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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生命的法则》》 · 孟行远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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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些人始终不知道,果断、坚强和自信的“老大”,会在感情的事情上“主动”地拖拉和犹豫。

暑假来临前,竹若再次提醒我,莫要忘了答应带她回老家去。对此并无多少问题,真如已经被廖父定下放假到她小姨——远在西安——家去学习调整心态,我也将工作室全数交托给莫风逸,因为他家就在成都,没有像我一样远程回家的问题,时间上不会有矛盾。但这件事我并没有瞒她,她郁郁不乐地找了竹若,两女凑在一起叽了整个下午,定下了所谓的“君子约定”,内容就是竹若不能在我家呆超过十天的时间。对此我除了耸肩外别无可言,两女已经习惯了用“约定”来解决这方面的问题了。

就在万事俱备,只欠回家的时候,莫剑舞忽然来找我。这时我才惊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关心过这妹妹了。

事实上从和两女的纠葛一开始,我的注意力便难以放到其它地方去。真相吐露后,我断骨住院的期间,还有出院至今,我的精力全在别处。真如倒是常去看剑舞,不过却未说过后者有什么不良表现,除了愈来愈懂事和寡言外。对此我虽觉奇怪,但住院时她来看过我两次,表现都和往昔没什么不同,除了撒娇和关心外毫无异样,也就没多问。出院后忙于感情问题和工作,近两个月的时间我只去过她住处一次,但以前逢周末必去看她的习惯却是已经失掉了。

她来时我正和真如在一起,两人俱是大吃一惊,因剑舞整个人似被削过般瘦了整整一圈,原本就不胖的她更显得形销骨立。和她关系最好不过的真如慌忙上前问究竟时,剑舞伏在她肩上嘤嘤地哭了起来。

我当时傻眼。

从未想过会用“嘤嘤”这种词语形容剑舞的哭,因她原本绝非柔弱或女性化十足的个性。她若要哭,绝对是惊天动地式。

看着真如轻声细语地劝她,我忽感内疚。

我曾说过会照顾好她,但现在却让她这样,无论原因如何,我终有一份卸不掉的责任。

是日剑舞哭了整个小时,真如才勉强探出了她哭的原因。

她又失恋了。

而且是继我所知道的两次失恋后的第二次。

听到这个时连真如都吃了一惊,她常去看剑舞,但却不知道这段时间里后者竟又谈了两次恋爱。

送剑舞回家后,真如服侍哭累的她上床休息。我独自在外屋打量着屋子,仍是那么干净和整齐。走到厨房时闻到一股香味,究其来源才发觉是卤排骨,随意尝了一个,不由愕然。

什么时候这小妮子的厨艺有了长足的进步了?

“她很喜欢他的,可是那家伙突然之间什么预兆都没有就说分手的话。”温柔如真如亦不由用了“家伙”两个字来形容人,可知她心内的不满,“真的很过分呢!剑舞这么好的女孩子,他怎么能这样呢?”

我忽然兴起一个念头,说道:“这样行吗?放假时你带她到西安去,帮她解一下心结。”

真如看着我,幽幽道:“你不是她哥哥吗?怎么不带她回家?怕她打扰了你和竹若……”我挠头道:“这个问题比较复杂……”真如温柔一笑,说道:“人家开玩笑的呢。不过……不过你得答应我,这次带了竹若回家,下次就不能带她了——我和她说好的,下次就轮到我啦。”

看着她明亮的眼睛,我完全生不出说出否语的心,认真点头:“我答应你。”

***

“看!”竹若平举双手旋了一周,向我展示她身上的衣服,清晨的阳光下,浅黄色的身影宛若轻盈的蝴蝶般晃动,动人之极。

我勉强把目光移开少许,失声道:“你是搬家吧?!这么大只箱子!”

“人家还要回家嘛。”她无辜地眨着大眼睛,拍拍旁边和她本人几乎等高的行李箱,“去你家后我还得回新疆呢!该带的东西都得先带上,不然怎么办?”

我哭笑不得:“那也不用这么大只吧?看我的——”展示了我背上的背包,“也是回家,哪用得着带那么多东西?”

竹若晃着小脑袋,长至腰际的秀发随之飘动:“那不一样的,女孩子琐事多一点点,当然行李要多一点点,很正常的——而且行李箱很好带的,看!拉着走就行了。”

我耸肩道:“那也行,不过遇到什么上楼下梯的情况,别叫我搬。走吧。”

“嗯!”

车上。

“你爸妈会喜欢我吗?”她轻声问。我靠着椅背懒懒地回应:“可能吧。”

竹若轻拍了我一下:“什么叫‘可能吧’——要是他们不喜欢我怎么办?”我侧头笑起来:“你也会怕吗?放心吧,我爸妈都很好说话的。”

她轻“嗯”了声。过了片刻,突然又问:“假如他们不喜欢我,你会不喜欢我吗?”

我翻翻眼:“不会——我本来就没说过喜欢你的。”

她从小巧的鼻子内哼了一声出来:“有些人口是心非的。”

我“哦”了一声,点头道:“就是。都不像我一样老实,说一是一。”

“你要是老实人,就不会这么多女孩子被你骗了。”她伏在我耳边小声说着,“南南跟我说过的,以前有很多很多人喜欢你,是不是?”

“是啊,我的风格向来是来者不拒。”

“你!”

……

车子猛地一晃,胸口一阵恶心。

“怎么了?开始晕车了?”竹若边说着边忙着取晕车药。我摇摇头,挡开药:“我不吃药,休息会儿就好。”她担心地道:“你脸都青了,真的没事吗?”我整了整精神,逗她道:“让我抱抱,我肯定生龙活虎。”

竹若红着颊反向后退了少许:“不行!”我本是开玩笑,笑笑闭目养息。

片刻后,耳边细声传来:“我只是看在你晕车的份上哦!”下刻她拉开我手臂搂住她纤腰,轻轻靠到我胸口。

我微惊睁眼,与她水灵的大眼睛对个正着,后者慌忙俯首,后颈都红了个透。

鼻间收入她的体香,心下逸出温馨的感觉。我用力一搂,将她和我的距离拉近。

此时此景,夫复何求呢?

第四卷 核心进程 第五十九章 吐露心声

父亲是我最敬佩的人,自从懂事以后。

但无论怎看,从外表也看不出他当年的英姿。带着皱纹的阔脸上,表情简单。他是一个稳重的人。

我不知道他是否知道廖家和我的事,也未在他面前提起过,就像这些从未发生过一样。

回到家,唯一的感觉仍是特别温馨和舒畅——那是在除了“家”外,任何地方都不能给予的“特别”。

因着身在农村的关系,加上身体素质本来不差,隔了半年,手术后的母亲已基本完全恢复过来。这让我不由松了大口气,没有什么事能比一家人都健康更令人欣悦。

竹若被父母完全接受,尤其催我找媳妇催了多年的母亲,笑得嘴都合不拢,当然是替我高兴。这种情形之下,我更不敢说出还有另一位“媳妇”,只好闷在肚里。不过只要看到父母的喜悦,快乐便由衷而发。

竹若文静许多,似乎是生怕留下不好的印象——我看得出来,她很注重我爸妈对她的印象。只有到了私底下,她才悄悄告诉我,她真的很高兴,因为过了第一印象关。

不过麻烦迅速攻至,那便是竹若的住宿问题。

在事前我完全没有向父母提过要带女孩儿回家的事,狭小的屋子一时难以腾出多余的房间。不过在父母这似乎不是什么问题,因为这里的风俗就是似我们这种未婚而已订的年轻男女,是可以住在一起的。

我有些为难,反复考虑了几种不同方案。但竹若默许了风俗。

回到家的第一天晚上,我让竹若睡到床上,自己则用躺椅。

时间缓缓过去,将近半夜时,黑暗中忽然传来她压低的声音:“你睡了吗?”

我说:“还没。”

“有件事儿想问你。”

“说。”

“你在椅子上睡得好吗?”

“明天补一觉就行了。”

“那明天谁陪我去逛呢?”

“等我睡醒。”

“那你睡觉的时候我干嘛呀?”

“……”

“嗯?”

“别说了,再说我就上床睡。”

竹若顿时住口。

隔半晌。

“喂。”

“嗯?”

“你……你要是保证不……不欺负我,我就准……准你上来睡。”声音好像愈来愈远,逐渐变淡。

我一个字都没说,翻下椅子爬上床,吓得竹若向里猛缩:“死色狼!我都还没准……你还没保证呢!”

我吐出三个字:“手给我。”

她说:“才不!你干嘛?”

我坚持:“手!”

她不说话了,隔了会儿,有一只指头轻戳我肩膀。我伸手握住她的手,慢慢引到我胸膛上,缓缓道:“听见了吗?我的心在说:‘我永远不会欺负你。’”

温暖柔软的手轻轻颤抖起来,反握住我同样颤抖着的手。

***

凉风拂过。

清晨的山林中透出清爽的静谧,偶尔一两声鸟啼破林而出。两个人坐在小路旁山坡下的大石头上,默默享受着这在城市中难以体验的环境。

忽然有轻柔的乐声响起,却是竹若在哼着曲子。我凝神听去,原来是S.H.E组合的《无可取代》的调子。

竹若唱歌不行,因高音她高不上去,低音也很难低下来。但与此相对的,或曰上天为此作的补偿,她用鼻腔哼出来的声音异常柔美——不过仅限于节奏不快的曲子,比4/4拍的或更慢的。

要命的是我对轻巧慢柔美的声音有着极强的趋附性,她只需哼两句曲子就能将我的铁石心肠化作绕指柔。

所幸的是她不知道这一点。

曲子哼到一半时突然停止,竹若说:“你知道我在想啥吗?”

我说:“不知道。”

竹若环抱双膝,纤瘦的下巴轻巧放在膝上,目光放在远处山尖,唇角微带笑意:“我在想和你相识以来最快乐的时候。”

我不由被她的神情吸引,反没注意她说的内容:“嗯?”

“知道吗?我曾经想想,为什么会喜欢你这样的人,”她轻声细语,“像是因为你总那么冷静沉稳,又像是你总带给我快乐的心情,又像是因为你能说出那么多有趣又充满哲理的东西和懂得许多我不懂的事,还像是因为你让人觉得可靠、踏实——我想了又想,忽然又觉得像什么也不是,不知怎的就喜欢了。

“一直以来,我都表现得很坚强,让自己相信你爱的人是我,因为……因为我不知道有什么能吸引你的地方。我从来没这么患得患失过,整个人都空空的。记得吗?有一次我让你说我有什么优点,你说我把古人所说的‘女子四德’和今人说的‘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都占全了,可是我觉得这些似乎都引不动你的心……真的很奇怪呢!你为了廖真如老是跟我说些不好的话,可是,我反而更喜欢你了。”

我默默听着她似巅三倒四的话语,心潮起伏。

“那次我差点儿就垮掉了,因为你说出那么决绝的话,什么和真如做朋友,什么不要喜欢同一个人,真的把我吓傻了。那时只要再一点点刺激,我一定会真的崩溃的——别笑,要不是人家不笨,肯定输给自己的!”说着她轻轻捶了我一下,“真是坏死了,你明知道我胆子不大的,还要吓人家!”

说到这处,她忽然脸颊升起红云,咯地笑出声来。

我奇怪地看看她。

“姐妹们都说男人都是好色之徒,以前我也这么想,你也常说自己是色狼,直到昨晚——”她把头都几乎埋进我怀里,悄声说着,“人家本来一直在想如果你想要我,自己会不会答应。结果一直到最后都没答案,因为你像块石头一样,根本没多看我一眼。真是不解风情的家伙!”

我哭笑不得。想不到做君子还要被人骂,真是难怪千百年来小人更多些。

竹若梦呓般说着心声:“就在那时候,你这大混蛋臭懒鬼讨厌虫……”

我呆呆地听着她接用了十多个“恶毒”的称谓,耳中的语声却愈来愈温柔。她“骂”完后续说下去:“猛地对人家说了那样一句话……你知道那一刻我有多快乐多高兴吗?”她本来红晕淡下去的粉嫩面颊上重新浮起淡淡的一层绯色,轻轻说出最后一句:“我高兴得哭了。”

本来我还一时想不起说了哪句话居然有让她的心燃出了熊熊烈火这么强的威力,听了最后一句才记起,不由道:“噢,你是说那句‘永远不欺负你’吗?那是一时冲动说的,你不用当真。”

竹若缓缓睁开眼,眸子里闪动着喜悦:“难道你不记得曾说过,‘一时冲动是一个人内心真实感情的体现’了吗?”

第四卷 核心进程 第六十章 剑舞之变

回到家的第六天,意外陡生。

接到真如电话的时候,竹若正和妈在房子前面的小河沟洗衣服,练习做媳妇的本事。她的亲和力无庸置疑,是相当惊人的,凡是见过她的亲戚或邻里无不称赞,齐宣我前生修的福有多么好。尽管来自城市,她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对农村生活的不适应,拿她私底下的话就是:“嫁鸡随鸡呀。”

真如一个电话彻底将我幸福快乐的心情打掉。挂上电话后我直接找父亲说明必须马上离开的事,然后才扯了竹若进屋,把事情告诉了她。

“莫……剑舞?就是那个你曾去看她的小姑娘呀?”竹若对她还有些印象,虽然并不熟悉,“失踪?很严重吗?”

我沉声道:“她是我带来,我要照顾她。”

竹若眨眨眼睛,问:“那你去吧。”末一个“吧”字轻脆得像滚落的玉珠,听来格外悦耳。

“这次我不知道要呆多久——你马上收拾一下,我先送你去火车站,然后再去。”尽管心急如焚,但我仍有条不紊地将一切计划好。

“不用管我——现在可是交通旺季呢,这样突然去买车票,很难买到的。你去吧,我就留在这儿等你回来,超过十天我也不怕了,因为是她先把你拉走的,破坏约定的可不是人家。”她微带开玩笑地说,“放心吧,我做得很好呢!不是吗?不会给你爸妈添麻烦的。”

我心下明白,她是不想扯我后退耽搁我做事,心中感动,道:“我会尽快赶回来的,到时候我要亲自送你回家去。”

她眼睛一亮,跳近搂着我脖子喜道:“你自己说的哦!必须得送到家,否则我就不回去啦!”

转车到达成都,廖父已派人驱车在车站外等候,直接载我向西安而去。

焦急的心情压过了晕车的困扰,我暗责自己疏忽。

莫剑舞近来的表现已然不对,但我仍未放在心上,若因此引出什么事来,我无法原谅自己。

想着她刚来时说的“你答应过做人家哥哥,不能不帮我的”,现在竟闹到失踪,我真是不称职之极!

车子一路直接将我送到真如小姨家的小区内,独立别墅式的建筑显出其家境绝对不差。但我毫无欣赏的心情,因刚在楼前下车,真如便孩子般扑近抱着哭了出来:“都怪我不好……”

稍后我才知道了事情的过程。

真如带剑舞到小姨家的第三天,亦即今天早上,她去唤剑舞起来时才发觉人去房空。

“没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走的,像突然消失了一样。”真如的姨父万景泰不无疑惑地说,“连小区的保安记录上都没有人说见过这样一个小女孩离开。”

我却明白。以莫剑舞的身手,不要说只是一个保安系统脆弱的小区,就算再岗哨森严十倍,要悄悄离开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吗?”我问道。万景泰是一个年近四十的书生型男子,鼻梁上一副低度眼镜,思维也比常人慎密些,说道:“因为小如说这事不能报警,所以我很小心地自己检查了房间,发现了一封信。不过上面署名是给你的,所以我们都还没看过。”说着递来一个素白的信封,上面写着“兄轩收”。

我轻轻拥了一下真如,道:“做得好。”莫剑舞从南京到成都来的前后我只对真如一个人讲过,她自知道前者是离家出走,若报警被查出来,就算找到她,警方也会通知其家人,那时就难以保密她行踪了。

“哥哥:我走啦,别找我。我很苦恼,留在这里有一些解决不了的事。有一天想通时,或者一切都确定了,我会回来的。谢谢你一直照顾我——不要担心我,我已经长大了。告诉真如姐姐,我很喜欢她,祝你们终成眷属,一辈子幸福快乐。”

署名是“妹妹剑舞”。

短短数十字歪歪斜斜地写在纸面上。我皱眉将信纸递给真如,抱胸思考。

这是一次有准备的离开,正如前次她离开应天武馆一样。不同的是前次是因为家庭原因,现在则是因“一些解决不了的事”。若加上她最近表现的因素,我几有把握是感情的事。

“怎么样?要报警吗?”万景泰相当有技巧地拐着弯儿问。我摇摇头,展颜道:“谢谢您的关心,这小丫头离家出走也不是第一次了,应该没多大问题的。”心中却有无从下手的感觉。

上次她离家出走,一口气横跨半个中国,从东跑到西南。这次若再效前次的行径,她直接从西南跑到北边去,要毫无头绪地暗找,难度系数之高,已经超出我的能力范围。

“她会回来呢。”真如捧着信露出松了口气的神情。我微微一笑,却带出少许不易察觉的苦意:“是。不用太担心,她能打能跳,这段时间一个人生活了很久,懂得照顾自己的。”心中却苦意倍增。

真如不是擅于分析的人,她没有看出信中“一切都确定”是个什么样的时间概念。一切,确定。确定什么?谁也不知道,除了剑舞自己。但她会祝出“终成眷属”和“一辈子幸福快乐”,已透出远别的意思。若只是短时间的隐避,何用“终”和“一辈子”这样的程度副词?

但我看得出,真如对剑舞的失踪心内歉疚很深,因为是她带着后者来西安的。事实上责任全不在她,故我对其理解只作迎合而不反驳。

万景泰从沙发上站起来,道:“好了,夜已经深了,暂时就这样吧。渝轩,你也累了吧?连着坐了这么久的车,让你小姨给你做点儿宵夜,然后好好地睡一觉。”我正要道谢和婉拒,因心情上实不想吃东西,真如已抢先站了起来:“姨,姨父,你们去休息吧,我来做。”

在客房内,我抱胸站在窗前,看着外景。

这个陌生的地方予我少许不适应感——我都如此,何况离家出走的剑舞?她身在异地,想必会更孤独和不适应吧。上次我还可帮忙,现在却只能傻站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脑内思绪忽转。

记得我曾笑过她,说她的字是女孩子能写出的最丑的字,当时她恼了半晌,后来把我写的字拿出来,笑吟吟地说:“果然有其妹必有其兄哩!”那些话,那些神态,宛如昨日。

开门声起,接着开灯的声音响起,房间顶灯一亮。

我转过身来,看着真如将食盘放到小桌上,扑鼻的鸡蛋面香勾得我亦不由生出食欲。

脑中忽然冒出竹若来。这几天在家时,她颇露了一手让我甚至父母都吃惊的厨艺,因一直以来我从未见过她下厨,当然是因没有机会,和认识我后才开始学习厨技的真如相比,她更像个有十多年厨龄的大厨——据她说“十多年”来形容是完全不过份,因为十岁开始她就已经在学做饭菜了。

接着念头再转。

剑舞是在来川后,才以真如为师,开始学习厨艺。一个人在外边的她,已经懂得为自己做饭了吗?

“天晚了,只能做些简单的。”真如歉然道。我移前笑道:“只要你做的,就没有简单与复杂的问题,我都喜欢吃。”这却不只是在说好话讨她欢心,竹若固然厨艺不错,但味道失了巴蜀的“辣”——亦即我最爱。真如生于斯长于斯,加上又有天赋,这方面可说要胜彼一筹。

真如温柔一笑,说道:“吃吧。”

文静的笑容,让微显闷热的天气都似凉了下来。我呆了一呆。竹若的笑容是阳光的,有着温暖和开朗,会让人在冬日都感觉不到寒冷,真如则恰与她相反,各有千秋。

餐毕真如正要离开,我拉着她手说道:“不要怪责自己,剑舞的武艺很高的,她要走,就算我在这里都没用。”她眉间闪过一丝异色,忽然轻声道:“不是的,真的要怪我,我……我知道她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对不起,刚才我没说出来。”

我愕道:“什么?”

真如垂首说道:“剑舞她……她喜欢……喜欢你……”

我失声道:“什么?!”

“她没说,可是我看得出来。”真如慢慢说着,“她好几次恋爱失败,都是因为她爱将男友和你比较。私底下剑舞最喜欢和我聊你的事情,还特别跟我学你最喜欢的菜肴……她还跟我说过,每次师傅让她自己设计衣服时,她都是以你为模特来做的……”

她的声音愈说愈低,渐至无声。我定下神来,扶着她肩道:“这些只是因为我是她哥哥罢了,不要胡思乱想。”真如猛地抬头,脱口而出:“不是的!我看得出来,连她自己都可能不知道,她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这次……这次也是因为我在你身边,她才离开的……”

我反问道:“她亲口告诉你的吗?”

真如一愣,嗫嚅道:“没……不过,我直觉很灵的。”

我正视她眼睛,认真地道:“退一步说,就算她真的像你说的,是由于没办法跟我在一起而离开,那责任也不只在你,还有竹若、我,我们都有责任——不要把责任扛到自己一个人肩上,好吗?这样就失去我存在的意义了,因为我就是上天降下来为你承担责任的!”

真如再没说话,轻轻抱住我。

良久,她才轻声问道:“那怎么办呢?”我柔声回应:“不找她了,做出这样的决定,她肯定也经过了思考。独自出去磨炼可能才会对她有帮助,总有一天,她会回来的。放宽心在这儿玩,记着有什么事都不要埋在心里,跟家人或者我分享,不管是快乐还是负担,知道吗?”

她整张脸都靠在我肩上,抬眸看我:“你就是我的家人。”

我一时无语,半晌始道:“傻瓜。”

***

我不能确定真如的直觉是否正确,但已知道我确是无法帮莫剑舞摆脱现时的情绪低潮。这正是决定不去找她的主因,用时间和经历来磨炼她的意志,才能让她彻底坚强起来。

这是作为哥哥的我,最大的愿望。

第四卷 核心进程 第六十一章 调情之举

“竹若生气了吗?突然把你拉走……”次日清晨起来,早餐完后真如轻问。

我轻轻刮了下她的小瑶鼻:“没有,别瞎想,她不会生你气的。”

真如忽然灿烂一笑,轻吐香舌调皮地道:“我才不怕她生气呢!气炸她最好不过,就没人跟我抢了。”我从未见她有过这样的顽皮神态,一时呆了。真如害羞起来,红着颊道:“你看什么呀?”

