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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生命的法则》》 · 孟行远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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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却摇头:“开始我也是这样猜想,后来看见一些东西才发觉这想法不对。”

“看见什么?”何南武疑道。

我并不直接说出来,转口道:“这批人虽然是破坏,表面上范围也很广,但却是有规律的。东边和南边两处最先遭殃,但却破坏却轻,被敲过的箱子虽然多,破损的却少。西边那堆箱子是你们最后的战斗点,箱子的破损量远在东南两边总量之上。之前我特意把三处的箱子都揭开看过,发觉西边箱子里面有些东西是不应该有的。”

何南武微感不耐烦:“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仍不说出来,再转口道:“以前我爸是在云南那边当兵,对当地和周边的情况和东西都很了解,他曾经教我认识了一种市面上禁止流通的东西。可惜当时我还小,只勉强认得出来,却分不出究竟是什么品种和等级,想不到今天却见识了。”

壮汉耐性失却,伸手扳我肩头:“究竟是什么?”

我看他一眼,淡淡道:“毒品。”

“什么?!”何南武不能置信地失声叫了出来。

第二卷 升级进程 第七章 不同等待遇

“漆河军带人来整理后就没了——对此你有什么感想?”

何南武仍未平静下来:“你真的看清了吗?”

我缓缓吐出自己的判断:“有人知道了这里藏有非法物品的事,故意找了这批人来,想将这些东西暴露出来——而且也只是暴露出来,这可以从箱子被打破却没什么东西被拿走知道。”

“但是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何南武声音大了起来。

“谁会管?”我打断他,“入仓的东西确实不经过你们审查,公安局可以查出来你们确实跟这事无关——但那又怎么样?我相信对方目标肯定不是你们。”

何南武神色稍安,犹豫道:“那漆经理是不是有问题?”

“之前我不让你们说话,就是为免卷到其中去。既然不知道,就不知道到底;在漆河军那方面无论我们是假装不知道还是真不知道,只要态度是这样应该就没关系。我爸常说是非由口舌而生,你要记着这一点,无论对谁都不能说出去,否则结果难料。”我压低声音,“有毒品肯定牵涉着黑社会,卷到里面的无论是在黑或在白都会有麻烦。”心中同时想到伟人,他定能帮我查出来这其中的事。

但转念时我打消了这念头。既然决定了不掺在黑社会中,又何必再自找麻烦?

何南武想了半晌,疑道:“但那种东西藏在这么明显的地方,不是很危险吗?”

我笑道:“有什么危险?装东西的有袋子,下雨淋不着日晒也晒不着,而且不容易引起别人怀疑——谁会想得到这里面有这以危险的玩意儿?当然知道内情的人例外。”

何南武长吐口气:“头儿,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上头会把你跟我们分等了。”

我心中大是快慰,这一声“头儿”跟之前公式化的“组长”是意同而神异,表示这壮汉已然对我心服,不枉折腾了整个晚上费尽力气。闻声问道:“什么分等?”

何南武讶道:“你不知道吗?你们这次招聘的人手不但待遇比我们这些旧人好,而且其中有三个人待遇是最好的——有你在内。”

这却是在我所知之外,最初看合同时以为所有人都是相同待遇,不料竟然还分了三六九等。不过像这种工作,而我又是新手,竟然能够按小时三十块的价位,确实有点儿过。

但为什么在新手中也要分等待遇?

我皱眉想了想,再问:“这是为什么?”

“听说是景总下的令,说是要找这方面的超卓人才,亲手安排的则是副总。我爸不是说你是副总钦点的吗?可能跟这个有关。”何南武答道。

我想起之前听说名浦电子的副总是姓景,却不知道正的也是景姓,随口道:“景总和副总是什么关系?”

何南武再讶道:“这个你也不知道吗?是同胞姐妹。景总是副总妹妹,不过平时我们都不叫她景总的,因为会跟她哥哥弄混,一般都称她茹总——取她名字来叫的。”

我愈发糊涂起来:“什么她哥哥?又从哪儿来的她哥哥?名浦还有‘总’的吗?”

何南武哈哈笑道:“原来头儿你真的不知道。你没见名浦电子招牌前面的字吗?名浦是远天电艺集团在川渝地区的地方总代理,其实就是远天集团的下属一级子公司,老总景思明是我们茹总的大哥。”

“哦。”我这才稍有点儿明白,却想到所谓的“茹总”为何会下这样的令,用不同等待遇来揽人。实力的因素肯定有,但其中肯定也有另外不为我或何南武这样的小角色所知的原因。不过现在多想无用,异日自有分晓。

“今天就说到这儿吧,记着不要跟别人说我告诉你的事。”我改步移向休息室,“尤其是漆经理的事,在人屋檐下低头是在所难免的,也可以少惹麻烦。”

这不仅是我的人生格言,多年来的实践也证识世上大多数人都同我这态度一样,而活得很好。反而那些出头之鸟常受枪打,如果何南武真听得下去,那便无碍了。

次日八点是交工的时候,漆河军再次来到西仓厂,同行的除开保卫科科长等系列相关人员外尚有更高级的领导——亦即我仅见过一次的名浦副总景荟。

她例行公事地巡视一周,说了些勉励和警戒的套话,并表示公司会对此事进行嘉奖后,让漆河军陪着单独会见了我。

上次她是坐在车内,面貌并未看清,这次对面不过一两米,我才发觉她本人确实有着相当强的实力。从外貌上来说她绝对是美女,而且年纪顶多比我大上两三岁,比之廖真如的清纯之美另有种成熟的风情,虽或不及亦相差不远。唯一可惜的是妆化得稍浓了些,对坐着隔了两米我还能清楚嗅到发自她身上的腻香——那对我的鼻子是种折磨。

不过这仅是从外观而言,她表现出来的气度和仪态,以及偶尔在可用“媚”字来形容的眼眸出现的慑人光芒都让人清楚知道:这女人不简单。

客气话过后她笑着道:“植先生这次立下大功,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我听出她意下刻意拉拢的味道,口中唯谦:“是大家的努力罢了,我只出了很少的力气。”

“事情经过我已经听说了,这种事靠的不仅是武力,更重要的是头脑。”她意有所指地道,“这个时代要有所成就,靠的就是头脑,从这个角度来说,植先生确实是个人才。”

我只好再谦道:“副总过奖了。”

景荟转头向立在一旁的漆河军示意,后者会意地上前来:“明天上午公司有一个座谈会,希望你能够参加。”

我试问道:“但白天不是我的工作时间……”

他点头:“合同是这样的,你可以自己决定去不去。不过因为是针对所有新人的交流会,为了公司的更好发展,我们希望所有新人都能参加——也算是工作相关吧。”

言下之意就是不去则非常影响今后的前途。我当然不怕,因为有合同在先,单方面违约有赔偿约定;但从另一方面来说如果在一个自己不喜欢且不喜欢自己的地方工作,那滋味绝对不好受。考虑了十秒钟后我点了头:“好的,我一定会去。”

景荟露出满意的笑容时,漆河军递来张纸:“这上面是具体时间和地点,请收下。”

白天是我的下班时间,考虑到晕车和麻烦的因素,我决定不回校。给寝室打了电话后就在西仓厂留了下来,工作已经交由何南武负责,不过这家伙早跑了去睡觉,改交给轮休过的牛志忠接任。

仓厂内的繁忙从八点半左右开始。

之前听过保卫科长何海的介绍,知道这处除了电子器械类的东西外还有供应本地PC市场的零部件,大多的商家都在九点开市前调货,但人手有限,忙碌会持续到十点以后。我饶有兴趣地在休息室门外看了半晌工人的操作和车辆的来往,时间指到十点时,方妍来了。

我既讶又奇地把她从拦住不让进的门卫处接进来时才知道原来一早她就给我寝室打过了电话,从伟人处探得我留下的地址,立刻赶了来。

我不禁好气又好笑:“你来干嘛?”

她垂着头轻轻说道:“你说过周末陪我的。”

“是尽量。”我纠正,“不过你知道我晕车的,这么来回跑很不舒服,而且浪费钱财。”

她嗫嚅着:“你不愿意我来吗?”

我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一个人到处跑,我不放心。”

方妍神色转悦,拉住我的手:“我就知道你不会生气的。”顿了顿,“再说有你在我什么也不怕。”

我作出苦恼的表情:“本来还想先睡个觉的,现在只好忍痛割睡了。出去走走吧,这儿不但人多而且人杂,影响了我们单纯可爱的小朋友可不好。”

“我差点忘了,”方妍不好意思地吐着小舌头,“你一整夜没睡,肯定累了。要不你先睡,我就在这儿等没关系的。”

我哈哈笑道:“开玩笑的——昨天晚上轮休时我早睡过了,陪你到处走走的精神还是有的。”

第二卷 升级进程 第八章 泄漏

一觉醒来时才惊觉自己竟头倚在方妍大腿上,我歉然道:“对不起,不小心就睡着了。”便要起身。

这处是在人行道外的石凳上,记得之前是从一个小镇逛出来到了这儿,本是要坐下来聊聊天,谁知却睡了过去。举目可及处遍是田地,两个月前就收割毕的稻田内有规律地铺着大片的稻草。

天色仍然明亮,可知时候还早。

方妍轻轻按着我肩头:“早说你累了的——要不再睡会儿吧,我没关系。”

秋后的天气,睡醒时已没有夏时体热难当的感觉,反而倍觉精神健朗;加上头枕着柔软的肢体,感觉确是舒服。我记起睡前只是仰躺在石凳上,当时并没有肉垫垫着,想是她自己过来的。闻声仍是挣起身来,笑道:“要是把你腿压麻了一会儿走不动还得靠我背,算了,反正也睡够了。”看看时间,“哦,该吃午饭了,去那边镇上吧。”

方妍点点头,却不动弹。

我立起来伸个懒腰,侧头回来奇道:“咋了?”

她嫩颊微红,低声道:“腿已经麻了。”

我摸摸头道:“那……多坐会儿吧,我活动一下。”在近处做了几个活动筋骨的军体操动作,看着稻田内随口道:“开始养蘑菇了。”

“什么?”方妍在身后问道。

我指着田里排成行的稻草:“我说下面现在藏着蘑菇。利用暂时不用的水田赚外快,那玩意儿温度适宜时每两三天就可以收一次,要卖上块多一斤的价格,能赚上不少。”停了停,“不过做基床地很费事。”

身后没了声响。回头来看见方妍低着头,我俯前问道:“怎么了?”

她嘴唇轻动:“你什么都懂,我却什么都不懂。”

“那又怎么了?我懂这个是因为我家里就在弄,你是城里的人,不知道也是正常的。”我眨眨眼,说道,“什么都是学的,你没学过当然不懂。”

方妍咬着唇皮不作声。

摩托车的马达声由远而近地响起,有人在叫:“头儿!”

我抬头看时赫然是金永建,后者驶近后先看了看方妍,眼睛一亮。我心说见了方妍你都这样,见了林芳不知要成何等造型,要是再见到廖真如,那是铁定要喷鼻血的了,口上却问道:“有事吗?”

金永建回过神来,看向我道:“公司打来电话,说茹总要见你!”

我愕然道:“怎么回事?”想起早上才见过副总景荟,却未听她说过这事。

金永建耸肩道:“谁知道,不过好像很急,因为都打了两次电话来了,牛儿喊我来找你。”

牛儿是指之前一直作何南武一号手下的牛志忠,我再愕道:“何哥呢?”

金永建摇头:“本来在睡觉,后来不知道哪儿去了。”

“小妍,今天就到这儿吧,下次再陪你。”我改向方妍,直言,“一齐回成都,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呆在这地方。”

方妍乖乖地答应,正要起身,忽然身子一晃不稳。我伸手扶住:“腿还麻吗?”她赧然点头,忙道:“要不然我再坐会儿,等下自己可以回去的——不用担心,别忘了我可是自己一个人找到这儿来的!”

我轻轻将她横抱而起放到摩托车后座上:“那不行。”金永建怪笑着看她时,这女孩儿早已满面红霞了。

何南武不在仓厂里。我心下大概地有了底,知他趁我出来的这两个小时离开,不觉心下暗叹。告诉他事实时我仍保留了一些东西未说,现在则可能不说不行了,而对象则已不是他。

名浦电子的总经理景茹在潮流之柱大厦六层的公司小会议室接见了我,陪侍的是副总景荟,慎重的气氛更肯定了我的猜测。

景茹年纪比我大概差不多,属于年轻有为的类型,初看时以为她是个普通白领,本身气质并不像乃姐般外溢,论容貌则差景荟一筹不止——或者是未像后者般化了浓妆。不过有一点将我比了下去,那就是她至少一米七的个子。这尚是首次见到她,单从观感来说较其姐文静许多。

坐好后景茹向景荟点了点头,后者发问道:“有些事情想请教植先生,因为事关公司利益,所以才这么急把你请来,请别见怪。”

我微笑道:“虽然我只是兼职,但也是身为名浦员工,有责任为公司尽力的。副总有事不妨直说。”

“植先生是直率的人,那我也不客套了。”景茹插口道,“有人说昨晚你看见了些非法的事,可不可以说明一下?”说到“非法”二字时她特意加重了语气,露出已经知道内容的意思。

虽然样子仍那么文静,但说话时的一针见血已透出气势。我在心里对她的实力划下暂时的等级符,从容道:“我要求见何南武。”

两女徽愕,副总向我道:“植先生思维很敏捷,猜得到是何先生来的。不过我很想知道这个时候你为什么想见他?因为你该知道从常理来说现在我们不能让你们见面的。”

我淡淡道:“只是想让他知道他做了件多么愚蠢的事罢了。”

两女再愕,今次轮到景茹发问:“什么?”

我说道:“除非他在场,否则我不会说出来。”这句话已说得决绝,景茹考虑片刻,向景荟示意,后者出去,回来时已带着何南武。这壮汉见到我时不由低下头,坐下后才惭道:“对不住,头儿。我……我想这件事太过重大,还是跟公司说了好些。”

两女动容,显然由“头儿”听出这壮汉在一夜间已被我折服而感惊异。

“也是个立功的好机会是吧?”我冷然道,“做事前要动动脑筋——这是我第二次告诉你,希望你能记住;也该记住了,因为有些事会让你印象深刻的。”

他惊诧地抬起头来时我已转头向景茹道:“前面的事情不知道他跟茹总说了多少?为免浪费时间请告诉我一下,如果有遗漏我来补充。”

景荟插口:“他是直接向我上报的,由我来说吧。”接着把何南武所说的内容简单说了一遍,“这件事太过重大,所以我通知了总经理。”

我对照后知他并未隐瞒什么,点头道:“这些事都有。不过还有件事我没有说出来,因为考虑到他的感受,同时也是因为只是猜测,没有确实的证据。”

景氏姐妹一起耸眉,景茹作了个“请说”的手势。我缓缓吐出自己的猜测:“保卫科科长何海可能也有问题。”

在场三人一齐呆住。

片刻后何南武胀红了脸怒道:“你胡说!”

“凌晨时何海亲自来押送这批小偷去公安局,有两个疑点:第一是我们只通知了他一个人这件事,而后漆经理却知道了。”我转向何南武,“当时你可并没有打过电话给别人。”

何南武一跃而起叫道:“你胡说八道!我爸爸不可能有问题!”不顾景荟叱止挥拳便打过来。

仍是那么鲁莽——我心内暗叹,不过若不是这样也不会把我的话置之脑后将这事说了出来。移身躲过,冷冷道:“讲打架你不是我对手!”

何南武一愣,颓然坐倒。

景荟露出思索的神色,反而景茹却神色自若地道:“请继续说。”

“第二就是何海押送小偷去公安局时来回花了接近两个钟头,等到漆经理领人来‘整理’好现场后才回来。当时我注意到他去的是附近的安晋镇公安局。”我顿了顿,“今天上午,也就是刚才我去走了一趟,步行的速度绝对在一小时五公里以内,然而只用了四十分钟就到了。换句话说安晋镇离西仓厂顶多只有不到十里路,而昨晚何科长是坐车去的。”

两女都听出了内中的不妥,景荟讶道:“那怎么会用了两个小时?”

第二卷 升级进程 第九章 幕后者

“我问了陪着押人去的保安组员,说是路上车子出了问题。”我慢慢说道,“修车就耽搁了一个小时,后面在公安局耽搁的时间反而只有二十来分钟。”想想又道:“这是不是巧合我不知道,但有一点要说明:西仓厂是在安晋镇入城的公路上,可以排除路况问题,而且沿途都有路灯。”

何南武初时情绪仍是非常激动,但他并不是完全没大脑——若是倒好些,至少不会贪功泄漏——知道我所说的确是属实,只有低头不语。

景茹思索着道:“都是猜测吗?”

我摊手道:“结论部分是推测的,其余部分则都是事实,都是可查的。”再向何南武道:“这件事我不说也没用,因为绝对瞒不过公安局——如果整件事都要上报到公安局的话。”

他颓然不语,整个人像完全丧失力气般。这也难怪,他怎知本来似乎是大功一件的事竟牵扯到自己父亲头上?

