道:“这鬼地方,到底怎么回事?”
蓝灵突然答道:“我知道怎么回事了。”
徐沫影停下脚步,转过头问道:“你是不是从他们眼睛里读到了什么?”
章十四 昨日重现 中
三个人都把目光集中在蓝灵身上,等待她的回答。不管那两个人是人是鬼,只要他们有思想,他们的心事就会反应在眼睛上面,就会被蓝灵捕捉到一点蛛丝马迹。
蓝灵点了点头,说道:“嗯,确实我读到了一点儿东西。我断定他们不是鬼,也不是人。”
“不是鬼也不是人?”卓远烟好奇地问道,“那到底是什么?”
徐沫影和柳微云也看着蓝灵,虽然没有发问,但各自的目光已经表达了他们心中的疑惑。
蓝灵想了想,说道:“到底是什么我不大清楚,但应该是虚像幻影一类的东西。”
“虚像?”徐沫影皱了皱眉。
“对!虚像!”蓝灵又重重地点了点头,向大家问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幽灵船?”
“嗯,幽灵船是海上失踪的船又神秘出现,或者是海上随意漂流的无人驾驶的船只。”这基本上已经等同于常识了。徐沫影说完,看了一眼卓远烟。没想到卓远烟一脸的懵懵懂懂,摇了摇头说道:“我只知道海盗船。”真是败给她了。
“幽灵船是在海上失踪的船只,大致有两种,”蓝灵补充说道,“一种是有人驾驶的,一种是无人驾驶的。无人驾驶的幽灵船已经给出了科学解释,说是由于一种让人产生幻觉的鱼卵,那鱼卵人吃了以后半夜往往会去跳海,一来二去船上也就没了人,船也就成了所谓幽灵船。有人驾驶的幽灵船,据说会在暴风雨中突然出现,像海市蜃楼一样永远都追不上走不近,到最后也会无缘无故地消失。这些船,多半都是失踪了很久的,有些船,甚至有人曾亲眼看到它们沉入海底。它们为什么会再次出现,人们给出了种种猜测,却都没什么根据。”
三个人都安静地听着。蓝灵顿了一顿,又接下去说道:“其中有一种说法比较可信,说是由于海上的地磁场对过往船只做了录像,在某种外界条件下地磁场被引动,录像在海上放了出来。”
“地磁场录像?”卓远烟摇了摇头,“我不信。录像摄影是复杂的现代科学技术,天然的地磁场怎么可能做到这点?”
徐沫影看了她一眼,说道:“大自然远比我们想象的深奥,有些大胆的猜想未必就是错误的。要不是我演示给你看,易学占卜你不也是死活不相信吗?”说完,他转过头问蓝灵:“你的意思是,刚刚出现的也是大地的录像?”
蓝灵借着火灵鸟放出的光芒又看了看墓室的墙壁,说道:“我觉得那就是大地磁石录像,因为,他们的穿着打扮以及说话口吻,都像是活在唐朝初年的人。还有,我在那女人眼里读到一句话。”说到这,蓝灵的脸上现出几分迟疑的神色,缓缓说道,“她说,唐太宗要杀李淳风。”
四个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语。卓远烟问道:“李淳风给唐太宗做了推背图,唐太宗没道理杀他啊!”
徐沫影考虑了一下,摇了摇头说道:“推背图历来是都被各朝各代的皇帝看作禁书,可见他们对这些有关朝代兴亡的预言十分畏惧。从民间流传的推背图来看,除了献给唐太宗的那一本,很可能李淳风又散播到民间去了一些,唐太宗知道以后,必然会勃然大怒,想杀他也是有可能的。”
卓远烟耸了耸肩,笑道:“对,还是沫影分析得有道理!”
柳微云一直在旁边沉默着不说话,此刻,她款步走到墓室的中央,弯下腰在地上找了一阵,而后伸手捏起了一粒细小的东西。
三个人见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便都跟着走过去瞧,却见她食指和拇指间轻轻拈着一粒细小的蜡珠,透明的,颜色微黄,说明已经有些年头。柳微云淡淡地说道:“可能是李淳风留下来的。”
徐沫影仔细看了看,蓦的抬起头,问道:“你也觉得蓝灵的推理是正确的,这之前出现的是地磁场的录像,是再现当年墓室中的情景?”
“原理差不多。”柳微云淡淡地说道,“类似幽灵船的事情,我也从报纸上读到过一些,其中有一个,是说一个失踪二十年的人突然又重新出现。有一个女教师,学校分配了宿舍给她。某天晚上她回宿舍休息的时候,却发现床头上坐了一个女人。那女人很年轻,低着头,长发遮住半边面孔,嘴角露出浅浅的笑意,在那里静静地织毛衣。”
身处墓室,听到这样的故事,徐沫影不禁感到有些毛骨悚然,不自觉地向四周围望了望。两边的通道黑洞洞的,引发人无尽的联想,那些联想,只与恐惧有关。突然,他发现通道的尽头,现出一对闪闪发亮的眼睛。
墓室里,只有柳微云的声音依然在回荡:“于是,那个女教师就大声问道,‘你是谁’?她一连问了几声,那女人却连头也不抬,好像没听见一样。就在她迷惑不解,刚想走过去的时候,那女人却忽然不见了。女教师心里纳闷,又很害怕,就去找老校长询问,说自己房间里有别的女人是怎么回事?那校长就问她女人长得什么样子,她就把自己看到的形容了一遍,校长说,那是二十年前住在那间宿舍里的一个年轻女老师,文革时期遭到批斗,上吊死了。”
柳微云突然打住不说。卓远烟看着她,忍不住问道:“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样?”问过之后,她才发现三个人的神色都有些不对劲,似乎都在紧张地注视着自己身后。她不禁觉得后背发凉,轻轻地问道:“怎么了,你们?”