我若有所思地道:“你越来越美了。”她惊喜道:“是吗?”

确是如此。

自从她和竹若约定以来,整个人的精神面貌完全不同于伤心痛苦时,甚至比过去跟我在一起时更好。似乎和竹若的“争夺”,让她“战意高涨”,越来越积极进取。那种精神状态让她整体气质渐入佳境,进面反现在外表上,美丽度有大幅的提升。

过去的真如,只是温婉柔顺,但心境脆弱,似不经一碰的玻璃花;此时的她,旧有品质未失,反而心性越来越坚强,即或因着家境和身处环境的影响,仍是一朵玻璃花,也是钢花玻璃造的。

这可从她答应廖父暂时离开我、且并不似以前般没我在旁便情绪低落看出来。她是在改变中。

心中忽然若有所失。

尽管潜意识已经认定竹若才是我的另一半,但一直以来被真如依靠成为习惯,亦是种享受,因为那代表我个人在她心中不可替代的重要性。被人倚靠会予似我这般有轻微大男子主义思想的人幸福,现在一切隐有衰落之势,失落难免会有。

我“啪”地在额头上敲了一记,真如吓了一跳,忙拉着我手:“怎么了?你怎么了?”我慌忙展现个“没事”的笑容,心中暗骂自己自私。

我该为她的这些改变高兴。

不过若人不是有这些微妙的心情,生活亦不会展现出它的多姿多彩。

***

“大概三天吧。”竹若拖尾的“吧”字永远轻脆得像滚落的玉珠,“飞机的话……”

我奇道:“记得某人说过有恐高症的,竟然也会想到飞机这种交通工具……”

“还不是因为你要晕车嘛。”她厥着嘴唇说,“三天的车程,我怕你会晕死掉。不然坐火车多好,还可以多在一起时间长点。”

我点头道:“决定了,坐火车。”

从西安回来后的第四天,竹若的归期到了,我则履行诺言,送她回家——且须送到家门口去。

头一天她花了大半天的时间一一向邻里亲戚告别——自然是我的,但现在却似已成她的了——虽然只呆了十多天,她已经完全融入到我的生活氛围中,无论是爸妈还是亲戚邻居,均无一例外地被她“拿下”。临行前妈还多次叮嘱我照顾好她,将来再带她来玩云云。

我不由想到如果下次带了真如来,她和其它人会有什么反应。

车票是我找张仁进代购,这方面自是毫无问题。取车票时他甚至派了水逸轩的杂务员帮着我们把行李带到车站,虽然已经过了夏运的高峰期,但拥挤的人流和炎热的天气仍让我们吃了不少苦。

正在人堆里艰难前行的当儿,我忽有所觉,反手抓住一只手,那手的另一端仍在我裤袋内。我着力一捏,那人唉唉唉地叫了出来,引来周围人的目光。

前面的竹若和杂务员一起转头,前者问:“怎么了?”

我微笑摇头,只见抓中之人个头还不及我鼻梁,衣着陈旧而面色瘦黄,竟是个十三四岁大的小孩,只是急于将手从我“魔爪”中挣出来。我心中一软,放开手来,转身道:“走吧。”

在候车大厅时我谢了杂务员,他连说没事没事,直到送到检票口才离开。竹若拎着我的小包轻轻松松地走在我旁边,酒涡现身:“他很尊敬你呢,比对他老板还有礼貌。”我拖着她的大行李箱,随口道:“那很正常。”她惑道:“为什么?”我不禁笑出来,想着前事:“因为我是他老板的前任老板。”

上车后进入软卧间,竹若看着内里的四个床位,“啊”地一声轻呼出来:“糟了,我忘了有四个床位,还有别人要住进来……”我微微一笑:“也好啊,人多热闹一点。”竹若捶了我一记:“笨蛋!”

我哈哈大笑道:“放心吧,山人早有妙计,好让人不破坏掉欧阳小姐的好心情。”竹若眼睛一亮,急问:“什么妙计?”我收笑叹了口气,道:“也不算太妙,让我多费了一倍的人民币……唉,想想都觉得心痛,钱啊!”待她嘟起嘴唇,才笑道:“我让张仁进帮我买了四张软卧联票,恰好占完一个房间,没人会来了。”竹若喜道:“算你聪明,没有愧对本姑娘的眼光。”

安顿好一切,我整个躺到床上,沉思片刻,叹道:“失算了。”竹若正拿着盆子想去打水擦汗,闻言奇道:“什么?”我苦笑道:“这床太窄,恐怕躺不下两个人……”“想得美你!”竹若又羞又喜地白了我一眼,径自出去。

我静下心来,对着车顶发愣。

这该算调情了罢?这些天没有了其它约束,我也不禁放松了些。但做着这些时我没有了犯罪的感觉,正如独自对着真如,轻拥她在怀,或说些带少许荤度的笑话,也同样没有对不起谁的感觉。

我哑然一笑。

这是否男人的本性呢?又或我比较特别,其实本性花心,只是现在才展现出来?

竹若打水进来放下,看看我,忽然脸颊浮起红云,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我懒懒地发问:“天塌下来了?”

她跺脚道:“才不是。我……我要换衣服……”说到末三字时,声音已泄气般低了下去。

我眨眨眼,道:“是啊,刚才挤出了一身臭汗,除开换衣服,还得擦擦身体——小姐自便,这个在下就不好帮忙了。”

竹若连额头都红了起来,手足无措地道:“可是……你在这儿,人家怎么换嘛?!”我斜眼瞥她,一脸正经地道:“无妨,小弟闭上眼好了。”

“不行!”竹若急得叫起来。

我“哦”了一声:“不能闭眼吗?那我就睁着好了。”

竹若跳了过来,拖我胳膊:“你出去一会儿。”我翻翻白眼,没有起身的意思:“累了,不想动。”“你出去一会儿嘛——”今次这个“嘛”字拖了又拖,充满央未意味,竹若软糖般扭着我手臂,“你在这里,人家换不了……”

“好!”我霍然坐起来,扶着她双肩认真道,“记得那天有人说,如果某晚植某人侵犯的话,不知道该不该拒绝,是吗?”她轻轻挣扎了一下:“你——怎么想到这个……”

“竹若,”我放慢语调,眼亦不眨地看入她眸子内,“我想要你,行吗?”

两人一起静下来。

竹若檀口微张,呆呆地看着我:“什——么?”

看着她眼神中的惊慌失措,我再忍不住,失声笑出来。竹若明白过来,不依地捏着粉拳捶我胸膛,迫我慌忙道歉,出房闪避。站在走廊上看着窗外,我心中浮起阵阵温馨幸福的感觉。

就是这种感觉,让我情不自禁。爱情的妙谛,不就在这其中吗?

第四卷 核心进程 第六十二章 初次见面

“想想,真的很奇妙呢!”竹若抱着双膝坐在对面床位上,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风景,“年初的时候,我才开始喜欢你,现在我们已经一起在这里了。”

我呈大字形躺在床上,“嗯”了一声,以示回应。

换了一身轻纱薄衫清爽打扮的她少了一些活泼,在夜色下多出几分文静。

“你的购房计划怎么样了?”她忽然收回目光看我,唇角带着笑意,“记得你要求很高呢。”

我想想,说道:“暂时只能实现商品房,要是独立别墅,那就得再等了。”

“哇!”竹若夸张地惊呼出来,“这么快?!”

我一本正经地道:“而且如果是成都的商品房,那就只能要二环外的;要一环以内,再过半年吧。”

竹若兴致大涨地跳下床,跑过来拍拍我腿:“移一点儿。”随即坐到床边,“要是像廖真如她家那样的房子呢?还要等多久?”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对这个兴趣很大啊。”她理所当然地道:“那是以后我的地盘,当然要关心——先说明啊,我住的房间一定要向阳的。”我瞅着她笑:“你住向阳的,那我住哪儿?”竹若拿着我手背拍了一下,羞道:“谁管你!”我点点头:“那我就和真如睡背阳的房间好了,给欧阳小姐留下足够的空间……”

“啪!”手背被拍了个结实。

“不行!”

我轻轻握住她的手。竹若打了镇定剂般静下来。

“对不起。”我轻轻说道,“一直拖着,对不起。”

她看我片刻,忽然摇头:“不是的,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因为我,你才会这么为难和痛苦。”

四目交视。

我忽地展露出笑容,着力一拉,拉得她倒在我身上、正要挣扎时说道:“再过半年吧!我一定买一栋自己的房子,至少要有两百平米——到时候任你布置,怎么样?”

她不再挣扎,侧脸躺在我胸膛上:“嗯,我要有一个小花园,这样就能自己裁种东西啦!”

“至少要有四间卧室,双卫双浴,还要有一个超过八十平米的客厅。”

“还要有一个大阳台,夏天晚上的时候,咱们就可以在上面乘凉、休息,还可以眺望远方的风景……”

“主卧室要单独配一个浴室,面积至少要三十平米,还要向阳,早上起床时候连闹钟都省了,可以被太阳晒醒……”

“不能太靠城市中心哦,成都绿化太差了——我要保护我的皮肤的,不能在污浊的空气里呆久。”

“卧室里要全铺上毯子,还要摆一张大大的床……”

“你老说卧室干嘛呀?其它的不要了吗?”

“唔,主要因为我个人觉得卧室这种地方比较适合我娱乐和休闲,哈!”

“呀!大色鬼!”

……

下车时是在清晨,刚一出站,呼唤声遥遥传来:“米儿!”

竹若大眼睛一亮,抛下我奔了过去:“妈妈!”

我精神一振,暗忖绝不能在她父母面前留下坏印象,忙挺胸收腹地拖着大行李箱跟过去。

欧阳阿姨若只看其外貌,任何人都不能看出她是年逾四十的中年妇女,清秀的脸颊上有着和乃女一脉相传的少许活泼神气,一笑唇角便微微一厥,格外地显出可爱。她个子与竹若相仿,两人站在一起,似姐妹多过母女,无论身材、气韵还是容貌,都有七成以上的相似度。

两母女完全展现出久别重逢的喜悦,拥在一起,完全不顾周围人的注目。

站在她们旁边一个身高至少一米八、相貌清矍的中年男子向我露了一个无奈的笑容,摇头叹道:“有其母必有其女,唉!”

“爸爸!”竹若舍掉母亲,扑上去搂住他的脖子,撒娇,“有没有想我?我可想死你们了!”

欧阳阿姨在侧笑着:“我看不太像,否则也不会放假也不先回家,跑到别人家去……嘻……”

“妈妈——”竹若不依地拖声叫着,随即也笑了起来。

我被晾在一边,却完全没有被冷落的感觉,心中对两位长辈产生了好感。看得出来,他们都是极有修养而容易相处的人。

“哎呀,把人家都忘了,看你这小孩子样儿!”欧阳阿姨扭头看见我,笑着说道,“还不给我们介绍一下你的朋友。”

竹若跳离两人,脸上又红了起来,却辩道:“他不是我的朋友!”

欧阳夫妇一起愣住。

我心中不妙,正要阻她,已然迟了,竹若大声说了出来:“他是我的男朋友!”

站口来往的人流有一刹那的凝固。

我感觉脸上“刷”地一下就热了起来。

这不是第一次了,刚到我家的时候,她对我妈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您好,我是植渝轩的女朋友。”当时差点没把我和我妈都吓死,现在则是重蹈覆则——而且还是故意去蹈的。

竹若似自己也被吓了一跳,呆在当场,面红如赤,胸脯急剧起伏。

欧阳夫妇对视一眼,兵分两路上来拉着我们就走,数百道目光追着我们而行。直到坐上一辆面包车,欧阳阿姨才“噗哧”一声笑出来:“青出于蓝胜于蓝哩!米儿你不愧是我的女儿,我还只是在广场上,你竟然在火车站口……”

竹若整个头都埋到妈妈怀里去了,闷着声儿说:“别说了——羞死人……”

驾驶位上的欧阳叔叔又在摇头:“有其母必有其女……”

我独自坐在司机副座上,听着三人说话,完全不知道该插什么话好。这是极其少有的情形,无论是商场谈判还是朋友间聊天,向来口若悬河的我此时也只好语塞。

直到这刻,我仍未被正式介绍——似乎我根本不是陌生人一般。

车子启动后身旁的中年男人才笑道:“你就是植渝轩吧?米儿在电话里跟我们说过好多次了,欢迎你来乌市玩儿。”

米儿是竹若的乳名,他肯对着我这么称呼她,自然是认同了女儿的观点。我正要回应,竹若在后面冒了一句出来:“爸——爸!不准跟他见外,你要像对我一样对他才行。”

我不禁苦笑。

直到这刻,我仍没机会说一句话,甚至一个字。

记得竹若曾说过,她父母都是大学教授,本以为是个学术气氛极严的家庭,此时一见,才知猜错。

和廖父的气魄相比,竹若的父亲是一个十足的宽厚长者,虽然年纪仍只是中年;而竹若的母亲,则与廖母的温婉贤淑气质完全相反,有着开朗和乐观的精神。

竹若长成今天这样,绝非偶然,那是家庭熏染而致的。

这是一个可爱的家庭。

“好好好,”欧阳叔叔露出笑容,向我道,“坐车累了吧?回去好好洗个澡休息一下——在这儿就跟家里一样,别客气。”

我正要进行礼貌性质的回答,后面声音又插了进来:“爸——爸!你又跟他见外了。”

我闭上嘴,仍没机会说出一个字。

欧阳叔叔看着我苦笑:“那我该说什么?”

后面没了声音。

我侧头去看她,欧阳阿姨正笑吟吟地看着我,一只手轻轻抚着女儿长长的秀发。

“对了,你妈妈准备了你最爱吃的哈密瓜。渝轩——这样叫你没问题吧?你……”欧阳叔叔正说到这里,后面猛地叫了起来:“啊,对了!爸——爸,有没有葡萄?渝轩最喜欢吃葡萄啦。”

回应还没出来,我叹了口气。

三道目光都聚到我身上。

我摊手道:“我好像丧失了发言权哩!”

心内哭笑不得。我和她“家长”见面后的第一句话,原来竟是这句。

第四卷 核心进程 第六十三章 活的目的

欧阳家是典型的中产阶级,比之廖家显然差得远。但若说到书香门第,非前者莫属,廖父虽然爱书,但仅于看而已,欧阳叔叔已到了著书的境界了。

不过不似成都的中产阶级只能住公寓房,欧阳家仍有一套较小的独立住宅,且距市中心不远,布置素雅而整洁,显出明快和风格。

竹若的父亲有整整一屋子的书——绝非吹牛,这还未包括他闲置下来放到储物室的部分。他自己笑言半辈子全靠书过活,离了书是一天也不行,这一点被欧阳阿姨证实。

听着这话时我不由拿眼看竹若,暗忖倒未看出这样一个爱书之家的后代有被这方面的爱好。后者显然明白我的意思,佯嗔道:“看什么看,我可是全系年级第一名呢!”我耸耸肩以示无所谓,心下却吃惊不小。尽管关系深到这种程度,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她的学习情况,想不到竟是远将我抛在其后的优秀。

这时刚入屋不久,欧阳夫妇正招呼我就座品瓜,手机忽然响起来。我向众人稍示歉意,移到屋外看清号码,接通:“喂?”

片刻后我回返屋内,神色凝重地道:“对不起,我有非常紧急的事情需要去处理,现在就得离开。”

欧阳夫妇讶然起身时,竹若已走了近来,关心地问:“很严重吗?要不要我帮你?”

我摇摇头,道:“洛明曦出了事,他男友环路高科副总对我产生了一些误会,我可以应付。”

竹若父亲驱车送我去机场,离开欧阳家时我不禁心中叹了口气,这样突然离开确是太不礼貌,说不定还会给竹若家人留下不好印象,但事情紧急,这些一时只好暂搁一边。

洛明曦自杀了。

刚才高仁文在电话中大发雷霆,原因就是洛明曦竟然在家割腕。这还罢了,最关键的是,她留下一份遗书,内里的内容虽然不知,但显然涉及到我,否则高仁文不会对我发这么大的火。

想到这纨绔子弟,我不禁皱起眉头。

他的率直值得称道,但冲动而做事不经大脑,只怕这次洛明曦自杀也是因他而起。若非抢救及时,此时我要去见的就不是一个伤者,而是一具尸体。

竹若在旁忽道:“对不起。”

我温言回应:“傻瓜,这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她摇摇头:“要不是我任性,要你送我回家,你就不用坐这么久的车,受这么多天的苦,现在连休息都不行。”我哑然失笑,凑在她耳边悄声道:“为了你不要说坐三天火车,就算坐三年车吃三年苦我也情愿了。”

四个小时后我已横跨半个中国,回到成都。不顾疲累地赶到医院找到洛明曦的病房时,一眼看见正烦躁地抽着香烟独坐椅上的高仁文,旁边他的秘书和助理正呆站着,一副噤若寒蝉的样子。

我走到病房门处,问道:“怎么不进去?”

高仁文一语不发地盯着我,眼中似要喷出火来。

旁边的助理忙接口回答:“医生说洛小姐正处在精神极度不稳定期,任何人没有医生的允许,都不能进去探望。”

我毫不躲闪地回视高仁文,怒火渐起。若说到人情道义,只有高仁文欠我的,没有我欠他的,但现在他却能一副完全忘了我帮了她多少忙的样子,生似罪魁祸手便是我般。就凭他这种态度,我就算即刻揍他一顿都不过份。

“遗书呢?”我冷冷道。

他的秘书看看他,这才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雪白的纸上,写着一行清瘦而硬的字:“谢谢你,但我还是没有找到活下去的目的。”没有署名,没有上款,无头无尾。

我反复看了两遍,皱眉道:“这叫遗书?”将信纸塞回信封,扔到高仁文头上。后者霍地起身,香烟用力扔到地上,大力一踩,怒道:“你干什么?!”我冷笑道:“这句该我问副总才对,你他妈的连女友想什么都不知道,还配做她男友吗?!现在拿副臭样子对我,这算什么?!我欠你的?高仁文你一笔一笔地给老子算清楚,咱们到底谁欠谁的!”

高仁文涨红了脸,叫道:“这是另一回事!你害得明曦自杀,难道我还要好脸好方地对你?!”

我暴喝道:“够了!我害她?我害她的话,会费尽心血让她找到人生中的乐趣,教她怎么找寻活下去的理由?!反而是你——你做过什么?除了吃穿住行,你关心过她想什么,她要什么吗?”高仁文欲要争辩,我挥手道:“不要狡辩!你只是把她高高地供着,任她自己把自己隔绝在人群外面,却不想帮她融入社会——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就是怕她和别人接触,被人夺走,才把她供起来的!”

“呼!”一记直拳迎面而来。

我微微偏头,对方拳头擦着耳边击了个空。

高仁文眼睛涨得通红,一击无功,提膝便顶,还没顶上来,我已一肩膀将他顶得后跌出去。

“哎哎哎!干什么?医院里不准打架!”不远处的护士叫了起来。我冷冷一眼扫去,立时吓得她呆在原地,不敢近前。

高仁文跌得撞到墙上,立刻便想再冲上来。他的助理慌忙冲前抱住,叫道:“副总!副总!您别冲动……”我抛下最后一句:“你没资格做她男友!”

狂暴的男人倏地静下来,片刻后厮声道:“我本来就不是!”

我一愣。

病房的门打了开来,一个小护士怯怯地伸头出来问:“谁是植渝轩?病人要见他……”

洛明曦披头散发地靠坐在床头,除了右手的输液管外和她比平常更白的脸色外,完全看不出与常时有何不同。见我入来,她只是静静看着,并不言语。

我向守在床边的医生和护士道:“能不能请回避一下?我有些私事要和病人谈。”

样貌俊朗的主治医生犹豫片刻,说道:“可以,不过请不要说会刺激病人的话,她现在精神状态还没有完全稳定。”言毕带着护士离开房间。

我暗忖他们必是听见了外面的动静,被我的“暴力”吓着,否则哪会这么好说话和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走到她左手床边,我才道:“你自杀过几次?”

洛明曦淡淡道:“一次。”

“为什么?”我问。

“他要我跟他去北京,我说不去。”她像在说着旁人的事般毫无异色,“他说我,我就试了试水果刀”我生出想笑的感觉,这么大件事,就被一句“试了试水果刀”带过,但却未笑出来,再问:“遗书是怎么回事?”

“我想着别人死的时候都要留点东西,就写了两句。”她平静地说着,“那是真的。”

我第三次发问:“那你做过什么?”