“我要说的就这些,”我平静地道,“至于怎么做请总经理示下。”

两女对视一眼,景茹启唇道:“姐,你先带何先生出去罢,我有点儿事想跟植先生谈一下。”景荟点头以应,拉着一声不吭的何南武出了会议室。

我静静地望着这名浦电子年轻的总经理,猜度着她可能留我下来独谈的原因,心中同时突然生出怪异的感觉。

她并不比我大多少,却能坐上这高位,其中肯定有血缘关系受乃兄扶持的因素,但以景荟那么强的实力仍要屈居她副手,其本身肯定绝不寻常。

更难得的是她是女子之身——这并非什么性别歧视,但在这社会中确实仍然存在着“女不如男”的观念,女性要在社会上有所作为所受的阻力比诸男性更多更重。

景茹起身走到门口,“咯”地一声反锁上门,姿态自然地回到座位,目光深深看入我眼内,轻声道:“植先生是个目光犀利的人,看事仔细,分析透彻,更重要的是能够权衡轻重。”

我颜色丝毫不改地道:“请总经理示下罢。”顿顿再道,“顺便说一句,我很久以前已经不再为别人的夸奖而心动,这种话总经理可以免了——这不是矫情,希望你明白。”

景茹莞尔一笑,顿时增色几分:“植先生别误会了,这不是夸奖,而是对你能力的客观判断。我也要奉送一句:我也很久没有夸奖人的习惯——这也不是矫情。”

心中对她的等级判断顿时提升一级。之前我这一句是为了能在谈话中不至于完全被动而作,但她能够在轻描淡写间针锋相对地化去对手的招数,单止在口才和交际方面就很出众。我无所谓地道:“这两句是废话,工作时间还是认真一点好,尤其现在这件事,更不能马虎。”

她这次并不反驳,只道:“植先生有什么看法?”

我上下打量她一番,认真道:“总经理应该是个性比较文静的类型,喜欢一些中国传统的技艺比如女红之类。平时不喜欢化浓妆,交际方面能力没问题,尤其擅长聆听。做事喜欢谋定而后动,但并不缺乏冒险的精神。”

景茹愣了愣,噗哧一声失笑:“我叫你说说对这件事怎么处理的看法,你说到哪儿去了?来了这么些喜欢不喜欢的。”

我愕然道:“呖?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理解错了。”

她轻捋一下耳边散发,说道:“不过你说话也是相当有趣,那天姐姐第一次提到你时我还以为又是一个四肢比头脑发达许多倍的男人。可是我不得不很抱歉地告诉你,你对我的看法没有一条是正确的。我喜欢运动,爱好现代文明,不化妆是因为长得丑化也没用,听人说话则是因为我嘴很笨,做事的确不怎么积极,但可不是什么谋定后动的,是对这些根本没兴趣。”微笑着看我,“说了这么多废话,该说说你觉得这件事该怎么处理了罢?”

我将目光移离她眸子,看着桌面上她白皙的纤手:“这种事似乎不该由我这种无名小卒来说吧?”

“本来的确是,”她坦然道,“而且这件事我早已经有了决定,无论谁都不能更改。但我还是想听听你的看法,因为我突然对你有了兴趣——别误会哦,是对‘人才’的那种兴趣。”

我苦笑道:“本人还没花痴到这种地步。不过总经理不觉得这么冒冒然地对一个工作在公司最低层的小职员看重,会有不好的影响吗?很多人都会心理不平衡的。”

“我是为公司做事,而不是为那些人,”她平淡地说道,“所以勇于提拔新人而得罪旧人这种事我没有少做过,明白吗?现在我更多了一个问题想请教:你多次岔开话题,究竟是不愿说还是说不出来?”

我叹道:“总经理真厉害,轻易就迫我不能回避。我现在已经开始后悔当时为什么要跟贵公司签定用人合同了,弄得毁约退出也不行,因为赔偿金已可以让我个人倾家荡产。”

景茹轻松地道:“不是说了不能回避吗?现在又想再岔开话题了。”

我沉默下来,再抬起目光时面上带出笑意:“开几个玩笑罢了。我可以说出自己看法,但在之前有一点想从总经理处确定一下。请问反锁上门是什么意思?”

她凝视片刻,笑意从唇角出来,柔声道:“因为我要说的事是绝对不能泄漏出去的,这回答你满意了吗?”

我心知她在以另一种方式向我施压,毫不躲闪地逼视过去:“总经理肯定知道派人去仓厂捣乱、故意暴露内里玄虚的幕后策划者——我猜得对吗?”

这一招显然未起到奇峰突起之效,因对方脸上神色并未有少许改变,反而立起身走到落地玻璃处望向外面,淡淡道:“你的猜测也很有趣。”

“但却在总经理的意料之中,”我再次苦笑,“这还是第一次发现我的脑袋好像不比女性的管用。”旋即敛笑肃容道:“如果我再猜派人去的就是总经理,不知道会不会稍微让你惊讶一点点?”

景茹被职业套装勾勒出的背部线条微微一动,轻轻道:“愈来愈有趣了。”

我心下大定。这一点并非有十足把握,但在她压倒性的优势下不用冒险的方式就难以得到主动权。陷入这种事中非我所愿,不过既然已经陷了进来尽力就是减少自己伤亡的无上法门。我改换话题道:“其实我告诉何南武毒品的事时不止是因为他发现了我的举动,同时也是怀疑他是否跟漆经理有瓜葛,有试探的目的。结果他不是,是的话就不会上报副总。”

景茹转过身来,脸上没有什么特殊表情:“这是私人秘密,你不用告诉我的。”

“但总经理却对我很信任,肯在我这么个既是低层职员又算是陌生人的小子面前说你那比我这个秘密得多的秘密,不给点回报对不起我自己。”我不无讽意地说道,“虽然到现在为止我仍然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看得起我。”

景茹忽地叹了口气,低声道:“我也是迫不得已,知道漆叔叔的事后我很矛盾,但又不能对任何人说出来——尤其是本公司的人,因为传扬出去他还是小事,公司却会受到不可弥补的损失。我早知道这么做不会对他产生任何实际上的损伤,只是想警告一下,让他收敛一点,别再连累公司。但没想到会被第一次来工作的你看出来。”

她的语气中已带上少许伤感,我拿不准她是否改用这种方式来反攻我,岔开道:“总经理对公司的感情很深呢。”

“这是哥哥给我的东西,无论怎么样我都要保护好它。”景茹轻轻抚摸着身旁的玻璃,“他很信任我,不能辜负。”改回话题道:“漆叔叔本来是在总公司的,当初跟着爸爸创下远天的基业,后来被哥哥派下来,你可以猜猜他的用意。”

我摇头晃脑道:“我不对没见过的人和事进行猜测。”

景茹再次失笑:“你确实很有趣,难得又是这么好的人才。其实是哥哥发觉漆叔叔的不对劲,查出了背后的事,所以下派他下来以免牵累总公司,现时也想我能好好做好这件事——而这种事是不能明着来的,我不能正大光明地开除他。”

“那是公司的老人了,这么做难免有点儿过河折桥的意思,”我点着头,“是有点麻烦。”

哪知景茹却摇头:“哥哥不是没有办法对付他,反而是想放他一马,所以才让我来。”随即避开这话题道:“这也是我为什么会看重你的原因。”

我皱眉道:“什么?”

景茹一字一字清晰送入我耳内:“我要你这样的人来处理这件事!”

第二卷 升级进程 第十章 针锋相对

我轻笑一声,坐正身体:“这似乎也轮不到我这个参加工作不到一天的新人来。虽然没见过几个同事,但我觉得至少有两个人有解决好这件事的能力,那就是你和令姐。而且这种事带着家务的感觉,难道总经理觉得适合外人来做吗?”

“姐姐不行,因为她容易感情用事。我更不行,因为……”她犹豫了一下,“因为我怕我感情用事。漆叔叔是看着我们长大的人,我很难下定决心对他做什么。我需要的一个遇事能冷静思考的人帮手,你恰好符合这条件。这件事必须找信得过的人才来做,而且得尽快,”她轻轻叹了口气,“他在公司影响力很大,上下都有他的人,而近来动得特别频繁,危险越来越大,迟了恐怕会害到公司。”

我心中明白过来。她确是无奈,如果所找非人,又或竟找中了漆河军的同谋,那就只能让人笑话了。这种情况下用新人反而是最可靠的,因为背景比较清白。

想到这里,心中一动,我问道:“那么这次招聘保安的事你也是另有用意了?”

景茹再转过身去望着外面,说道:“跟你说话的确可以少费很多力气。这次招聘是借着前几次我派去人骚扰仓厂的事来做的文章,我特意让姐姐留意特别优秀的人才,当然表面上说的是另外一个理由,以后你有所成就时她会告诉你——处理漆经理的事公司里只有我一人知道,现在则多了一个你。”停停又道,“这次招聘你本来只是候选人之一,我另外还找了两个人,本来想隔晚测试一下你们,然后从你们中间找出合适的人选——同时也能为公司找到相应的人才。”

我轻敲着桌面沉吟道:“那我是否可以这样理解:总经理肯对我说这么隐密的事,是不是表示已经排除了他们,而选中我了呢?”

景茹斜瞥了我一眼:“聊了这么久,似乎终于开始认真起来。不过你猜得不错。”

我淡淡道:“既然已经陷入其中,我要做的就是找出最好的解决方法,认真点有益无害。”这句话半真半假,因为所谓“解决方法”指的是自己保身,而非为她做什么事,但当然不能说出来。

“如果能够在两边都没有伤损的情况下解决好当然最佳,但如果不行,那就只能保公司了。我希望你明白这点,至于待遇方面,我想你该已经知道自己现在的待遇,那只是个楔子,对于人才公司向来不吝于物质上的东西。”景茹接道。

我双肘压在桌上半身前俯,将身体重量交给双手:“总经理很有把握我会答应这件事的样子,不但告诉了我秘密,竟然还连条件都开了下来了。”

“有些事情不用彼此说出来也能知道,就像我‘感觉’到你肯定会答应一样,”她认真地道,“你是能考虑利害的人,应该明白有些话不说更好些。”

这句话虽然说得平淡,却已充满压慑性的气势。她的意思摆明是不怕我泄漏什么,或者可以说我泄漏出去还更好些,至少跟漆河军之间彼此揭开了那层薄薄的隔膜,可以直接下手。当然对我这泄漏者另有法子处置,这只要看她能够找流氓去仓厂捣乱就知道了。

想到这处我不由一笑,放松身体靠到椅背上道:“总经理看人很准,我可以答应,但你得告诉我想让他有什么样的结局。同时还得给我一定的权力,不然就凭我这种小职员是不能用正大光明的理由对付他的。”

“这个可以,你刚立了一功,我可以升你做保卫科科长,但那样我们得改签合同,你要由兼职成为专职——当然工作时间可以商量,我明白这个时代需要的是知识型人才,在学校的学习仍然不会耽误。”她走回桌旁,眼角微露出喜意。

我睁大眼睛:“那何海现在还坐在保卫科长位置上,不知道总经理怎么让他下去?总不成说他年老失修,做匪人帮兄罢?”

景茹轻笑道:“认真的时候过去了吗?又开始说笑了。这算是我给你的第一件工作,那就是让他自动退下去,但不能让他知道那些人是我派去的。”顿顿又道,“动作要快,下周内就得完成,否则你升官的事只好压下来,因为我不能明着踢他离开公司。”

我顿时醒悟过来。这外貌仍有女孩形态的女人厉害度已在之前预估之外,所谓的“奖励”仍是设下的陷阱,要我替她先剪去名浦的一个小毒瘤。什么信任我都是空话,只有要我做事是最真不过。念头回转时我不由心下暗觉好气又好笑,故意上下扫视她娇躯,说道:“听总经理说话时的自信,真的很难确定你是一个女人,不会是男扮女装来骗我这可怜虫吧?”

景茹笑容敛了回来,蹙眉道:“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看一下你是不是女人,”目光定在她恰比桌面高出一线的胸部处,若有所悟,“应该没错。”

景茹愠然道:“我请植先生来可不是来判断我的性别的!”

我把面部表情慢慢收入脸皮深处,淡淡道:“那请总经理最好不要当我是个只懂判断女人性别的笨蛋,因为那会令你吃亏的。”我刻意加重“吃亏”二字,旨在让她知道我并非随便受人指挥的傀儡。

景茹看我半晌,面无表情地道:“你想怎样?”

交谈至今她还是第一次有这种表情,正表示她已被我的话首次击乱秩序井然的心计。我轻哼了声道:“何科长的事我不会去做,不为别的,只为何南武已经真正地服我,肯做我兄弟。还有,如果下周我来时仍然没坐上你答应的位置,一切休谈,然后大家就来看看我在这底层工作上是否能跟堂堂总经理来个持久战好了。”

景茹目光闪动不停,显然被我这记突如其来的狠招弄得一时阵营大乱。

这是迫出来的。如果在正常情况下我也不愿意跟她翻脸,但如果任她自以为是地牵着我鼻子走,结果就是我完全陷入她的套中去,下场搞不好还比不上漆河军的已定结局。在她的性格可接受范围内作一定的冒险,有益无害。

这是一场关系重大的谈判,风格和方式各自都已定型,且过程已进行到最高潮的时刻,下来就该看她是否确实是理智胜过感情的人了。

彼此间沉默下来。

气氛开始紧张起来。

良久,景茹才缓缓道:“我改变主意了,决定改升你做……”

我打断她:“不行!除了保卫科长的位置,其它的都不行!”

景茹反而沉下气来:“为什么?”

“因为我要用这位置处理漆经理的事,换了任何一个其它位置都没这么好的机会。”我着重性地吐出这句话,其实并非只是表面上这理由,更是要让她知道我不是任人摆布的人。

同时也是告诉她,要处理这件事,你想置身事外不跟对方扯破脸皮是绝对不行的,因为我不会让你这么得意而自己承受一切责任。

这次她只想了片刻立刻就答应了下来:“好,我答应你。”

这么爽快反而令我微愕,凝神看她时这心理绝对比生理成熟许多倍的总经理已接下去:“就在下周,我会宣布你升任保卫科科长;但作为回报,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期限——你的,也是漆经理的。”

我微笑着道:“一个月吧。”

景茹断然道:“那就暂时这样,漆经理的相关资料等我回去整理好,明天或后天内交给你。”

我点头起身:“那我先离开了,说得太久怕有人会怀疑。”

景茹回复从容自若的笑容:“我自有办法解释。”

离开潮流大厦时望着天空中的秋阳,我心内涌起无法抑制的豪情。初次找兼职工作,没想到一件看似普通的招聘后有这么深的纠葛。本来只是想赚外快养自己而已,想不到会受到这种“特殊看重”。

血液似乎都在轻微沸腾。

我清楚感觉到自己体内属于青春的热血在涌动,因为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像景茹这么厉害的“对手”,颇有点棋逢敌手的味道,亦因此很难抑住和她周旋一番的冲动——那才是我答应的主因。

既然你要把我当人才“看待”,那么大家就走着瞧罢。

“不过……”我微笑自语,“我这种人才不是你所能驾驭的!”

第二卷 升级进程 第十一章 亲近

何南武在仓厂等着,我甫踏入门内便被他扯到偏静处,欲语又休。

我明白他意思,温言道:“何科长并不是主犯,不会有什么事的,你不必太担心。”停了停再道,“这次别怪我不提醒你,之前说过的事千万不能跟他说起,否则他的结果必定比现在差许多倍。”

何南武只懂点头,犹豫半晌才道:“总经理决定了把漆河军的事上报公安吗?”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因为这样等于何海也将被送上法庭。我不忍他再受心里折磨,微露半点道:“答应我不告诉别人,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何南武连忙答应,忐忑不安地问道:“什么秘密?”

我微笑道:“何科长不会有事的。”他愕然时我附耳近去说道:“这次连累到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你自己,现在就是一个很好的补救机会,看你能不能把握住。”

何南武诧道:“什么机会?”

“整件事都袖手旁观——你已经害了他一次,如果不想再害他第二次,就不要再插手到这里面来。”我郑重地说道,“有些事情不是你能够让它变好,却会被你影响变坏的!”

刚柔并济的手段同施只为让他不至于再犯下错误,不过我只能希望他能明白,因为这壮汉久已习惯了不用大脑办事。

当夜无事。

次晨我去参加所谓的新人座谈会时才知道原来出场的新人只有三个,陪场的反倒有四个。除开副总、人事部正副主任外,景茹并未出场,却有个相貌英伟的年轻人,大约在三十岁以下,整个人精神焕然,仿佛永远都能保持旺盛的精力般。

新人是我和其余两个同样受到特殊待遇的人,一个名叫严源北,另一个是张仁进。前者身量很高,体形瘦而结实,比常人更长的手臂和双腿都令人知道这人有运动方面的天赋;后者也比我高了半头,面容略温和一些,但将T恤胀得外凸的肌肉显示出惊人的爆发力,若只比肌肉,他绝对要强我半筹。

最为好笑的巧合是我们三个人都是清一色的板寸头,并立在一处连我自己也想到海军电影里面的家伙。两人态度有着惊人的一致——对我不冷不热,更偶斜眼觑我,显然已经知道我这矮学生兼近视眼初来即立一功的事。

整个座谈会的内容第一项是彼此介绍一番。完毕后是一场人事部主任的规章念读,再后是副总景荟的发言,最后是安排一次聚餐。整个过程中我一直注意着那没有被介绍的年轻人,与对方的目光屡屡相碰。会至半场时他向景荟点了点头,自己一个人退了出去。

会议结束后是就餐时间,我向副总景荟说出有事不想去聚餐的意思,后者点头同意离开后我径直离去,另两人投来的目光扎在我背上,可以清楚感觉到其力度,因为这么一来立刻显示出我所受的器重比他们更高。同是新人,且我的外观条件比两人更逊色几分,凭什么如此?