三个人都不说话,脸上的神情显得越发紧张。
火灵鸟在空中飞舞,橘红色的光辉盈满墓室,只是,似乎光亮又暗淡了一些。
卓远烟狠了很心,壮着胆子缓缓转过头去。
章十四 昨日重现 下
意识到背后有什么东西,卓远烟伸右手牢牢地握住剑柄,转过身去。
目光所及,是一个曼妙婀娜的女人。女人很美,看她的穿着和长相,与之前在墓室中跟李淳风对坐的那女人一模一样,只是,她现在头发散乱,目光呆滞,正迈着僵硬的步子向卓远烟直直地走过来,但是看那空洞而悲伤的眼神,又不像是在望着卓远烟。她就那么一步一步往前走,布裙飘摆,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离卓远烟已只有两步之遥。
卓远烟一惊,随即手腕一抖迅速拔出宝剑。如果对方不躲不闪,在这两步之内,她有把握把任何人劈成两半。只见剑光一闪,锋利的剑尖已经抵在了那女人的咽喉。卓远烟清脆地喝了一声:“站住!”
她以为这样就可以把女人吓住。但那女人却好似并未意识到面前这个凶悍女孩的存在,更未意识到下一步剑尖就会血淋淋地刺透咽喉,她仍然不急不缓地向前迈了一步。只一步,寒光闪闪的剑尖已然无声无息地从女人的喉间穿过。
卓远烟虽然自幼学剑,却只是用来防身和锻炼身体,偶尔跟别人对打也都是点到即止,从没有伤过人,更不要提杀人了。但现在手中的宝剑就这样毫无征兆地穿透了一个女人的脖子,虽然她手上并无任何感觉,但看着剑尖无声没入那雪白的颈项,她还是禁不住手臂一颤,差点把宝剑撒手扔在地上。
更加骇人的是,就在卓远烟一愣神间,那女人已经迈步穿过自己的身体,不,确切的说,在徐沫影三人看来,是卓远烟连人带剑,整个从女人的身体中间穿过。
无声无息。
卓远烟完全没有任何感觉,除了视觉带给她的巨大冲击之外,她觉得自己一直好端端地站在那,只是墓室内沉浊的空气在自己身体上下轻轻拂动了几下。宝剑下垂,她愕然转身,那女人却在离开自己身体三步之后突然消失无踪。
徐沫影和柳微云一直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好像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神色安静,只有蓝灵,脸色有些苍白,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溢满了复杂的感情,但那绝不是惊恐。
火灵鸟在空中拍打了一下翅膀,一根红色的羽毛掉下来,自空中飘飘而下,无声地落在地面上。
半晌,徐沫影开口打破了室内的沉寂,说道:“看来的确是幻象。”
蓝灵马上接着说道:“是的,这就是地磁场录像,我相信我们看到的一切都是曾在这墓中发生过的事情,李淳风,那个女人,还有这间墓室中的对话,这一切都曾在历史上发生过。”
没错,一千三百多年前,一定有一个女人以这样悲伤和绝望的神情从这间石室中缓步走过。她是谁?她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神情?她跟李淳风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徐沫影侧过头看了看蓝灵,他相信她一定从女人的眼神里又读到了什么,才让她感到心慌意乱脸色苍白,也让她得出这一切都曾发生过的结论。他又转过头顺着女人行走的方向望了一眼,没错,那是第九间墓室的方向。而在第九间墓室,他们曾清清楚楚地看到一具女人的骷髅。难道那骷髅就是这个女人?可这女人脖子上并没有那串宝石项链,那串项链又从何而来?
柳微云突然说道:“我觉得这不是地磁场录像。你们有没有想过,之前我们所看到的那双眼睛和李袁二人的对话是怎么回事?地磁场录像不应该只录一双眼睛,而李袁二人关于推背图的对话也不可能是发生在这古墓里,因为史料记载,李淳风做推背图是在长安,而不是长松山,更不会是这个古墓。”
蓝灵考虑了一下,说道:“我只知道地磁场录像可以只录下声音。曾有一个从湖南赶来找我算命的客人,跟我说起过他们山区的奇怪现象。内战的时候,那座山里曾经发生过一次惨烈的战斗。在那次战斗之后,每到雷雨天,山中就会回响起接连不断的枪声,就像当年打仗的时候一样,但却从没出现过战士们的影子。这应该也是一种录像。”
“这件事情我也听说过。”柳微云轻轻点头说道,“但是,所有这些录像都只在事件发生的原地点回放,长安发生的事情是不可能跑到古墓里来的。”
“对!这是个问题。”徐沫影也附和着点了点头,“而且,这些录像偏偏在我们进来以后回放,我觉得这是有意安排的。”
“地磁场录像是随机放出来的,人没法左右。”蓝灵说道,“如果不是巧合的话,那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柳微云淡淡地说道:“我怀疑这不是磁场录像,而是李淳风调节墓室中的五行气息,重新设置了几个微小的气场,这气场跟当年这些事件发生时的情况吻合,因此才有虚像的重演。”
卓远烟此时已经把宝剑背回了背上,听三个人分析争论,听得她一头雾水,禁不住说道:“算啦算啦,管它是什么呢,反正不是鬼就好!微云的鸟儿光线又变弱了,再不抓紧时间找出路,我们真的要困死了。你们还有时间争论这些!”