她想了想,表情单调地道:“我跑步了,和别人住在一起,还逛了街和爬山,还和人谈恋爱。”

“你观察过别人的生活吗?”我继续发问,“比如同学,路人,还有你那位男友。”

“我不明白,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在活。”她茫然道,“同学们都在看电影、看书、买东西,做一些很无聊的事,路上的人总是很匆忙的样子,却不知道为忙什么。他——他是最无聊的,总围着我问我要什么,好像唯一关心的事就是我,可是我知道,就算我死了,他也不会活不下去。他们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的。”

我轻叹道:“你说对了,没有多少人是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的,连我也不知道。我知道的只是我现在要做什么,将来可能会做什么,但我永远也不会知道,我为什么活下来,为什么不死掉。可是知道了又怎么样?知道了之后,做完它,然后就死掉,什么多余的事情都不做——这样的人生会有趣吗?人的生活会多次多采吗?没有趣味的人生,会让整个人垮掉的,就像你现在一样。”

洛明曦呆住般眸子睁大,什么也未说。

“看见过野兽或家禽的交配方式吗?那种简简单单、只为繁衍下一代而做的生理活动。所有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人也可以这样,如果人类的发展只是为了简单地活下去——但人没有。”我轻轻抬起她左手,温柔地在她掌背上抚摸,“人会抚摸,会说话,会做很多对于繁衍来说无聊和无用的事情,可是正是这些无聊和无用的东西,让人精神振奋和旺盛,让人和动物不同,成为世界上最高等的生物。一个人要活下去,需要的不是活的目的,而是活的精神。”

这是我曾为之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人为什么要发展?是为了生产出更好的东西。生产出更好的东西来做什么?为发展提供物质条件。就是这样一个反复的过程中,人的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都得到提升,科技变得发达,人口变得众多,视野变得开阔,目光放得更远,知识积累丰富……诸如此类的好处,多不胜数。

但是这些好处中,有哪一个是人类生存的目的?任何一个都不是,没有人少了其中哪一个目的就会活不下去。事实上,很多人一辈子可能就只是挣钱、吃饭、娶妻、生子,然后死去。他们不需要任何一个生活目的——那是不同于短暂的“目标”、“理想”的另一种概念。一个理想可能会花几十年来寻找,她要找的”目的“,却是对任何人来说都意味着一生。

就像我一样,我会为自己定下十年以内达到什么程度的经济状况和家庭状况的目标,但就算没有达到,我也不会因此而自杀。我有自己的爱情准则,但就算达不到那境界,我也不会抛弃人生。

人活下来,不是为了某种目的,只是因为人有着丰富的精神状态。

动物不会思考自己活下来的目的,因为它们没有人这种精神。

人的活着,是漫无目的的。

“如果真要为活下去找一个目的,”我回过神来,接下去,“那就是‘快乐’——怎样让自己快乐,或者就是人活着唯一要做的事。”

“我想休息了。”发呆的洛明曦忽道,“我不会再自杀的,很痛。”

我笑笑,离开病房向医生道:“她要休息。”高仁文露出一副想问又不好意思问的神态,我也懒得再折磨他,道:“她不会再做傻事了。“

第四卷 核心进程 第六十四章 背后故事

“我问她的时候,倒是一口答应了,可是这么久了,我仍是连手都没摸过一下。”高仁文把酒凑唇,一口饮尽,灯光下的他颓丧十足,“她根本没有把我当男友!”

我很想告诉他其实洛明曦没有这方面的需要,至少暂时没有,而非只针对他一人,但心知说也没用,只好闭嘴听他发牢骚。

“有时候想想,我真的很贱,明明她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像女神一样对她?我堂堂环路高科的第二把手,要多少美女得不到?为什么要耗在她一个身上?”高仁文微有醉意地放言,“她八岁的时候被大哥发现,后来就一直由我养着养到现在,我想怎么样对她还不就做了?那又怎么样?她会打我吗?杀我吗?都不会!可是我他妈的就是什么都没做!”

末一句音量有大幅度的提升,餐厅左近的人都皱眉侧目。我忙向周围报以抱歉的眼神,不悦道:“你很多烦恼吗?回家去说,不要在这里影响别人。”

高仁文静下来,直勾勾地盯着我,半晌不语,连酒也忘了喝。

我虽有丰富的被盯经验,但仍觉不自在,伸手在他面前晃晃:“没见过?”

“你告诉我——”他突然发问,神色古怪,“她是不是喜欢你?”

我愣在当场,突地放声大笑出来,笑得连眼泪都滚出眼角:“不……不要说笑了!她会喜欢我?她会喜欢人?!哈……和这个相比,我更相信一头牛会爬树多些。”

高仁文怒道:“那你告诉我,为什么遗书里的内容只和你有关?!”

“遗书里有我的名字哪怕一个字吗?”我敛笑反问。

他火道:“那还用写名字吗?!我亲自问过她,那就是写给你的!”

我倒不知道他是从洛明曦处知道“遗书”是给我的,不过无关紧要,遂道:“如果她真的喜欢我,为什么还要自杀?一个人有了目标,是不会轻易寻死的。”

高仁文脱口而出:“因为你喜欢的是廖真如,而不是她!”

我哭笑不得,他倒是颇会自圆其说,竟能扯到这处来。无奈道:“既然你也知道我不喜欢她,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至多你把她自杀的帐算到我头上,现在我已经解决了这问题,该没我什么事了。”

他颓然伏桌,良久方道:“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我才十六岁,只觉得这个小妹妹很可爱,但转眼已经过了十年,什么都不一样了……”我记起高仁义身边的贺雯萱和被派到廖氏人力的许玫芳姐妹也是被高仁义收养的,他这方面倒是颇有造诣,只不知是否当初就是有所目的。若真是有所图而为,那洛明曦便是奇货可居,绝对可以在很多地方帮到他的忙——当然是用龌龊的途径。

这样的奇货,能保得住清白,该算是高仁文的功劳。从这角度来看,他实是她的恩人。

不过这只是假设,我让这念头一掠而过,看着高仁文的可怜样儿,叹道:“能听我一句劝吗?”

他无精打采地道:“说吧,我现在已经到了什么建议都是救命稻草的地步了……”

我认真道:“要得到洛明曦的芳心,你必须先让她真心地笑出来。”

高仁文一怔抬头。

我起身道:“明天我会再去看她,不过希望到时候副总不是仍然在胡乱地吃干醋。”

第二天清晨,我从茵茹工作室那间由莫风逸提供的地下室中临时搭的钢丝床上醒来时,后者已经在工作室内悠悠闲闲地坐在一台电脑前,他的悦儿则正从后搂着他脖子,悄悄地在说什么。

“早餐就恕我没准备了,自己出去吃去。”一派轻松神态的莫风逸听见床响起,并不回头,仍看着面前的屏幕。经过这么久的相处,他早从一个外行窥入计算机世界的门径,现在正在试着学习网络编程——当然这并非必须,在茵茹工作室任意拿一个人出来,这方面都比他出色当行。

我摸着发痛的额头坐起身,恰看见悦儿转头看我的目光。她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指指自己头顶。由于和莫风逸接触得多,这智障的美丽小女孩也把我当作了好友,再不似初见面时的闪避。我下意识地看去,旋即明白是指我头顶,伸手一摸,一绺头发擎天之柱般立着。

我摆个无所谓的耸肩姿势,离床走到他们旁边,和周围另外几个工作室成员打过招呼,才叹道:“我刚成了世界上最流的风流人士,现在更劳累过度感了冒,是否该算命苦?”

“呵……”莫风逸抛下正调试的程序,轻按着悦儿仍搂着他脖子的玉手转过头来,斜着看我,“按理说我人也比你帅气,个子也比你高这么多,为什么桃花劫却没你这么厉害?”他刻意强调了“劫”字,自是在开玩笑。

我摊手道:“谁知道?我妹妹离家出走,真如说是因为喜欢我;环路高科副总女友自杀未遂,也把帐算在我头上,说是她喜欢我——现在我也怀疑其实一直以来我都低看了自己的脸,其实帅度远在常人之上。嘿!不说废话了,吃饭去。”

莫风逸作记起某事状:“对了,说到环路高科,有件事得知会你。远天四川分区的景莫海昨天派人来下了一个项目,指名要你来完成,我正考虑是否推掉,正好你来,自己决定吧。”

我明白他的意思是不想打扰我假期,摇头道:“正好我难得这么空闲,更需要找点事做转移烦恼,接下来吧。”

到医院时洛明曦刚醒过来,高仁文却不在,连带秘书和助理都带走了。进入病房看到洛明曦的刹那我忽然想到她一直以来都是不施粉黛和妆扮,已经有这种震撼人心的美丽,若加修饰,更不得了。

她仍是披散着头发,似连梳理都懒得做,本在看着窗外的天空,听见我进来才回头。

“还痛吗?”我将一口袋香蕉放到床脚的隔板上,随口问,“手上的伤口。”

她摇摇头,说道:“你精神不好。”

我笑道:“感冒少许,如果你怕我传染你,那我离开好了。”

洛明曦又摇摇头:“我不怕。”

我微愣,一个玩笑没想到她这么认真,旋释然,因这才是她的风格。

“为什么?”她忽然道,“为什么我很想看到你打架呢?”

我喜道:“终于有进步了!你终于学会在问话时用上升调了!”然后才理会她的话意,挠头,“这就恕我不知道了,或者你其实本性凶恶,很想揍人,自己又揍不了,所以自然而然,就希望看别人揍人……”

“不是的。”她慢慢吐出这三个字。

我颇有无奈的感觉,她真的是永远不知道什么叫开玩笑,遂道:“看来你认识自己很清楚啊。”

“我想那是因为我很想学武。”她似未理会我的话,自顾地说下去,“因为只有自己变强,才不会被人欺负。”

我原本亦觉奇怪,对什么都没兴趣的她那次赏桃花时竟会说出想看我打架的话,此时意识到她是在认真说事,忙敛回心情,考虑片刻后才试着道:“你怕被人欺负吗?”

这是一个似乎不该问的问题。毫无自我保护意识的她如果真怕别人欺负的话,那就不会需要高仁文为之施加保护措施了。

但她却出乎我意料地道:“是的。”

我微感心震,她像毫无语调变化的两个字中透出少许伤心和惆怅,显然背后另有深意。

“我第一次想保护自己的时候,已经被卖到这里来了。”她淡淡地说,“那时候我才八岁。”

我惊讶地看着她,后者眼睛内完全没有一点玩笑的意思。

“我还记得那是在冬天,天很冷。爸爸把我交给一个男人,几天后我已经在四川,被逼着叫另外一个人叫爸爸。”她的语调全无变化,平坦得惊人,“我不知道怎么了,只想着要逃走,被他抓住一次……我再也不敢想逃了。”

我听得目瞪口呆。

她竟是被拐卖过来的?或者该说是被她父亲卖过来的?

“你以为我是被拐来做他女儿吗?”她看着我眼睛说,“不是的,后来我知道,他买了我,养大我,我就要做他的老婆。”

第四卷 核心进程 第六十五章 人生经历

我陷入完全的震惊中。

洛明曦的孤傲,总会让人以为她是被供在天上的仙女,是常人不能及的、高高在上的女神级人物,但谁知道,她的出身来历竟是这样!不问可知,被卖到异乡的她必然经历了不少屈辱和痛苦。

那该才是她对人生如此态度的原因。

同时明白过来。她必是下了某种决定,才会突然在我的面前述说自己的经历——实际上并非对我而说,而是她用自语在对自己激励。

洛明曦淡淡地道:“不久之后,我就被再次卖给了别人,有了现在的身份。曾经有一刹那的时间,我以为自己脱离了苦海,后来才知道,我只是摆脱了做一个老男人老婆的命运,而走上了做无数男人老婆的路。”

我不觉道:“但高仁文对你……”

她完全不听我说地接下去:“高仁义把我交给一个女人训练,十岁不到,我已经学会了一个女人一辈子也未必学得到的下流,掌握了讨好各种各样男人的技巧。我该感到羞耻和痛苦,可是很奇怪,我开始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窗边忽然响起“噗噗”声,看去时一只蜻蜓不知从何处飞了进来,正在纱窗上扇着薄翅来回撞击,寻找出去的路,但终只是在那一块盘旋,找不到近在咫尺的出路。

我默默地走过去,把蜻蜓向出口处赶了赶,后者终于飞了出去。目光随着它去远后才转过头来,我震在当场,眼睛连移动都不能。

从未有过任何人性化表情的洛明曦,竟已泪流满面!

最让人心痛的是她的表情仍那么平静,语声却微带颤动:“我不知道自己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义,不管多平常的生活都遥不可及,我只能活在别人的意志下,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渐渐地过得久了,我……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想做的事了……”

心疼和愤怒的情绪同时横扫过脑际,我跨步上前,一把拥住她此时显得极其脆弱的娇躯,心中似有把尖刀在刺。

她所经历的绝不止我之前想像的“一些屈辱”而已。

没有什么行为能比让别人丧失生存的意志更让人愤怒!生命的最基本前提就是生存,连生存都不能,她的生命已然到了无法再低的境地。

尤其她是如此美丽的女孩儿,甚至连成年都未到,竟会遭受这样的惨剧!

这刻我心里完全没有对男女异性接触的顾忌,只有无尽的心疼、愤怒和难以抑制的关怀。她似仍是十年前那个小女孩,需要的是强者的援手和安慰。怀内的她像个磁娃娃般似稍一用力就会碎掉,没有丝毫的自我保护力。

洛明曦终于在我肩上嘤嘤低泣起来。

情绪稍稍舒缓下来后,我才轻声道:“重新开始生活吧。”

肩头的哭势毫无减缓的意思。

开门声起。

我微一侧头看去,只见高仁文木鸡般呆在门口,仍保持开门的姿势。他身后的助理探头进来看了一眼,慌忙又缩门外去。

洛明曦的哭势仍没有减弱的趋势。

脸色倏然惨白的高仁文手中提着的东西散落一地,猛地转身奔离,门被带得重重撞击在门框上。我几有抛开洛明曦冲上去把他揍得不成人形的冲动,但终强抑住。

诚然,他对洛明曦很好,但仍是在把她当作笼中鸟般养着,看着乃兄的行为却没有制止,可说是高仁义的最大帮凶,也是造成她今时这样子的罪魁之一。

洛明曦完全不受影响地哭着。

似要将十多年的泪水都流尽。

***

离开医院时我立即赶到水逸轩,直冲进张仁进办公室,不顾他正和一个职员说话,扑在办公桌前开口就道:“帮我个忙!”

张仁进显然吓了一跳,吃惊地看着我:“发生什么事了?从没见你脸色这么难看过。”

那职员识趣地道:“那我先出去了,报告等一下就给您拿来。”

我苦笑道:“我刚听了一件世上最悲惨的事,现在除了全力把它解决外什么都不想做。”

“要我做什么?”他聪明地没有追问,问道。

“帮我查高仁义的一些秘密勾当。”我将从洛明曦处获得的一些资料和自己的少许猜想一一向他说明,再道,“这算是我们之间一件不在案的交易,到时我会支付调查费用,但一定要快,最好在这个月内能完成。”

张仁进不悦道:“这算什么?我不会收你的钱,你也不要想这方面的事。”

我叹道:“这事有一定的危险性,他做的秘密勾当必定有一些保护措施……”

“我知道!”他重重打断我的话,认真道,“但仍然一样。我不敢说水逸轩一辈子当你是老板,但至少我张仁进在时就会这样保持下去。你和廖先生的事我们不管,所有水逸轩的人都只知道,如果没有你,今天连水逸轩都不会存在!”

我心生感动,烦躁的心情也不由好了些,道:“明白了。”

我所拥有的关系中,没有一个地方比水逸轩更熟悉和更有探查信息的能力。当初我创立它时,便打下了坚实的信息获得途径,加上有廖氏人力作为后盾,无论是正或反的消息,均有法获取。要查清高仁义做了什么,它是一张王牌。

而如此做的原因,就是我要找到足够的资本,让高仁义兄弟和洛明曦完全断绝关系。

我再不能容忍如此美丽和值得人珍惜的她过着过去那种生活。美丽需要大家共同欣赏,而不是珍藏起来飘在云端,更不是拿来作肮脏勾当的工具。

洛明曦并没有向我透露更多的这方面事情,我也不想刺激她,遂决定不从她处询问,而完全依靠水逸轩的能力。但只要有个头绪,这并非什么难事。

离开水逸轩后我考虑片刻,拨通家里的电话。

片刻后父亲的方音传过来:“喂?”

我将声音振作起来,道:“爸,我现在在成都。这边有点事,我要呆几天。”父亲那头迅速接道:“没事,年轻人忙自己的要紧,你空的时候再回来好了。”我嗯了一声,再道:“忙过这几天我就回去,妈呢?你把电话给她,我跟她说一声。”

挂上电话时心下不由暗叹。小时候什么都不觉得,到了假期就只知道玩耍,现在长大成人,承担的责任更多,假期也变得不成假期。最对不起的是耽搁了陪伴父母的时间,但若要我抛开洛明曦的事立刻回家,我不会心安。

接下来的两天,高仁文完全没有再去医院,每天有近六个小时我都在医院陪着洛明曦。她一时仍未能从旧的生活态度中完全恢复过来,但我深知这种多年养成的习惯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自不心急。偶尔她也会主动和我聊天,虽然说不上几句,但问话时开始懂得用上升调,我开玩笑时也不再总那么死板地回应。晨起时也不再似前几天般任凭头发披散、一副看破红尘的造型,懂得自己整理秀发和精神。

她在改变中,虽然进度不快,但迟早有一天会回到人间,完全恢复对人生的信心,充分展示自己的美丽,好好地活下去。

她休息的时候我就工作,莫风逸更从“公费”中抽拨了一部分钱为我购置手提电脑,让我享受到不同一般成员的“特殊待遇”。

两天后我正在病房内为洛明曦剥香蕉皮时,病房门被打开,喷着满口酒气的高仁文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冲了进来,眼红耳赤地扯住我手臂,口齿不清地叫道:“出……出来!”我现在一见他就不禁火冒,手臂一抖,使上颤力,顿时从他手上摆脱出来,起身将香蕉递给洛明曦,回首冷冷道:“堂堂副总,也不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样子!”

高仁文摇摇晃晃地道:“老子爱……爱什么样子……就……就什么样子!”显然已喝醉的他完全不顾在洛明曦面前失态地说着粗话,我向床上的人儿投以一个“安心”的眼神,大步上前将高仁文推出病房,直拖到卫生间,将反抗之力已极弱的他整颗头按到洗手池里,拧开水龙头,直接冲他脑袋。

高仁文咕噜咕噜地喝了好几口水,猛地全力一挣,将我推得退出三四步。他狼狈地退到墙边坐倒,张着嘴剧喘如牛,闭着眼的脸上满是水滴。

我冷喝道:“清醒了吗?!”

第四卷 核心进程 第六十六章 彼此手段

十足街头流浪汉模样的高仁文突地长长叹了口气,视而不见地抬眼看我,目光似穿过我看到另一个时空,微哑着声音说道:“没有我的话,明曦……早被大哥当王牌的打出去……我为她做了那么多,为什么她不接受我?!反而……”

我皱眉道:“你以为我和她有暧昧关系?”

他惨然一笑,比哭还难看:“我全看见了!你们抱在一起——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和男人抱在一起!”

我冷笑道:“你这种人脑子里除了男女之情外还有其它吗?世界上高尚的情操,你不知道的多了!”再无和他废话的耐心,转入正题道,“你回去告诉高仁义,从现在开始,洛明曦由我管,如果他不肯,哼!”我走近他身前,直盯入他眼睛一字一字地道:“我能帮他免于被景思明操控的命运,就能够再让他重重地再跌一跤!”

言罢头也不回地离开,心中畅快无比。

自知道洛明曦的经历后,心情还是首次如此舒畅。任意决断别人的命运,让她失去生存的意志,这种人怎么对待也不足惜。对方确是实力强横,但此时我再无和他们周旋或敷衍的耐性。如此直接地吐出威胁的语言,我已算是很客气了。

洛明曦正静静地将香蕉咬下一小截,态甚悠闲,见我回来,只是眼着明亮的眼睛看着我。

我在床边站了片刻,突道:“你……还想回你亲生父母那里吗?”

她木然摇头,低头继续去对付半截香蕉。

“我决定帮你脱离高家的人,现在开始,你再也不用被高家的混蛋欺负,可以自由地按照自己的意愿活着。”我平静地道。

她低着头说道:“他们不会就这样算了的。”

我哂道:“现在事情由我说了算,哪到他们来捣乱?出院后我会帮你重新安排新的住处,当作你的新家,平时你可以住在学校里。不过唯一的坏处是你再做不成坐享其成的娇娇小姐了,得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其它的我都可以为你安排。”

洛明曦抬眼起来,茫然道:“但我不懂怎么照顾自己。”

“所以才要学,说到教人这方面的事,我可算行家老手了。”我想着莫剑舞刚来时的情景,“人不会被事困死,什么都可以解决。我保证在你有足够的自立能力前一直照顾你,不用担心。”

她轻轻“嗯”了一声。

心中忽有异觉。

算上剑舞,这是我收的第二个“妹妹”了,两者的年龄相当,同样都算是孤儿,毫无主见,想想都觉得凑巧。

晚上回到茵如工作室的地下室,我和莫风逸说了这事,他摇头叹道:“我有预感,你的桃花劫要再上一次新的高峰了!”

我否认道:“这不同,她是我收养的,不存在男女之情。”

“年轻男女在一起,又不是手足,看在谁的眼里都会有些变味的——尤其她如你所说的那么漂亮的话。”莫风逸悠悠道,一派过来人格局,“尽管你心怀坦荡,但试问如果你常常和一个漂亮女孩在一起,你两个女友会不多心吗?听我一句,你过去招惹的桃花劫,就是因为你太坦荡了些,没有考虑足够这方面的因素。”

我哑口无言。

他说的确是道理。前次真如怀疑我和洛明曦“有染”,就是一个明证。以我现在的情况,也不适合再和异性有纠缠。

想到这处,我灵光一闪,笑道:“我接受你的建议,所以决定请你帮个忙。”

他悠闲的表情凝住:“你不会是想让我帮你照顾她吧?”

我鼓掌道:“有见地!由你照顾我才能完全放心下来,当我欠你个人情,拉小弟一把,以后你有这方面的困扰时,我再还你人情好了。”

莫风逸哑然一笑:“这算是引火自焚了——不过还在我力所能及之内,好吧,帮了你这忙。但我怕那位洛美女会不愿意。”

我拍胸膛道:“放心!她现在对我言听计从,一句话的事。”

次日一大早我兴冲冲地赶到医院,推门入房后愕在当场。

病房已经空了下来,而且已被清理和打扫过,显示出病人是离开了这里。

“昨晚病人家属说要转院修养,我们也没办法。”主治医生无奈地摊手道,“她的身体很弱,本来该至少再多留五六天的。”

我看着病历上的家属姓名,心凉如冰。

养父高仁义。

好快的手段。

我把他想得简单了,实际上无论是法律上还是其它拿得上台面的方面,我都缺乏和他抢洛明曦的理由。他直接将她接走,摆明是告诉我,我的威胁不值一哂。

想到这处,神经冷静下来。

好!既是要和我玩,我就奉陪到底!