在我却是不惯于参加这种官面式的活动,哪有精神去管他们?且早上给方妍打过电话说会尽快回去,是以决定早走。

步出潮流大厦时忽闻一声亲切的呼唤:“小植!”我转头看时漆河军带着笑容的国字脸已近前,只好停步道:“漆经理有事吗?”心中同时想到这人来意肯定跟上次事情有关。

漆河军笑道:“没什么,午饭时间了,一起去吗?当作我给你接风,欢迎你来名浦工作;同时也可以庆祝一下你一来就刚上一功。怎么样?”

在第一时间考虑结束后我陪笑道:“那就谢谢漆经理了。”

漆河军重重在我肩头拍了一记:“已经是自己人,还说什么谢谢?走吧,前面还有人等呢。”

我怔道:“还有人等?”

立在大门前我停下步子,望着高挂的招牌骇道:“漆经理,不会这么严重吧?”以行书书就的四个足有十七寸纯平显示器的平面大的古木色字在阳光下显出庄重的气氛。

漆河军扯着我进去,边走边说:“这算什么?本来该到望江楼那边给你弄一席的,可惜时间紧凑,只好临时来这‘陶怡南府’凑合着罢。”

走入门时一个相当漂亮的礼仪小姐带着明媚的笑容迎上来:“漆经理来啦,这位就是您说的贵宾吧?请走这边,漆经理老早就订了雅间,林经理他们都来了。”引着我们向楼上去,刚到楼梯口,有人大笑着说道:“老漆!你走太慢了!”人影扑近,我几乎未反应过来双手已被一对肥掌握住,热气扑面而下:“英雄出少年,英雄出少年!”

漆河军在一旁笑着介绍:“这是技术部的林经理,尊名是白崖,性格直爽,小植你可别介意。”我晕头转向摸不着门路,只好连连道:“不介意不介意。”稍微后仰才看清眼前这人红光满面精神奇佳,虽然不过四十来岁却是秃头,想是脑力运动做得过多,显然属于从外貌就可看出他性格的那种类型。

足有一分钟之就林白崖才放开我手,却改为一把搂着我肩“拥”我入房,迎面是六七个男男女女,年纪从二十到五十不等,俱是名浦较高层的人物。

漆河军向众人作了介绍,后者挨个上来打招呼。出生至今我个人还未经历过这么热烈的场面,只好模仿着对方的神态语气作答,同时心知这些人都是未来的上司,言语中便带上三分谦逊之意。总算熬过见面这一场,入席后漆河军下令上菜,显出众人不可比拟的气势和地位。虽然彼此同为经理级人物,但与景茹谈过那番后我已多少明白了这中年人在名浦的位置恐怕除了景氏姐妹就要数他,心下不觉暗凛。

这些人若都已被拉拢过去,要处置好他这件事确非易事。

同时也觉好笑,因对方用意太过浅显。这一批人大半并不曾见过我,其中还有两三人连听都没听过我的名字,却被拉来作陪,单从这处已知漆河军今次邀我来非是接风或庆功这么简单。

我心下暗暗留意记住这些人的相貌和名字职位,突听林白崖粗犷的声音豪言道:“今天得破上次记录!雅静!先来六瓶参羊!”一直立在一旁的服务员显然与他相当熟络,笑着答应正要去,漆河军半笑骂道:“又只顾自己了吧?也不管小植爱不爱喝你那养肾酒。”

我微笑道:“没关系,大家要喝什么自己来好了,反正我也从不喝酒。”

在坐人众俱发来惊讶的目光。

漆河军皱皱眉头,又笑道:“喝酒确是对身体不怎么好,不过适当少喝点也很有助益——要不少来点冰啤吧?没后劲儿也不会伤身,”转头拿林白崖打趣,“不像老林那个名不符其实的补肾宝酒,呵……”席上男女都听出他言下之意,笑了出来。反是林白崖泰然无事道:“男人不补肾,就枉自活人哪!不跟你们这些不懂的人说,反正这酒是好东西!”

“酒确实是好东西,不过我从不沾这个,”我解释道,“主要是身体上的原因。其它的还勉强,就这个,嘿,漆总不要为难我了。”

林白崖正要插嘴,漆河军已欣然道:“不坠酒道也是好事,再说就是不近人情了。下午还要回公司,那这酒就先免了吧。老林,你自己要吧。”周围人都附和起来,显然都不是这道中人,林白崖无奈道:“都不喝了?那我一个人喝还有啥意思?”

漆河军按着他肩膀:“那就也别喝了,今天中午是给小植庆功加接风,理该听他的。大家动筷吧,光看不下手可不是咱们的风格!来!”

一个小时后步出酒楼,我一一眼大家道别,只剩漆河军时他拍着我肩膀问道:“怎么样?还勉强吧?”

我不好意思道:“幸好没出丑,不瞒你说,这还是我第一次吃中餐。”

“呵……习惯了就好。小植你这还是刚来,像你这么优秀的人才肯定会步步高升,以后要应酬的还多呢。”漆河军亲热像跟我是一家人,“别说我以老卖老,这种事,经验哪!不过没关系,大家都在一地儿工作,我会照顾你的。”四外看了看,“走走吧,饭后走一走,活到九十九。”

我知正题现在才出场,忙答应着跟去。没多远就是一条宽逾五十米的大河,漆河军指点河水道:“这条南河最近才又清理过一次,听说捞上来不少东西。小植你知不知道连尸体都捞上来过呢,不知道是自杀还是他杀,现在都没查出来。”

果然开始了。我表面上愕道:“是吗?这倒没听过。”

第二卷 升级进程 第十二章 晋升

漆河军并不接下去,一笑转开:“也是看新闻看的——对了,你还在读书是吧?学校怎么样?肯定有女朋友了吧?”

“漆经理说笑了,像我这种人属于没人要型,哪还敢想有女朋友?”我尴尬道。

他支手撑在栏杆上看来:“千万别这么想,男人不像女人没模样不行,只要你有能力,一样的有大把美女跟上来。像我,十年之前还是成都城里光棍一条,现在,嘿,改天到我家去见见你嫂子。”

我心下微起不耐之感。这人初见时好似有个人样,怎的愈说愈不像话了。口中却道:“那好啊,漆经理家肯定富丽堂皇。”

漆河军嘿然道:“这世上只要有钱就没办不到事!活了这么多年我算是看清楚了,不管你怎么样有能力有本事,只要没钱,还是两个字——垃圾!”突地立直身体,“好了,不耽搁你了,你不是还要回学校吗?我也该回公司去了,下次再聊。”

回到学校时我仍不怎么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无论是威逼或利诱都是只入半巷便止,并不巷战,说话间的意思朦胧而模糊,不知是否他想我先适应一下。

在学校中那种每刻都似在跟人算计的气氛荡然无存。我放下心情抛开这些回到学习中,只过了两天平稳的日子,接时却是漆河军的,开口就是恭喜:“小植要恭喜你了,何科长引绺退位,这保卫科科长的位置肯定是你的了!”

我心道景茹下手果然够快,表面却惊讶道:“漆经理你是说何海何科长退位了?那是为什么?”

“还不是为前几次几个仓厂被一伙流氓扰乱他没办好事?昨天例会时他自己引绺退位,”从漆河军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气恼之情,“我就想公司里这方面的人才就数你了,所以向小茹推荐你接替他,虽然暂时还没确定下来,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

我心中愈来愈觉得景茹不简单,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既让何海这应该是漆河军公司内的得力“助手”自动退位,又令漆河军本人为我要这位置。她再稍加拒绝,这么一来谁都会以为我跟她没关系,反而会想到下一任科长和漆河军是同一战线的——尤其是他自己。

漆河军改口又道:“这周末你有没有空?到我家玩玩儿?”

我心下一动,差点脱口就答应,因有这么好的机会去探他。幸好及口为难道:“漆经理盛情我不该拒绝的,不过……恐怕有点儿小问题。是这样的,周末是我好朋友生日,我答应了要一起去庆祝的。”

漆河军问道:“是女孩儿吧?”

我并不隐瞒:“是。”

他发出一声会意的“哦”声,笑道:“那没关系,反正机会有的是,下次再来我家也是一样。我女儿知道公司来了这么个厉害人物,一直吵着要见你呢!”

女儿?

我愕在电话旁。他说过十年前还是光棍,那么就算结婚恐怕也不过七八年,生个女儿还要减去一岁,岂不也就六七岁的样子?这么丁点儿大的小孩儿会想见我这种“成年人”吗?

早在两个星期前方妍就已叮嘱过我,这周周六是廖真如的生日,说她邀请我参加生日庆祝,地点就在她家里。那时我才知道廖真如的家就在成都一环人民路处的一个花园小区里,听说还是高层次的住宅。我答应下来,同时顺手给君子和伟人要了位置——不给君子要下来,这小子铁定会把我烦死,因是如此绝佳的献殷勤机会。伟人处却摇了头,因他尚有要事在身。我知必和义字门有关,非我能干涉,并不强求。

“我终于知道原来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是谁了!”君子兴奋得抱着我前抖后摆,“老植你真是善解人意啊!”

我挣脱没好气地道:“别以为我是好心,这次廖美女的男友肯定也会去,我是让你亲自看看彼此间的差距有多大,死了这份心。”

上周回来时方妍再次叮嘱我别忘了,我考虑之后让她放心。周五在仓厂工作结束,次日上午赶去她家肯定来得及,下午再赶回仓厂。

眨眼间到了周四,漆河军的电话飞至:“周五你不用去仓厂了,呆会儿人事部会给你电话,直接来公司。小茹已批了下来,你接任何海做保卫科科长。呵,知不知道你是名浦升官升得最快的?刚来就从小职员升到科长这级,再升到经理也是指日可待,真是后生可畏啊!”

我谦道:“都是漆经理提携,我哪里有什么功劳?”心中暗笑你也够直接了,干脆就说我能坐上这位置都是你派的好了。

不知是否太过突然,我并没有升官的喜悦。似乎一切都是凭空而出,将我从现实中所谓的“学校”拉入“社会”这个更广更阔的空间,而当头的经历是相当地顺利。

而且顺利得过火。

漆河军要拉拢我的目的不难猜测,相信一切和景氏姐妹稍近者都会被他视为须亲近对象。像我这样一来就表现突出的人,且还可能察觉到他在仓厂的秘密,更应被他重视。这种事若揭开就是杀头的结果。

夜眠前反思独省时脑子里突然生出莫名的空荡感觉。这也是现实,我已经不再是滞留在父母或学校保护下的少年,而是闯入社会开始独立生活的成年人。

要做的只有适应和掌握这社会。

父亲曾说过,一个男人活下来的唯一目的就是学习社会、了解社会和运用社会,一旦之间的的层次关系进行完全,想不成功也是难事。而现在我似乎一下从学习和了解阶段跳跃到了“运用”的阶段,不知将来会怎样。

平步青云是大众所期望的,但却为我所不喜,因脚踏虚云是最危险境况。

前进的关键在于脚步的沉稳。

对漆河军的涉及毒品我并没有多少恐惧的心理,或者是曾随伟人跟滇帮灰狐等人接触过的原因。但实际上如果真的与之相碰,若不留下后手,结果肯定很悲惨。对何南武说这的话并非是纯为吓他,同时也是警惕我自己——但现在我却踏了进来。

我凝目帐顶思索了整整半夜。

这已经偏离我来这学校学习的目的了,是否该纠正呢?

周五下午到名浦时已是四点过半。我走进接待处,桌后露出清纯可爱的脸蛋,见到是我,表情止不住地诧异。黎思颜立起身笑道:“植科长,您来了。”

我挠挠头:“消息传得好快,你都知道了。”

黎思颜咯咯笑着:“总经理昨天上午就说过啦,正式的聘书也已经准备好了呢。漆经理还专门嘱咐我见你时让你先去他那边一趟——你知道地方吧?”她说话时爱在句子后面加个语气助词,玉珠落盘般清脆悦耳,令闻者不禁心旷神怡。我心想难怪要让她在接待处工作,肯定是冲着她这声音来的。

谢了她提醒后来到漆河军办公室时后者离座笑道:“咋这么晚来?小茹都等久了。”他称景茹时总以亲切式的称呼,令人难以想不到他是在表示自己跟景家关系有多密切。

我答道:“下午有课,所以来得晚了点。对了漆经理,听说你找我有事?”

漆河军半推着我走道:“边走边说——是这样的,有个人想见见你,呆会儿签完聘书后咱们出去逛逛。”

我奇道:“谁要见我?”

漆河军凑在我耳旁半笑着低声道:“是小茹哥哥。”

我顿时愕住。景茹乃兄景思明明知漆河军有问题,竟还透过他来找我,这是为什么?

见景茹时她仅随便说了几句官话,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态度。漆河军带着我到人事部,才知副总景荟也在,亲自负责向我解说一番后道:“聘书上已经说得很明白,因为你现在成了长期性的员工,薪资方面有所下降,由周薪改为月薪,但可以享受公司其它待遇——这个你有不懂的可以向晋铭请教。还有上个星期的工资呆会儿你跟晋铭去领,别忘了。”

第二卷 升级进程 第十三章 景氏俊彦

踏入前次来过的“陶怡南府”时,第一眼我就认出景思明正是上次座谈会时出席过的那年轻人。后者彬彬有礼地与我握手和作自我介绍,并没有骄人之态。我注意到他这次着了正式的西装,似乎摆明这是一次公事上的交流。

在单间入座后漆河军自动请退,留下我们两人时景思明含笑道:“小茹已经跟我说了你的事,相信你现在很奇怪为什么我要通过漆河军来见你。”

我保持着身体挺直的状态,以使自己尽量显得合礼些,闻声回应笑容:“本来是很奇怪的,不过景总说的这句话让我想通了一点点。”

景思明剑眉微动:“哦?说说看。”

“你是想给他制造假象,让他认为我是一个纯正而有价值的新人,跟景总你没有任何非寻常关系,对吗?”我看着他眼睛。

景思明向后靠坐,随意道:“你反应相当敏捷。”随即笑了起来:“其实我只是想请你吃顿饭而已,不知道别的人会不会这么想。”

“人的思想总爱把简单的想到复杂,复杂的想得很简单。”我斟酌着用语,“景总是否有什么指教呢?”

景思明似能永远保持神采的眼睛中闪出赞赏之意,正容道:“我很快就要回杭州,这边事情一直都是由小茹负责,我只需要你尽全力辅助她,将这件事处理好,成功后自有重谢。”

我愕道:“回杭州?”

“远天的总部是在杭州,不过我每年都要抽拨几个月到各地分公司巡查,这次是恰好听小荟说找到你这么个人才,所以看看。”他解释后语气一转,“你并不适合做现在的工作,这件事完成后我会重新安排。”

我回味他之前那句,心知他仍未将我当作名浦或远天的员工来对待,而是像对临时工般的态度,否则何来“成功后自有重谢”一句?此时闻声沉吟,忽问道:“不知道景总是用什么理由把漆经理调下来的?”

景思明微讶道:“你问这个是?”

“随便问问的,或者对事情有帮助。”我并不细说,因一切都只是构化中。

“呵,其实很简单,他酒后打了公司职员,影响相当严重,我藉口说暂避风头,把他从杭州总部下调来了成都——你眼睛告诉我你又有想法,不知道是什么?”

我心说你果然不愧年纪轻轻就做了远天电艺集团执行总裁的厉害人物,竟一眼看出我一时的胡思乱想;又知此刻绝不能胡言,尴尬道:“其实是一点点联想,说了景总不要见怪。”

“说吧。”景思明大度地道。

“我在想,所谓的‘酒后打人’事件是不是也另有内幕?譬如说有人指使被打的职员蓄意挑衅酒后的中年男人之类……”我前俯低声说道,“当然也有可能是被打那人其实跟中年男人有仇,于是故意挑衅,让后者犯错被罚。”

景思明哈哈大笑道:“你想像力真够丰富的!不过有些事情还是不要乱猜好,因为很容易猜错。”看看挂在墙上的时钟,转移话题道,“时间不早,开饭吧。”

跟景思明分别后刚走没多远,漆河军从后赶上来叫住我,见我讶然看去,他笑道:“我想着小植你今晚恐怕没地方去,住旅馆不太好,所以特地在这儿等你。怎么样?到我家住一晚?走,上车!”