那飞在空中的鸟儿也附和似地叫了两声:“啾啾,啾啾!”
三个人抬起头向朱朱看了看。徐沫影说道:“好,我们先不讨论这些,找出路要紧!”
女孩们纷纷点头赞成,于是火灵鸟在前开路,四个人又从第八间墓室回到第七间墓室,仔细搜索毫无发现之后,又返回第六间、第五间和第四间。在细细搜查了上三爻的墓室之后,依然找不到任何线索。六间墓室清一色的粗糙,地面凹凸不平,没有任何机关,也找不到相关的文字提示,跟前面三间墓室的精心设计大相径庭,徐沫影甚至怀疑这墓室并非出自一人之手。
火灵鸟的光线已经不足原来的一半明亮。卓远烟见搜查毫无结果,便向大家说道:“我看这样,不如我们趁早回到第一间墓室,我用宝剑在树洞里爬一步挖一个洞,虽然慢了点,但咱们好歹能爬上去。如果这鸟儿的光线消失了,那咱们就连第一间墓室都回不去了!”
“树洞那么窄,宝剑那么长,怎么挖洞?”徐沫影表示怀疑。
“试试总比呆在这里等死好,反正也找不到另外的出路!”
徐沫影摇了摇头,脑子里灵光一现,突然说道:“我想起来,还有个地方我们没有找过。”
蓝灵眼中闪出也异样的光彩,喜出望外地说道:“对!我也想到了!”
“那我们回第九间墓室。”柳微淡淡地说完,转过身迈步又往回走。
火灵鸟“啾啾”叫了两声,扑啦啦拍动翅膀,跟了上去。
章十五 女人当戒 上
祝大家节日快乐,还是多陪陪家人吧,玩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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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远烟听三个人口吻一致地提到最后一个地方,也禁不住喜出望外,兴冲冲跟着三人往回走。就这样,四人一鸟,又回到了墓室的最后一间,也就是那具女骷髅长眠的所在。
徐沫影一马当先,走到那具骷髅近前,低头看了一眼,弯下腰去。卓远烟一见,猛地往前跨进一步,抓住了他的胳膊,睁大了眼睛问道:“你要干嘛?不要乱动死人的东西!”她显然是以为徐沫影要去拿那串宝石项链。
徐沫影直起身看了看她,说道:“这骷髅是我们唯一还没有检查的地方,也是我们出墓的最后希望。”
卓远烟犹豫了一下,这才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说道:“既然这样,那就把骷髅往旁边挪一下,小心别弄散了。”
徐沫影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弯下腰伸出双手,正要去推那女人骨架,却发现靠墙坐着的已经不是一具骷髅,而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虽然之前已经知道这墓室中出没的人像都是幻影,他还是被这女人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禁不住“啊”地惊叫一声往后退了两步。
三个女孩也各自后退了一步,紧张兮兮地注视着面前的女人。蓝灵一只手捂住嘴巴,差一点叫出声来。
都知道是幻影,但偏偏这幻影与骷髅重合在一起,就好像是女人突然变成了骷髅一般,不能不让人悚然而惊。惊悚过后,四个人的眼光便不约而同地投射到那女人身上。
她在无声地流泪。她的头无力地倚在身后的石壁上,头发散乱地披下来,挡住了一只眼睛和半边脸孔,而另半边脸上,全是泥泞的泪痕。女人未被头发遮住的眼睛里溢满了绝望的泪水。泪水在脸上肆意横流,她无声地哽咽着,右手摊开在地上似乎摩挲着什么,左手攥紧拳头举起来,一下一下轻轻在身后的石壁上捶打。粗糙的石壁划裂她细嫩的肌肤,使她雪白的右手和右臂上满是鲜血,一道道顺着胳膊缓缓流下来,触目惊心。
看到这一幕,女孩们还是忍不住惊叫起来。就好比在一个黑暗无人的墓室中观看一场血淋淋的恐怖电影,它让你浑身上下为之颤栗,何况,这电影是如此的鲜活逼真,这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女人坐在你的面前,用自己美丽的躯体和绝望的血泪告诉你一个故事。这故事曾长年深埋在历史的墓穴中,诡异而扑朔迷离。
女人举起的左臂终于顺着石壁垂下来,在石壁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她的右手始终覆盖在地面上,用手掌摩挲来去,一刻也不曾离开。女人缓缓地侧过头,向自己右手的方向看了一眼,满是泪痕的脸上竟露出一丝微笑,随后,她便用血淋淋的左手探入自己怀中,艰难地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串宝石项链和一个比手指还细的小瓷瓶。她先把项链戴在脖子里,然后低下头张嘴咬开瓷瓶的封口,再一仰头,将瓷瓶中盛放的东西一股脑倒进了自己的嘴里。手指松开,瓷瓶落地,一声脆响之后又发出一长串骨碌碌滚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墓室里显得十分突兀,每一下声响都紧扣人心。
女人缓缓抬起左手,轻轻地理了理头发,露出自己完整的面孔。那张脸虽然泪痕斑斑,但依然倾国倾城。而此刻,看到这张脸的四个人,却感觉她已经熟悉得像一个老朋友。墓室中与李淳风对坐的女人,怔怔然穿过卓远烟身体的女人,都是她,就是她。