水逸轩内,张仁进取出一份薄薄的资料道:“由于查得仓促,暂时只得到很少资料。环路高科的老总确是用过一些非法手段,主要还是以贿赂和美人计为主。我派人根据你提供的线索,从人口贩卖和失踪人口的纪录开始查,暂时还没有一份证据能证实他的秘密训练美女的勾当。至于对洛明曦的收养,官方文件说明是合法的孤儿认养,但她从哪里来和怎么会沦为孤儿,官方文件只是一笔带过,没有有用的资料。”

我冷静道:“既然是非法手段,当然要掩饰,这事麻烦你多费心了。”

他点点头,道:“刚才你说他带走了洛明曦,我想他们未必离开了成都。一是洛明曦大伤未愈,恐怕经不起什么颠簸;二是对方只怕也不愿和你完全闹翻,否则就不只是单纯带走个人那么简单了。这种心理下,他们该不会做出太绝的手段。”

莫风逸之外,他是我最好和最值得信任的朋友之一,故什么事都可告诉他。我微笑道:“我已经找了有办法的朋友全城检索,如果他们真的没离开,消息很快就会有。在咱们的地头上,还怕斗不过他们吗?”

晚上十点过,我单身进入一座公寓大楼,到六楼后在一扇房门前停步,按响门铃。

耳内收入门内轻细的脚步声,但对方却未就开门,反而移离。

我心中冷笑,拿出手机拨下高仁文的手机号。灵敏的耳力不片刻即听到从屋内传出来的细微铃声。

半分钟后电话才接通,那头发来问语:“谁?”

我淡淡道:“副总明知故问吗?三十秒内你如果还不开门,我立刻离开,但你们能否离开,我就不敢保证了。”

那头顿时无声。

我不怕他不屈服。我和义字门的关系,他高家兄弟是少有的知道者,因为前次高仁义中景思明的计策对付廖父时,义字门曾发挥出极大的助力。现在我能神仙般直追到这里,外来的他们当然会猜疑,最张的结果就是屈服,因为他们在这里没有和义字门对抗的实力。

果然不到二十秒屋内脚步声再起,随即房门打开,露出高仁文的俊脸:“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当然没兴趣告诉他,为了他不惜请动伟人和魏芸倩,将义字门和蓉城会的力量都用了上,方能在十二个小时内找到这隐密的地方,表面上故作神秘地一笑:“你说呢?”

他又惊又疑地看看楼道两边,确定没其他人之后,才让开半边门:“进来吧。”

我笑容加深,目中露出讽意,猛地抬脚直踹。

毫无防备的高仁文连反应都来不及,被踹正小腹,整个儿向后摔去。

我跨入屋内,反手关上门,大步向痛得蜷在地上的高仁文。

第四卷 核心进程 第六十七章 私自行动

没有第二个人冲出来。

我毫不犹豫地跨过他,直走入屋内,一一推开各间屋子的门,终于在其中一间卧室中看到洛明曦。她正躺在床上,脸色和神情都显示出并没有被恶劣对待过。

不知是否错觉,尽管她并没有表情,但我仍感到她对我的到来有着期待。

我走进去问道:“他欺负你了吗?”

洛明曦点点头,说:“他逼我跟他离开医院。”

没有过多的问话和感情表达,这已是她的特色,这一刻则连我也被感染。我说道:“多待一会儿。”关上门走出去时,高仁文已捂着小腹拖着身体坐到沙发上,狠狠地看着我。

“告诉我,这是你的主意,还是令兄的主意?”我坐到他对面,隔桌发问。

他答非所问地道:“明曦是我的!”

刹那间我明白过来。他并没有把我的话转告高仁义,而是自作主张。这么一来事情便简单许多,但同时也陷入尴尬境地——总不能暴打他一顿、打到他无力阻止为止,才带洛明曦走吧?反而若真的是高仁义的主意,无论用暴力和舌锋都可以尽情。对着这只为痴情的纨绔子弟,我很难下这样的手段。

我冷冷道:“刚才一脚只是为了教训你不顾她健康的行为。现在我告诉你,除非洛明曦自己心甘情愿地答应,否则你要是再碰她一个指头,我就打断你的腿。”

高仁文蓦地脱口骂道:“你以为你是什么……”

我猛然伸手,“啪”地扇了他一耳光,打得他愣在当场,左颊上巴掌印血红。

“这句正是我要说的,不要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以前我还以为你虽然无能,却还是个人,现在我才明白,你连人都算不上!有你这样,对自己心爱的人都不怜惜的人吗?!”我毫不客气地斥去,“现在大家不再是朋友,也不需要留着情面。如果你不相信我所说的,可以试一试,明曦就在房里,你不妨去碰碰她。你很厉害吗?相不相信我随便从朋友里挑个人出来,都能把你揍得下半辈子再起不了身?”

一直气焰嚣张的高仁文终于颓然缩到沙发内,软弱地道:“你说得对,我连人都不如……”

他这样我反而心软下来,表情随之变化,叹了口气才道:“专一是好事,但因此而试图影响爱人的人生,甚至禁锢她的生活,好事也会变成坏事。”

从某个角度来说,让他变成这样的罪魁祸手正是洛明曦,但身为一个男人,要懂得从自己身上找到错误所在,这亦是我对男人要比异性严格得多的原因。

“这样吧,看在交往这么久的份儿上,你冷静下来后我教几招怎样才能获得明曦的芳心。到进你来找我吧!”我站起身,“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告诉令兄我的那几句话。无论今后你和明曦怎样,她都不会再和高仁义扯上半点关系。这是我要做到的,什么事情都不能阻止我!”

原本身体素质就不好的洛明曦,加上大伤未愈,虚弱得连路亦走不稳。我小心翼翼地搀着她出门,刚走出大楼门,无奈止步。

迎面冷风吹来,带进少许雨丝。洛明曦不禁打个颤,向后微退,我忙侧过身把她挡在后面。

只这片刻功夫,竟已下起雨来。

我踌躇不决,终决定不冒让她淋雨的险。正要扶她回楼上,她忽轻扯住我:“我不回去。”我看着外面不大不小的雨:“但……”“没关系。”她轻声道。

我想了想,终答应:“好吧。稍等会儿。”把她扶到大门内避风处,我才打了个电话出去。

接下来的时间,两个人相对无言地等了十多分钟,车声才从外面传来。我奔到大门口,打手势示意开车者移到近处,才扶着洛明曦迅速钻入车内,温暖立刻包裹住我们。

我向驾驶位上正目瞪口呆地看着洛明曦的刘安业笑道:“开车吧业哥,病人还需要休息哩。”

刘安业这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笑,夸了一句:“这位小姐好漂亮!”

洛明曦半闭着眼眸,似谁都没看见般半倚在我右臂处。

当天晚上,我便直接将她移到闻弈书的诊所,向后者托付了一番,这才离开。

次日一大早赶到诊所,闻叔叔在病房门前截着我,道:“她受了点寒,又曾失血太多,现在必须好好休息,你注意着点儿。”我明白地点点头,正要进去,他却又拉住我问:“她是什么人?”我忙解释一番,他才恍然,突地露出个暧昧的笑容,在我肩上重重一拍,笑道:“还以为你真的桃花罩顶,一个两个还不算,又弄了个女朋友哩!”

我苦笑道:“两个已经让我吃够苦头,难道我还不识趣吗?”

洛明曦仍在眠中。

我静立床边看她,只觉实是上天能造出来的最美之物。无论是轻阖的眼皮,还是小巧的鼻子,又或粉嫩的面肤和乌黑的秀发,修长的玉颈,一点一处均赏心悦目已极。

这样的一个人儿,绝不该受苦楚。

从幼时起,我便对美丽的事物有着天生的喜爱心。那无关感情,只是视觉和心理上的一种感觉。入大学后第一个予我“美”的震撼感的,正是真如。那时她还和云海晨在一起,当时的我并没有半点爱慕或渴求,只是欣赏,如此而已。

见惯了她的美丽的后,后来即便再遇到毫不逊色于她的竹若,我亦能泰然相对。只有眼前的洛明曦,让我重温了当时那种震撼感。

但一如前次,我并没有半点异常的感觉,只是欣赏,如此而已。

不过正如莫风逸所说,我的坦荡不会让别人的眼睛纯洁——这就是我请他帮忙的原因。他绝对不会监守自盗地变心喜欢洛明曦,而且他的女友绝不会吃干醋,引起他们之间的误会。从这些方面来讲,他比我更适合照顾洛明曦。

待她稍好一些,再介绍他们认识吧。

半晌后,我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这刻决心是如此坚定。剑舞的离家出走还是由她的意愿决定的,我只是辅助性地帮了帮忙;而洛明曦的事却是我主动出手。无论用什么方法,我都要高仁义彻底放弃她,而不是阳奉阴违的背地搞手脚。

我要给她一个真正安定的生活环境,再让她在这之内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

我作好了心理准备,和高仁义这样的老手较量须下十分小心。

但事情却未如我所想般发展。

下午正工作时,高仁文打来电话,说是乃兄指示,洛明曦可以毫无条件地让我照顾,但他和她的收养关系却不能解除,官面地说了些什么相处这么多年,彼此都有了亲情之类的话。我大感意外,因这么便宜的事实不像是精于计算的高仁义会做的。

除非他另有算计。

我一时想不出来,索性亦来个官面化相对,道了谢之后又打太极地说了半篇不着边际的话,绝口不提其它。之后着手为洛明曦安排住处相关事宜,不过这亦只是暂时之计,水逸轩还没有查出更多资料前,我保持低调亦是明智之举。等到足够的筹码到手,我会让高仁义彻底与她断绝关系,不留任何后遗症。

一个星期后我亲自去给远天川区公司递交完成的项目。完整的项目已在两天前通过网络传递,今天则是处理对方检验成功后的余下手续。办完交接后,我正要离开,却在办公室门口听到一把娇媚入骨的女声:“小轩——”

我浑身顿起一片鸡皮疙瘩,汗毛都为之倒竖起来。通常和我相处的人,同龄者常因我行事老练和稳重称之为“老植”;或者如伟人手下都统一以“植哥”相称;换了异性朋友,如柳落,便以“轩哥”相称;如果是长辈或关系较淡的人,便是直呼我名字;最亲昵的不过是真如的单字——“轩”,或者竹若私底下私自给我取的爱称、取拟声词而作的“当当”,但两者都不是娇媚的类型,声音或温柔,或清脆,悦耳舒服。

但却从未有人会叫我“小轩”——且还叫得这么媚。

转头去看时,浓妆艳抹打扮入时的年轻女性婀娜多姿地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英俊男子。

我叹了口气,迎上去道:“荟姐,好久不见啊。”

来者正是当年“慧眼视英雄”、将我拉入当年的名浦电子的景荟,亦即景茹的亲姐姐,景思明的亲妹妹。

第四卷 核心进程 第六十八章 风逸出手

对于这曾一门心思脱离名浦回到远天的女人,我实是有着不轻的厌恶,相较之下,死板而强悍的乃妹予我的观感反而更好些。若说姿色景荟不会逊色于后者,但浓妆将她裹住,立刻便让人从心里把她降了一个层次。

景荟近前来笑吟吟地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哩。想不到你离开名浦和廖氏仍然这么厉害,业界好多大老板都知道了你这工作室呢。”

我看着她轻度的矫态,强忍下扭头就走的念头,勉强回应:“你过奖了——对了,这位是?”

景荟立刻半搂住旁边那英俊男子的胳膊,亲昵地道:“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男友,米乐公司少总,乐鉴文。”

那男子怜爱地轻敲她额头一下不,似责非责:“这么多人,不怕失态吗?”后者媚笑道:“怕什么?”男子这才向我伸手道:“你好,早听过你的名字,想不到原来这么年轻。”

我听出少许蔑视之意,不过早习惯了这种眼光,大方伸手相握:“乐先生你好,就不打扰两位了,再见。”两人一起微愣,景荟反应过来,急道:“等等。”转头向乐鉴文央道:“文,我和他说两句话,好么?”腻得几乎让我心跳停止。

乐鉴文毫无异态地点头答应,但我仍从他眼中看到一丝不满。

景荟向我示意走开五六步,才低声道:“听说小轩你在找环路高科的资料,是吗?”

正想着为什么听真如和竹若撒娇的声音时没有此刻这种腻觉的我讶然道:“荟姐也知道了。”心中暗暗警惕。景荟能知道这事,说明至少她在盯着我的行动,说不定景思明一直派人在监视我,只是我未发觉。虽然不知道对方的目的,但总该不是好事。

她欣然道:“那就是真的了,我能帮你这个忙,不过我帮了你,你怎么报答我呢?”

我淡然道:“你还不知道我要哪方面的资料哩,怎么知道能帮我?不过我更有兴趣的是你要我怎么回报你,大家熟人,不妨直说。”

景荟却转移话题:“这个以后再说不迟。我知道你要找高仁义的一些秘密资料,用来帮助另一个小姑娘,是吗?要是这样,我就能帮你,透过远天的资料库,这点点小忙没有问题。只要你一句诂,我就帮你。”

我哑然一笑:“荟姐你好像第一天认识我的样子,植渝轩如果会贪这种利害关系不知的事,早不知掉到哪个角落去了,哪还有今天的发展?算了,我心领你的好意,再见。”然后再不理杏目圆睁的她,大步离开。

这事的奥妙处定在她一再强调的那“回报”上,看不清的事情还是少做为妙。何况不依靠她的帮忙,我仍有把握能做好这同,只是时间长短的差别罢了。

到诊所时,一身病服的洛明曦正努力扶着床边,试着行走,身体似随时会倒下般虚弱感十足。

我停在门外不出声地看她全神贯注地努力,只觉“老怀大慰”,不枉我费这么多精力帮她。

半晌后她终支持不住,停下来休息。我才走进去道:“比昨天有进步,昨天连脚都控制不好,休息太多也有坏处。”说着扶她到旁边椅子坐下。

她轻轻地应了一声,看着窗外的阳光说道:“我想出去。”

我打个响指:“好啊,正好上次我用过的轮椅该还在,我去找护士问问。”

她却说道:“不用,你扶我就行了。”

我一愣,随即摇头道:“今天我有些不舒服,怕扶不好,还是坐轮椅吧。”

她一语不发地扶着墙站起来,一步一步地挨向门口。

这时闻医生在门口探了个头,奇道:“怎么回事?”

我无奈地向他说明事情,他会意过来,回身叫了个年轻护士进来道:“让她扶你吧。”洛明曦却毫不理睬地自顾走着,把伸手却扶却扶不下去的护士弄得尴尬不已,直回头看闻医生。

我不禁皱起眉来:“明曦……”她慢慢抬头看我,说了一句:“你不是怕接触我吗?不用这么亲密地叫我名字。”刚说完,已然支撑不住软倒下去。

稍后在办公室内闻弈书笑道:“这孩子好倔,怕比你都不逊色。”我心不在焉地回应:“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刚说完便突觉不对。她虽然漠视自己和周围的人,但一旦做起某事来,真的一直都是倔不可逆,像前次在桃花沟时,为了看我打架,还有为了不跟高仁文走而自杀,均是明证。

洛明曦末一句实是倒出了她的心声。这些天我刻意保持彼此距离,正是在为向莫风逸交接照顾任务作准备工作,一向漠然的她竟也察觉出来,一句话更让我尴尬和忐忑。关键是她仍未完全融入世间来,心扉仍紧锁着,我不知道她的心态,更不知怎么做才最好。

似这种情况发展下去,恐怕难以交托给莫风逸。

闻医生忽道:“渝轩你不会是和她……”

我吓了一跳,忙道:“做长辈的怎么也喜欢乱想?这样冷而不体贴的类型,闻叔叔你觉得我会有兴趣吗?”他哈哈笑道:“那倒不一定,美人如玉,你抛下点男子气概来将就她也未尝不可。”

我正容道:“请不要再拿这种事开玩笑。我已经有了真如,绝不会再和别人扯上暧昧关系。”

他带着暧昧笑意地看我:“那你上次被打,又是为了什么?”

我一时语塞。

“不过你有这种想法就好,不要沾染太多感情债,这是一个前辈给你的忠告。”他微笑着说。

我愕然。

这刻的闻弈书神情恬淡而微带忧伤,明眼人一看便知他有过“情伤”。

回到病房,洛明曦睁大眼睛看我,完全没有异态。我淡淡道:“我不能和别的女孩子接触太近,你该知道的。”真如和竹若她都见过,就算之前不知我的情事,她现在也该猜得出来。这样明说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长年的习惯让她不惯于拐弯抹角,直说反有益处。

“我让你很为难吗?”她轻轻问道。

我摇摇头:“只是现在个人原因太多,如果接触太密,清白的也被人说黑了。舆论的压力并不是一般人能承受。”

洛明曦别过头去再看窗外,平静地道:“你准备把我交给谁?”

我愕然道:“你怎么知道?”

她似答非答地道:“习惯了,就知道了。”

我心内一震,想到她从小被父亲卖给别人,又别人卖给高仁义,对这方面的事显然特别敏感。想到这处,我沉吟片刻道:“我本来决定让我一个好友照顾你,但既然你不喜欢,那有另外一个选择,就是你自己照顾自己,但相应地要辛苦些。”

洛明曦无动于衷地“嗯”了一声,连动都不动。

我无奈道:“你自己好好想想,两个选择之一。不用急,出院前你都有考虑时间。”

晚上回到地下室,我冲仍坐在电脑前的莫风逸道:“你不怕得自闭症吗?一直坐在这阴暗的地方。”

他转头奇道:“你气冲冲的像丢了老婆一样,谁得罪你了?”

“还不是洛大小姐。”我没好气地丢下一句,直接扑到床上,整张脸都埋到枕头内,“我遇见这么多女孩儿,数她最难侍候。最麻烦的是什么都藏在心里,让人很难把握她的想法。”

莫风逸问明情由,微微一笑:“你不是说她经历坎坷吗?这种环境培养出来的人,自然心理有些扭曲——当然未必有害。看来我出场的时候到了。”

我怀疑地别过头看他:“你搞得定吗?”

他面无异色地说:“高手总在最后出场,不是吗?”

第二天两人一起到诊所,在病房门口他拦住我:“你去逛会儿,半个小时后再来。”我知他做事有分寸,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在闻弈书的办公室敲了半天电脑后,我才依时回到病房,推门先虚看一眼,见无异状,才踏步入内。

坐在椅上的洛明曦转头问我:“他是谁?”

我看着正微笑着站在窗边的莫风逸,奇道:“你还没做自我介绍吗?”他打个“说你的”的手势,再无言语。我只好道:“这是我的好友,也是照顾你的候选人,大名莫风逸,小名逸逸的就是了。”

洛明曦淡淡道:“以后你不用来了。”

我指着自己鼻子:“我?”

她连回应都省了。

我夸张地向莫风逸喝道:“你说了什么让她这么绝情?竟然不顾我这恩人的心理感受,就这么狠狠地抛弃了我!”

后者早适应了我的夸张语法,神秘一笑,说了两个字:“秘密。”

心内有股松了口气的感觉,我收回夸张姿态,道:“那以后就交给你了,记得不要让她饿着冻着。”他笑骂道:“滚你的吧!婆妈!”我嘿嘿一笑,再道:“还有,不要被她美色迷住,小心悦儿妹妹发脾气。”他一拳捶来时,我已躲出门去。

整颗心都舒畅起来。

虽然不知他用了什么办法,但我相信他一定能照顾好洛明曦。抛下这事,我更可专心其它,也不用再担心被人误会。只要高仁义的事完全解决,我和她从实际上就该如同路人了。

第四卷 核心进程 第六十九章 心的磨炼

“为什么不接受我的帮助?”景荟直白地道。

我站在车外路边,耸肩道:“早说过了,我不接受结果不明的帮助。”

这是距上次见她两天后的下午,我正赶向一个客户公司时被她拦截在公交站前。

“什么叫结果不明?难道我会害你吗?”她蹙眉不悦道,“知不知道如果没有我,你上次的项目根本连接的机会都没有。”

我这才明白过来,难怪会指定要我做,原来是有她掺杂其内。

旋感好笑。听她的口气,好像我不靠她帮忙就连生意都做不了一样,但实际情况却是现在不带远天公司,我们的客户群也足以让我们工作室继续大步发展。

“那就多谢了,”我不着边际地应了一句,“有机会时再请荟姐吃饭,以表我对此的谢意。”

景荟杏目圆睁:“你什么意思?难道还不相信我只是为你好吗?”

我微微一笑:“有什么好呢?如果真是为我好,为什么不说出你要我还的人情呢?”说着打个再见的手势,上了刚到的公交车。

十分钟后下车时,我才愕然发觉她竟驱车跟在后面。

“怎么样?你不答应,我今天就跟着你走。”景荟不无得意地道。

我愈来愈觉得这女人虽然商业头脑较发达,但心智还不成熟,叹道:“荟姐你这么大一个人,又是公司重要负责人,怎能做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儿呢?事情不是很简单吗?只要你说出要我还什么样的人情,我就考虑是否接受你的帮助。”

景荟犹豫片刻,不耐道:“哪那么啰嗦的?你是男人吗?反正不是对你不好就是了!”

“那我索性直接回答你好了。”我沉下脸来,“我不答应。”

回到工作室时莫风逸拉着我道:“我准备把工作室另迁到新的地方去,就像你说的,这里环境既阴暗又潮湿,无论对人还是对机器都不好。”我点头道:“你决定吧。”旋忍不住问道:“洛明曦怎么样了?你好像今天没去医院吧?”

他细眼看我片刻,问:“你究竟是想知道她有没有乖乖听话地疗养,还是后悔了让我接手?那可是对我能力的极大否定,是人身攻击哦!”

我只好拱手告饶:“莫老大恕罪,是小弟问错话了,麻烦您赐告洛小姐有没有异常?”

他禁不住笑起来,重拍我胸膛:“放心吧!她乖得很,闻医生说不出十天,就可以离开诊所。至于住房问题,我和仁进一起就在这附近找了一处,便于我近距离照顾她。我还准备带悦儿去认识她哩!”

我放下心来,说道:“后天吧,我再回家去休养几天,这里就靠你了。”他翻着白眼夸张道:“老天保佑!幸好你走了,现在我每天晚上听你睡前接某个女孩电话时的丑恶声音都快崩溃,真是天不薄我!”跟我相处日久,他也开始沾染我的习性。

我笑道:“这就羡慕不得那么多了。不过谁收竹若不能像你的悦儿一样天天来看我呢?打个电话问候一下也算聊表情意嘛。”“恶……”莫风逸忽道,“怎么不见你另一位打电话来呢?分手了?”