我考虑片刻,答应下来,因已解去西仓厂职务的缘故,加上天晚路远,再去西仓厂住宿已不可能;若是找旅馆人生地不熟是一大劣势。何况他能这么“巧”找来,其心之“诚”难以拒却,这次不去下次仍不能避过,莫如趁现在去一趟,或者对来日有帮助。

到达时我微吃一惊,因漆家竟远在二环路外,且只是普通一个小区内的寻常公寓,从表面绝看不出有任何显耀之处。若是真的贩卖毒品,家境怎会如此?除非他是为避人耳目,刻意做作。

思索间漆河军领着我上了楼,摁下门铃后不到十秒就有人来开门:“回来啦?”声音轻巧而带着活泼之意,显然对方年纪并不大。门开后我一呆,眼前似若一亮,脑中第一个反应就是想到廖真如。

那绝非是因为两人有什么相像之处,而是因为迄今为止见过的女人中只有廖真如可以与眼前这少妇相媲。她只随便的家常装,长发盘在头上,眼睛明亮清澈,五官俱小巧精致,搭配已可用“完美”两字形容。这时她似正从洗衣服腾出身,双臂衣袖高挽,虽然水渍已经擦干,但十指仍有刚被水泡过的痕迹。

唯一比不过廖真如的可能只有身高——她比我更要矮一些,而前者至少高出我五厘米。

漆河军应了声,拉我进门介绍道:“小植,这是你漆嫂;润露,他就是我说过的公司奇才植渝轩,来认识一下。”我又是惊愕又是尴尬,前者是因为眼前这少妇看来顶多二十三四的样子,她要是七八年前嫁他,当时岂非只有十五六岁?后者则是对他用“奇才”二字来形容而感到的。

少妇大方伸手,笑道:“原来是你呀,我家老漆都提过好几遍了。来,屋里坐。”她的手微冷而柔软,态度却很亲切。我微感不好意思,习惯性地想伸手挠头,幸好及时想时止住。

怪不得漆河军敢对自己老婆自傲,果然是有实力的。

漆家寓所内里并不像我之前猜想般富丽堂皇,感觉很是普通。漆夫人宁韵招呼我坐时漆河军止住她:“草儿睡了没有?”

“爸!”娇柔中犹带着稚气的声音从右侧传来,我转头看时,心脏砰地剧撞一下,犹胜刚见漆嫂时。

漆河军惊道:“草儿你咋出来了?快回去躺着!医生不是说过这两天你得好好休息吗?!”

我仍在惊愕之中。没想到漆家一个比一个更令人吃惊,主男贩毒,主妇美貌,剩下现在这女孩儿……

那草儿轻轻从鼻腔“嗯”了一声,漆黑的眼珠不动地望着我。漆河军走近去,脸上已改为笑容:“知道这是谁吗?就是爸爸跟你说过的……”

“植哥哥是吗?”草儿轻轻打断乃父的话,声音里透出迥异年龄的冷静。

十五岁。我在心里给她定下年龄,微笑着向她点点头,心中同时想到这女孩儿绝不可能是眼前的漆嫂生的,因两人年龄相隔太近。

那草儿再看了我片刻,忽然说道:“爸,我能握握他的手吗?”

在场三人俱是一愣。

漆河军首先反应过来,转头看看我,笑容重回脸上:“当然可以,和客人握手才是懂礼貌的孩子。”我忙走上前,因注意到她一直用右手扶着门边,便探左手作待握势。

草儿却前移半步将身体靠到乃父身上,认真地说道:“我左手没感觉的。”把右手空出来探出。我讶然换手,一大一小两只手轻轻相触,入手是没有半点热量的冰冷。

她把眼睛轻轻闭上,纤掌在我手心轻轻摩挲着说道:“你的手很粗糙,把我的手硌得疼。”像是在品评某件器物而多于行握手礼。

我心说那你还不放手,当然不能说出来,看向漆河军。后者正要插话,她突然睁开眼,清晰可闻地说道:“可是很温暖。”

在场三人又是一愕。

我无由地心脏一震,因感觉到她这句话里竟似个七八十岁的老人般有着对生命的客观。

她不是在说我很温暖,而是在说自己很冷。

“你也看出来了对吗?”待草儿回到房间,漆河军问我。

是个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能在公历十一月末天气仍未寒冷的时候包裹得这么严实,而且皮肤白得纸一般不正常,没有一丝血色,头发稀少到几乎可数的程度,那绝对不是健康人的状况。

我只试探着问道:“她是……”

漆河军苦笑道:“慢性白血病。”

第二卷 升级进程 第十四章 另类可能

次日早晨和漆河军一起回公司,在车上他突然说道:“草儿不是我亲生女儿,可是我们和亲生父女一样亲。”

昨晚自说过“慢性白血病”五字后他便再未说过一句与她相关的事情,我不知他为何这时有了雅兴,只好随口道:“嗯。”

“我领养她时她才四岁。小时候她很可爱的,活泼调皮,像个假小子一样。”他忽然停口,半晌才接下去,“当时只是为了暂时应付我爸妈——他们很早就催我早点成家,早点生个孙子。恰好草儿那时被人遗弃,被我发现了,于是就领了她回家。”吁了口气,“老人家是不明白儿子要出人头地的理想的。”

我渐渐有些明白漆河军的人生观,试着问道:“那现在她是怎么回事?”

“检查说是遗传性慢性淋巴细胞白血病,现在正在接受治疗,头发和皮肤都是化疗的结果。”他叹了口气,“幸好是现在,如果是在三年前你见到到她,她的头上是一根头发都没有。现在改为中西结合医治疗,这种情况才好了一点,但病况仍然没有改善。”

“那还让她住家里?”我吓了一跳,因为自己向来是医盲,没想到是这么严重,下意识便想到应该是住院的程度。

漆河军道:“她是少见的慢性白血病,偶尔住家里没关系。本来十二岁时已缓解了的,这三四年才突然复发,幸好还不是很严重。”

我暗暗计算她的年龄,不禁问道:“草儿多大了?”

“十八岁——看不出来吧?”漆河军看了我一眼。

我只好老实说道:“我还以为她只有十四五岁……”

漆河军只手摸出只烟点燃,吸了口后吐出烟圈,声音首次变得不带一点俗世意味:“我不能让她死的,你明白吗?”

我沉默下来。

这刻想到的却是另一边。以我这种医盲也知道白血病俗称“血癌”,沾上“癌”字的病要治疗肯定花费巨大,且是长期性的事情,可能会给漆家造成经济上不可承受的负担。难道他贩卖毒品跟这个有关?

想到这里,立刻生出和景茹对话的欲望。她是否也知道这件事?

回到公司后并未见着景茹,因不知道景荟是否也知道对付漆河军的事,我不敢贸然问她,加上新接任工作,事务有点多,便将事情抛在脑后。交待完事情后她看看我休闲随意的短袖衬衣和短裤凉鞋装束,蹙起眉头:“你这身打扮可不行,工作时间还是严肃一点好。”

前几次看着公司里诸职员的装束,我心中大概有了个底,点头应道:“副总请放心,下周来你绝不会再看到我这样子。”她才稍缓神情,示意我可以去工作了。

保卫科科长在公司有一间靠角落的小办公室,里面成堆的文件只看数量都令人头疼。副科长刘安业热情迎接我这新任科长后指点道:“桌上这十六份文件是下周内必须处理完毕的,那边柜子里有一些是何科长做好的,还有一些是尚未处理和待审查的。本周的保卫安排和上周的已经入了库备档,下周的在这边,需要您同意签字。”

“签字?”我不知所措。

刘安业明显看出我的外行,耐心道:“签好后还要给副总过目,由她决定是否采用。”

我皱着眉看着乱七八糟纸片到处停留的屋子:“椅子在哪儿?”

刘安业摸摸脑袋:“应该是在桌子后面吧,不过有时何科长喜欢搬到窗户那边,说是光线好……”我指着窗边被厚厚报纸和书压着的四条木腿,打断道:“那个是不是?”

“对不起,要不然我找人来清理一下好了。”刘安业苦笑起来,“何科长以前从不管这个的,所以显得有点儿乱……”

眼前的乱景实在是让我没有工作的热情,从出生到现在凡是我所处的环境没有一个是可以用“乱”来形容的——用“有点乱”来形容都不可以。不知道是否算洁癖的一种,我最不喜欢看见的就是乱糟糟,就算是临时居住的地方也要收拾整齐。这时只好点头:“好,不知道多久弄得好?”

刘安业一呆:“科长你要等弄好才进去吗?我本想的是下班时再找人做的,免得耽误工作。”

我暗骂自己糊涂,杂务占了工作时间肯定不行,忙道:“不是,我是说可以的话现在就找人来做,我定力好,做事的时候不怕人影响。相信收拾卫生还不能让我分心。”看他半信半疑的眼神,再加一句:“这是真的!”

一个小时后我提着一本文件走了出来,微笑着走入接待处。今天仍是黎思颜的班,抬头见是我,笑容展放道:“植科长?”

我的微笑瞬间变作苦笑,浑身用力一抖,顿时抖出一层薄灰。黎思颜捂着鼻和嘴骇道:“您……”

“不好意思,我那间办公室实在是太那个……乱了一点,正请人整理,一时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可不可以借把椅子坐会儿?”我解释后提出要求。本来是想去漆河军那边,同时可以再和他聊聊,但一想到他女儿,心里不知怎的就有种懒淡的感觉,不想去接触他。

黎思颜噗哧失笑,看看左右接待来客用的沙发,起身道:“这些座位可不适合工作呢,我去给您找把椅子来吧。”在我连声称谢中出了门。

走到柜台后,我愕然发现下面一层摆着三四本厚厚的书,一本<公关交际学>,一本<文笔与修养>,较薄的一本是<高人一筹——怎样提高自己的个人素质>。这还罢了,最后一本顿令我眼镜亦差点掉下,竟是<大学四级英语宝典>!

“科长,你坐这把吧……呀!”正进门的黎思颜呆在门口,看着我。

我忙把双手举起:“绝对没有偷东西!手上这本是我带来的!”

她再次噗哧失笑,搬着椅子放到桌旁,赧然道:“让您见笑了。这些书都是空闲时看的,没有占用工作时间。”

我凑近去看她眼睛,怀疑道:“真的吗?”

黎思颜颊上一红,转过头去说道:“当……当然是真的!”

我哈哈一笑,坐到椅子上:“看来这几本书你还没学好,连说谎都说得这么差劲——只要看你的可爱脸蛋儿就知道了!放心吧,从身份上来讲我还是个学生,可没有那些‘纯正’的前辈们不懂人情。要是让我在这儿工作,别说只是看书,搞不好我还要把游戏机搬来,嘿。”

黎思颜红着脸坐回位置,忍不住好奇道:“你很喜欢玩游戏吗?”

“何止喜欢!知道我这副厚达一厘米的眼镜是从哪儿来的吗?”我指着鼻子上的架子,“就是小学和初中玩电子游戏弄的,前后只用了三四年时间——后来才戒了。”随即道,“你继续,别管我。”

看了一圈后问正俯头工作的黎思颜:“这里是你自己整理的吗?”

她“呃”了一声,说道:“打扫是由工友做的,我只是把这些东西摆好。怎么啦?”

我大喜道:“太好了,只看这屋子就知道你在整理方面很有一套,可否帮我一个小忙?”

午休时我往漆河军办公室一行,向他询问后才知道请假该由人事部负责,不过像我这种名为“科长”实为副经理级以上的人物则须向副总申请。幸好景荟并不为难,给了一下午的假期。

漆河军主动驱车送我到了事前廖真如给的她家地址,离去后我看着小区门口的保安有点犯难,唯有走上去请教。后者以礼貌中带着距离的态度帮我拨了廖家的电话,五分钟后方妍和廖真如一起到门口来接我,才知道原来他们已开始午餐了。

我只好道歉。说实话想起生日庆祝这件事还是在午休时间快到时,何况刚接手工作,无论于情于理都不该擅离,能请到下午的假已是意料之喜,拖到这时候来是迫不得已。

方妍见面就问:“你给如姐带的礼物呢?”我省起头天和方妍一起去买的东西早上走时竟忘在了寝室里,尴尬道:“忘拿了。”

廖真如甜甜一笑:“算了,男生哪有这么心细的?你能来都算不错了。”

第二卷 升级进程 第十五章 廖寓

在建筑方面我是一窍不通,并未看出这片住宅跟其它小区有什么不同,但进去发觉廖家在南边占了独立的数栋别墅型住宅之一时我确实吃了一惊。只从外观看其横截面积就在一百平米左右,还是三层那么多,想想城市黄金地段的地价和房价,那要花多少钱?只是在城外新兴工业区普通住宅小区都能要到四千每平方,用最粗略和保守的估算这栋房子大概就要一百二十万以上——那已是现时的我只能用“天文数字”来形容的了。

廖宅内里的布置很是考究,连饭厅和客厅都是独立分隔开的,令陋闻如我辈大开眼界,才知道原来本身所处世界之外有这样的乾坤。立在其内,再回想自己的家乃至名浦电子西仓厂简陋的休息室,顿有如水汇洋的感觉。

入门后第一眼就看见君子。他是上午陪着方妍等几个女生一起来的,此时像霜打的茄子般蔫静许多,并不像平时那么夸张爱闹。这比较正常,因为云海晨就坐在他旁边挨着廖真如的位置,其就餐时标准有礼到优雅的姿态令我这对廖真如没有追求之心的外人也有点自惭形秽,何况是他?

廖父廖母并不在,或是怕长辈在场令这些小辈的拘束,却令想见见能把廖真如这美丽过人的女儿生出来的人的我略有失望。

来的人除开方妍寝室室友和这两男生外尚有一大半我不认识,也不惯掺合热闹,饭后躲到阳光上去了。君子追蹑而来,苦笑道:“不行了,我要放弃。”

我明白地点点头:“看来我的心血没有白废,让一位大好青年终于大彻大悟,迷途知返。”廖家的“阳台”只是我不知该怎么称呼下临时给的名字,实际上无论是从其广逾三十平方的面积还是桌椅或玻璃天棚的布置上这名称都不怎么切实际。随便找了椅子坐下后君子叹道:“那家伙是天生就练过吃饭吗?腰挺得那么直!要跟他比,恕小弟实是没兴趣。看来人各有人的命呐!”

他“悲”得如此厉害,顿令我知上午他必定受了不少挫折,一时不想说话。

轻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响起,我脑子里刚勾勒出林芳纤细的身影,后者已在阳台门口愕住,目光定在君子身上,便要转身走开。君子忙起身道:“我也该回去玩儿会儿了,顺没这么多机会到这种地方来!”扔了个眼色过来,快速从林芳身旁去了。

林芳犹豫了片刻,又转回来,立在桌前凝神看着我。我伸手作邀状:“请坐,休息一下——里面太闹了,早知道不适合你我的。”

她今天是一身紫中带黄的裙装,配合着过膝裙下深色的腿袜和已长到能够扎起来而刻意散披的秀发,有一种恬静的美丽感觉——看得出来是经过精心打扮的,不过我心里却在想她其实不用打扮也一样,那种天生严谨和恬淡的感觉,能令有心追求她的人也退却三尺,君子就是个好例子。

“君止彦其实心地很好的,他知道你不喜欢他,也知道你不喜欢凑热闹,所以牺牲自己投赴战场,给你腾出了后方阵地——精神可嘉啊。”见她并不动弹,我无话找话地随口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说着。

林芳并不言语,仍那么静静立着。

这还是两个月以来首次单独见面,气氛顿有些沉凝。我知趣地闭上嘴,转头望着远近的建筑,忽然说道:“我很怀念你在山上痛哭的时候。”

眼角余光扫中娇躯震动。我继续说道:“你就像突然年幼了十多岁,真情流露。知道吗?一个人真情流露的时候是最可爱的。”我顿了顿,“那是我第一次觉得你其实也很美。”

另一类的说话风格显然击中了她的脾胃,林芳微嗔道:“你不油嘴滑舌会死吗?”说着坐了下来。

我移目看她微红的脸,淡淡道:“这不是油嘴滑舌,是真心话。”

她并不接下去,垂目桌上,忽然说道:“有时候感觉你挺怪的,明明喜欢胡说八道,可是却又让人觉得你很稳重。”

“很矛盾吗?人总会有些矛盾的,很正常。”我正后悔刚才几句不该出口,掩饰道。

林芳抬眸看来,很认真地说道:“不是的。你是在用胡说八道掩盖你的本性,是吗?”稍停再道,“就像你有时候要刻意避开某些人一样。”

心神微震中抑住反驳的冲动,因知这时说什么相关的话都有反效果,于是换过话题道:“告诉你我的生活准则之一,那就是平淡而不平凡。”见她不答话,接道,“平淡是一种幸福,而尽力守着这幸福是我毕生的心愿——其中包括永远只守着‘一个’爱人。”

林芳自语般喃道:“但你并不爱小妍。”

这句话顿时大出我意料,因知她是内向恬静的人儿,所以只用隐晦的语言来点出我的意思,没想到她竟这么直接说这么句话。我差点有句“可是我连喜欢你都说不上”脱口而出,临时换道:“没有事情是绝对的。”同时想起和她性格有一半类似的柳落,后者亦是内向过人,可是表白时更是直接大胆。

没有回应。良久,林芳才歉然道:“是我失言了,你没生气吧?”