女人从容地梳理完头发,背靠着墙壁坐好,突然身子微微向前一倾,伸左手紧紧地捂住了肚子。想必刚刚饮下的是剧毒的药物,这时候药效已经发作。但她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随着嘴角溢出一抹艳红,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而后,最后的两行清泪流下来,流过女人白玉般的面颊。
自始至终,她的右手一直没有离开地面。
看着眼前的一切,徐沫影内心涌起一股极大的悲悯情绪,就好像自己在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美丽的女子在自己面前服毒自杀,他真想上前去把她手中的瓷瓶夺下来,然后把他救出这个该死的墓穴。但他知道,做什么都是徒劳。这其实只是一场电影,你看着别人的真实人生在自己眼底悲伤结束,却只有无奈的握紧拳头。
他握紧拳头,静静看着眼前美丽的女人进行着垂死挣扎,直到她的头低垂下来,倏然又变作骷髅。
他突然觉得生命如此卑微而渺小。曾在史册上美丽过的活生生的女人,在一瞬间便化作眼前一堆白骨,恍惚间一千多年都只是云烟过眼。
总有一天他也会像这女人一样,长眠地下。千年万年,头上依然轮回着盛开的春天和凋零的秋天,依然有一代代人的欢笑和悲伤,有硝烟唤醒大地,有凯歌照亮黎明。而他,不过是一具冢中枯骨,是被人们掩埋并遗忘于地下的深深寂寞,慢慢地,化作尘灰散尽。
墓室里出乎意料的安静。徐沫影从巨大的悲伤中缓过神来,转身望了一眼旁边的女孩。蓝灵脸色苍白如纸,长长的睫毛上面还挂着两粒晶莹的泪珠。柳微云面孔纯净,眼神清澈无比,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骷髅,没有任何表情。卓远烟紧闭着眼睛,单手立于胸前,嘴里不停地念着什么,庄严美丽,一副慈悲济世的菩萨模样。
徐沫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来刚才的情景都带给三个人不小的冲击。这女人跟她们一样年轻,跟她们一样美丽,却在她们眼下化作森然白骨。且不说女人的死是一个怎样的迷,单是这样一场触目惊心的变化就让人难以接受。
这时候,柳微云突然向前走了两步,走到那具骷髅近前,俯身低头,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骷髅撑在地上的右手,略一迟疑,便往旁边轻轻地推了一下。
火灵鸟十分乖巧地飞过来,照亮了柳微云身下的地面。徐沫影三人也料到骷髅右手下面必定有什么东西,都赶紧围过来观看。
果然,在骷髅宽大的手指缝间,露出四个用朱砂涂红的小楷古字,赫然写道:“女人当戒!”
章十五 女人当戒 下
这几天有点事情,偷懒没写,大家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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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灰色的石板上,朱红色的小字显得十分醒目。四个人看清那字迹都禁不住愣了一愣,蓝灵情不自禁地抬头望了徐沫影一眼,神色间流露出一股淡淡的忧虑。
女人当戒,这四个字的笔迹跟之前看到的石壁上刻下的八字一般无二,想来一定是出自李淳风之手。从字面上理解,是劝解后来人戒除女色的意思,其缘由不外乎是“女人是祸水”之类的至理名言。四人听过李淳风和袁天罡的对话,也隐隐约约看到了这女人死在墓中的过程,虽然中间细节和种种情由仍不得而知,但用脚指头也能想到李淳风所说的“女人当戒”必定与这女人有关,要不然,这女人死前就不会用手掌抚摸着这几个字死不放手。
女人当戒。徐沫影看到那几个字之后,心中怦然一动,竟怀疑那是李淳风是为了告诫自己而写,毕竟,从李淳风前面设下的机关来看,只有他徐沫影才有可能破除重重阻碍来到这里。
显而易见,蓝灵也是这么想。
蓝灵那双明亮的眼睛善于看透别人的一切,却也容易泄露自己的心事。不过徐沫影对此视若无睹,只是低头向柳微云问道:“这应该就是出洞的机关吧?”
柳微云还没回答,卓远烟竟抢先说道:“我看呐,这明明就是在告诫你,小心你身边的女人!”
蓝灵禁不住身子一颤,转过脸看了看卓远烟,冷冷地问道:“你什么意思?可别忘了你自己也是女人!”
卓远烟一怔,连忙解释道:“我并没有别的意思。你看这四个字,明明就应该这么理解。这里也只有沫影能带我们过来,不是写给他的又是写给谁的?”
徐沫影皱了皱眉:“你们别乱猜了。这是李淳风写出来告诫他自己的,你们看这女人临死前的反应就知道了,一定是这女人害了他,或者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说话间,柳微云已经用手掌在字迹上面轻轻抚摸了两遍,停止动作之后,周围却没有什么反应,她脸上不禁有几分愕然,站起身来摇了摇头:“这好像不是机关,不过,我们应该每个人都试着摸一下。”说着,她雪亮的目光环视一圈,停留在徐沫影的身上,轻轻地说道:“最好你先试试,我怀疑,这真的是写给你的话。”
徐沫影点了点头,上前一步,正要弯腰去触摸那字迹,却被身旁的蓝灵一把拉住了胳膊。他一愣神,蓝灵便抢先一步走上去,说道:“还是让我先来吧,或许我能打开呢!”