我摇摇头,心里也觉奇怪。真如已经有许多天没有和我联系,难道她在小姨家受教,真的抛下一切?

当晚睡前我忍不住给她拨去电话,半晌后那边才接通:“喂?”

我愕然道:“请问你是谁?我找廖真如。”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声音显然已不再年轻:“是你啊,我是如儿的小姨。她现在不能接你的电话,有事的话开学后再说吧。”说着就那么挂上电话。

心内“咯噔”一下。我看着手机屏幕,不好的感觉升起。

什么事能令真如连接个电话都不行?

我翻身而起,拨下廖父的号码。

凌晨不到四点,张仁进在我身边打着呵欠埋怨:“真是服了你了,这个时候还外出,还是出那么远的地方,逼得我也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来……”我面色凝重地道:“不好意思,不过这次事情有些严重,我怕真如出了事。”

此刻我们是在张仁进从别处调来的轿车内,车子正在黑暗中全速奔驰。

他不解地看看我:“廖家人有消息吗?有事也该他们先知道吧?”

我叹了口气,道:“就是连廖伯伯也不肯告诉我怎么回事,我才怕是她出了事。不过耽搁你些时间,下次我再让你耽搁我的时间,当作回报好了。”因为我本人没有驾照,一进又找不到驾驶员,所以只好请他作我的司机。

张仁进笑骂道:“谁稀罕你的时间?”

我强振精神,转换话题道:“最近你好像愈来愈外向了,是否爱情的功劳?”

“这个嘛,就恕难奉告了。”他神秘地道,“不过我们已经开始准备结婚的事情,到时候时,自然会通知你——伴郎哦!你是推不掉的……不过伴娘就麻烦了,总不能用两个伴娘吧?哈……”我知他在调侃我,只是勉强一笑。

这个时间,我实是没有玩笑的心情。

“西安也算是座古城了吧?听说这是历史上建都朝代最多的城市。”张仁进灵活地在街道上驾车行驶。我心不在焉地应着他,眼睛看着地图。

到这儿后我才发觉一个最大的问题——我完全不知道真如小姨家的位置!除了前一次被廖家司机送来时记下了街道和门牌外,我半点如何找到她家的概念都没有。这是一个陌生的城市,我只好买来地图和询问路人,渐行渐进。

直到傍晚,我们才终于找对位置,到达她家门外。

我下车确定了没有找错,正要到小区门卫处查询,两名保安中一人已走了过来,喝道:“这里不能停车,没看到牌子吗?”说着指着不远处的木牌。

张仁进从车内探个头出来:“我到前面等你,不管有没有结果,半个小时内记得通知我一声。”

车子刚一开走,我转头看见一个身影,不由一愕。

大门内一对身影亦是呆住不动。

我抬腿就往大门里冲去,两个保安大概以为我要伤害谁,一左一右地夹击过来,叫道:“你做什么?”

我一矮身,从缝隙间穿过去扑到真如面前,急道:“你没事吧?”

浅蓝连衣裙装的真如微张着樱唇,一时似没反应过来:“呃?”

五分钟后我已坐在客厅内,气道:“这是怎么回事?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真如惶恐地轻按着我胳臂:“我……我不知道啊。”她小姨端来冷饮,笑吟吟地看着我:“还真有心哩,昨天晚上的电话,今天就跑来了,看来你是真的担心如儿呢!”我哭笑不得地道:“就因为您这个‘暂不能接’,我今天早上三点就冲了来,到现在连休息都没有过!”

心内确是有火气,问廖父时他也是语焉不详,只说什么“没事没事”,虽然是实话,但那时的我怎知真假?这两兄妹无论谁只要说句明白的真话,我都不会没事找事时横跨两座城市乱跑。

真如慌道:“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打过电话来。我的手机一直在姨姨那儿……”

乃姨不以为然地道:“这更证明了你非常在乎真如,不是好事吗?”大概看我脸色不对,才笑道,“年轻人火气真旺,算了,我直接跟你说吧。”

原来廖父要真如在这边呆的同时,不但不准和我联系,也不准接我的电话和消息,要她在完全隔离的情况下自己诊视自己的感情,是以我打电话过来时会有那样的对待。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是对她心智的磨炼,让她彻底从不成熟和冲动的感情中摆脱出来,正视自己的真实感情。

只是傻瓜如我却以为出了什么事,火急火燎地跑来。

我听得心生感慨。对她的心智磨炼,此刻我却感觉连我也炼进来了。

真如一直不停地向我道歉,反让我不好意思。这其实也没别人的错,只是我息想歪了。向真如小姨为自己的无礼道歉后,我才起身向真如道:“最好是你没事就行,那我先走了。”她却关心地道:“明天走好吗?你一天都没休息了……”说着看乃姨,后者轻轻一笑,说道:“疲劳驾驶也不是好事,把你的朋友一起叫进来吧,今晚住这儿,明天再走。”

晚上入睡前在房内小坐反省,我才惊觉之前猜测真如出事时的冲动是如此强烈,以致连深一层的判断和思考都无法进行。

正自责时敲门声响起:“轩?你睡了吗?”

我跳下床来开门,换了睡袍的真如宛如出浴后的女神现身我面前,令我视觉上不由微感震撼,一时呆住。她却未停留,轻盈地从我身旁钻入屋内,还连声催我关门。

我关上门奇道:“什么事这么神秘?”

“小姨不让我单独见你,我偷跑着来的。”她露出少有调皮笑容,随即轻拥住我,低声说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彼此单薄衣衫的身体碰触立时将我神经兴奋度提高一倍,我反拥住她,发自真心地道:“只要你没事,我多累点儿算什么?”她温顺地轻轻应声。

心内忽生异觉。

这刻若我将她推倒床上,她绝不会反抗。

我吓了一跳,暗忖定是累极了自制力减弱,忙推开她道:“这么晚了还不睡?”她抬起头来,甜甜一笑:“你不原谅人家,人家睡不着嘛。”旋即推着我坐到床边,轻声在耳边说:“我好高兴。”我一时未反应过来:“嗯?”

真如的声音似彻底抽掉骨头般柔软如水:“因为你担心我,还这么不顾一切地跑来。”说着跑到床上,在我身后轻快地道,“我帮你按摩吧!姨姨一直说我有一双灵巧的手呢!”

我放松心情,笑道:“好啊,那就让本人领教廖小姐的名手,看是否如令姨般所说无虚。”

第四卷 核心进程 第七十章 商业头脑

刚回到成都,莫风逸立刻告知我,说是远天的景茹头晚有找,并留言要我回来后和她联系。我不禁摇头直叹:“这还算是假期吗?半个暑假都过去了,我还在东奔西跑……”

莫风逸微耸肩膀:“这个怕不是别人的原因吧?”我一笑而过,事实确是如此,这些都是我自找的。

晚上应约到景茹那套我曾去过两次的房子。入门前我想起前次她的投怀送抱,暗忖今次该不是旧戏重演罢?但又不像,白天和她联系时她一再强调是为正事找我,我才敢单刀赴会的。

门开时一袭黑纱裙的景茹委实把我吓了一跳,不禁赞道:“茹姐好漂亮!”

她白了我一眼:“怎么嘴突然这么甜了?又姐又漂亮的,小心我误会你的意思哦。”

我洒然笑道:“发自内心的赞叹,哪有什么其它意思呢?”才进入屋内。

自从上次见她以后,我发觉她愈愈脱离过去的强人外壳,开始展现出女性化的一面,这可从其平常的衣着、说话时的神态等看出来,不知是否因我“教育”得当。

“随便坐吧,你喝什么?”她摆出热情主人的架势,在冰箱前停步。

我坐下摇头:“不用了,茹姐还是直接说正事,好让小弟安心些。”

“还是没变呢!一直以公事为先的你。”她轻笑道,“那么主随客便吧,找你来其实是说说我姐的事情。这几天她一直找你,是吗?”

我不解道:“这似乎不属于公事的范围。”

“知道为什么吗?”景茹坐到我对面,并不理睬地接下去,“她对你的态度向来是冷淡和漠视,突然间这么热情,还主动要帮你的忙。”

只听这句便知她已经掌握了景荟与我接触的内容和目的。我点点头,并不接话。

“这要先说点题外话。”景茹坐直身体,摆出要打长久战的架势,“我姐作为人事部的负责人,其中有一项任务就是发掘人才——你该懂我的意思,我大哥要的那种人才,不是一般的工作人员。而姐姐在这方面确是很有天赋。”

我理解地点头。尽管不喜欢景荟,我仍觉得在找人这方面她确是出色,最初在名浦,找到我的就是她,还有当时的张仁进,似也是由她找来的。至于景思明要的人才,他自己都向我说明过,要的是能帮他撑起一面的人才,为此曾多次邀我入伙,但我都拒绝了。

“为此她专门列了一份调查资料,专用以记录这方面的事。其中,你在她的调查中是第一位——这你该明白的,大哥对你的重视。”景茹看着我的眼睛,“前一次的事情便是由此而起。”

我微笑道:“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忘记茹姐的投怀送抱,因为那是小弟第一次见到你最真实和女性化的一面。”她的前一次即批上次对我施美人计,说是心甘情愿做情妇地为景思明拉拢我。

景茹嗔来一眼:“别打岔。虽然大哥让她调查,但从来不许她来做你的说客,之前一直是自己亲身来劝,后来又派了我。”

我若有所思,问:“这是否对她有影响呢?”

她点点头:“姐姐嫉妒我被大哥重视。”

这一句一出,连我也不由张口结舌。

“这一次她终于忍不住,瞒着大哥来找你,想立下大功。”景茹脸色稍显凝重,“我早知道她成功不了,这件事一旦被大哥知道,姐姐必定会受重罚。大哥向来赏罚分明,如果罚下来,姐姐未必受得了。现在这事已经被莫海知道了,更准备告诉大哥,事情很急。”

我深有体会。景荟早在名浦时,就一直以回到远天工作为荣,似乎对乃兄和公司俱有一份特殊的感情。景思明的惩罚最重,很可能会将她驱离远天,那对之将是无可挽回的灾难。

但我仍有不解处。

“这事似乎我也不插不上手。”我思索道,“你大哥做事,是不会受外人影响的。如果是要我去影响景莫海,那更不可能,我们之间连交情都谈不上。”

景茹白了我一眼:“谁说你帮不了忙呢?只要你一句话,大哥肯定立刻由罚改赏,让我姐免掉这场灾难。”

刹那间我几乎以为这两姐妹在唱双簧,因景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是要我答应景荟,加入远天。

但下刻我便押队这想法。

首先这事极易戳穿,假如我入远天后发觉事情不对,因此生忿,她至少也是做无用功,严重了说不定还会招来我的报复。其次以她的为人,我相信还不至于用骗术。

那么景茹就只是真的为其姐担心和寻求帮助,认识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体味到她们之间的手足之情。

我摇头道:“要我答应她加入远天,无论是从现实还是我心理上,都不能接受。”

她“噗哧”一声掩唇失笑,嗔道:“怎么突然变笨了呢?哪用得着你答应姐姐?我只是请你向大哥说说好话罢了。这种情况下,你的话比我们的更有分量。”

我松口气道:“这还是我力所能及的范围,不过令兄该不在这边吧?我要找他也不容易。”

她胸有成竹地道:“这次姐姐的事情揭出来,因为处罚的对象级别很高,大哥会亲自来处理,到时候就是机会。”我看看她:“你似乎很有把握的样子——这个暂时不说,好像茹姐没考虑过我帮了这个忙,能得到什么回报的样子?”

她嫣然一笑:“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接受我的回报。”

语带双关的句子却未让我有任何遐想,我微笑道:“不,我当然要求有所回报,而且这是你能给的和我能接受的。”

景茹讶道:“什么?”

“我要求你将旗下两个部门的程序外包和维护、以及分公司门户网站的开发权交给我的工作室,合同期为一年。”我从容道,“当然这是在我成功帮令姐摆脱处罚后的回报,如果我没有成功,你的回报也就省了。”

景茹醒悟过来,蹙眉道:“你要哪两个部门?”

我淡淡道:“人事部和营销部。”

景茹失声道:“那是我们最重要的两个部门,怎能全都……”

我打断她道:“我手下的实力你最清楚,质量方面绝对不成问题。”

她断然道:“这不行。公司的规矩是不能将两个部门的内务软件交予一家公司处理,以避免形成依赖性;而且你还要门户网站的开发权,这项业务我们自己已有足够的人手,不需要求诸于外。”

我向后靠坐,摊手道:“我只提了一点点要求,并不过分。这样吧,我只要人事部和门户网站,去掉最重要的营销部,但你须另外拨些长期性业务给我们。”

“你简直是在敲诈!”向来沉稳的景茹也不由微怒,“趁火打劫!”

我微微一笑:“能够挽回令姐,这点点代价值得了。”

这纯是在冒险,赌景茹对和乃姐间的感情重视是否到这种程度。

她呆了一呆,却仍旧摇头:“我以为你是重感情的人,会帮我这个忙,看来我是看错了!我不会为了私情损害公司的利益的!”

我虚按她双肩:“这是损害公司利益吗?告诉我远天会有哪些利益会被损害?你们的对外需求不外是搞竞标,我只是求得一点优先权,难道我的实力你不清楚吗?这样吧!看在过去交情的份上,我可以再作让步。”

景茹露出冷静下来的表情,思索片刻,终道:“我不能接受你之前的条件,但另有一些业务可以交给你,不过一切都要签订正常的合同和协议,保证是合法的情况下进行。”

我眼露奇光,笑道:“当然!难道我会做非法的事情吗?来,条件是谈出来的,何况和美女聊天,正是我的荣幸。”这才是我要的效果,将她把私事和公事拉到一起,语言技巧性是关键。

最初提出高条件,只是一个幌子,我的目的当然不是那些,而且早知道得不到;我的目标稍底一些。她不能接受高条件,自然就会想到降一个台阶,那样正中我下怀。此时就算降,也不会降到哪里去。

景茹终于露出恍然的神色,气道:“原来你是故意提那么高条件的!”旋又换为笑容,“算啦,不过我又见识了一次你被大哥称道的商业头脑。唉,要是你把它用到远天来,那该是多么大的助力呢?”

第四卷 核心进程 第七十一章 亦真亦假

“她说和我谈判就像全无防御的平民和装备精良的正规军打仗,还发誓说再也不和我谈判了。”我笑着说,“看来评价很高啊,我这老大不是白做的。”

周围的室员无不笑了起来。

莫风逸仍是表情平淡:“这样工作室会渐渐培养起自己的商际关系,而不用只靠我们两个,这一次趁火打劫做得很不错。”

关于景荟的事我只是提了一提,模糊地说是她需要我的帮忙,细节却不说明,因毕竟不是好事;众人也识趣地未追问。

“不过这还只是空头支票,完成任务后才能兑现。”我挥手道,“现在先不忙高兴,如果真成功了,我请大家聚餐,地点则公投。”

欢呼声响起。

回家的时间被延迟。我将所示可能景思明会问的问题和我能用之而有效的方法都细想了一遍,才真正感觉到这任务的难度。

像他这种有野心而意志坚毅的男人,小利益是不会动其之心的,讲感情也属天方夜谭,如果是大利益——如果我要付出的比得到的更多,那么这次谈判就完全没了意义,失败的是我。我们所得的实际上并没有我讲的那么巨大,因为还要减去付出的成本。

这一刻景思明眼中最大的利益,就是我的加入。

但我显然不能将之付出,那么就必须折中。

如何折中处理,是一个技巧性很强的问题,因为景思明绝非等闲之辈,换到三百年前,他至少亦是个枭雄。这是个目光远大、聪明睿智的男人,认为这么久,我还未见他做过任何错事。即或那次唆使环路高科对廖氏不利被发觉,他也能及时找到最好的办法来让自己受到最小的损失。

两天后景茹来电话,知会我乃兄已至。

晚上我单独去景茹的住所,拜访住在她处的景思明。

刚摁响门铃,景茹不到十秒就开了门,面色出奇地难看。我讶道:“茹姐似乎情绪不佳啊。”

她向后看了看,拉着我走到楼角处才低声道:“协议取消了,大哥不知从哪里知道了我找你的事,刚刚把我训了一顿,还说不会见你。”

我耸肩道:“这个无所谓,不过我们的协议书上有说明,单方面取消协议有相应的赔偿,这个我可不会放手。”她气道:“你只知道钱和生意吗?!”旋自觉声音大了些,压低道:“这个是由第三方客观因素影响的,并不是我故意取消,你不能索要赔偿!”

我微微一笑:“我只信白纸黑字。”

她蹙眉看我:“你脑子转不过弯来吗?现在不是由我取消合同,而是因为我知道你必定成功不了,所以和你协商取消。假如我现在让你进去,你不能完成协议上约定的任务,那么我根据约定,不会赔偿丝毫给你。现在只是让你免去失败那一道手续,我是没有任何责任的!”

我淡淡道:“不让我去做,责任就在你;至于做了却失败,才是大家都没有责任。”

景茹默然片刻,道:“你一定要去,是不是有什么用意?”

我坦然道:“有。”

要赔偿只是个藉口,得到赔偿金不过是一时之计,我要的不是它。

“好罢,”她转身就走,冷冷道,“你自己喜欢找麻烦,我也不会拦着。”

我并不跟过去,眼睛盯着她背景,突道:“等一下。”

她没好气地转过身来:“佻又怎么了?!”

我冷冷地看入她眼睛,缓缓道:“你是不是把我们的协议内容也告诉了他?”

景茹愣在那处。

从表面上看,景思明知道她找我的事与知道她和我的协议内容是一回事,但实际上那是截然不同的。知道前者,他现在的表现,即拒绝见我是正常的。但如果是知道了后者,以他的才智,就很可能是藉此做样子,而非常想我不顾一切去找他。

通过景茹的嘴将事情的难度增大,他才有更大的机会从我处得到更大的利益。

只看她表情,便知是后者。我洒然一笑,迈步前行。

景茹回过神来,快步越过我,抢先入内。

在她古典意味浓厚的客厅内停了不到一分钟,景思明爽朗的笑声传了出来:“早知道瞒不过你!呵……”人随声出,精神健铄的他龙行虎步地走出卧室,到我面前伸手:“一点小伎俩,商人的特性,你不会介意吧?”

我报之以笑道:“这件事上,我完全没有资格怪别人,因为我也是一个商人。”

两人会意一笑,对面坐下。

景茹为我们沏上茶后,才坐到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

“我明白你的目的,你也明白我的要求,其它的不用多说了吧?”景思明抢先道,“茵如工作室的经营情况和以你的性格为它定的现行目标,我大概都可以猜出来。只要你肯做我助手,这些条件都可以商量。”

我微微一笑,说道:“我能不能问一下,景总对景荟小姐是否真的要处罚呢?”

景思明轻描淡写地道:“这个属于公司内部事务,我不好对外泄漏。”我哑然失笑:“这样还有什么谈头?景总的条件既严厉又苛刻,完全没有商量余地,而我只能得到一些小利益,如此吃亏的事情你想我会做吗?”

“这并不是吃亏。”景思明表现出其耐心,“你可以功成名就,你的工作室可以发展起来,这全是对你的好处。唯一的坏处,就是你需要服从我的调配,但亦是有限度的。利害相权,你该知道有益有害。”

我不为所动:“但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我对服从别人的调配没兴趣,这是和人生原则有关的大事情,比景总所指的所谓利益重要得多。更何况,景总所说的‘利益’在我看来则未必是,那是要以很多其他东西作为代价的。每个人的价值观不同,这是常识。”

景思明打个暂停的手势,道:“我是否可以这样理解呢?你是完全不同意我的条件,所以这事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

我不禁再次露出笑容:“景总是在故意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哩!事实上我的条件既简单又明确,不过那是针对令妹景茹小姐的,现在这协议已属无用之物。但我仍然想从贵公司得到这份协议中的约定结果,因为那确实能影响到茵如工作室是否能在短时间内迅速发展——但绝非决定因素。”

景思明悠然道:“可是我完全看不到我们能在这件事中得到什么好处,商业的原则在于双盈,这个你该清楚。”我沉吟道:“景总的意思是条件可以商量?”他笑道:“没有事是不能商量的,不是吗?”我不解道:“但这次件事怎么商量?”

景思明显出从容不迫的气度:“商量的方式有很多,比如时间、工作强度、待遇之类,对于你,我个人比较倾向于待遇的调整,但我知道你关注的重点绝不是这个。”

我忍不住问道:“你认为我关注的是什么?”

“这个我得承认,我并不清楚;”他摊手道,“但我知道什么样的条件可以让你接受。”

我打个手势示意可以继续。

“你可以不在远天任实职,我聘请你为名誉顾问,至于哪一个部门或方向由你自己选择,怎样?”他肃容说道,“同时我也会按照公司规定给你相应报酬,而你和小茹的协定我也全部接受。”

我疑惑道:“这似乎对我全无坏处,对远天就……”

他露出一个神秘笑容:“顾问,当然不是白当的。”

第四卷 核心进程 第七十二章 再见旧人

对于景思明的用意,我无法明确地猜测出来。他的最终目标可以确定,针对我的,那就是把我网至他麾下;用循序渐进的方法逐步拉拢我,这也是我可以猜出来的。但会用什么方法,便不得而知。

回到工作室向莫风逸说明一切后,他问道:“你答应了?”我点点头:“他只要求我在其需要帮助时给予积极的态度,这个条件相当灵。”

莫风逸思索良久,突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肯下大力气招揽你?”

我差点脱口而出:“因为他需要高质量的人才。”但旋觉有异,因这问题我确未认真去思考过。

只为一个人才,对于一个已经有国际贸易基础的大型公司来说,是完全没有必要劳动其最高执行官多次来“礼贤下士”的。如果在平常,不管我多么出色,景思明这种阶级的人,我连见一面的机会都极少,何况让他主动出击,拉我入去。而且社会上比我出色的人才绝不在少数,他的选择很大,在我明确表示不愿后该可另择良禽。

莫风逸皱着眉说:“如果说只是因为你本身有能力,再加上和廖家的关系,这理由并不充分。你说过他已经多次招揽你,这不是一般的人才能得到的待遇。”

我深知对内情并不了解的莫风逸是无法在这个问题上给出我正解的,大力甩头道:“不管它了!这份合约对工作室本身没有坏处,先签了再说,涉及到我身上时,我会有办法处理的。”

他摇头道:“这不行,我不能让你陷入摸不清看不明的环境中去。”我感觉到他的关心,微笑道:“放心吧!相信我,我有办法的。对了,明天我就回家,有事电话联络我。”

第二天离开后我没有坐上回家的车,而乘车到了陆祥瑞的宅子。

除了廖父外,他也是最了解我的人之一,凭借其几十年的老眼,加上他百试不爽的字测术和推测力,该可给出答案。

在画室悠闲品茶的壮汉听过我的问题后投来奇怪的眼光,反问:“你是真不知道自己价值,还是故意想到我面前来显摆显摆?”