我站起身来:“没事儿。对了,听说真如家藏书很多,我去看看,干坐着发闷。”

廖父的书房内四面都是玻璃制的书架,高矮不一,最高的有九层,书籍之多令人咋舌。我随意取了本,名字是<管理的基本思想>;再抬头去看时,才发觉面前的整个架子竟全是管理方面的书。

怪不得廖真如会选择管理的这专业。

翻开第一页,上面以漂亮的楷体正书着:“基础是什么?是能够升华的前提。”我接着翻下支,迅速沉入书中。

“坐下看吧。”不知过了多久,厚实的男子声音在身后响起,“放松一点,可以让大脑腾更多的精力在‘看书’这件事上。”

我惊醒转头,才看见一位西装革覆的中年男子正微笑着看我,立时醒悟:“廖叔叔?”

那男子点头道:“你是如儿的朋友吧?怎么不出去和他们一起玩,躲到这地方来看书来了?”

我尴尬道:“我不怎么习惯那种氛围。对不起,我打扰您了吗?”因为对方是长辈,又是我打扰在先,于是用了轻易不用的“您”以示我的歉意和尊重。

“没有,只是回来取点东西。”他举起手中文件夹含笑示意,“这地方被如儿称为‘世界遗忘的角落’,她平时半步都不想踏进来,想不到她的朋友却喜欢在这儿看书,呵……管理是很枯燥的,你对它也有兴趣吗?”

我合上已看了六七十页的书,镇定下来,坦然道:“也不是,只是随便拿起来,突然之间就想看下去,然后就看了这么久。”

廖父欣然道:“年轻人爱看书是好事,你慢慢看,别被我打扰了雅兴。”正要走,忽又转身来,“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了后他点了点头,笑道:“植渝轩,这名字不错——年轻人将来前途无可限量哪。”正要走,忽第二次转身来,面上带上思索之色,“咦?这名字怎的有点耳熟?对了!你认识名浦电子的人吗?”

我微感诧异,难道廖父竟和名浦有瓜葛?答道:“我是名浦电子刚进的新职员,廖叔叔您……”

“呵,我就说这么耳熟,原来是你。前不久才从你们茹总那儿听过你的名字,”旋带上惊讶之色,“你不是还在读大学吗?怎么又跑到名浦工作去了?”

我正心说原来景茹“茹总”的称号连旁人都晓得了,谦道:“刚上大一,只是机缘巧合被公司录用,想挣一点工作经验。”想想又补上一句,“是做兼职的。”

廖父思索道:“我记得好像她说你现在是他们公司的保卫科负责人,对吗?兼职能做这工作?”

“是,承蒙茹总赏识和大度,答应我仍然以兼职的时间分配方式来做,这样学习和工作就都可以不耽误了。”我自己亦心知这是很不合理的事情,只好尽量给个合理的答案。

第二卷 升级进程 第十六章 初谈

廖父并未再说什么,只笑着点头:“年轻人,不错,不错。”就那么走出门去。

我却心中猜度,不知他究竟跟名浦有什么关系。想了想,注意力再回书上。

这种事情日后自然知道,空猜无用。

两个小时后我才知道廖寓的“大”——玩罢辞行时天色已晚,廖真如留人住宿,结果留了包括我在内有七个人,竟每人都分到一间单独的客房!

晚间廖父廖母回家时,我仍在书房内看书,“还在看啊”的声音传来时才惊觉已经入夜了。我合上手中书本,歉然道:“不好意思,占了您的书房这么久。”

“我的藏书被人观赏,那已是书房被占最好的回报。”廖父笑着放下公文包,亲切地拉着我出去,“晚餐的时间到了——看书也得填饱肚子。”

见到廖母时才知道遗传学的正确,虽已人入中年,却仍能从与廖真如六七成相似的眉目间看出当年的风华。或者因为来的人走了一半,今次却不再在大饭厅吃饭,改到客厅右侧的小饭厅,气氛也“家庭化”许多。饭后休息,大家言笑晏晏,少了日间的暄闹,却多了温馨,不知不觉间时间移至九点。

廖父看着时间道:“看书的时间到了,”转头向我,“怎么样?有没兴趣再看看书?”

我应声而起随去时,感觉到廖真如奇怪的目光,知她不解为何廖父会对我另眼相看,忍不住悄悄向她做个鬼脸,被她愕然以对。旋想起每次到她时总有眼前一亮的感觉,那不仅是对其容貌身形的惊叹,更主要的是她的青春气息。换作是面对着姿色直追她的景荟或漆河军夫人,心中便只有对美丽的客观,难以兴叹。

“之前我注意到你把这本书看完了,”廖父重新抽出那本<管理的基本思想>,摩玩着说道,“前后也不过三个小时不到吧?六百页,你消化得了吗?”

我意识到他是想对我这“爱书者”进行“看”的教育,想了想才回答:“我是觉得看书有应该有选择性和唯一性,所以看本份以外的书时都有点快。”

廖父讶道:“选择性很好理解,应是根据爱好和要学习的目标来选择;但唯一性是怎么回事?”

这时因着彼此交谈过几次,我心态平稳下来,从容道:“一个人不可能把世上所有东西都学完,能够掌握好一门技术已经是难事,再把精力大量地分给旁的东西,那不是明智之举,所以我认为在看非本专业的书时应该锁定每本书的唯一目标,也就是书的主题。比如我是计算机专业,要涉足管理学方面的东西,看这本书如果详细地将整本书看完再融汇贯通,精力的消耗会十分巨大;于是我选择只看它的主题——也就是它标题标示的内容,管理的基本思想。而且由于专业不同的原因,我的‘看’只会对它进行一些思索,而不会深入地研究其技巧和表达。”

廖父点头道:“那你现在对这主题有了什么样的理解?”

我沉吟片刻,组织好句子吐出:“感觉是管理其实就是交际的分支之一,掌握好交际的人就能对管理迅速上手,并成为成功的管理人才。”

廖父目中光芒连闪,叹道:“如儿跟着我学了十来年的管理学,却想不到还没你自己看理解得透彻——她那颗迂木脑袋,就算我明着告诉她这道理她都消化不下去,呵……”放书回架,“难怪你会被茹总看中,至少在观察力这方面已经胜任工作有余了。”

我一直不明白他跟名浦的关系,又不好直接询问,只能谦道:“廖叔叔过奖了。”

“很奇怪我怎么知道你是吧?因为名浦电子是我的公司老客户之一,景茹可以说是我看着成长的,”他在架上依名寻找,头也不抬,“她对我有着父性的依赖。”

我心中升起警意,他这么直白地说出这层关系,意下肯定另有我还未能觉察出的用意。

“她的事情我知道。”廖父突侧头看我一眼,随即再转回去寻书。

我感觉到自己心脏猛烈一跳。他的意思是什么?难道是指漆河军的事?

“找着了!”廖父欣然递来一本刚寻着的书,“看这个,有好处的。”

<心之攻防>——我默念书名,愕然看着已走到书桌旁坐下的他。“有些事情不是客观表现怎样就是怎样的,更不是理智决定怎样就能怎样,看看这本书,对一个人理解和解决问题有很大的帮助——所有问题。”他意味深长地说。

是夜他再未说过相关话题,十点过后来到我分得的那间客房时我仍回味着他的话。意思并不难理解,但有些东西藏在了下面,令人难以心安。按景茹的说法漆河军的事只有我和她知道,可是现在竟突然冒出个廖父来。

次日被敲门声惊醒,我睡眼惺松地开门,眼内摄入甜美的笑容:“早……”对方目光落在我仅着了内裤的强壮身体上,话头顿时打断。

两个人愕对有三秒钟,廖真如呼地背转身去,语开始无伦次:“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这……这个样子就来开……开门……”

我亦在同时慌忙缩到门后,尴尬道:“嘿,在男生公寓住久了就是这样,你……你别介意——是我的错。”急忙找来衣裤穿回,才敢再开门。廖真如娇美的脸颊上红晕久久不裉,小声问:“穿好了吗?”

“好了。”若非脸皮厚,我脸上绝对跟她一般,这时只好撑着老脸诈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这么早有事吗?”

廖真如微侧半边眼睛瞥我,见我衣着停当,这才敢转过身来,低声说道:“我爸……叫我来提醒你……七点……半啦。”似觉出自己紧张过度,止口调节了后才接道,“让你一起去吃早饭,说是顺路好送你去上班。”说着忍不住抬眼看我。

在名浦的事除了我寝室兄弟和方妍外再未告诉过别人,她初闻这事,有些惊讶也是正常。我想着平素全靠闹铃叫醒,若不是身在客地,自己绝不会睡这么久,忙答应着出门,却见她仍未有动意,奇道:“还有事吗?”

廖真如红颊更红,声音蚊蚋般:“我想问一下,昨晚爸爸是不是跟你问过我在学校……学校的情况?”

我回忆过去,坦然道:“没有,就说了些管理学的事,嘿,再加一些人生道理。”突想起也曾提过她,亦即“迂木脑袋”四字。

她露出放心的神情,低声道:“谢谢你啦。”我怔道:“谢什么?”她却改换话题:“该走了。”

入饭厅时才知道共餐者就我和她一家人,莫说方妍她们,连云海晨都还未起床。饭毕准备离开前我去敲响方妍房门,隔壁房门却打了开来,走出林芳。我对她一笑,还未开言她已道:“找小妍吗?她在我这边。”我奇道:“怎么回事?”

林芳淡淡道:“小妍昨晚找我谈心,后来就睡这边了。”

我“哦”了一声,道:“那不用见她了,麻烦你告诉她一声,就说我去名浦了。”

下车时廖父从窗口探头道:“你有机会跟景茹说一声,就说有什么事不要再一个人撑着,有事找我。还有,今晚我会来接你,记着不要跑了。”不待我有表示惊讶的机会便驱车离去。

我摸摸脑袋,只得暂时抛下杂念,踏进大厦里去。

刚踏上六层名浦的空间,黎思颜从接待处出来截住我:“植科长,茹总让你去见她。”

“你对现在的工作满意吗?”景茹以十分优雅的姿势坐在椅子上,示意我坐下后说道。

我哂道:“没有什么满意不满意的,我做这个只是因为已经卷到其中,恰好本人原则是不做则已,做则必须做好,所以才暂时这样的。这件事完成后我就会辞职,希望你不会阻拦。”旋即一笑,“说不定你还会很希望我能离开。”

景茹官腔十足地道:“怎么会呢?植先生这样的人才是我们公司所需要的。”

我凝神看她:“如果你真的想成功,请不要对我用这种语气说话,坦诚才是合作愉快的大前提。”

景茹看了我半晌,眉眼展露出笑意道:“好吧,那么我就直说了:位置已经给你了,究竟有没有相应的计划出来?不是我催你,而是想做什么样的角色就该有什么样的实力,我不希望把公司保卫科长这样重要的职务交给一个没有胜任能力的人。”

第二卷 升级进程 第十七章 廖氏人力

“没有确定把握的事,我不愿意说出来——何况现在有很多我不了解的和不稳定的因素,空口白话是最没用的。”我断然拒绝。

景茹露出怀疑的表情:“你真的有计划吗?”

我并不分辨,开始发问道:“你这样子叫我来见你,不怕漆经理疑心吗?”

景茹看我半晌,方道:“你过敏了。总经理见每一个公司中高层职员都是正常的,尤其是我这样注重实效的人,如果不这样漆叔叔才更会生疑。”

“他的家况你知道吗?”我放下心来,将两日来的疑问说出。

“指漆灵草吗?这也是我一直不想借助警方的原因之一,”景茹目光中现出些许爱怜,“她很无辜,错在落到漆家。相处过的人才知道她是多么可爱。”

我落实这一条,淡淡道:“我需要比较详细的人际关系资料,那不是我短时间内能搞到的,希望你能给我一份,愈细愈好,最好是连聚餐、喝酒这种细节都有最好。”

她点头道:“这个我可以做到,不过要另请人帮忙。下午你走前就该可以拿到,希望下周能有确实的计划呈交给我。”

“那更好。”我在脑内整理头绪,转口问道,“有位廖原靖先生请我给你传句话,说叫你不要什么事都一个人撑着。”廖原靖即是廖真如老父。

景茹大讶道:“你认识廖叔吗?他是家父创业时的好伙伴,现在则是廖氏人力的实权总裁,向来都很照顾我这后辈的。”

我简短说明原委,再问道:“他似乎知道你对漆河军的事。”

景茹叹道:“最初发现漆叔叔的问题就是因为廖叔,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如果你要问可信度问题,我的答案就是‘绝对可信’,因为父亲最信任的老朋友之一就是他。”

我正想着她称呼两人时“叔”字数量的不同正代表着对他们信任度的差异,只是是成反比罢了,微笑道:“那更好了,或许我的计划里会有他的一份。不过在这之前请给我介绍一下所谓的‘廖氏人力’是什么东西?”

“这好办,呆会儿我会着钟秘书把资料送到你办公室去。好了,暂时就这样吧。”

回至办公室时眼前焕然一新的局面令人身心舒畅,我改步走到接待处,笑道:“谢谢你啊。”昨天走前因见黎思颜的布置能力似乎很强,故请她帮忙收拾办公室,结果果然。

黎思颜立了起来,以甜笑回应:“举手之劳而已,科长您不用放在心上。”

“舒适的环境才是好工作的前提,可惜保卫科长不能像总经理一样有秘书,不然一定请调你去。”我半开玩笑地说着,“又在看书吗?这样爱学习法,连我这真正的学生都望尘莫及了。”

黎思颜赧然道:“您笑话了。”

我看着她面前的大堆报表,奇道:“这些也该你负责吗?”

“不是的,是帮帮营销部刘姐的忙,她很忙的,家里也只有她一个人撑着,所以我请她把这些杂碎的统计工作给我来做。”她黯然道,“她离婚了,一个人带着孩子,很辛苦的。”

我愈奇道:“就算你心肠好也不用替别人的婚姻担心到自己也痛苦的程度吧?看你这副表情,难道是在为自己的那个那个担心?”

黎思颜抿着唇低头不语,我吓了跳,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只是开开玩笑,你别生气,下次我绝对不敢乱说话了。”这可爱过人的女孩失笑道:“我哪里生气了?没事的。”我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眸子:“真的不生气吗?”她有点心虚地移开眼睛,声音仍然那么好听,语气却有点底气不足:“当然是真的……”

我摇着头道:“不行不行,你得多腾点时间出来再学习那几本交际书啊——只看你的表情就知道言不由衷,还是没学会说谎的本领啊。”

这时黎思颜也听出我只是打趣,笑了起来:“哪有那么多时间呢?杂事很多呢。”

我想着也是,虽然接待处本身工作不多,但以她会主动替人分担和轻易答应我的求助的性格,杂事必会分去她大部分的精力。在这地方不可能好好看书,遑论是为了学习的看书。看着她面前的大堆表格和资料,我心中一动,说道:“不如我帮你做一点,这样你也可以多挤点时间出来。”

黎思颜螓首直摇:“那怎么行?您是科长,会很忙的,哪会有时间来做这些?”

我笑道:“保卫科有啥好忙的?除了看看文件签签字,剩下的都给刘副科长做了,我什么都不用忙,空的时间多得很——你不能这样啊,把表现‘热心助人’优点的机会揽在自己怀里不让别人表现一下,我坚决抗议!”

黎思颜噗哧失笑:“您总爱开玩笑。”想想又道:“可是您懂怎么弄这些东西吗?”

“学习是我的长项,”我轻松地说道,“何况还有你这么细心的老师,我怕什么?”

抱着厚厚一叠纸地二次回到办公室时副科长刘安业迎前道:“总经理办公室的钟秘书来过了,说是给您送一份资料,我把它放在了桌上。”

我道谢入门,思索片刻又转头叫住他问道:“不知道今天还有什么工作要做的?”问明除了下周四个仓厂保卫安排计划还未递交外一切妥当,这才收首。

看完景茹送来的资料,我顿觉长了一层见识。在这什么都可能发生的社会中,“人力”亦成为商业产品出售,内容大体分为体力与智力的培养、租借和售卖等系列过程,通过一定的组织机构完成,那便是人力资源类的公司或集团。

廖氏人力就是其中之一。相较东部发达地区的大城市而言,这方面成都还是个新手,廖原靖便是这方面的眼光独到者。他二十多年前看出人力潜在的巨大脱离远天,独力下海拼搏到今天,终于造就廖氏人力资源公司在成都的独霸地位,创造了巨大的商业利益,成为中国西南地区具有颇大影响的公司之一。

名浦之所以跟它发生关系,就因为景茹手下有好几个人是送交廖原靖公司培养出来的人才;而她本身更曾跟随廖原靖六年,由他亲手带出的高级人才。名浦成立至今的四年,包括远天集团四川地区的直属子公司,廖氏始终与之保持着密切关系。

亦是通过这份资料我才知道原来远天在成都另有直接下属子公司,尚要比名浦更高一级,总裁是景思明堂弟景莫海——整个远天集团几乎就是景氏独裁统治。而远天集团总部的最高执行官仍是景思明乃父景远天,前者虽则已负责实权,但名义上仍只是后者副手。

这份资料非常详细,连一些我并未要求的内容都加了进去,其中有部分还是手写体,字迹娟秀,显然是她经过考虑后加入的。这无疑表明廖原靖是足可信赖的人,否则她不会细节到特意将自己随之学习的过程添加进去。

收拾好资料后我找刘安业拿来下周仓厂的保卫安排计划表,一齐拿到总经理办公室。获准进入后还未说话,景茹蹙起秀眉:“你我这么频繁地见面,会引起漆叔叔怀疑的。”

我扬起手中的计划表:“有什么好怀疑的?谁都知道我是来递交计划表的。”将资料与之一齐放回她桌上,“请总经理看一下可不可以。”

景茹狐疑地看了我几眼,拿起计划表只看了一眼,抬首道:“这不是你做的吧?”