蓝灵心里十分不乐意承认这话是写给徐沫影的。李淳风的预言百灵百验,推背图便是明证。这种告诫式的话语一定也预示了什么。
徐沫影知道她执拗的个性,也没有拦她,站在后面看着她蹲下身子,将雪白的手掌放在那赤红色的小字上面轻轻摩挲,然而半晌之后,却听不到墓室中有任何机关响动的声音。蓝灵无奈,很不情愿地站了起来。徐沫影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说道:“有可能这不是机关。我再来试试吧!”
蓝灵点了点头,不甘心地退在后面。
在三个女孩灼灼的目光里,徐沫影走上前屈膝蹲下,右手摊开将手掌轻轻地抵在了那行朱红色的小字上面。刚刚接触到那冰凉的石面,他便感觉到一股奇异的灼热感从字迹传入指尖,那股微细的热流循着自己的经脉沿手臂向上延伸,直抵心口。他吃了一惊,触电一般把手缩了回来。就在这时,随着一声轰隆隆的巨响,面前那骷髅所倚靠的石壁缓缓裂开一个缺口,就像之前他们所见过的那些机关秘门一样,石壁上升缺口变大,不出一会儿功夫,众人眼前便现出一间全新的墓室。
失去了石壁的支撑,那具骷髅的上半身一下子仰面摔在地上,发出“哗啦”的响声,顿时头颈断裂。
此时,根本没有人再会顾及地上的白骨,四双眼睛带着惊喜和诧异齐刷刷地望向了新出现的第十间石室。
这次的石门很薄,石门升起之后,留出的空间已经算不上通道,一步即可跨过。按这石室的位置来说,正好夹在泰卦第三爻和第四爻的中间,三爻之下为天,四爻之上为地,这位置倒是隐喻了“天地之间”,照这样看,倒很可能是墓穴的出口所在地。火灵鸟飞在众人头上,能照见的范围虽然有限,却也模模糊糊照亮了墓室中的一小半地面。只见青石粗糙,跟前面几间也没什么不同。
徐沫影站起身,回头看了大家一眼,挥了挥手说道:“快走吧,先进去看看!”
火灵鸟长鸣一声,急促地拍动翅膀,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红线,一头扎进墓室。徐沫影紧随其后,抬腿跨过地上凌乱的白骨。进入墓室之后,他忍不住又回头向地上看了一眼。想来这女人一定是知道这第十间墓室的所在,因此才会在这里频频按动机关。只可惜这机关是为某些人量身定做的(他并不认为只有他自己才能打开),她拼尽全力也打不开,最后只能死在这里。然而奇怪的是,这女人困在墓中已经死定了,为什么还要服毒自杀?
想不了那么多。他转身打量墓室中的一切,才发现这根本就不可能是出口的所在。
墓室方方正正像一块豆腐,比前面几间墓室的一半都不如,因此火灵鸟的光芒虽然大减,但仍能照亮大半个房间。墓室四壁空虚,全无雕琢刻印的痕迹,青石凛凛凹凸不平,与其它石室并无二致,唯一不同的是,墓室正中央放着一顶石棺。这石棺与现代人安葬用的棺椁大小相仿佛,只是棺盖并没盖紧,还留了一条不小的缝隙。
徐沫影注意到,从那条缝隙中间伸出一只长满青毛的大手,牢牢地抓住了石棺棺壁的上沿。
章十六 五行秘占
僵尸类电影看多了,一见那毛茸茸干巴巴的手,便禁不住会想起屏幕上蹦来跳去吃人喝血的“僵尸”。传说中僵尸有紫僵、白僵、绿僵等数种,身披各色长毛,活像茹毛饮血的原始人,眼前这只覆满绿毛的手掌,就极容易复活人们心里那些关于僵尸电影的记忆。但如果你懂一些浅显的风水知识,也就不会谈僵尸而色变,更不会因为这只探出棺外的手掌大惊小怪。
尸骨不腐,这一般都是坟墓周围水土的功劳。水土不适合虫蚁生存,风干的尸体自然能完整地留存下来。尸体长年处于阴暗潮湿的地下,体内丰富的水分和养分会供给菌类生长所需,于是菌类在体表大量繁殖,乍看上去就像身体表面覆了一层五颜六色的毛发。发现这种异常现象的人们懵懂骇然奔走相告讹传炒作,于是就诞生了所谓的“僵尸”。
石棺中探出的手掌固然吓人,徐沫影见了也不过微微一愣,转而长舒了一口气,放下心来。几个随后跟进来的女孩看到之后,只有少见多怪的卓远烟被吓了一跳,见众人神色坦然才稍有缓和,但还是忍不住问道:“这手,是怎么回事?”