我深知这年逾五十的男人爱开玩笑的个性,无奈道:“随便哪一种都行,只要陆伯伯你能指点我迷津。”

他看看旁边正专心作画的漂亮女弟子,起身拉我出室,站在画楼一处小阳台上道:“我可以给你答案,但这只是掺杂了我个人观点的答案,并不一定完全客观。”我忙点头表示明白后,他才续道:“一个人的价值可以分两个方面来讲,内和外。内价值就是指人本身拥有的素质和能力,比如善良,凶恶——不要瞪眼,凶恶是一种性格,很多时候都是有价值的——或者是你拥有的某一项技能。而外价值,就是指一个人在社会中的关系、地位、交际等。”

我摆出细心聆听的姿态,实际上也确是未漏过他每一个字。

“景思明这小子我见的次数不多,并不怎么了解他,所以无法代入他的位置来看你。但从一般性来讲,你现在所表现出的价值总和已经是商界的很多人一生也难以达到的程度了。有一个简单的例外子,应天武馆在中国北方乃至全国都有着能影响商界核心的影响力,现在相当多的公司或企业都希望能和它拉上关系,但能做到的曲指可数,只有你——谁像你一样瞬息之间就和应天武馆关系暴进到几乎有师徒之称?拉上你就等于拉上一颗定心树,将你的关系发挥得当,可以获得极大的利益。

“这是最大一项,下来就算是原靖的廖氏人力了。它是中国西南百分之九十公司企业的重要信息和高级人才资源提供者,上次梅千骏代表的国际公司都要找它作靠山,便是一例。而你现在虽然和廖氏人力表面分开,但内里的关系复杂,拉你便顺理成章。

“下来就是你自己创下的事业,无论哪一个现在都在蓬勃发展,加上你本身的智慧和能力之强,是人所共睹,更重要的是,你还非常年轻。”

陆祥瑞长吁口气,顿了顿才接下去:“就算是原靖,因着出身较好,早期由于没有发展的动力,在你这年龄时也没有这种程度的成功。招到你不只是招到一个人才,更是招到一个有力的关系网、一个有前途的市场,换了我是景家的人,也要下狠心把你招到手。”

听完他的话,我开始同意之前他所说的“并不一定完全客观”的正确性,并且发觉自己妄想在他处得到正确答案的错误之严重。

陆祥瑞并不是商界人士,因此在这方面的认识有所不足,更因其本身不具有争强好胜的野心,无法体会景思明这种人的心态。而我因着接触较多,更能理解景思明。

他绝非一般的商人可比。陆祥瑞所说的我的价值,对一般的商人或者有足够的吸引力,但对于一个立志施展宏图、聪明而理智的人来说,那不成决定因素。景思明正是这样一个人。

这个问题,不是外人能给我正确答案的,除了景思明和我自己,因为最了解自己的,就是对手和自己。他自不会说,那么答案就只有我自己来找。

回到家连续半个月的时间内我都在思索本身的价值问题。

竹若仍是每日必来电话,每每听到她的声音,听她说自己玩了什么,做了什么,学了什么,身心都有松弛的感觉。或者是因为压力渐大,责任感增长,我愈来愈感觉到自己对她的爱恋加深。

她不懂商业,不懂争斗,而有着天生的活泼和乐观,这些就像解药一样把我在外界中的“毒”解掉。更为可贵的是,她有着对我的爱——那种被爱的感觉,远比其它任何感觉更令人愉悦。

真如没有来电话,一如之前。她在变化中,在我所看不见的地方,在我进行自己事时。廖父在认识到自己当初对她的教育现在已经有误后,改变了教育的方法和内容,真如柔弱的个性决定了她只能随之而变。上次见面时我已感觉到,真如的变化让她开始坚强起来,但同时也开始失去过去那种极度柔弱、惹人爱怜的气质,若真这么下去,迟早有一天她能够勇敢地面对现实,但同时也会失掉原本的一些内蕴。

这是矛盾,但世界总在这么变化。

回到家的第二十天,我闲着无事到镇上逛集。正在一处地摊前摆弄瓷品,一转眼间忽然愣住。

不远处一对年轻夫妇正慢步缓行,女子不时指点着街边的摊子。

赫然竟是封如茵和吴敬!

但让我发愣的不是他们,而是茵茵臂弯里的婴儿,看样子不足半岁,完全辩不出男女的婴儿。

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们。

我站起身来时,吴敬第一个先把目光放过来。不苟言笑的他表情仍是那么僵,但从他眼中我可看到一丝异常。

似有歉意,又似敌意。

茵茵随即看到我,脸上笑容凝固片刻。

我陡觉自己竟仍心内涩苦,不由心内苦笑。难道隔了这么久,和真如、竹若在一起这么久,我还未能彻底忘掉她吗?不过表面上我已可镇定地走上前去,微笑:“没想到你们也在这里……”

茵茵回过神来,笑容再起:“是啊,我们也没想到你回来了。我们是带小宇回来看他外公外婆的。”吴敬黑脸上恢复完全的平静,点点头:“好久不见。”

对这当初做我教官的人我其实完全没有半分敌意,虽然他抢走了我当初早视为自己妻子的女孩,耸耸肩道:“时间过得就是那么快,想不到我都已经做叔叔了。”伸指轻轻掸掸茵茵怀内正圆睁着大眼睛看我的婴儿,指尖感觉着娇嫩的肌肤,心内不由自主地一酸,忙强抑心神道:“什么名字?”

茵茵迟疑片刻,才道:“吴思宇,思念的思,宇宙的宇。”我夸道:“好名字!一定不是这个石头老爸取的。”她笑了起来:“我取的。”我笑了出来:“果然不出我所料。”吴敬在旁突道:“你女朋友呢?”

茵茵接了过去:“就是,你不是有一个叫廖真如的女友吗?没跟你回来玩?”

我奇道:“你们怎么知道的?我记得她没跟你们见过面吧?”茵茵脸上现出过去那种熟悉的顽皮:“一定要见过面才知道吗?”

小思宇开始对着我咿咿呀呀地叫,伸着小胳臂抓我手指。

我哑然一笑,道:“她没来。”随即转移话题:“你一定不知道我家现在在哪里,你走时我还在镇上没搬家哩,要不要去玩玩儿?”她眼中露出笑意:“你怎么知道我不晓得?哎,不要转移话题,听说你和那位廖真如一起很久了,怎么样?要结婚了吗?”

我一愣,窘道:“不要胡说,哪有这么快的?”

心中生出异觉,这几句话似将我们拉回到以前两小无猜时。

她忽然止声,似也觉出自己的语态不妥,敛回浅浅的笑容,说道:“不说这个了。我让小宇认你作干爹,好不好?”我精神一振,脱口道:“当然好!”随即醒悟过来,看看吴敬:“不过……这个还需要教官认可吧?”

吴敬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茵茵挽住他胳臂,笑道:“怎会不同意呢?这还是昨天他才跟我说的哩!”

第四卷 核心进程 第七十三章 居家大计

看着茵茵因毁容而容貌大改的脸颊,和吴敬虽不明显却时时对之露出的关心神态,内心生出既酸涩又欣慰的感觉。

和吴敬在一起,她能得到幸福,那就够了。

刹那间我忽然发觉自己彻底从与她的感情纠缠中抽离出来。过去的自认为忘却,只是有意识的行为,直到这刻的升华,才是真正的、完整的感情忘却。

她因为吴敬永远也不可能回到我身边,我也因为真如和竹若永远也不可能再和她在一起。

我微微一笑,道:“今天没带礼物,下次我要亲自拜访你们,到时再来个正式的拜干爹之礼吧!”

回家的路上心情异常舒畅,我忍不住拨通竹若的电话,接通后那头第一个反应是惊喜:“你几乎从来不这样主动给人家电话的,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啦?”

我慢慢说道:“突然想你了。”

竹若滞了片刻,才道:“你怎么了?突然打电话来,突然又说从来不说的肉麻话,出什么事了?”

她确是聪明和善解人意,我心里想着,语调轻快地道:“该回来了,我来接你。”她奇道:“为什么这么早?还有十多天才开学吧?”我轻笑道:“因为我买房子要人参考。”

今次竹若彻底呆住:“买房子?你有钱了?”

我不满道:“听你语气似乎怀疑我是在骗你,又或是根本没本事赚到那么多钱……”

“才没有!”她急着辩解,“人家只是没有心理准备嘛。”旋即兴奋道:“你要买在哪里?”

我失笑道:“不是要你做参考吗?细节明天我到时再说,大概中午吧——午饭我要品尝你从我妈手里学到的回锅肉,看你是否把精髓学到了手。”

挂了电话,我望了望西边天空将落的红日。

不再停留在所有过去的阴影中,开始自己完整的生活,从这刻起。

张仁进是第二个知道这消息的人,在电话中听完我的话后,他欣然道:“终于露出家底了!早前我还和晓涟说,这两年你左搂右赚,不知道积了多少家底,现在终于现身了!”

我笑道:“暂时居住之地罢了,以便于我工作,老睡地下室我怕会英年早逝。你帮我在二环以内找一下适合的商品房,价格可以先不考虑。”

那头惑道:“不要小别墅吗?”我笑骂道:“也要老子有那么多钱啊!别废话了,快去找——还有,别找水逸轩的客户。”张仁进笑了起来:“怕欠人人情?”

我并不回答,托他帮忙买去乌鲁木齐的机票,便挂上电话。

他说得对。水逸轩的经营情况我一直很了解,几乎所有建筑界的客户都是以前我拉来的,若从他们处买房,固然可占不少便宜,但这个人情我却不愿意欠。

这事我连父母都瞒着,因为想等事情完全确定后再给他们一个惊喜——儿子长大了,不但会找老婆,挣钱,而且还将要有自己的窝。

一个人什么都可以没有,却不能没有家。不知是否被茵茵和吴敬亲昵的情景触动,我开始想有自己的家了。

晚上躺到床上,我蓦地惊觉整件事中竟一直未想到真如。

似潜意识一开始就只认定我的房子女主人是谁。

入睡前我暗下决心,感情不能再拖下去,一定要在建好窝前定音。

带着憧憬安稳地睡了整夜,次日离家赶出百多公里到成都,张仁进早在办公室候着,见我入来不禁笑道:“又晕车了?”我无力地摆摆手,颓然坐下将桌上整杯茶饮尽,才长吐出口气:“机票呢?”他从抽屉里取出来,却道:“如果我给你提供一所独立套房,就在二环上,你要不要?”

我疑道:“从哪儿来的?”他微笑道:“不用担心,这其中经没有任何商业因素,只是我从廖氏人力总部查资料时顺手从信息部查到的一条小小售房信息,原主人因为儿子出国有了出息,举家搬到新加坡,才想把现在的房子卖掉。更难得的是那所房子市价不在一百五十万以下,现在主人却愿意七折出售,因为三天后他们就要离开。在信息部的供求记录上,这是一宗热买卖,已经有六个客户要求看房了,不过还没有一户谈妥,但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我没好气地道:“别说七折,就算是调过来,三折,我也没那么多钱。这生意我没份儿,给我换个实际点儿的地方。”张仁进却不慌不忙地道:“别忙,这就要看你有没有胆量了。”我斜眼看他,不解道:“什么胆量?”

“主人接受分期付款,只要按他给的价格一口买下,在签定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合同后,”他从容道,“首付百分之三十,三年内任一时间你都可以付余款,换句话说,就是如果你在三年内能挣到六到七十万,这房子就归你了,包括土地使用权和房产权等所有权利。”

我倒吸了口冷气:“三年内挣那么多,你当我是廖氏人力的老总啊?”他嘻嘻一笑:“所以才说要胆量,如果签定了合同,而三年内你没有付清余款,那么那百分之三十会成为赔偿金,而房子仍然会回到原主人手上。”我皱眉道:“这人倒挺精的,普通人哪能这么短时间内赚那么多?”随即有所感觉,怀疑道:“这主意不是他自己的吧?”

仁进哈哈大笑起来:“猜对了!昨天查到这则消息后,我亲自马不停蹄地跑去和他商量了整个晚上,才商定了这个方案——还不是为了你?”我讶道:“你怎估得到我有多少钱的?”这并非乱问,因一百五十万的七折,再合百分之三十,刚刚在我能力范围左右。

他笑容变淡,按着我肩道:“其实我并没有猜出你有多少钱,这是和晓涟他们一批水逸轩老人能承受的经济压力极限。你辛苦了这两年,也该得到点儿回报。那房子我去看过,确是非常好的位置。”

倏然间我明白过来。他打的主意是就算我没那么多钱,也要凑够钱帮我这回。

心内泛起感动。我毅然道:“好!等我去接个人来看看,如果她满意,那我就要这房子了!”

四个小时后我走下飞机,踏入候机大厅的刹那,清脆又不失柔软的悦耳声音传来:“植渝轩!”显然等候良久的竹若似蝴蝶般飞了过来,径直扑到我身上搂住我:“来得好慢!”

我看着左右侧目来的人,尴尬地拍拍她后背:“公共场合,注意影响。”

到欧阳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为上次匆忙离开道歉,并且为马上要离开第二次道歉。但欧阳夫妇显然得到了爱女的预先提示,无不面带笑容地表示无妨。

午后小憩时,我坐在客房内,看着竹若把装着盛满冰块的杯子和葡萄的大木盘端入来。

“你……”她放下大盘子,轻声问,“把这事告诉廖真如了吗?”

我摇摇头,说道:“她已经很久没有给我打电话了。”

竹若愣了片刻,轻轻道:“或者她是在等着你给她打电话呢?”我讶道:“怎么突然这么多愁善感的样子?不高兴我找你看房吗?”

她摇摇头,满头小辫子都飞了起来:“才不是呢!听到你的电话时我心里很高兴的,不过现在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反而紧张起来……”她定了定神,才再道,“我好像是在紧张。”

我奇道:“紧张什么?不就是看一套房子吗?”

她坐到我身边,垂头道:“不是的。看了房子就说明我真的要做你的妻子了,虽然这是我的愿望,可是现在真的要实现了,我却……”我笑了起来,柔声道:“不愿意吗?”竹若再次将头摇得拨浪鼓似的,旋即脸颊红起来:“那是不一样的,以前在一起,人家只会想到些快乐的事情,可是现在……现在……”我抓头不已:“又有什么不一样?顶多就是住在一个房子里,而且更亲近了,不是该更高兴吗?”

玉容彻底红透,螓首垂至不可再低:“当然不一样!住在一起的!”

我苦笑道:“可否说明白一点?小生实是不明白有何不一样处。”

竹若重重地在我腰上拧了一下,躲开叫道:“你故意逗人家!”我直有陷入迷雾中的感觉,苦笑不绝:“我没有……”

她已跳出房去,声音留了下来:“就有!”

我愣对葡萄。

哪儿跟哪儿嘛!

第四卷 核心进程 第七十四章 具体问题

面白如纸的竹若半倚在我胳臂上,玉容上血色都消失无踪。刚从飞机下来,有恐高症的她不亚于我坐一趟长途汽车。

我怜惜地道:“休息一下吧,明天再去也不迟。”

她摇摇头,低声道:“不要。迟一分钟我都不愿意。”顿顿又道,“我现在心情好奇怪,又兴奋又害怕的,又想马上看到房子,不知道是怎么了。”

张仁进介绍的房产与其说是独立套房,不如说是一栋小型别墅,外型颇为洋化,只是地理位置是在群楼之间,是三楼格局,每层面积都不在百平之下。更妙的是挨着房子就是一个小公园,从阳台上可以清楚看见园内美丽的风景。暂时唯一可见的坏处就是由于被两个方向的高楼挡着,并不当道,只可以通过一条长约二十米的小巷道进去,并且一般车辆很难从入口的窄小巷道开进房子去。

但尽管这样,这房子仍不在张仁进说的那个价位上,而该高出更高出一倍左右。

见到实体的刹那,我大感惊讶。经营水逸轩时因为要和建筑界的客户合作,我在估房方面积累了少许经验,深知这样的房子并非几十万能买下。

整个房子的已经被搬空,只剩下房子而已。

趁着竹若欢天喜地地跑上楼去参观时,我皱眉对张仁进道:“有问题吧?”

他笑笑,道:“你看出来了。我也是你走后才知道的,这房子确实有些问题,地基近年有一点点下沉,大概十年内就会出现明显症状,而且这地方完全谈不上商业价值,因为被隐在街道之后,所以房主才肯出这么低的价。”我明白过来。作为购买者,我如果要改建房子,由于是在市区较靠近中心处,要经过的手续和难度是相当大的。原本的地基问题便难以解决,这是根本问题,怪不得房主会以低价出售。

“房主本身是不错的人,本来想经过廖氏人力来个小型标会,但我向上面短短陈言数句,把双方的这念头打消下来。”张仁进解释道,“我的个人看法是,有十年的时间,你已经足够再挣到足够的经济基础去换新的好住所,故地基问题不需要考虑——甚至你大可住三年,然后不要他的房子,把当初交的钱全算作违约金,自己则再去买其它房子,这中间的得失计算,我想你会比我更清楚。”

我完全明白他的意思,心中一动,道:“地基问题是你找的人来看的吧?”

“哈!你终于错了!”张仁进大笑起来,“我哪有时间想那种复杂问题?是公司派了专家给房主估价发现的。细节我就不说了,因为我也了解得不是很清楚,你自己觉得怎样?三层楼,就算你再多五六个老婆,都完全没有问题。”

末一句则是明显的玩笑,我重重在他后背一拍,道:“我要这房子的全面资料,再看看是否有其它问题。”旋叹道:“这价格仍然太低了些,我总觉还有些因素在里面。”

他敛笑点头:“好的,今天你跟我回去吧。”

离开时竹若欢喜地道:“这房子好大!”

这时两人正站在房子外面看其外型,我轻轻一笑:“这就是你跑上跑下达整个小时的感想吗?”

她搂住我胳臂,仅隔着薄衫的柔软胸脯贴在我身体上,甜甜地道:“突然好高兴,因为我知道我找的男人没有找错。”

我强抑着心神荡漾,失声道:“就因为我能挣些钱买大房子吗?!想不到我可贵的感情竟然和金钱挂在一起……”

“才不是!”她慌忙道,“人家不是因为这个高兴!”

我哈哈一笑,潇洒地道:“随便罢!来,该是吃饭的时候到了。”

“不行——”她扯着我胳臂把“行”字拖了一个长尾,“这事必须说清楚,我绝对绝对不是因为你为咱们买了房子高兴的!”

我微笑着轻轻捏了捏她脸颊:“傻瓜,这事当然要高兴,难道我买了房子,你不高兴才正常吗?放心吧,我只是开玩笑,难道我不了解你吗?你是因为自己喜欢的人很强,并且他喜欢的是你而高兴,是吗?”

人的心理是很微妙的。再讲感情的人,也不会因为自己爱的人消极而高兴,又或因为对方积极和有能力而不高兴,对方是自己的骄傲和自豪。试想如果竹若喜欢的人是个颓废又不思上进、整天只知道睡觉和玩乐的家伙,那无论是谁,都不会因此快乐的。正如我会因为竹若美丽和善良而欣悦、自豪一样,她让我在别人面前有面子——那是一种绝不同于纯为名利的面子。她以为有能力和爱她为自豪,这才是其高兴的根本原因。

竹若愣了愣,突地探首在我脸侧迅速吻了一下,旋即红了脸颊道:“谢谢你。”

今次轮到我愣住,片刻后才回过神来,欣然道:“来!晚饭之前让我们在周围走走,看看环境是否符合咱们可爱的欧阳小姐审美标准。”

晚上将竹若寄居在莫风逸家后,我才赶回水逸轩和张仁进研究资料。

半个小时后两人对坐办公室内,张仁进苦笑道:“你老婆不会有迷信思想吧?”

我亦颇感头痛,因其中果然有问题,这房子的原房主妻子竟是在房内上吊自杀死的,据查原因是夫妻感情不和,还有其妻有高度自闭症痕像,才导致悲剧的发生。

想起初见竹若时,她连口头上对其母亲有所涉及都避讳,想来在迷信方面虽然不重,但仍是有的。若她知道这事,不知道会怎样反应。

“不如隐瞒吧!”仁进看出我的苦处,提议道。

我摇摇头:“虽然是个好办法,这种事她也不会去查,但我不想对她隐瞒。”

最初和竹若认识时,我们曾因为误会对方撒谎而产生恶感,那直接导致在误会冰释后双方都不再对对方隐瞒事情,这已经成为我们的习惯。

次日到莫风逸家时,他的悦儿正好奇地看着竹若灵活地梳理自己的辫子。见我进去,悦儿叫了声:“老植。”我呆了呆,失笑出来,走近道:“谁教你这么叫我的?连个‘哥’字也不叫。”她问有所答地道:“哥哥教的。”

“哥哥”者,即与她青梅竹马的莫风逸的专用称呼。因着与莫风逸关系好,怕生人的悦儿也对我熟悉起来。

竹若扭头送来甜甜笑容:“来啦?”

两女靠在一起,令我亦不由感叹造物的神奇。她们的生理年龄相差极小,美丽也相仿,最大的判别就在心理年龄。竹若这丫头和悦儿比起来,有着足够做后者母亲的成熟。

随后进来的莫风逸笑了起来:“这称呼不对吗?总不能教她像我一样叫你‘小植’吧?”我哑然一笑,向竹若道:“好了吗?”她伸出五根纤嫩手指:“再等五分钟好吗?”