我当然不会做否认这种愚蠢的事,坦然道:“时间紧迫,我又是刚来,只好暂时把这事交给熟悉情况的刘副科长做,应该没有问题的。”

景茹重新垂目看计划表,随意地道:“我希望下周能见到你做的。”

我不置可否地接下一句:“我也希望有你认为绝对可靠的人员的名单——或者直接告诉我名字和职位也行。”

她答非所问地说道:“有件事你该知道,计划书一般是直接交给副总,然后由她审阅后呈交给我,下次记着别弄错了。”旋又道,“这份计划我稍后再看,下午再交给你。”

我会意道:“那我先出去了,总经理。”看她颔首时转身走向门口,突又回头道:“副总不知道这件事,对吗?”

景茹默然不语,良久方从鼻腔中给出答案:“嗯。”

第二卷 升级进程 第十八章 误会

将一切抛在一边、先按着黎思颜所说的方法来处理过从她处分来的一堆营销部销表格后,我大感不虚此忙。静坐思索片刻,我抱着表格和统计结果来到接待处。她亦在收拾,见我甜笑道:“科长大人做完了?”

每次看见她可爱的脸蛋儿听着她总爱在每句后面添加一个语气助词的话,心里都会有种赏目悦耳的感觉。虽然比之廖真如惊人的美态尚差两筹,甚至比诸林芳亦要稍逊,但就凭这声音我相信已足以令天下男人中的百分之五十拜服。

“就是不知道对不对,不如还是你估算一下吧?当作帮我检查。”我放下表格,笑道,“下午再请教你,看我是否有资格继续帮这忙。”顺势看了看她作的,眉头立时耸起,“刚才没注意到,想不到你的字这么漂亮!”

黎思颜微窘道:“您过奖啦。”

我站到她身后,仔细看她写下的内容,大摇己头:“不对不对,用漂亮来形容还差了一点,该是完美才对——你不去参加书法大赛还真是亏了!”说着把一张写满数字的纸条抽出放到她面前,“不过这张纸上怎么只有数字没有标记的?都看不明白。”

“有吗?我看看。”她认真看了看,突地咯咯笑出声,“这不是单独的——这上面四张都要和最下面这张合起来看,我把统计数据合在了一个大表格里,因为纸不够大,所以把表格分成五份,第一张上面才有文字标签信息。唔,您看,这样不就好了。”边说边动手,片刻后一张整齐有序的表格铺现在我面前。

我瞪着眼睛看了良久,颓然道:“算了,我还是退休好了,就算练习一百年也不可能比你做得更好……”作个黯然垂首的叹息姿态时,俯下的头恰好对上她上仰看来的脸蛋儿,这才惊觉上下之距不过十来厘米。

两人一齐愕了两秒。

“小颜!帮我……啊?”副总景荟的声音蓦地破墙般穿透而来,嘎止在半中。

两个人一齐转脸去看她,这刻连中枢神经都还没将不妥的讯息传到大脑皮层,只见景荟一脸愕然如同我俩地以支手推门、半身探入的姿势僵着看来。

下刻她暧昧的笑容如花朵般绽放:“刚好路过,有点事情来请小颜帮一下忙,没想到……”随即沉下脸来,似想起自己身为上司的职责,“胡闹!植科长你跟我来一下!”说着摔门而去。

我垂下眼来与黎思颜对视,莫名地想着头下之人梳垂在双肩前的两绺秀发真是好看。黎思颜“啊”地一声轻呼,两颊霎时红透,从椅上抽身移开立到三尺之外,留下空保持着一只手按在椅背上、另一手指点表格的姿势的我。

我这时才意识到刚才的误会有什么样的影响,老脸亦不觉一红,但仍洒然做个耸肩的镇定动作,双眉一挑,微笑:“不好意思,不过请放心——这个误会我来解开。再见。”大步踏出门去,脑海中仍残留着她新蕊初吐般的动人神态。

或因自恃有景茹在后撑腰,我心中并不当景荟的话在意,反而想到不知为何景茹竟不将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姐姐,难道后者有问题?

敲门获允进入后景荟沉下艳丽的脸道:“知道我为什么会看重你吗?”

我很想说当然是因为我比较有能力,随即猛然一懔,想到自己其实并未细想过这问题。景茹看中我是另有别情,但景荟是不知情者,她怎会在当初仅偶见一面的情况下选中我、还在应聘时开了那么大的后门?

“你清楚名浦和远天的关系了吗?”见我呆然不语,景荟稍缓语气,突改到这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句上去。

这种情况下做白痴才是明智之举,我茫然点头。

景荟天马行空般又抛出更在九天之外的别样话题:“你认为自己是否会终身局限在名浦这样影响力仅一座城市的小公司内呢?”

我心想再闷声不作不大好,但这问题无论答“是”或“否”都是不对,从容道:“如果我是公司的负责人,我会尽自己的力量使名浦不再是限界成都市的地区性小公司,这样有能力和雄心的下属才会忠心为公司工作。”

景荟微愣:“你这回答虽然比较滑头,但也不无道理。不过当初我揽你进来时并不只是想让你留在这里,明白吗?”

这句愈显奇怪,但我反而明白少许,表面装憨道:“请副总指点。”

“我是要把你培养成能够承担比这儿更重的责任的人才,”她缓缓道,“直接地说就是,我要让你进远天!”

虽然已猜中,但惊讶的情绪仍然让我变色:“啊?”名浦虽然名义上并非远天直属的子公司,但确实是依赖着远天生存,为何她想这么做?

景荟显然很满意我的表现,吐出这石破天惊般的一句后放松气势,指点江山般说道:“一座大厦能够达到惊人的高度,关键在于有坚实的基脚。远天从建立到今天经历过许多风风雨雨,却仍然成长到现在的程度,其间只有二十余年,其中一个原因就在于有无数人才作为基脚为之奋斗过。这一点,我相信你能理解。”

我点头不语。

“但是人总会随着时间的变化而衰老,再好的人才也会凋落,人起人落,本来就是常情;但公司不是人,我们需要的是公司的长盛不衰,而要做到这一点,最重要的就是人才的补充。”景荟这刻再不像是平时艳妆浓抹的美丽女人,开始显现出高层领导的风范,“远天需要人才,尤其是能撑起重任独挡一面的人才!”

我默然听着,不置一辞。这番话确是正确,世上没有一个能成功的公司是由平庸者成就的,人才才是成功的关键。

景荟忽然一笑:“上面这番话是四年前我从远天来到名浦时我哥哥对我说的,是否很有道理?”

我这才真正愕然,非是因为她的话,而是因为不知为何她要告诉我。

“然后他就对我说:‘我要你在五年内给我找到一个能帮我的人!’”景荟双手合握肘在玻璃制的办公桌上,“你明白他的意思吗?他要的是能帮他的人,不只是能帮他一点点,而是要能帮他撑起公司的一只角,甘愿为公司受苦受累的人!”

只为找一个人才而把时间限定在五年内,可知景思明要找什么样的人才。我点着头,试探着道:“副总是因为这个看中我的吗?”

“你是备选者之一,”景荟平静地说道,“而名浦就是你的试炼场,如果你不合格,不仅会失去进入远天的资格,而且再没呆在名浦的价值。从某个角度来说,名浦的作用就限于‘寻找人才’四字上。”

我皱起眉头:“副总有话请直说罢,不用绕这么大的圈子。”心中却大觉不对,以景茹的表现,她对这公司有着浓厚的感情,绝对不只是当它为什么“试炼场”这么简单,但眼前这副总的言下之意显然并未将它当一回事。

景荟重新沉下脸:“我告诉你这些,就是让你知道,人才不是靠上班时间调戏女同事调戏出来的!知不知道你的行为不仅龌龊,对别人是人格侮辱,而且更会减低你本身的价值?!”

我摇摇头,说道:“你误会了。”

景荟画得清晰如刀刃般锋利的双眉一挑:“噢?是吗?”

她的语气中带着强烈的不屑意味,似在嘲讽我是在作无谓的分辩,顿惹人反感。我目光凝瞄过去,看得她亦花容微微变色时淡淡道:“看事情得看清前因后果——你看中我不外是要完成令兄的意愿,那么我可以正面告诉副总:我就是这样的人才!但要请你注意:一个无法令人心服的上司是无法驾奴人才的。”顿顿补上最后一句,“尤其是你想找的那种人才!”

景荟气得杏目圆睁,戟指怒道:“你!”

我毫不客气地接下去:“而不能分清事情原委的人,就是最不能让人心服的管理者!”

第二卷 升级进程 第十九章 再回廖寓

气氛一时激烈。

这么强烈的顶撞下是个人都受不了,何况是自认为一手带我入公司,并且一直受人尊重的副总经理。但我必须这么做,对于别的人或者可以忍耐,对她则不行,否则定会养成她居恩自傲、永远将我看低一等的心态。

敲门声再起,同时伴着副总秘书小曾的声音:“漆经理来了。”

和漆河军错身而过时这男人向我使了个眼色,我顿时明白过来。定是秘书在外听见我们的争论声音,转而告诉漆河军,他这是解围来了。

微笑浮出嘴角,我对他点点头——当然非是感谢,而是因为把握到这副总秘书已和他联为一气,否则何须为这种小事专门去通知他?自然是为了向我示恩。

那景荟呢?是否也已经……

半个小时后我正坐在办公室里漆河军推门而入,迎头就道:“小植你究竟办了什么好事?竟然弄到跟小荟顶撞的程度?”

我苦笑着说出原由,他哈哈笑了起来:“原来是个误会,没事儿,找个时候我向小荟解释一下。她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丫头,放心吧。”

我淡然道:“我从来就没放在心上过,她生气就生好了,大不了解雇我。”

“这不行,你是我们公司的人才,怎么能拱手让给别人呢?”漆河军又捧了我一句,随即正颜道,“不过小黎也不错,难怪会让小荟误会。”

我微觉尴尬:“漆经理也来笑话我。”

“哈,年轻人脸皮始终是薄一点,好了,继续做你的,我先回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再次微微一笑。这一场误会真的有令人欣悦的奇效,定会给下他“这小子虽然有一定能力,但肤浅莽撞,容易控制”的印象,倒要多谢景荟。

午后景荟亲自前来,歉然道:“对不起,上午我误会你了,请别放在心上。”

我上下打量她,怎么看也不觉得她像是在做伪,洒然笑道:“我也太冲动了些,该请副总别放在心上才对。”心中仍在琢磨她是真的调查清楚了还是受漆河军的授意来向我屈膝,若是后者就麻烦了。

“不知道你今晚有没有空?我请你喝杯酒,以作陪罪行吗?”景荟柔声说道。

我骇了一跳,定睛看她。这是怎么回事?就算向下属道歉也不必屈到这种程度。一时不明白她意下何为,同时心中一动,坦白道:“今晚廖靖原廖先生说要找我,恐怕没法接受副总的邀请了。”

景荟神情一讶:“你认识廖叔吗?”听我简单叙说原由后不知想到什么,垂头想了片刻,忽然回复正常娇笑道:“那下次好了,我没关系的。”

她走后我只觉身心舒畅无比。说出廖原靖并非随口而言,这么是一个极好的试探机会——她若是漆河军方面的人,定会把廖靖原与我相识一事告诉他;否则这可能性将大大降低,有利于我对她判断。

隔了一个小时,我走入漆河军的办公室:“漆经理?”正立在窗边不知想什么的漆河军惊醒过来般回头,见是我方霁颜:“小植啊,我还以为是谁呢。有事吗?”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对不起啊,我忘了敲门了。是这样的,你比较熟悉成都,我想问一下晚上成都有没有发往龙泉那边的车子?我想今夜赶回去,明天还有课。”

漆河军讶道:“你不是跟原靖有约吗?晚上恐怕找不到回那边的车。”

尽管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我仍忍不住心神微震。适才因见他从副总办公室回来我方过来试探,结果果然,景荟真是他这边的人。但表面上当然要做足功夫,亦讶道:“漆经理怎么知道廖先生的事?”

漆河军若无其事地道:“刚听副总办公室小曾说的,说是你还因此拒绝了副总的邀请呢。”

我顿时哑口,不由暗骂自己糊涂,一番做作全白费了。副总秘书能轻易探得副总知道的事,漆河军说是从秘书那处得来的消息,就不能据此判断景荟的立场。随口敷衍后溜回办公室,对自己摇摇头,又忍不住笑起来。

终仍是经验浅薄了些,否则何至弄出这种被人知道定会笑死的所谓“计”?

下午下班后我步出潮流大厦,才惊觉不但廖靖原的车子停在了外面,连景茹竟也坐在了车子后座。见我发呆,廖原靖笑道:“不认识你的老板了吗?小茹是要补上昨天没去给我女儿庆贺生日,还发呆?”边说着眨眨眼。

我会意过来,彬彬有礼地向景茹道:“失礼了,总经理。”被她白了一眼时入车坐到廖父旁边,问道:“不知道今夜有没有车能赶回龙泉的?”这次却是真的想知道答案,若是否我只好立刻离车,否则赶不上明天的课那可不是我所愿的。

“放心,每个星期真如都是我在星期一开车送去的,今晚你就住我家里,明天跟真如一齐去,绝对不会让你迟到。”说着他想起某事般再接道,“对了,你那几个女孩子都回去了。”

我感觉到后面投来异样的目光,窘道:“廖叔叔说笑了,同学而已,同学而已,嘿。”

廖原靖失笑道:“是吗?可是我倒觉得她们都很喜欢你,不知道是不是年老了,容易生出错觉……”我窘得无以复加时,这态度亲切不逊于漆河军的商界高手才驶车离去。

下车时我莫名想起以廖家之富,不知为何竟不让女儿读所重点又知名的大学,却任她在这么普通的高校读书。不过却不能直接问出去,因为太觉失礼了些,只好日后有机会时再问。

“茹姐姐!”娇美的身形伴着同样娇美的嗓声扑了过来,直入景茹怀里,旋即那人儿在后者怀中仰起头来,嗔道:“你怎么今天才来呀,昨天我等你都等得茶饭不思了呢。”

景茹宠小孩儿般搂着她,笑道:“这么大个人了,也不怕你同学笑话,还这般撒娇。”

我适时凑上去疑道:“真如你昨天吃不下饭吗?看不出来啊,尤其是在你把那块大蛋糕分了一半去的时候……”

“讨厌!”廖真如从景茹怀里脱离,微红着粉颊辩道:“爸你作证,我哪里分了一半去,明明只吃了那么一小块儿!”双手合用,纤指在空中比划出梨子般大小的面积。

我一本正经地点头道:“哦,眼误了,原来只有四分之一大小……”

廖真如气得轻跺秀足,旋即自己也笑了起来,白了我一眼:“看在妍妍的份儿上,不跟你计较!哼!姐姐我们进去,别理他。”拖着景茹的手自顾而入。

廖父笑着走过来,摇头叹息不停:“我这迂木女儿只有和小茹最亲,外人从来见不到她这么长不大的样子的。进去吧。”

我心说那我岂不是算“内人”了?应声随入。

饭时我和景茹分坐廖真如两边,这迄今为止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孩儿悄悄传音来道:“妍妍要我跟你说,回去的时候记着跟她打电话。等不到你电话她不去上课——她说的。”

昨天来的人已走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我一个还留在这儿。连景茹算起这餐饭也只有五个人,颇有点家庭会餐的味道,份外给人舒服的感觉。我没想到她会在这时候说出这些话,亦悄悄传音去道:“辛苦了,尊敬的四分之一蛋糕……”

“砰”的一声,在座的人目光齐聚过来:“怎么了?什么声音?”

我看看脸蛋一下红透的廖真如,不好意思地道:“我以为有蟑螂要咬我,吓得不小心踢到桌脚了……”其实是她气得想踩我,却被我早一步移开了脚,一只秀足顿时撞正纯木制的餐桌一脚。

众人“哦”地一声时,我看看廖真如:“结果仔细看的时候才知道看错了,不是蟑螂……”嘴型悄无声息地做个“是四分之一蛋糕”的嘴型。

“咯”立时响起,众人刚要驶离的目光重聚过来:“这又是什么声音?”

我眨眨眼:“刚才踢中桌脚,反弹力太大了,把我的脚反弹回来又踢在了椅子脚上……”桌布下面却是廖真如二次踩来的秀足跟我的椅子做了亲密的接触。

廖父廖母一愣:“啊?”

下刻笑声四起,饭厅内溢起温馨的气氛。

第二卷 升级进程 第二十章 三大原因

整顿饭就在这种和谐的气氛下进行着。饭后借口看书,我跟着廖父入了书房,开门见山地问道:“您要我今天回来,不会是没原因的吧?”

他点头道:“因为我知道小茹要做什么,所以想听听你想怎么做。”

我疑道:“但你怎知她选中了我替她做这事?”