“既不是妖魔作祟,也不是鬼怪逞凶,放心吧!”徐沫影一面说着,一面走近了石棺,伸出双手,用力把沉重的棺盖向旁边推开。卓远烟听他说没事,便也走过来帮忙,但她仍然小心翼翼躲避着那只手掌,生怕那僵硬的尸体会突然从棺中一跃而起掐住自己的咽喉。
两人合力把棺盖推下来,倚靠在棺材旁边。这时柳微云和蓝灵已经走上前探头观看棺中的情形。没有什么出乎意料之处,棺材里面躺着一具尸体,虽历经千年,容貌却少有变化,看衣着打扮也能肯定是先前幻象中的中年文士,也就是李淳风。他一手死死扒住棺檐一手紧紧捂住胸口,圆睁着双目,半张着嘴,似乎在无声的呼喊,显然死前曾经历过一番痛苦的挣扎。
蓝灵见他死状凄惨,忍不住转头不看。柳微云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低下头对尸体从头到脚寻觅了一番,然后伸手入棺,在李淳风的身下取出一本线装的古书,信手哗啦啦地翻看了几页,凝霜般的脸上突然泛起了惊喜的神色。
一本线装书能保存到现在,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就像李淳风的尸体能完好保存下来一样,这很可能是李淳风对墓室中的空气做了什么手脚。棺中除了李淳风的尸体和那本书,便再没有别的东西。众人检视一番之后,便都把目光聚焦在柳微云手中那本书上。
“微云,上面写的什么?”徐沫影问道。
柳微云把书合上,伸手递给徐沫影,脸上露出难得的微笑,说不出的迷人:“化气之术,你看看!”
“化气之术?”蓝灵听了不禁又惊又喜地叫道:“难道李淳风真的早就创立了化气?这太好了!”
此时最惊喜的莫过于徐沫影。他一直期待着学习化气之术改变命运,却眼见尸灵子将《卜易天书》撕成碎片,心中绝望之际,不想李淳风的书中也有这门术法。他迅速拿过柳微云手里的书,迫不及待地打开来看。蓝灵和卓远烟也好奇地凑过头来。
唐时的造纸术比不得现代发达,纸张还很粗糙。那本书页数不多,但由于纸张厚所以书也显得厚实,发黄的页面彰显了悠悠岁月的千年洗礼。厚牛皮纸的封皮上,用毛笔工工整整写着四个黑色的大字——五行秘占,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字样,连作者名字都没有提及。掀开书页,映入眼帘的是用蝇头小楷书写的密密麻麻的小字,大体将全书分为上中下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祈天”,第二部分是“封地”,第三部分是“驭魂”。这正是按照天地人三才的顺序排列的纲要。光看这三部分的名字,倒也看不出与化气有什么关联,但“化气”只是尸灵子给予的称呼,同样的术法在李淳风眼中是另一个名目也不足为奇。
“这书里的三部分,哪一部分是化气?”知道时间不多,这不是看书的时候,徐沫影抬起头向柳微云问道。柳微云是看过《卜易天书》的人,她多少会了解一点。
“三部分都是。”柳微云眼中含笑,淡淡地答道。
“都是?”
“对!尸灵子认为化气就是调配五行灵气,笼统地归为一类,而李淳风则按照功用把它拆分为一术三法,上调天时,下取地利,中通人和。”
“也就是说,这本书写得更加详细?”
“是的!”
“那太好了,太好了!”
拿到这本书就意味着打开了命运的大门,徐沫影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像个孩子似地喃喃不休。念叨了一会儿,他却一伸手又把书递给柳微云,十分郑重地说道:“发现这书的人是你,对化气了解最多的人也是你,微云,我看还是你先拿着吧!”
柳微云看了看那本书,又看了看徐沫影满怀真诚的眼睛,轻轻地摆了摆手,说道:“这书我不能要。虽然李淳风没留下任何遗言,但从他设置的机关来看,你才是他选定的继承人,这书理当归你所有。”
蓝灵也附和柳微云说道:“对,这书还是沫影拿了比较好。如果没有沫影,我们谁都进不来这里,更别提拿到书了,可见李淳风有意把书留给沫影。如果别人拿了,恐怕他泉下有知还死不瞑目呢!”
蓝灵说这些话,唯恐别人起意把书从徐沫影手中抢了去,徐沫影自然听得出来。他觉得,书是四个人合力才拿到的,断然没有他一个人独吞的道理,不过眼下又不是礼让的时候,首先应该抓紧时间寻找出路才对。如果四个人都困死在墓里,就算得到武侠小说中最高深的武林秘籍又有什么用?想到这,他把书收起来说道:“先找出口吧,想办法离开这鬼地方再说。”
“就是嘛,咱们别一个劲儿在这耗着了,找出路要紧。”卓远烟说道,“我看这间墓室,也够呛会有什么出口。”
“我看也是。”徐沫影点了点头,“这间墓室是李淳风用来放尸体用的,他该不会把出口开在这里。如果出口在这,盗墓者一进来就直接把书拿走了。他不会做那种傻事。”
虽然很同意徐沫影的推论,但四个人还是认认真真地在墓室中搜索了一番。四壁、地板以及石棺内外都找寻了一遍,果然一无所获,不得不宣告放弃。
四个人聚在墓室中央,平静了一下心绪仔细回想了一番,确定他们已经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再没有任何疏漏。起码,从第四间墓室以后都是一味的光秃秃,已经没有任何角落可能藏有机关。四人的心从得到《五行秘占》的狂喜中一下子跌进了冰窟。
一番冥思苦想之后,蓝灵似乎记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问道:“苗苗,苗苗还没有找到呢?是不是说明还有另外的墓室?”
徐沫影叹了口气:“如果有另外的墓室,那一定就会有另外的机关,但我们现在什么都找不到。至于苗苗那小东西,它更没可能破除机关来到这里。”
“那,那它能去哪?”