莫家是殷富之家,由房子本身,以及布置可以看出来。不过莫父工作繁忙,莫母则爱好彻长城,莫风逸平时要上学,放假要处理工作室的事务,是以家里经常无人。

这样一来,便显出环境特别的安静和优雅。

“怎么样?买房的事情。”在客厅内他问道。

我不答反问:“你对将来的打算是怎样的?比如居住和生活环境。”

莫风逸微微一笑:“这是个不该问的问题,看我的性格,你就知道我喜欢怎么样生活。”

我叹了口气。

他奇道:“遇到好事你还叹什么气?”

我看看楼上,压低声音:“突然间想到真如,心情很复杂。”

这种事我也只会告诉他,他明白地点点头:“买房子的事你最好跟她说一声——其实我的建议是你最好立刻跟她摊牌,要么选择她离开竹若,要么离开她。脚踏两只船对你并不好。”

我颓然靠到沙发内。

说得轻巧,我何尝不知道这其中利害?但感情的事……

开门声起,竹若脆柔交加的声音传来:“弄好啦!”

第四卷 核心进程 第七十五章 肺腑之言

纸钱被烧尽后的残灰被火焰冲上半空,飘落四方。

看着竹若虔诚地合什拜下,我颇感好笑,又觉感动。

听到命案的刹那,她整个人都呆住,然后做的事就是买了香蜡纸钱来房子处祭拜亡灵。

我明白,若换了旁的女子像她一样迷信,这种情形下多半会吵着换房子,但体贴的她并不这么做。

拜完后我微带玩笑地道:“有用吗这样?”

她拍拍手上的灰,认真地道:“当然有用啦,人家很诚心地在拜耶。”

正说着,我突然发觉门口处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年约五十的男人,衬衫短裤,异常沉静。他立处离我们祭拜的窗边有近二十米远,以我的耳力亦一时没察觉到。

看到我们发现他,他才走了过来,上下打量我们片刻,温和地道:“你们是?”

我忙把身分解释一遍,因本来行为就有些怪异,再给人误会就不好了。

男人听完后释然一笑,伸出略显枯瘦的手:“你们好,我是这房子暂时的主人,韩明国。”

站在二楼一间卧室内,空荡的房间和三个沉默的人互构成异常安静的环境。

“这一间就是我的前妻自尽的地方。”一派书生气质的韩明国充满惆怅地开口,“从那时候起这间屋子就再没住过人。”

听着他的声音,我感觉到一丝歉疚和无奈。

这是很正常的情绪,共同生活了二十年,却在一朝之间离开,那种痛苦本身已经比失去爱人更重。

竹若轻轻问道:“您很爱尊夫人吗?”

韩明国哑然一笑,反问:“一对一年斗气达三百天以上的夫妻,你觉得还有爱存在吗?”旋似不愿多提这方面的事情,道:“你们很像我们年轻时候,不过她以前可没你这么开朗活泼,是个很文静的姑娘。如果你们真的要买这房子,我可以给你们再多一点优惠,算作对你们祭拜我亡妻的回报。”

竹若和我对视一眼,我说道:“谢谢您的好意思,不过您给的条件已经很优惠了,我想这已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无论是作为对长者的尊敬,还是对生意对象的利益考虑,我都不能再占您的便宜。”

冠冕堂皇的话实际上也是对不明底细的他的防御,彼此仍是陌生人状态,他所给的优惠条件可以说是毫无理由,什么为亡妻祭拜,这根本谈不上回报的问题。

“你姓植是吧?说实话你这么年轻就能买我这套房子,我感到很惊讶。看来你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不过再能挣钱,也需要节约,年轻人哪不需要花钱呢?”韩明国善意地一笑,“我看你们还没有结婚是吧?”

我窘然道:“您眼力真好。”

竹若却红着脸说道:“可是也没多久了。”

韩明国点头道:“年轻人努力上进是对的,不过也不要浪费了大好青春,好好享受生活。我要给的优惠就当作对你们结婚的贺礼,也算是对我的青春时代一点追忆。”

走在回莫风逸家的路上,竹若忍不住问我:“你不相信他吗?”

我微笑着摇头:“不,只是陌生人之间应有的谨慎,不过现在这问题不存在了。我相信他的诚意,嘿,能节约几万块钱当然不是坏事,否则我还怕将来养不起你。”

竹若捶了我后背一下,佯嗔道:“谁要你养?我也要工作的!”

说笑一会儿,我正容道:“不过你不要和他接触太多,这人看你的眼光很奇怪,我怕他真把你当了自己老婆年轻时候哩。”

竹若明白地点点头:“就是呢,看得人家一点都不自在。不知道他是不是好人。”

我笑了起来:“好坏哪有这么容易分清楚?不过小心一点是好的,有我在,就没有人能伤害你。”

在莫风逸家呆到晚上,我才赶回工作室的地下室,睡前我考虑良久,终于给真如拨去电话。

接通后真如睡意眠眠的声音传来:“喂?”

我笑道:“怎么电话没被小姨管制了?”

那头精神一振:“轩!是你!”

我小吃一惊,忙道:“莫这么激动——怎么睡这么早?累了?”

真如在电话另头以略带撒娇的音调说道:“今天去游泳了嘛,所以睡得早。你好久没给我打电话了呢,好想你。”

我心中一甜,随即一阵异样。

换了过去的真如,哪能随意说出这么肉麻的话来?看来在她小姨家的两个月不是白呆的。

真的是嗲意十足。

偏她的音色几近完美,带嗲的声调只让人听着由心至体地舒坦。比诸蓉城商会的魏芸倩和远天的景荟之嗲,真有高下之别。

“有一件事想告诉你,”我迅速拉到正题,“记得我说过要为自己营造一个安身之所吗?”

真如惊喜的声音传来:“你要买房子了?”

我“嗯”了一声:“就在二环上,离你家可能有二十分钟的车程。”

真如欢喜地道:“那太好了,我……”她声音忽然犹豫起来,“我能去看看吗?”

不知道是否被她语中透出的情绪影响,我脱口而出:“当然可以,你都不行的话,谁还可以去看?”

那头轻声道:“竹若去看过了吗?”

我一时语塞,片刻后才下意识地道:“去了。”

那头沉默下来。

我试着唤道:“真如?”

“知道吗?上次你不顾一切地赶到小姨家来,那晚我笑了一个晚上。”真如忽然转开话题,“因为我知道,你在乎我,也喜欢我,只是有了竹若的存在,所以很矛盾。”

我一时不明白她的意思,没有说话。

“所以,我会一直喜欢你下去!”她的声音忽转坚定,“竹若很好,我也不知道将来会发展成什么样,但我爱你。这……这是我活了这么大,唯一——唯一确定的事情!”

我捏着手机的手不由轻轻颤动起来。

这是不同于竹若的“誓言”的另一个誓言版本,同样代表了一颗少女纯洁可爱的心。

“真如。”我发自内心地温柔地说道,“有时候,我真希望能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没有种种制度的束缚,和你们一起生活。虽然有点儿自私,一下子把世间最美的两个女孩子都抢走了,可是那真是我最大的希望。”

这是一句充分显示我内心挣扎和痛苦的话,也是我第一次在真如面前吐露,甚至在竹若面前,我都没这么吐露真情过。

“嗯。”真如轻轻应了一声。

隔着无形的电波,两颗心不停地在合着节奏,尽管有所偏差,但蓬勃的心跳并不因此停歇。

对比竹若,真如和我有着时间培养出来的深厚感情。那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即管是我对竹若的爱意亦不能。

第四卷 核心进程 第七十六章 美人变化

“你可以试试移民国外,”莫风逸一本正经地对我说,“有些国家是允许一夫多妻制的。”

我呻吟一声,捂头道:“别开我玩笑了,像我这样从小被自由恋爱和平等婚姻思想腐蚀的进步青年,只能接受一个老婆的生活。”他摊手道:“这样也不行,那就只有另外一个方法。”

我怀疑道:“一定要有用的!”

“我出的主意哪个没用?”他反问,“只是你都做不到罢了。”

我一时哑口。

若真的说起来,他给的方法,甚至移民这种近乎荒谬的主意,确实都能解决我的问题。

这几天之内房子的事就会定下来。到时究竟怎么处理二女,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另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就是使用你惯用的拖术。”莫风逸慢斯条理地道,“到时候让她们都住进去,感情上则一直保持现在这种胶着状态。随着时间过去,十年八年后,就算她们不在意青春的流逝,身边的亲人也会施加压力,最先退出的以后就做朋友好了。”

我失声道:“那怎么行?!”

莫风逸问道:“你能抛弃欧阳竹若吗?”

我脱口而出:“当然不能!”

“那你能抛弃廖真如吗?”他毫不停留地接着问。

我叹了一声。

他说得没错,我一个也不能抛弃,那是违背我道德良心的事。

这时竹若才从楼上下来,娉娉婷婷地走到我面前,问:“你们在说什么?”

我起身道:“没事。走吧。”

***

接到真如回成都的电话时,我正和张仁进商量装修的事情。这是在办完手续的两天后,还有数天便该开学。竹若头天赶回学校收拾开学的事情,并不在这里。

赶到廖家时阔别达月的真如带着甜美的笑容等在家门前,像一朵盛放的栀子花,一身雪白。阳光从她身后的树木缝隙间射至,愈增妩媚。

我呆在她面前不及三米处。

这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真如——人仍是那个人,但明显减少了羞涩和内向的神情气韵,显示出这些日子她的改变。

比诸当初的单纯,她愈来愈显得成熟,愈来愈有女人味道。但不仅如此,她更恰到好处地把握住成熟与纯真间的平衡点,巧妙地使之达到某种均衡,显出极强的魅力。

若说以前的真如只是因美丽和善良而引人目光,现在的真如则是真正完美的升华,内在气质有了质的飞跃,一颦一笑间都有引人入胜的绝佳韵味。

我完全不知道她暑假两个月在乃姨家受了什么锻炼,能有这种近乎夸张的变化。

真如轻移细步,走近前来轻声一笑:“怎么啦?像看陌生人一样。”

我回过神来,由衷地道:“我还以为天仙下凡的故事不只是传说而已。”

真如笑容愈加灿烂,并不回语,微微前俯搂住我脖子,认真地说道:“我还以为咱们有几百年没见面了呢。”

适鼻的栀子花香彻底裹住我嗅觉,我环臂轻轻搂了搂她腰身,才道:“你变了不少,以前的话,你绝不敢这样光天化日下随便搂住我的。”

真如吐气如兰:“因为我现在才知道,对自己爱的人应该付出全身心。”

我心神一荡,不知是自己听错了她的意思,还是听错了她的话。

忙轻推开她,转移话题道:“不是要去看看房子吗?走吧。”

站在二楼的一间向阳卧室内,真如伸展手臂原地打旋,快乐地道:“我要这间房!”

我不由笑了出来:“你要哪间房都没问题。”

“真的吗?”真如惊喜地道,旋似想起什么,轻提着长裙裙摆奔出房门,环视了一周,探出纤纤细指:“这间是竹若的,这间是你的,这间是我的。真好呢!刚好三间房都对着南边,可以看到外面那个公园。”

听她这么自然地提起竹若,我不由心生异觉。

这是摆出要阵地战的架势了。若真这么安排,勿庸多说,我仍是苦命人。

但心内却完全没有对这安排反感。

想起莫风逸的话,我不由怀疑起自己真的在照着他提供的最后方法做。

“上面我准备拿来做储藏室,你觉得怎么样?”为转移心神,我向真如说道。

“你决定吧。”真如巧笑倩兮地扶着二楼的栏杆,眼波转动,“轩,能在楼顶做一个小花圃吗?”

我欣然道:“当然可以,不过我很怀疑真如你是否懂得种花。”

她走过来拉着我手臂撒娇道:“人家可以学嘛。还记得吗?人家的厨艺还是认识你后,才从妈那学的。”

看着她愉悦的神情,我不由问道:“廖伯伯允许你住在这里吗?”

她嫣然一笑:“爸早答应了。”

我心中一动,知廖父在禁锢了她思想二十年后,终于肯放松一些。同时也表明了廖父的态度,他是支持女儿为自己的爱情努力的。

“等这里装修好,我就要搬到这里来,学校里就不住了。”我说道,“这里更便于我工作和学习。”

真如笑容不由稍减了些,愁道:“可是这里离学校有点儿远呢。”

我不由一笑,轻轻拍拍她柔嫩的面颊,说道:“小傻瓜,谁要你一直住在这里呢?你可以平时住在学校里,放假时候再来。放心,竹若也和你一样,我会为你永远留下这间屋子的。”

真如忽地沉默下来,走到我身边轻轻道:“今天住我家好吗?你好久没去过了。”我点头道:“也好,正好好多天没睡过一顿好觉。”

晚上到廖家时我才知真如的小姨也来了。虽已年近四十,但她仍风韵十足,眉眼处和真如有五分相似。或者是保养得当的关系,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易让人将她看轻十岁。

晚饭的气氛平静而和谐,但我深深知道,因着竹若的事,我已经无法再像以前般完全融入廖家。廖父饭后即按着惯例回到书房,我随意和廖母、真如及乃姨闲聊了会儿,便找个藉口上了楼。

冲了凉后回到客房,我开始睡前必修的看书活动。

不知是否夏日炎热的缘故,愈看愈热起来,看到后来,我不由跳下床,站到窗前打开窗户降温。

窗外连半点风都没有。

“咚咚咚。”

我随口道:“谁?”

“轩,是我。”真如柔柔的声音传来。

我跳到门前,正要开门,忽想起一事,忙把短裤扒来穿上。虽然彼此关系亲密,但值此暧昧时期,还是谨慎些好。

仅着了轻薄睡衫的真如显然刚刚浴罢,散披的长发上仍残留着水珠,出水芙蓉般美丽。

看到她的刹那,我的心咯登一下剧跳,热度猛地增长好几倍,目光不由自主地从她玉容上下移,直落胸脯,顿时又是狂跳,今次却是连跳不断。

“我能进去吗?”真如轻声问,酡红的脸颊不知是因炎热,还是因害羞。

身体自动地一侧,露出可供她进入的空隙。

真如缓步移入,我的目光似遇磁的铁块般紧跟着她而动,落到她纤细的腰肢处。

心中似烧起了烈火,同时涌起强烈的不妥感。

为何今夜的真如特别能引动我的本能欲望?

心境刹那间晋入冷静,和身体反应呈极端之势。

但只片刻后,冷静的心便开始摇动。

我关上门,走到坐到床边的真如旁边,生出吻她的冲动,一惊下忙借问话转移注意力:“有事吗?”

真如轻轻拂了拂眼角垂发,抬眼看我。

几乎在一瞬间,我抬手搂住她腰肢,坐到她身边,笑道:“你的眼睛好漂亮。”

真如本就红润的脸颊愈加红润起来,半倚到我脸侧柔声道:“我喜欢被你拥抱的感觉。”

仍保持着一些清醒的心惊了一惊。

若是过去的话,就算是私下,她也说不出这么直接的亲热话。

这是怎回事?

第四卷 核心进程 第七十七章 千里之谬

理智像被坏掉根基的大厦般迅速崩塌下来,体内燥热之极。

我臂上一用力,将她身体搂得紧贴过来,同时左手轻托住她脸颊,细意抚摸。

真如受惊般向后一挣,随即又喜又嗔地看我一眼,微垂下头。

左手移下她脸颊,拂过她细长的玉颈,拢住真如半边胸脯。

或是刚刚浴罢的缘故,可以感觉到内里什么都没穿。

柔软的触觉却发出强烈的电流,轰地一下让大脑迷乱起来。

“轩!”怀中的真如忽然真的吃了一惊般用力挣扎起来,似乎我的行为超出了她想像,“你……你做什么?!”

神智回复了刹那。

我在做什么?

旋即一股热流将这念头迫开,我颤着声道:“我……我喜欢你……如……”刷地如闪电般大嘴一动,贴上她樱唇。

整个时空似刹时静止。

真如失去挣扎,缓缓闭上双眸。

默认式的屈服令我错乱的神经愈加兴奋起来。

我收回手来,拦腰将她抱起平放床上,剧喘如牛地扑了上去,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最原始的欲望,燎原之火般扫遍理智的草原。

是夜在迷失中过去。

我猛地挣起身来,吐出胸中一口积滞已久的闷气。

伸手拭了拭额头,尽管在有空调的房间里,冷冷的汗水仍不断溢出。

恍若做了一个辛苦的噩梦,浑身疲惫欲死。

窗外朝阳的光芒穿入来,有些刺眼。

我连续剧喘数息,才稍安下心来。

最近似乎太疲累了,否则哪会做个梦就累成这样?

我正要跳下床,突觉有异,目光移到身旁,顿时整个一震。

脸颊上犹带着泪痕、秀发凌乱的真如,竟正安安稳稳地酣眠在床上——就在我身边!

身体似在零下百度之境,僵得完全动弹不得。

床垫上有明显的血渍。

完全没有被子遮盖的赤裸躯体有如玉雕般精致,此时却明明白白地告诉我,那不是梦。

刹那间什么都明白过来。

我慢慢移下床,将薄被面轻轻盖住真如的身体,就那么赤身裸体地颓然坐到窗前书桌前。

怎会发生这种事?!

脑中忽然掠过一道灵光。

为什么真如昨天会要我到廖家来?

我大力甩头。

这是不该有的念头,以真如的单纯,根本不会想到下三滥的办法去。

但若她真的变得这么厉害呢?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身后轻轻扯动被子的声音,转头去看时,真如猛地把被子拉得整颗头都遮住。

我不知该说什么好,移身过去,轻问道:“怎么了?”

“你……你没穿衣服……”被下细声传出。

我生出想笑的感觉,却完全笑不出来,找着扔在地上的短裤穿上,才道:“好了。”

真如慢慢从被后露出眸子,看看我,忽然又藏了回去。

我站到窗前,背对着她淡淡道:“你做了什么?”

身后一下子静下去,接着真如的声音起来:“轩……你说……什么?”

我转身过来看着露出整张玉容、一脸受惊表情的真如,一字一字道:“这是怎么回事?”

真如不知所措地道:“你说什么,我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我慢慢道,“昨天你要我来你家,昨晚就发生了这种事?!”

真如吃惊地看着我,对峙片刻,她的眼眶迅速红起来。

下刻泪珠狂涌而出。

我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床上轻轻抱住她,感觉着瘦削的双肩正以剧烈之势颤动,低声道:“对不起,我现在心情很复杂。”这句话一出,真如不但哭势未减,反而嘤嘤地哭出声来。

我忙拥她入怀,连声道歉回安慰,心内疑惑大起。

她的表情绝非作假,难道真是我冤枉了她?

此念一出,愧疚顿时大作。

娇弱如她,怎受得了被自己心爱的人在这种事上怀疑?

从屋内破碎的衣襟和凌乱的状况可以看出,昨夜我必定相当粗鲁,但出奇的是我半点也想不起具体细节来。真如的睡衣被撕得乱七八糟,加上她之前睡时脸上的泪痕,可以想像未经过人事的她昨夜经受了多么巨大的痛苦。

我随意从衣柜里拿了件衬衫给她套上,才悄悄扶着她回到她房间,自己则清扫好客户内的乱况。但床垫上的殷红却是无法,只好任它留在那处。

夏日天亮很早,虽然朝阳已经升了起来,廖家仍没人起身。

我独自对着大床思索良久,终是疑点重重。但现在的情况显然不能再问真如,她脆弱的心是经不起这么折磨的。

那么就只有廖父。

我立刻排除这想法,因深知其性格,他是一个成功的商人,但绝不会对自己的女儿施用这种手段,即或那是帮她。而且以他的智慧必定想得到,就算这么做了,也不能把我从竹若身边抢过来,反而会增加我对这事的厌恶感。

廖母是典型的柔弱主义者,廖父不愿做的事,她是绝对不会做的。

那么剩下的只有廖父的妹妹,真如的小姨。她对真如的极其爱护,在现在我还不太了解她的情况下,能做出这种事的最大嫌疑者非她莫属。一家人中,她的可疑度算是最大。

我绝不信在正常状态下我会如昨夜般失控。

想到这处,我心中一动。

昨晚饭后喝茶时我已觉到茶味有异,但像我这种喝茶而不品茶的人,又怎会对这种细事放在心上?难道这其中下了药?

我端坐客厅沙发上,看着廖父从楼上走下来。

比他早一刻钟起来的廖母已从厨房内端出为之准备的清茶,离开时我感觉到她在悄悄看我,似有异样。

廖父品了两口,才问道:“如儿还没起来吗?”我不答反道:“有一件事我想应该让您知道。”顿了顿,“或者您已经知道了。”

廖父眉毛微动,表情丝毫未变地放下茶碗:“哦?”

我缓缓道:“昨晚真如和我睡在一起,并且已经发生了关系。”

以廖父的镇定功夫亦不由一震,一时未语,片刻后才道:“怎么回事?”

我认真地道:“我认为这其中有些问题,希望您能帮我看一下。”接着将昨晚失控之情简略说了一遍,当然还有我自己的疑惑之处。

廖父神色愈来愈沉,听毕半晌不语,良久始道:“我可保证不管是不是真像你说的那么有问题,真如绝对没有参预其中。抛开这些,你打算怎么对待真如?”

我平静地道:“这不会影响我选择我的妻子。”

廖父沉声道:“你该知道,这件事无论谁对谁错,如儿都是受伤最重和最吃亏的人!”

我叹了口气:“正因为知道这一点,我才没有在明知这其中有问题的情况下爆跳如雷。您该知道,我是多么讨厌别人用卑鄙的手段对待我。”

廖父霍然站起身来,向书房走去,头也不回地道:“容容!叫小律到书房来!”

十分钟后,真如的小姨才敲门入内,看看端坐书桌后的廖父和站在一旁的我,笑了起来:“怎么了哥哥?你们爷俩都石化了?”

“啪!”

廖父重拍在书桌上,连我亦吓了一跳时怒喝道:“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蠢事!”

第四卷 核心进程 第七十八章 小小阴谋

廖父幼妹廖韵律比其兄年轻足有十岁,从小便深受父母和兄长的疼爱,因此养就了一些小脾气——这些都是之前听真如说过的事,此时我才真正知道她的“小脾气”是怎样一种类型。

廖父迥异寻常的怒火似亦将她吓了一跳,但她随即便镇定过来,不解道:“我做了什么事?”