“没人比我更了解小茹了,就算是远天又或她兄长姐姐也不行,”廖父满怀感慨地说道,“她如果不是到了不得不的时候,是不会把事情让别人分担的。所以今天中午在得她电话知道把事情交给你时,我立刻决定要帮你。”

我大觉有面子,因为这等若说景茹已经到了没有别的办法的时候,却把重任让我来分担,从侧面赞我有能力。思索道:“但我首先想知道漆经理为什么会沾上毒品。”

廖父赞赏地再次点头:“单凭这句话就知道你不是莽撞之徒。我个人认为他要这么做不外三个原因:首先是漆河军这小子从小野心勃勃,一直想出人头地,但却想不到远天在事业有成时却把他冷落到了一旁——这不能怪远天,因为漆河军恃功生骄,屡次冒犯公司规章,否则远天这么重情义的人是不会这样对他的。为此他很可能会心生怨懑,做些超出常规的事。其次就是对享受的追求,他的花费一向很大,正常的收入根本支撑不起来。”

我趁他停顿的时间插口道:“但我去过他家一次,似乎完全说不上享受……”

“是否因为他住的地方比较普通?那你就被表象骗了,若够仔细看,你会发觉他家里的每一件物品都是精品中的精品,单从这方面来说,我这尚算过得眼的陋寓还要差他一筹。而且,”他忽地一笑,“他在外面还养着人儿。”

我大感错愕,因为一直以来他给我的感觉非但亲切而且平淡,想不到会这个样子。更且他妻子年轻又貌美过人,竟还不满足。

廖父转回话题:“至于第三个原因,我想你可能已经见过了,就是他女儿。”

我明白过来。说到底漆河军仍是个人,仍然有着丰富的感情。前次他曾在有意无意间说过“不能让她死”的话,或者这就是他入了歧途的根源之一。

“漆灵草自幼伴随着他,彼此间有着非常深厚的感情,几乎可以说是漆河军的精神支柱,尤其是近几年来的工作生活屡受波折更让他把大量的精力花在了家庭上。”廖父平静地说道,“如果不是灵草的病,那就是一个和谐美满的家庭。”

我再次惊异起来:“您不是说他在外面养着人儿吗?这样的家庭怎么能和谐美满?”

“我说过的,他追求享受。这不仅包括物质上的,还包括精神。漆河军本来是个人才,他比常人更明白人在世上活着最能得到幸福的地方就是在家里,所以一直全心全意为家庭的和谐美满努力。知否他为什么在外面养着人儿?”廖父含笑,“原因肯定在你想像之外,他养的人是一群孤儿。”

“呖?”今次才是真正的诧异,但下刻我已明白过来为什么漆河军会让景茹为难,不仅是她所说的公事方面原因,更因为漆河军堕落的因头竟大半是“善”的方面。

廖父长吁了口气,才道:“这就是我所了解的,你有什么看法?”

我摇头道:“我需要更确实的证明,所以现在还不能给出计划。”正说着,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响起,片刻后一颗秀发飘逸的小脑袋探入来:“爸?你躲在书房里干嘛呢?今天茹姐姐来了,我不许你冷落了客人!”

廖父失笑道:“竟说小茹是客人,她哪个星期不来看你的?才不会介意我这老古董在不在。”说着向我使了个眼色,踏出门去了。廖真如今天格外开朗活泼,扭头看我,再不似以前般拘谨:“你也不准一个人躲在这儿看书!”语气娇柔可爱,带着浓浓的小女孩味儿,令听者倍觉悦耳。

忽然间我知道因为这两日的接触,她已再非将我当作“妍妍喜欢的人”那样看待,从某个角度来说还晋升到了云海晨那般高度。想到被她不再见外,心情不由大畅,因为这少女确实是少有的、单凭外在便能让我产生“美的欣赏”感觉的人儿,作弄道:“有蛋糕我才去,我要求不多,只要四分之一块……”

“你!讨厌死啦!”廖真如跺着脚奔了出去,“我才不管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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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哑然一笑,思绪已转到漆河军处。到这刻我仍没有如何对付他的确切计划,但并不觉为难,反而有种在接受“锻炼”的欣悦感觉。或者要等到确实弄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做后才会决定怎么做。

“和廖叔说过了?”景茹的声音从门处传来。我望去奇道:“那小丫头怎么舍得放你过来?”

“我说有点公司的事要跟你商量——真如很懂事的,只是在我面前格外放松,所以显得天真些。”景茹走到书桌旁,“廖叔对漆叔叔的看法可以代表我的,因为很多东西都是他指点后我才懂的,所以相信他比我更能看清事情。”

我打消再问她原因的念头,改口道:“如果我要监视他的行踪,有没有可能?”景茹领会到这个“他”指的人是谁,接口道:“这个廖叔可以帮忙,他在成都朋友不但多而且杂,这种事只是小事。”

“听说漆经理在外面收养了一群孤儿,而且他女儿病入膏荒,不知道总经理想过事情结束后怎么处理他们没有?”我改口问道。

景茹凝视过来:“你想我怎么做?”

我暗叫狡猾,她这么一说无论怎么做都算是帮我的忙了,而实质上这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从容道:“我一直没有正面答应你要做这件事,但现在我可以说:如果你答应承担一切我需要你承担的后果,我就正式接手这事。这份承诺不需要落在纸上,避免你觉得我是在要挟和设陷阱害你,只要你口头答应就行。”

景茹蹙眉道:“你这么相信我吗?可是我不知道是否该相信你。”

我自信地道:“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是重言守诺的人,而我是否值得相信你应该早有看法。”

她看我半晌,终于叹道:“好吧,我答应你。”

我断然道:“好!有些工作我需要你们来做,现在我告诉你,你找时间请廖先生帮忙。”

一份未落诸笔端的约定就这么定了下来,从这刻起我知道自己已经正式摊上这麻烦事,而并不后悔,因为这不但是种锻炼,更是对自己能否好好地适应并游刃有余地存活在这社会中的考验。

当晚我才知廖真如是何等依恋景茹,竟拉了后者共床谈心去。待我半夜起来小小方便一下时还看见她们那屋子仍有灯光,不知是聊什么聊得这么投入,夜深都不知眠。

次日廖真如换上棉裙,又回复平素的文静,乖乖地和我坐着其父的车天未全亮便回了学校。临分别时我嘱她托话给方妍,告诉后者我安全回归,这女孩儿也不再像昨天般跟我顶嘴,答应了离去。

午后跟方妍一齐午饭,后者问我:“你真的决定辞掉学校的勤工助学吗?”

我微笑道:“这份工作等于是作廉价劳动力,我可没自找苦吃的瘾。至于所谓的生活补助,这儿一学期能补到的我在名浦两天就赚到了。”在正式接任科长职务前已结算了前一周的工资,亦即两天共十六个小时的钱就有近五百块,顿有小发一笔的感觉。

这事已经告诉了她,但她却仍然蹙着淡眉。我柔声道:“相信我的决定,你该知道植渝轩是从来不乱做事的。”

隔日不速之客来访,竟是何南武。当时正是午休时间,我讶于他竟找得到我所住寝室,又不知他来的原因,扯了他到僻静处,这壮汉才道:“我要走了,所以特地来谢谢你。”

我诧道:“什么?”

“我和爸商量了一下,他出了那样的事,我再呆在名浦也没意思,所以准备近两天就离开。”他犹豫了下,“爸的事情多谢你,否则还不知道有什么样的下场。”

我奇道:“我揭穿了他的事,你应该恨我才对,怎么……”

何南武摇头道:“如果不是你向总经理说情,她怎么还会给我机会让我劝爸收手,让我们平安离开?”

第二卷 升级进程 第二十一章 知情人

一直来我都不明白何海为何乖乖引绺辞职,这时才明白过来,原来景茹动用了他儿子,以情逼他。何海此人据我观察为人平庸无才,很难有魄力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跨不过亲子之情这一关是正常的;否则若他不为所动,坚持继续做漆河军的帮凶,那我就要对他另眼相看了。

随即念头转动。

从这个角度来说景茹必定也告诉了何海不会上告漆河军的事,否则他再笨也该想得到一旦主凶事发,自己迟早被牵连出来,更不会乖乖听话。

但问题是何海是否真的与漆河军脱了钩?就算他愿意,漆河军会否任他脱手又是问题。

还有就是景茹为何要对何南武说是我替他说了情?这份人情与其给我不如留给她自己,难道背后另有用意?

“头儿?”虽然我已不再在西仓厂,他也准备离开,但这一声“头儿”仍让我心生亲切,不由生出留他下来的心。

灵光忽然一闪,我把握到景茹的用意。对何海她并非仅仅是放过,更是要抓他过来给我帮手,因为此人必定知道漆河军不少黑事,人情让给我则是因为这事已经交由我处理。

一念想毕,我向何南武正容道:“南武你千万不要走,现在离开是最不明智的选择,不但没有好处,反而更有生命危险!”

何南武显然对我的话信心相当足,闻言色变:“什么?!”

“你告诉我,漆河军会不会任由知道内情的令尊带着揭发他的危险离开?”我沉声道。

“但爸告诉我他已经跟姓漆的说明收手,对方也已经答应了。”何南武理解了我的意思,却在犹豫。

我冷冷道:“牵涉到黑社会的事情,谁敢给你这个保证他不会反悔?”

何南武面色难看无比。我趁势追击道:“唯一的办法就只有把漆河军也摆平!”送出一个充满自信的笑容:“如果你相信我,就留下来,等到这件事摆平后再决定去留。而且另有一句话奉送,”我淡淡道,“这时代是年轻人的时代,被老辈人的事所局限的人绝不会有出人头地的一刻——记住我这句话,有一天你肯定会明白过来!”

何南武紧拧着眉头,想了许久,终断然道:“好!我听头儿的!不过我不能保证爸也同意,得回去商量一下,下次再来找你。”

我微松口气,点头道:“这是自然的。”

其实我的话里威吓的成份居多,漆河军未必跟黑社会有直接联系,遑论买凶杀人这种事。但若不这样说,恐怕何氏父子下不了决心到底是旁观还是帮我手。

何南武本身头脑并不发达,这番如果施诸乃父恐怕毫无威力的话在他身上则有无穷的攻击力;现在再由他转告其父,则因带上了父子感情因素,成算大增。

道别后回到寝室,专注于一本小说的伟人指指桌上的纸条。我下目看时却是个电话号码,探询道:“谁的?”

“你公司的。”伟人目光半点也不移离书页,“叫你回,有重要事情。”

正作高枕之卧的君子发话下来:“老植!你说过领到工资要请我们吃饭的,试试敢忘了,莫怪小弟不客气。”

“对哦,”忙于手机游戏的王壮拨出空来,戏道,“不是五百块嘛?恰好元旦快到了,我们就按比例消费,百分之三十就差不多——够义气罢?”

我苦笑道:“够你个头!”拨通电话,那头传来名浦保卫科副科长刘安业的声音:“科长吗?副总着我通知您,新旧保安的摘选工作得尽快进行,您看近几天能否抽空来一趟?”

我愕道:“什么摘选工作?”

“您还不知道吗?是这样的,这次公司招收新人是为了整顿保安状况,因为招的人多,所以需要在新旧保安中剔掉一部分不合格的,这工作就由您和人事部一起主持。”刘发业解释说。我大皱眉头,本想以周末兼职的形式来做这份工作,看来确是我想得太天真了,思索片刻道:“你不能替我吗?”

刘安业正声道:“这个恐怕不行,历次摘选工作都是由科长来主持,因为可以让您更好地掌握公司的保安情况。何况这次还是副总指名要你做的,我可没办法。”

我头脑一醒,知适才情绪化了些,道:“还有两天是元旦,学校会放两天假,不知道时间上这样安排够不够?”

那头笑道:“一天足够了,不过要是得等到周四才开始……我看看。嗯,没有问题,不过不能迟过周四,因为摘选完后得马上重新分配工作域和制作保安计划表。”

挂机后我不由心中暗叹,今次连假期都要占用了,方妍那边早预订好的外出计划恐怕就得泡汤。脑海中不由浮起她失望的脸,我心念一动,再次拿起电话。

当初签订合同时已约定好工作时间只在周末,现在是名浦单方面提出非约定要求,我做点小小的违规之举亦不为过罢?

晚间从自习室回来,我扯着伟人到阳台上私聊,单刀直入地道:“有点事想跟你请教一下——成都的毒品来源大概是哪儿?”

伟人大诧,但并未询问我突然这么问的原因,答道:“如果是大宗的,仍是从滇缅一带传来,因为时地都非常好。如果是零碎的,就比较散,可能性很多。”

我记起以前他说过的唐门,问道:“川内有什么帮会是弄毒品交易的吗?”

伟人摇头道:“南北两川的两大帮会都没有这方面的买卖。我们义字门你是知道的,至于唐明哲的唐门,他打的是‘振我巴蜀’的旗号,若搞毒品生意等于对人家说‘我要用毒品害死你们’,岂非自己打自己嘴巴?所以前次他们对抗义字门才会借用滇帮的力量,因为其本身并没有运毒渠道。虽然彼此一直对立,但我们在这件事上是出奇的一致——至少表面上是——那就是绝不允许毒品流入川内。相较全国各地而言,四川境内的禁毒情况是最好的,大半原因就在此。”

“那有没有可能另外有帮会做这方面的事?”我追问道。

伟人想了想,道:“小帮会里面有没有不是很清楚,因为这方面的事不由我负责。如果你真的需要这方面的资料,我可以叫死人回去替你查查。”

我看向阳台外的空间,念头徘徊半晌,突道:“伟人,这次恐怕要请你帮忙了。”

伟人点头道:“早猜着你有事,说罢。”

思绪来回一周,我苦笑道:“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人很不够义气兼品格低下?既然不愿搅到黑社会里去,却又找你来白白帮忙。”

大手按在我肩头,转头看时伟人微笑映入眼内:“我说过的,你是我兄弟。其他的不说,单从你救回我和义字门一干兄弟性命,便足够让林强帮你了。”换回平静的面容,“我知道你不到必要时是不会假手于人的,说罢,这次是兄弟为你尽点力的时候到了。”

心中涌起阵阵感动,我探手按上他手背。

确是兄弟。

隔了一天,何南武再次来找,决然道:“爸答应下来了。”

看着他宽阔的国字脸,我心中大定,知道只这一句话已决定了漆河军的必败。

周四我带着一身轻巧秋装的方妍步入名浦所在的“潮流之柱”大厦六楼时,接待处的黎思颜首先递来讶异的眼色。我介绍道:“这是我妹妹,方妍;小妍,这是我的同事,黎思颜小姐。”方妍腼腆地向她打招呼时,后者仍难掩惊讶之色,不解地看向我。我笑道:“别用那么惊讶的表情看我——今天是带她来公司见见世面,小丫头就需要开开眼界。”带着方妍径入我办公室去了。

其实这是为弥补不能陪她外游而决定的,就是带她一齐来公司做这什么“摘选”。旁人有什么意见没关系,即或景氏两姐妹不满亦是一样,因为是名浦违约在先,我肯来是对工作负责,但她们也没资格反对我这么做。

刘安业带着一脸的惊诧看着方妍,半晌才知向我汇报:“因为各仓厂不能缺人,所以这次采用轮选制,上午先抽一半人过来摘选,下午再换另一半的人来。通知昨天已经下去,今天十点在西仓厂开始。另外副总已经来了,正在办公室等你。”

第二卷 升级进程 第二十二章 摘选会

“你应该知道工作时间是不能带外人来的!”景荟细长的眉毛蹙了起来,“明知故犯吗?”

我表面恭敬地道:“副总也该知道我的工作时间合同上明文规定是周末两天,而不是星期四又或元旦节。”顿顿又道,“本来我和我妹妹约好了元旦去玩的。”这刻办公室时只有我和她,不怕别人认为我对她不敬。

言下之意已相当清楚,景荟却愈发不悦道:“这样子我不能让你去主持摘选!本公司的职员有义务对外人保守公司的隐密,你已经是副经理级,更应该做表率!”

事实上她的话是非常道理,幸好我早预料到她会这么说,微笑道:“副总请不要生气,要不这样吧,摘选的事就由副总来主持,反正我也不是必须到场,就先走一步,周六再来请副总把结果给我就好了。”

景荟因涂了不知多厚粉而致白得过份的脸色一沉:“植渝轩你听着!公司有公司的规定,别以为你升职快就有特权,摘选向来是保卫科长的职务范围所辖,你要是擅自决定不参加,我会依照公司的有关规定对你处罚!”

我心说前次你还把名浦不当回事,现在还有脸跟我谈规定?沉稳地一笑,前俯低声道:“副总何必拿公司的规定来压我?你也不见得就真把名浦看得很重。”看她脸色大变时忽然轻微的脚步声由关着的门外传入,愈来愈慢,终在门口停下。我心中一动,猜到是谁在门口偷听,把音量扯高:“我所做的没有一件是违反公司规定的,副总不用拿条款来压人。我的行为无愧于任何人,就算到总经理面前理论也是一样!”