“不知道。也许,真的已经出去了吧!”徐沫影紧皱着眉头说道,“那小东西找不到也就算了,但是,我不能让你们三个陪我一起死在这。”
墓室中一阵沉默。
半晌之后,蓝灵忽然小声说道:“能陪你死在这,我很高兴。”
徐沫影瞧了她一眼,看见她明亮的眼睛柔情款款地望着自己,心里禁不住百感杂陈。他伸出双手在脑袋两侧揉了两下,来回踱了几步,说道:“别这样想,我们不会死的。一定还有出路!再找找,再找找!”说完,他转身对大家说道:“我们返回前面的墓室,再找一遍!”
这时候,一旁凝神沉思地柳微云却突然开口说道:“别找了,没用的。”
话音落地,三个人齐刷刷地向她投去质疑的目光。
“你们应该也想到了,这墓并没有完成。李淳风可能没料到自己死得这么早,因此墓室只设置了一半都不到,很多本来想告诉我们的东西没能刻下来,想留给我们的出口也没来得及打通。”
柳微云刚刚说完,卓远烟便反驳道:“这怎么可能?李淳风不是会算的吗?他应该会算到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也能算到墓地什么时候能完工。”
“你不学易,因此不了解,准确率再高的大师都会有出错的时候。”
蓝灵眼睛一亮,突然开口说道:“可是这次,绝不是因为出错!”
她的语气出乎意料地肯定。说完之后,或许意识到自己不该说,她缓缓地低下了头。
徐沫影转身看了看她,诧异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你是不是从幻影的眼睛里还读到了别的东西?”
又是一阵沉默。三个人的眼光不约而同聚焦在蓝灵的脸上。蓝灵抬起头看了看大家,默默地点了点头,粉嫩的双唇微微蠕动了两下,刚要说些什么,墓室中却响起一声急促的鸟鸣。
室内的光线骤然又暗淡了许多,现在,那只麻雀大小的火灵鸟就像一盏飞在空中的煤油灯,光芒微弱,左摇右晃,好像随时都会跌落下来熄灭。
“朱朱只能再支持五分钟了。”
柳微云淡定的声音里也不禁有了几分焦灼。
章十七 黑暗妖灵 上
还有五分钟。如果五分钟内找不到出口,他们四个人就将陷入永远的黑暗,一直到死。
每个人的脸上都或多或少地泛起恐慌的神色。尽管蓝灵做好了陪徐沫影死在这里的心理准备,但面对即将到来的劫难,难免也有几分害怕。但是想要出去,五分钟内从毫无头绪中理出一条道路打开一扇生存之门,又谈何容易?何况正如柳微云所说,这道门很大程度上并不存在,别说五分钟,就是五十分钟五百分钟也逃不出去。
这个万分紧急的时刻,徐沫影却变得异乎寻常的冷静。他当机立断地说道:“大家都别找什么出口了,赶在朱朱光芒熄灭之前都回到第一间墓室去!快走!”
女孩们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再抱有找到出口的希望了,唯一逃生的可能性便维系在了那个树洞上面。如果火灵鸟能量耗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通道中的陷阱便断绝了他们回去的道路。现在,他们只能趁着仅剩的光明跑回第一间墓室,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女孩们点头会意,转身便往门外跑。徐沫影也跟着跑了几步,但当他一脚跨出门外的时候,回头瞧了一眼李淳风的石棺,脚步突然停下来。
蓝灵最惦记徐沫影的安危,一见他停下脚步便也停下来问道:“怎么了?”
“不行,我们应该把李淳风的石棺盖上!”徐沫影斩钉截铁地说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蓝灵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快走吧!”
“李淳风是我们的易学前辈,我们又拿了他的书,好歹也是他的易学传人,连拜都没拜他一下,不能就这么走!”徐沫影挣开了蓝灵的双手,转身重新冲进了墓室去搬那石棺的棺盖,“大家相信我,只需要两分钟,剩下三分钟完全足够我们冲到第一间墓室!”
“好,我来帮忙!”卓远烟听到徐沫影的话,反身一个箭步也窜回墓室,奔过去帮徐沫影抬起棺盖。
不知为何,此刻柳微云的眼睛里已褪尽了慌乱的眼神。她转头望着徐沫影,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把火灵鸟召唤回来,指挥它飞到徐沫影的头上照亮。
蓝灵知道劝不住徐沫影,只好任他做这件在她看来无关紧要的事情。谁让自己深爱着这个男人呢?就算他在这里等死,自己也会心甘情愿地陪着他。
那棺盖毕竟是石头做的,非常沉重。徐沫影和卓远烟拼尽全力才勉强把棺盖抬到石棺上沿,然后两人一点一点挪动棺盖,使棺盖密不透风地扣在石棺上。至于那只探出棺外的手掌,早就被徐沫影牵着放回棺材里面去了。
盖好棺材之后,徐沫影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向大家挥了挥手,说道:“好了,大家快走!”
这个时候,异变突起。墓室上方突然传来一阵石头翻转摩擦的声音,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听来格外清晰。四个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两个字:出口!但当带着惊喜的神色向头上望去时,却发现从上面飘飘扬扬地落下来一本书。
没错,是一本书,一本跟刚才拿到的《五行秘占》一样的古书。
那书“哗啦啦”地落下来,“啪”地一声落在地上,声音便戛然而止。[奇`书`网`整.理提.供]显然是李淳风在墓室顶上做了一个匣子,匣子里放着这本书。
每个人的脸上都禁不住写上了几分失望。徐沫影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本书,也不看是什么书便塞进怀里,一手拉了蓝灵一手拉了卓远烟就往外跑,一面跑一面叫道:“还差不到三分钟!大家快跑!”