廖父双目露出寒光:“还要狡辩吗?昨天谁说想仔细看看渝轩,一定要让如儿带他回来的?!”

我微感错愕,想不到原来有这背景。

廖姨理所当然地道:“这是我啊,我也是想帮如儿看看她喜欢的人是不是真的值得嘛,谁知道会出事呢?”

我不由心下摇头。她的智商由这两句话就可见一斑。

果然廖父立时沉下脸来:“谁告诉过你如儿出了事?这件事连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你竟然比我还早知道,不要告诉我你晚上没事到处走,恰好站到了客房门口去!”

我所住的客房和廖家人的卧室都在二楼,但廖姨住处却是在楼下,就算夜急她也没有上楼的理由。

廖姨一愣,旋即扬起脸来:“那又怎么样?我就是知道这件事,那又代表什么?这样不好吗?如儿的事一直被拖着,就因为你们没主意!现在不就好了?”

廖父冷笑一声:“好了?什么叫‘好了’?!”

廖姨的声音也大起来:“生米做成熟饭,当然什么事都定了……”

我探手虚按,止住她的话:“如果你认为这样我就必须娶真如的话,我想你是想错了。”

廖姨细眉一挑:“难道你想抛弃如儿吗?我做小姨的第一个不答应!”

“用这种无耻的方法,我才第一个不同意他们结婚!”廖父霍然起身,走离书桌冷冷道,“你不但害了如儿,还丢了咱们廖家的脸!”

廖姨滞了一滞,张口欲说,廖父大手一挥,“啪”的一声响过,五条红指印现身在她左颊上:“你还有脸在这儿丢人现眼!”

连我也没想到廖父怒到这种程度,竟会动手,但这亦说明他对爱女的重视。

一直气焰嚣张的廖姨终于脸色变化,捂着左颊颤着声道:“你……你打我?!”

“这一巴掌不但是替如儿出气,也是代爸妈给你一点教训,叫你知道什么叫廉耻!”廖父铁青着脸说,“你以为自己嫁了人生了儿子就是别人家的人,再不用受管教了是吗?我告诉你,就算你七老八十了,做错了事我一样不会留情!”

廖姨终于接不上话,捂住脸转身奔出书房,哭声由近而远。

我淡淡道:“我还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廖父脸色完全没有回复的迹象,哼了一声:“这个我知道。容容!”廖母应声从门外走了入来,像做错事的孩子般垂着头,惶恐地道:“对……对不起。”

我醒悟过来。所有的饭菜、茶点都要经廖母的手,如果没她同意,廖姨便很难做手段。

“说!”廖父似连多一个字都不愿说。

“小律说……说要帮如儿,就……就在渝轩的茶里放了一些……一些药,说……可以促成好事……”愈说她的声音愈低,虽然年过四十,但廖母在廖父面前仍如小孩一般充满畏惧。

我点点头,道:“这件事怪不得廖伯母,她阻止不了廖姨的。”

这是实话,因她柔软的性格其实和真如是一脉相承,和廖姨这样的人完全没有对抗之力。廖父当然明白这一点,却道:“但她却可以告诉我,让我来阻止小律!”廖母慌道:“对……对不起,我……”廖父大手一挥,冷冷道:“如果将来如儿因为这事受到伤害,我看你这做母亲的怎么面对她!”

“爸!”呼声由门外传入来,真如随声而入。廖父皱眉:“你进来做什么?”

我早听出她在门外偷听了良久,却未想到她会在这种情形下插话进来,不由大觉有异。

加起来分别不过两个月,她的变化真有这么大么?换了从前,她绝没有迎着乃父风头上的胆量。

被锐目扫过的真如显出怯意来,嗫嚅道:“您别怪妈,她是为我好。”廖母轻声道:“如儿……”真如微垂着头:“这件事我也不怪姨姨和妈妈,我……我很高兴,”她的脸颊浮上红霞,“反正……反正迟早也要经历这种事的,是轩的话,我很高兴,虽然也很害怕,怕他生气……”

复杂的心情在这几句中显露无遗。

我不禁走上前去,伸出左手轻按她香肩:“真如……”

真如红着颊看我一眼,旋似鼓足勇气般向乃父道:“爸,你也别怪姨姨。这是我们的事情,让我们来处理,好吗?求求您了。”

今次我真的对她刮目相看了。会要求自己来处理某件事,这在她的人生中应该还是第一次,亦是成熟的象征。廖父当初决定让她经历两个月的磨炼,看来确是明智,虽然有今天的这种意外,但对真如本人来说,她已得到全面的提升,在思想上。

过去的真如是小女孩,现在她已经有了成为成年人的潜力和征兆。

相比之下,竹若或者比她聪明一些,但思想成熟度怕便有所不及了。

想到竹若,我心神一晃,忙震慑心神,不由暗叹。

到现在我仍在刻意去想怎么对竹若说这件事,因难以想像她会有什么反应。

廖父怒色平静下来,终于大手一挥,道:“都出去吧!”

虽然没有明确的回复,但口气的松动仍能听出。我亦无心追究,本来目的就只是弄清原委,也不可能把廖姨怎样。

走出房间,真如身形一晃,我忙探手扶住她:“怎么了?不舒服?”

她刚平复下来的脸色又红了起来,低着头说:“没……没什么,扶我回卧室好吗?”

我向廖母递去个“安心”的眼神,才搀着真如上楼,扶她躺下后关心地问:“从早上起床开始你就似乎有点儿问题,究竟怎么了?”

真如不知为何脸上大烧起来,轻声道:“还不是你!”

我歪过头,指着自己鼻子:“我?”

真如把被子慢慢拉到遮住脸颊,只露出眼睛:“你坏死了……明知故问的!”

看着她眸子中喜嗔交加的神情,我不由神为之动,却仍是不明白:“廖小姐可否坦白一点说清楚?”

“都是……都是你昨天……呀!”真如蓦地把被子拉得盖完头,“不准再问啦!”

我猛地醒悟过来,老脸不由也是一红,想到她赤裸而优美的身体,心神一荡,脱口道:“很痛吗?”

一只玉手从被子下探出来抓住我右手,轻轻握住:“刚才说的,是真的。”

这答非所问的话让我一怔:“什么……真的?”

“我很高兴,”真如引着我的探入被中去,轻按在她柔软的胸脯中间,心窝之上,“以前我总想着,如果做了你的妻子,一定要经历这种事,到时候一定要把完整的自己交给你。昨天……虽然现在知道是那样的原因,但我仍然很高兴,很快乐。不要坏掉我这份小小的快乐,好吗?”

末一句的央求回复到过去的本色,我完全生不出违逆的心,呆住不动。

隔了整分钟后我才慢慢从她手掌中抽离自己的手,移离床边,道:“对不起。”

真如把被子拉到颈下,明亮的眼睛看向我。

“对不起,”我重复说道,“虽然可能是不对的,但我不会把这件事纳入到考虑自己感情的因素中去,因为那对竹若是不公平的。”

真如垂眸道:“如果你想,我会把这件事隐瞒起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大力摇头:“不,我不想让任何人承受隐瞒的折磨。放心吧!我会向竹若解释清楚的。”

直到现在,我仍未想出向竹若说出这件事的方式。我从未想过要隐瞒她,因为我的潜意识早知道,不能让任何事成为潜在的、会影响感情的因素。对我来说,无论有什么事,说出来是最好的选择。

隐瞒本身就会让人痛苦,我不是笨蛋,更不希望背负这样的痛苦。

尤其是在感情上。

真如忽然露出一个顽皮的笑容:“我却希望,你解释不清楚呢。”

我沉默下来,良久始道:“真如,这是真正的你吗?”

女孩儿微愣,接着明白过来,反问:“你不喜欢我这样吗?”

我缓缓道:“我希望我的真如坚强,希望她成熟,希望她愈来愈美丽动人,但唯一不希望的,是她为了刻意讨好我,委屈自己使用不属于自己的方法。”

第四卷 核心进程 第七十九章 坦白明言

这不是一个我熟悉和了解的真如,而是由她所受的锻炼造出的真如外壳。我可以感觉出来,两个月的锻炼确实让她更成熟一些,但更多的是教她怎样来讨好自己心爱的人。那些肢体语言,那些亲热的话语,虽然确是从她内心深处提炼出来的,但这么表达,会让她逐渐失去自己本身的风格和原有气质。

这样下去,真如迟早会变成我不喜欢的真如。

虽然并不指出这点,任事情发展下去似乎要好一些,至少将来我能够以此为藉口正大光明地选择竹若,但……我做不到。

我不能放任喜欢的人、亲近的人不管。

真如明显地一颤:“轩……”

我趋前轻轻拥她一下,耳语道:“我最喜欢的,不是刻意装出来的真如。”

脑子不可抑制地因触感想到昨夜的失控。

没有经历过之前还感受不强烈,但一旦经历过,才明白男女之事的奇妙和快乐,是强烈而无可阻挡的。尤其想到我的第一次,对方是我自己一直都非常非常喜欢的女孩儿,那种快感更加清楚。

我放开真如,将她按回床上,微笑道:“好好休息,晚上我再回来看你。”

走在学校的道路上,感觉有些陌生。

对我来说,在外面呆的时间更多于在校,上学对我来说,就是自己拿着书自学,而且不是在教室内。现在坐到教室里,恐怕我会有初来的新鲜感。

这是在刚开公寓、还未开学的时候,学校里的人数仍然很少。

竹若的行李全是托运而来,除了那只我印象极深的超大号行李箱外,还有两三只小一号的箱子,早前我曾帮她搬到学校来,这一两天她正忙着收拾。

刚才到学校门口时给她电话,才知她昨晚原来打过电话给我,但却没人接。我吓了一跳,心想幸好自己失控中关注的焦点不是电话,若当时接了,恐怕后果会严重很多。

竹若早在公寓门口等着,见我过来笑着迎前:“渝轩!”她在私下时常唤给我取的绰号“当当”——天知道她为什么非要给我这个“号”——在公众场合则仍是呼名字。

本想挤点儿笑容出来,但一见到她美丽的笑颜,顿时什么笑的心情都没了。这是非常奇怪的情况,过去无论遇到什么事,看到她甜甜的笑容,烦恼都不翼而飞。

“收拾好了吗?”我忙用话来转移她注意力,怕被立刻发觉不妥。

“还差一点点,不过只好先放在那儿了,我们系的张老师上学期就要我准备代讲的教案,今天晚上要找我去训话,你陪我去吗?”她走近来挽住我手臂,带点儿央求意味地轻轻摇动。

“怕老师吗?他是个男人?”我不由笑出来,心情稍微释放少许,“代讲是什么意思国?”

竹若一一为我解释:“才不是怕哩!只是想你陪着,还有,张老师可不是男人,只是这学期开学时她有些事要耽搁两周,所以让人家代两周的课。”

我夸张地叫出来:“让你代课?!你还是本科未毕业之生哩,别人让代吗?”

“谁让本姑娘是系里第一高手呢?带带大一的师弟师妹当然没问题!”她傲然挺胸,旋即忍不住笑出来,“骗你的啦!其实我也很怕讲不好,可是想想又觉得能帮帮她,又可以锻炼自己,这机会多么难得呢!以前在家时,我做过家教的,不过没教过这么多人就是了。”

我怜爱地轻点了下她额头:“别太辛苦了,累坏了可没人赔得起。”

“我才不会不爱惜自己——那就这么说定啦?”她的酒涡一直保持半寸许的浓度,“晚上六点半在公寓门口见。”

我想到答应过真如晚上回廖家,进而想到来此的正题,心情沉下去,半晌始道:“竹若。”

她微怔了怔,旋即笑容复出:“你晚上有事吗?那不用陪我啦,你的正事要紧。”

“竹若。”我再次唤出,却仍不知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竹若觉出不妥,笑容变淡:“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猛地一咬牙:“有件事要跟你说。”

酒涡彻底平坦。

***

在我的潜意识里,竹若不应该哭,或者说我绝不想让她哭,虽然事实与此相反,我已经不只一次让她哭泣,但那意识仍旧未变。

所以每次她在我面前哭的时候,我都有手足无措的感觉。

微厥嘴唇、皱着眉毛的哭,是生气的哭;闭着眼睛任泪水洗刷脸颊,哭出声来,是不开心地哭;垂着头嘤嘤细声哭泣,是伤心的哭;而咬着嘴唇、眼睛仍睁得很大地流出泪来,则是不知所措。

现在的竹若处在最末一种状态。

我试着去拥住她,为她提供一点点安慰和歉意,但破天荒地第一次,她退开了。

整件事的原委我已经一清二楚地说出来,但她仍接受不了。

她在意的只有一点。

我和她以外的女孩子有了关系,尽管是明摆着的竞争对手,她仍无法接受;或者该说正因如此,她更无法接受。

“对不起。”我轻轻地连说两次,”对不起。“

竹若咬着唇半晌不语,细长的泪流从眼角直下下巴。

三四分钟后,她忽然转身就往公寓跑。我没有阻拦,心里涩得难受。

她如果能骂我一顿,或者哭闹一场,我心里或者会好受些。但无论是真如,还是竹若,都不是在这种情况下会闹的女孩。前者是因为柔弱和文静,后者是因为聪慧,明白哭闹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我相信竹若明白这件事的错不在我。

但明白归明白,爱情的世界不能用常理来揣度,人的心思更不是任何科学道理能解释的。

换了是我,假若竹若和另一个男人有了关系,并且也是无辜受害,我在明白不是她的错时,也会心里难受,彼此之间的关系自然而然会出现问题。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爱人的贞洁是一种所有权的象征,被人侵犯等于尊严的受损。专情和肉体的专一有着等同的地位。

两人之间的精神爱恋是爱情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但肉体的接触也是与之地位伯仲之间。有人说只要精神爱恋就好,但那是不切实际的浪漫主义,永远不会在真正的爱情中有容身之处。

给她一点思考时间,给我们一点接受时间,然后再谈这件事,会比较好。

第四卷 核心进程 第八十章 回复本性

下午在茵如工作室的地下室内,莫风逸拿出一张地形图,道:“这是我找的第一方案,地近天府广场,是在一栋写字楼的九层,环境方面比较好,不过租金也是不菲。”

我并没有将昨天发生的事告诉他,暂时抛开烦恼,振作精神道:“什么第一方案?”

他看我一眼:“忘了吗?我说过工作室该换地方了。”

我记起他确说过这事,作恍然大悟状:“明白了,但为什么还有第一第二方案之别呢?我觉得这方案就不错。”

他笑了起来:“你真是越活越糊涂了,你要买的房子离那地方足有半个小时的车程——我可没忘了某人是晕车族!第二方案在这里,”他指引我去看,“这处在你我住处的中点,无论从哪边都可以在十分钟内赶到——当然是坐车,步行的话,半个小时罢。还有就是这处的租金更便宜些,只是商业价值不及第一方案。”

我思考道:“茵如工作室现在仍没有足够的规模,商业价值方面不须考虑太多吧。”

莫风逸收起图来:“那就是第二方案了,你现在跟我去看看,如果合意,明天就开始办手续,一个星期内搬过去。”

彼此都是坐言起行的风格,我亦没有多说,心中却想着刚才的地图。

纯从地图来看,那地方到廖家的距离和到我们两人住处的距离差不多,还真是巧。

正要走时莫风逸忽又道:“远天公司有两个新的项目完成,照例要派人去做些官面功夫,要不明天你去吧。”我愕然时他又接了一句,“正好该公司的二把手景茹小姐对你有请。”

看着他诡秘的笑容,我不由皱眉。

景茹会有什么事?

回到廖家时天色仍未黑尽,时间指在八点。天气忽然闷热起来,天边乌云滚滚。

刚到客厅,扎了围腰的真如从厨房小跑出来:“轩!”我迎上去关切地道:“你休息好了吗?不要这么劳累。”她摇摇头:“躺腻了。很热吗?先去洗个澡吧,我做些好东西,一会儿就好。”

我暗觉她不知为何身上竟散发出比过去更动人的气质来,似美丽还可以增长般,回应道:“可能要下雨吧。先去洗澡了,一会儿见。”

夜深时我坐在客户窗前休息,想着刚才的种种,心下不由生出荒谬的感觉。

回来前我还在担心见到真如后该说什么,之前发生的一切似梦般有种虚幻的错觉。我做了一生必定要做的事,却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这从心理上就有种猝不及防的突袭感,什么都变得怪异起来,同时也让我生出不知如何对待真如的感觉。尽管理智和智慧让我在廖父和真如面前做出那样的反应,但凭心而论,我仍未适应发生的事情。

现在情况却在我意料之外。什么都似没发生,唯一变化的是大家对我的态度更亲密了。每个人,包括廖父在内,对我的态度都有种视为自家人的亲近感。

原因只因为我对真如做了那件事。

不过从心理来说,我确是对真如产生了一种难以言明的感觉,比诸以前的纯爱恋有所区别。

廖姨上午便回了家,据说廖父严令全家一个人也不准送她。不过对于自己的亲妹妹,他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正如因为她是真如的亲姨,我什么都不能做,换了若是个外人对我做了这种事,结果会很严重。

熟悉的敲门声响起,我扬声道:“请进。”

真如的敲门手法很有规律,连续两下,然后停顿,再一下稍重的,这习惯从未变过,和常人惯用的手法有所差别。她端着一只青花大碗走进来,惯性地轻唤:“轩。”

我侧头对她微微一笑:“什么东西?”

“汤。”真如说着,脸上忽然生出少许红霞,似说什么难以启齿的话般补了两字,“补汤。”说着放到桌边,我探鼻一嗅,笑起来:“像我这样强壮的人还需要补吗?”她红着脸说:“那不一样的……”

我本意只是逗她,做出怀疑的表情:“这里面不会像昨天的一样……”

真如吃了一惊,忙道:“没有没有,就只是补汤而已。”

我很想再开点玩笑,譬如“我正巴不得里面有昨天那种药”之类,但不知为何,以前可以轻易出口的这类笑话现在反而总觉说出去有些不妥。表面上笑了起来:“我开玩笑呢。”探手端碗,三秒内一碗约200毫升的汤汁被灌下肚。

放下碗时,真如一脸“哪有这么喝的”惊讶表情,接着变为笑意。我咂咂嘴唇:“喝光了。”却又有些找不到话说下去。

真如轻应了声“嗯”,迟疑片刻,终于道:“姨姨的事……”却又说不下去。我轻轻搂住她的腰,让她坐到我大腿上,后者羞得轻叫出声:“呀!”我温柔地道:“别担心,我不会记恨她的,因为没有她我还不能品尝到这世上最美好的滋味哩。”

说完心内才一动。

此时此景,无论是动作还是言语,在过去我均不能做出。亲密的动作,肉麻的情话,属于我语言神经所不足的方面,但自发生昨天的事后,这些似乎自然而然地就融入了我的条件反射内。

我清楚地感到,有些东西在离我而去,但有些东西生了出来。

“嗯。”真如缩在我臂膀内,停了半晌低声道,“爸要姨姨教我怎样成长起来,姨姨教了我很多讨人欢心的东西,可是你不喜欢,我再也不那样了。”

似毫无意义的话落在耳内,份外有温馨幸福的感觉。但刹那间另一道倩影闪过脑海,情绪不由降了少许,我轻轻道:“嗯。”

房间内静下来。

一会儿真如轻问道:“你……不开心吗?”我叹了口气,决定不把刚才脑海里对竹若的歉疚说出来,道:“我在想,咱们认识了这么久,究竟发生过什么。”

她犹豫片刻,突道:“今天你见了竹若吗?她……她怎么样了?”

我未想到她会主动问出来,沉默片刻,终道:“她哭了。”

“要不我去和她说说吧?”真如怯怯地道,“女孩子之间说话,可能容易一些。”

我心内生出奇异的感觉。

过去一直是竹若在为两女构造一个公平的竞争环境而努力,现在这角色变成了真如。

我微微一笑,说道:“傻瓜。”

这种时候她仍想到去安慰竹若,或者说是帮我向竹若解释,除了用傻来形容外实无话可说。但那样傻的本质,其实是善良。

真如忽然挣起身来,站直垂首道:“今晚我留……留在这里好吗?”

我吃了一惊,旋感好笑,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过想到她赤裸的画面,心神又是一荡。看着她双手十足绞握,脸颊绯红的可爱样儿,口中已自然而然地吐出一句:“不怕痛了吗?”旋即连自己都羞起来,忙道:“开玩笑的。回去休息吧,天天和你这样的美人儿在一起,我怕以后真的要靠补汤或补药来过日子了。”说完才想到自己说了什么东西,心下不由苦笑。

缘何今天说话这么“色”起来?

第四卷 核心进程 第八十一章 调查之事

景茹那位于大厦第四层、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内,这女强人正容道:“作为我们公司聘请的策划顾问,你有责任对我提出的相关问题作出解答。”

我从容道:“我已经说过,这份策划从我的角度来讲已经相当完美,我的答案就是没有意见。”

景茹蹙起好看的细眉:“但大哥审核后反复强调说这事一定要问你,而且必须找出其中的不妥处。他这么说,必定是相信你有这方面的能力。”

我思索片刻,仍只能摇头:“正如你刚才所说,这份策划案不但已经虚拟测试过,而且更作了详细的民意调查,并且在定点城市试验成功。我不明白景总为什么要把这份活动策划驳回,因此参考我的意见还不如明问他。”

景茹丝毫没有不耐之色地道:“大哥常说我们考虑事情的角度和他不一致,是否在这方面有问题呢?”我心中一动。

角度问题?

蓦地灵光闪过,我问道:“刚才你的分析全是从正面所得,有没有试过从反面分析呢?”

景茹没好气地道:“你以为我是笨蛋吗?反面影响的可能性早被我通过种种措施降到安全线以下。”

我作个弹指的手势:“当然不只这一点。你所做的分析全是从本公司出发,不管盈利还是负面影响,但景总并不是常人,他要拓展和开创公司的新天地,考虑的就不只是‘个体’这样的小局面,而是整个大局。”

“你是说……”景茹一时仍未反应过来。

“别的公司,”我点出关键,“尤其是你们的竞争公司。如果这次活动大规模展开,你们自己获得丰收的同时,他们会处于怎样一种情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