火灵鸟奋力拍打着翅膀引路,四个人手拉着手沿着来时的路往回一路狂奔,从第九间到第八间,第八间到第七间,拐一个弯又到第六间第五间和第四间。手表上的秒针在残酷地前进,不曾做丝毫地停留,一点一点将希望与绝望的距离拉近。
终于,四个人进入了第三间墓室。如果不是火灵鸟放出的光线过于微弱,恐怕在通过进入第二间墓室的通道之前石壁上的机关就会将火灵鸟毁掉,但是现在,火灵鸟根本照不到它。四人小心翼翼地踩着红色的格子跳进了第二间墓室。
这个时候,徐沫影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只剩下最后的三秒。
三秒,还有一个布满陷阱的通道,而且拜卓远烟的鲁莽所赐,最后一个通道已经成了两米深的坑道。怎么通过?
徐沫影额上的冷汗刷地流了下来。
来不及多想,他放开手,迈开大步拼尽全力跑到坑道面前,借着最后那点昏暗的光亮向着坑道中望了一眼。
然而他的目光还未从坑道这头扫到另一头,仅剩的三秒终于被死神剥夺干净,火灵鸟挣扎着从空中跌落在地上,光芒散尽。随着一声惊叫,黑暗无情地吞没了四个年轻的身体。
“别慌!咱们能过去!”
这是黑暗降临后的第一个声音。徐沫影赶在女孩们发出慌乱的叫声之前给大家打了一针镇定剂。
“朱朱,你在哪?”
这是柳微云轻柔的呼唤声。
“它在我怀里,没事。”徐沫影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听着,你们三个拉着手,循着声音走到我这边来,慢一点,不要慌。”
说完这句话之后不久,徐沫影的右手便触到了一个冰凉的指尖,凭触感判断,他知道这是柳微云。他伸手一把把她的手握住,那只手也反过来握紧了他的手。他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是一个多么坚强的女孩子,却也落在这绝望而恐怖的黑暗中。越是在这种时候,他越是需要冷静。
“冷静!这三个女孩的命就全靠我了!”他默默地在心里对自己说着,一遍又一遍,感觉到周围女孩们沉重却带有馨香的呼吸之后,他大声地说道:“一个牵着一个的手,都牵好!我在前面走一个格子,后面的人就跟上来,一个格子里面可以站两个人。我走第二个格子的时候,第二个人先不要动,等第三个人踏进你的格子,再往前迈步。依此类推,每个人都把道路指给自己后面的人。就这样,我们一个一个地迈过去。”
女孩们都很聪明,并不用徐沫影再解释第二遍,纷纷点头答应。
徐沫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凭借最后那一眼的记忆,纵身跳下坑道,踏入了第一个格子。站稳之后,他拉了拉柳微云的手,柳微云便跟着从上面跳下来。由于周围什么都看不见,柳微云只是根据他牵引的方向往下跳,一下子便带着一股淡淡的幽香扑到了徐沫影的身上。柳微云身子虽轻,但还是差点把徐沫影压倒在地。他知道,如果自己一倒这坑道就不是两米而是三米四米深了,四个人恐怕再也爬不上去。但是无奈的是,周围并没有借力的地方,他身子晃了两晃,便不由自主地往后倒下去。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被柳微云拦腰抱住。他借助这股力量缓了一缓,这才勉力站稳。女孩发觉他站稳之后,那双柔嫩的手臂便迅速从他腰间撤离,但两个人站在同一个格子里,身体几乎紧贴着身体,他感觉女孩纤细的发梢划过自己的脸颊,痒痒的。
当然,这可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的脑子冷静地像冬天的湖水,若非如此,他也记不住那些横七竖八的格子。他转过身,估计了一下方向,迈出了第二步。站稳之后他回头说道:“好了,下一个跳下来吧,注意别跳到别人身上。”
“嗯!”黑暗中传来一声轻轻地应答,听声音是蓝灵。随后他听到“嘣”的一声,知道蓝灵已经安全跳了下来。紧接着,柳微云身上那股独特的幽香再一次飘到了他的鼻子底下。
就这样,徐沫影在前面带路,四个人手拉着手一点点前进,好在他记性不差,危机时刻把自己看到的都印在了脑子里。但是没多久,徐沫影就快走到了通道的最后。而这最后的一格,恰好是他未曾观察到的唯一的一格。
算,在这古墓里是算不出的;跳,如果是平地还可以,这两米深的坑道肯定跳不上去;现在就剩下最后一个方案:赌!
徐沫影深吸了一口气,他憎恨黑暗。
章十七 黑暗妖灵 中
徐沫影闭上眼睛,绞尽脑汁回忆起当初走过这条坑道的情景。其实,闭上眼睛也是黑暗,不闭眼睛也是黑暗。只是他习惯于这种冥思苦想的方式罢了。
由于是第一个跨过的通道,因此他对这陷阱还算有点印象,回忆了一会儿之后,便恍惚记起了一个大致的方向,至于精确的定位,那只能留给老天去裁决。他缓缓地抬起右脚,犹豫了一下。柳微云就在自己身边站着,身子几乎紧紧地跟自己贴在一起,他却仿佛毫无知觉。黑暗中,蓝灵的声音在身后传过来:“沫影,怎么不走了?是不是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