景荟再忍不住,叱道:“你太过份了!我能带你进名浦,也能把你踢出去!你敢这样跟我说话!”她的耳力并不能像经过专门锻炼的我一般好,应该没听到外面那么轻的脚步声,是以方敢这么嚣张。

我缓慢而清晰地说道:“植渝轩虽然没钱没势,跟你副总比不得,可是骨头还是有几分——副总如果以为用强权就能压倒我,那就大错特错了!”这句光明正大的话是故意说给门外人听的。

果然刚一说完,景荟脸色转怒准备发作时办公室门被打了开来,景茹踏进来冷然道:“够了,为一点小事情闹这么大,你们不觉得太孩子气了吗?”副总办公室秘书小曾跟着她走了进来,令人不难猜到是前者因听到我们在里面声音太大,才去找了总经理来调解的。

景荟不好再发作,别过头去轻哼了声,显然并未完全将乃妹的话听进去。

我肃容道:“是我不对,不过我在公司通知要摘选之前就答应了我妹妹,请总经理准我请假,因为我不想违背自己对人许下的诺言。”这句话一语双关,既说方妍的事又捎着提到答应景茹处理漆河军之事,以她的头脑不可能味不出来。

景茹冷冷道:“请假就不用了,因为我不会批准。这件事确实是公司没做周全在先,但你答应时没有说明清楚,也有不对的地方。这样罢,你妹妹不是认识真如吗?我叫真如来带她暂时去廖家,等这工作完后你再去找她。”

我心知肚明她肯这么说已是给足了我面子,至少未帮着景荟说话,表面上想了片刻才说道:“那好吧,就听总经理的。”景荟霍然转过脸来,欲待要说什么,却被乃妹一个眼神迫了回去,只好带着怒气再哼一声,别回头去。

到西仓厂时除了景氏姐妹、人事部正副主任和保卫科副科长刘安业外,技术部那秃顶的经理林白崖也带着人一起前往——不过他却是去做例行的产品检测,只是顺路罢了。

何南武仍在西仓厂,带着以前那伙兄弟在大门处迎我们进去后,简要向我们说了到者情况。我想着方妍答应跟廖真如去后者家时掩不住的失望眼神,心不在焉,忽听景茹问道:“植科长有什么话要说吗?”

我回过神来,见景茹投来不豫的眼神,知她其实是好心提醒我得集中注意力做好工作,忙摇头道:“我没什么经验,就请总经理示下罢。”

景茹不禁再蹙起秀眉,向何南武道:“集合吧。”后者答应着去了。

仓厂西边的箱子已然被移开,腾出空间来,临时搭了坐席。我边从副科长处了解过往摘选工作的要点,边惊诧于人数之众。之前还不如何,待何南武拉响铃声发出集合的信号后,近百人从仓库和各处涌出,不过几分钟,空地上已密密麻麻一片人头。

我挠挠头,看向刘安业,后者知我是新手,会意上前负起组织的责任。趁他把散乱的人群排好序的时间里,我简略看了相关资料,心中略有了点底气。景荟坐在一边带点儿看戏的神情看我,显然是打定了不帮手的决心。我移近景茹正想请教,后者抢先一步淡淡道:“我知道你是新手,但身为保卫科长这工作是不能避免的,我不能帮你多少。你自己看着办吧,我相信你应该有能力做好。”着重把“应该”二字加了份量。

我知她言下之意是如果连这事都做不好,更不用说漆河军的事了,心下一横,从容笑道:“明白了。”

刘安业公式化地宣布完今天集会的目的和相应的规则后就是请我上前主持摘选。之前看过他作的记录,我大概了解了所谓的“摘选”实际上就是从现有的人员中进行裁减,保留能力强的部分人。不仅是保卫科,名浦其余各部门每隔一段时间均会作此工作,藉之保持良好的生存状态——这也是名浦能在短短四年内发展成为成都乃至西南地区都有相当影响力的IT代理商的原因之一。

过去四年中保卫科进行过两次摘选,都是在何海的主持下完成的,采用包括书面测试和实际反应检测的方式来进行淘汰,凡是低于规定标准的都会被淘汰,然后被公司解雇。反之如果有特别优秀的就会被提升,譬如刘安业当初就是如此当上副科长的,凭藉的就是较常人更敏捷的身手和组织能力。

一共九十二人分散在三个方位,围住中间的空地。我走上前去,目光环扫一周,淡淡道:“相信大家都已经知道这次摘选会,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只是有一件事要宣布。”我垂手而立,目光逐堆看过眼前这一群身强体壮的汉子,“这次摘选会将取消笔试的部分,而全部以实际操作的方式来进行!”

此言一出,非但下面群声涌起,连身后诸名浦老资格都纷纷传来惊讶声。景荟故意做成冷冰冰的声音喝道:“你疯了吗?规则是公司早定下的,怎么能让你随便更改?”

我回首一笑道:“副总请稍安勿躁,这是总经理授权的,至于我更改的理由马上就要说,请耐心听我讲完。”待场下稍安静了些,这才转向人群接道:“什么是保安?唯一的责任就是保证公司财物的安全,我不需要你们用笔来作武器,也不需要你们能用嘴说动客人来买东西,更不需要你们给我交来得分一百而没有丝毫用处的纸!”我缓缓前行,走到一人面前,一字一字地道,“我需要的是敏捷的身手和足够强壮的身体!”

左侧一人忍不住叫道:“那是不是就是说我们不用再做题了?”我转头看去,那人面目显出稚嫩,年龄不过十七八岁。我微笑问道:“兄弟你是高中刚毕业?”他被太阳晒得暗黄的脸上一红,赧然道:“不过没考上大学。”

我笑道:“那不要紧,我们的招聘条件里没有‘文凭’这一项。”脸色一正,“但是如果不能通过我的测试,那么无论你自认为自己实力多么强,就都给我识相点自己滚罢!”

人群重新沸腾起来。

我走回坐席,立在景茹身前微笑道:“总经理认为我说的对吗?”旁边景荟插口:“植科长似乎高看了自己,难道不知道擅自更改摘选项目和要求是违规的吗?”

“违背哪条规定了呢?”我头也不转,“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公司肯让我坐上这位置,就该相信我要做的一切都是从公司利益出发。至于改变规则,则是因为我之前研究过相应的资料所得出来的结论,副总如果自认为比我更了解和适合这工作,不妨出来替下我来。”

景荟一时语塞。事实上在这行我并不比她高明,只是按着自己的直觉来做;但她却不会知道——若论比自信,她远非我对手。而在这种单对单的情况下,言语的自信决定了孰胜孰负。

第二卷 升级进程 第二十三章 挑衅

“恕我直言,上周我看过公司的规章和一些过往保卫科的记录,觉得很有些东西是完全无用而足可以剔除的。”我改向若有所思的景茹道,“入公司之初我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名浦的宗旨是‘效益第一’,所以我不明白为什么公司里会有对保安进行文字方面的考试,难道是要选文武双全吗?”

景荟再次插口:“全面的人才才更有价值!而且书面考试是惯例,不只是我们公司……”

“成功不是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就做得到的!”我毫不客气地打断她,故意用下粗俗的比喻,“创新才是关键。但在创新之前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完整而搭配恰当的环境,我认为公司的当务之急就是整顿良莠不齐的职员——相信这也是总经理定下‘摘选例会’的目的。还有,”我加重语气,“全面固然是好,但博而不精就是垃圾!”

身后沸腾的讨论声渐渐安静下来,景茹抬手止住正要反驳的景荟,平静地道:“按你说的做。”

“谢谢。”我压下因她的支持而生出的兴奋,看也不看景荟一眼,转身再次走到场中,扬声道:“为了避免浪费时间,现在立刻开始测验,任何人都不需要做准备活动,因为保安的责任之一就是要在事出突然的情况下有足够的应变能力!”向刘安业低声吩咐了几句,后者径自去车上取来工具箱。这前预定的考察项目中有对体能的测试,因此准备有相应的体育用具。我只取出秒表,喝道:“何南武!”

“头儿!”何南武从人群中穿了出来。

我问道:“墙头的电网关了吗?”他点头道:“早上换班时就关掉了,这是惯例。”我示意他跟着来,穿出人群走到西边墙下,看了下四围的环境,沉声道:“叫兄弟们过来帮帮手,我要把这儿稍微整理一下。”

“兄弟”指的是当初在西仓厂的原班兄弟,何南武心领神会,叫来牛志忠等人,听我吩咐将西墙下的大货箱移远拉近,五六分钟后布置完毕,在离墙米许处只留下高约两米的一个铁箱。人群这时已跟着来到这边,我回看一眼,双眉一耸,蓦地发力上跳攀住箱子上沿,腰臂结合地翻了上去,接着借力向墙前跳,双脚轻轻蹬住墙面减缓冲撞之势时两手已攀住墙头,腰力再次发出的同时双臂一振,下刻已稳稳当当地立到墙头。

人群中再次发出喧闹声,我不理他们,叫道:“南武!你上来!”

何南武应声,在箱子前略比划了一下。他身高在一米八以上,双手随便一伸就抓住箱子上沿,迅速爬了上去,动作一样的流畅,但姿势却少了我的敏捷和悦目。接着以相同方式翻上墙头时,我把秒表递过去,转头向下叫道:“这就是第一个测试项目,但我要求你们不只是爬上来而已,还要从这边跳下去!”

人群中哗声加大。这也难怪,普通人总难克服心理障碍,实际上像这种四米的高度一般人跳下去只要掌握一些技巧绝对不会有什么大伤害,而如果曾经受过训练,这种高度就更是小儿科了。我微眯起双眼看下去,冷冷道:“要求就是整个过程不能超过二十秒,而且跳下去不能受伤。如果自认为有问题的,比如觉得没办法在二十秒以内完成,或者跳下去会受伤的,都可以自动退出。”向何南武道,“你来计时。”他点点头,犹豫半晌,低声道:“这种测试有用吗?难度是不是太低了点?”我摇头:“我另有用意。”向下吼道:“现在就开始!要退出的自己退到旁边,别站在这儿碍事!还有,从现在开始我每一句话都可能是改变规则,如果谁因为没听清而失败,同样给我滚!”

这时景茹等人也跟了过来,立在一侧,向我投来疑惑的目光。

我蹲立下去,双手交叉放在膝上,眼睛扫着下面:“十秒内第一个毛遂自荐上来并完成的可以免去后面的测试项目直接通过!”

“我来!”一条人影从人堆里窜出,双手一伸扒上箱子上沿,正要翻上来,另一条高瘦的人影前跨两步按上他肩头,硬生生将他拨离箱子。那人跌退几步,惊怒交加:“你干嘛?!”

墙下高瘦者稳稳立定,仰头射来利刃般的目光:“你当我们是猴子吗?随便你玩弄的?!”

我保持着蹲姿冷冷下看,脑中灵光一闪,记起这人是谁。前次在公司的见面会上的三个新人,除我之外就有他在内,似乎是叫什么严源北,当时就似乎很不服我,不想也在这批待摘选的人之内,还出来冒头顶撞。

片刻后我吐出口气:“十秒钟已过,这优待失效了。”蓦地双目一寒反盯过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不服吗?”

周围的人声渐渐安静下来,显然觉察到了我们之间的不寻常。

“你下来和我比,如果能胜过我,我就再无异议!”严源北一身短打扮,精悍的躯体在阳光下散发出迫人的气势,“如果你输了,就算我和刚才被我拉住的这位兄弟都合格通过!”

有人忍不住道:“你通过了,那我们呢?”

“机会,是要自己去争取的!”严源北冷然道,挑衅地看着我。

我目光外扫,只见景茹和景荟都饶有兴趣地看着,全无插手的意思。再移目回高个儿男子处时目光随口道:“我给你一分钟,如果你能在一分钟内通过这墙,就算我输。”停了停,“事先说明,我会出手阻拦你。”

“好,你说的!开始!”严源北突地前跨,几在同刻已攀着箱子翻身跃上。

我转向何南武:“机灵点,开始计时。”刚一说完,严源北的大手已直伸过来捉我的脚。下面的人群传来惊呼,显然都未想到这人会舍弃逾墙而过,先来直接攻击我。

从他开始动作到这时不过三秒左右,动作之快大胜常人。我微微一笑,知他想把我弄倒后才施施然过去,以显威风。我右足一提避过他的手,只左足支撑。他的优势在身高超过一米八,只是那么立在箱子上伸伸已可出手攻击,我则只能躲避。

想到这里,我退后两步立起身来,站到他伸手不及处。

严源北一怔,单手攀墙,迅如矫龙般在眨眼间翻上墙头。我哈哈一笑,倏然前冲,恰抓住他挺身立起、一时无法使力的刹那探手虚抓。严源北脸色一变,迫于无奈下跳回箱上,超过一百四十斤的躯体砸在铁箱上,发出“砰”的巨声。

“报时!”我抱手胸前卓立墙上,喝道。

何南武知机回应:“七点四秒!”

严源北缓下落势,虎吼一声大脚前蹬到墙上,双手攻向我双脚。他虽然个子高,但在彼此立足处落差达两米的情况下仍只能攻我最灵活的部分之一。我并不还手,迅速退开,再次立到他伸手不及处,笑眯眯地看着他。

下一秒他再次攀上,几在瞬间就立到墙头。我穿前劈掌,仍然抓住他立足未稳使力不出的刹那劈向他腰间。今次他却不再跃回,作出挺腰硬捱的架势,显是想以强壮的身体来扛住我这一掌,以此换得立稳墙头的机会。

我心念电转,改劈为抱,拦腰抱正他,两人一齐跳落箱上。今次是达至三百斤的重量,“轰”声大作时箱体颤动,直令人担心会否承受不住重压垮掉。

还未立稳,严源北双臂一振推在我胸前,以我的平衡力亦不由被推得后跳下箱子,他却仍留在箱上。

人群中惊呼声再次响起。

我在半空中调整好落姿,着地微蹲以卸去冲力,再仰头时只见严源北已从箱上爬了起来,长条形的躯体毫不停留,直扑向墙头,显然是要超我此时未留在墙上看守的大好时机过墙。

“没用的!”我大叫一声,双腿全力下屈,下刻身体箭矢般反弹而起,在众人不可的视线下跃起近两米的高度,与他同时抓正墙沿,接着一齐上翻,仍要快他一线立稳墙头,双足牢牢抓住墙面,横臂扫出狂击他胸口。

这刻仍是取严源北未立稳而施力难的刹那,不能置信的目光中他只来得及屈双臂一挡,“咯”的骨头轻响中第三次被迫下墙头,“噗”地一屁股坐倒箱上,险些摔下箱去。

人群反而静了下来,显然被我刚才那惊人的一跳慑住。

我缓缓卸去姿势调整着微喘的呼吸,垂手立直,喝道:“报时!”

何南武惊醒过来,忙叫道:“二十四秒!”

第二卷 升级进程 第二十四章 认输

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到景氏姐妹、刘安业和一众工作人员处,惊诧之意全然收入眼内。

“没有实力的人,是没有资格说话的!”我故意不看严源北,向着人群沉声发话,视线过处,俱是惊服。

“你根本是耍诈!”严源北愤怒得挥动双拳,“你根本就是在耍无赖!”

我心下暗笑,知道这人亦是个直心眼儿的,这么直白地说话,大概除了我之外没人懂他什么意思,更不能引来共鸣和支持。

他是不服我三次都是抓住他立足未稳无法施力的刹那出手,令其半途而废。

“这是智谋,但你该知道,没有足够实力的人是无法抓住恰当的时机的。”我淡淡道,“这样罢,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剩下大概还有二十多秒,我让你先站上来,立稳后我再阻止你。”

“真的?”他立在箱上半信地疑地问。

我低喝道:“浪费时间!就从现在开始!”

何南武在对面大声报时:“三十六点五秒!”还未报完时,严源北已攀墙而上,在立稳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挥拳对我痛击,但出拳时收手太快,令人轻易知晓这一招只是虚招。

他收手弯腰,欲纵身跳下。

我蓄势已久,霎时冲过相隔两米许的空间,右足内勾勾住墙侧以帮助固定和平衡身体,左手闪电般探出抓正他裤腰上的布带,狂吼一声全力回拉,硬生生将过一百五的悍躯由已离墙十来厘米的位置拉回,顺势扔向铁箱上。刚要松手,他一对长臂齐出搂住我后腰,巨大的力道带得两人一起摔下去。

惊呼声从人群中绽发出来,中间夹着尖锐的女声。

因着身体被搂住,我再无法调整落姿安稳着箱,只好尽量保护着身体不受伤害侧砸上去。“啪”的巨大声响过后,两人分滚开,同时落下地。我护着头,神志仍保持着冷静,在半空中使了下巧力,着地时已改回立姿。

下刻更不停留,我前冲两步,借力弹蹬上墙面,猿猴般向上连抓带爬攀上墙头翻了上去。

不到两秒的时间内我已从地面变为卓立墙上,居高临下地冷眼俯视在箱子另侧刚爬起来的严源北,喝道:“报时!”

“五十一点七秒!”何南武应声即出。

适才撞正箱上的右肩仍然疼痛,但并无大碍。我不动声色地说道:“继续!”暗暗调匀呼吸,以使自己能顺利应付他最后一次的冲击。

严源北愣在下面,突地颓然道:“不用了,我认输。”说着转身便走,明眼人一看便知他已经丧失了斗志,自感无颜再留在这处。

人群里看来似与他相识的人拉住他劝道:“输了也不用走啊,你可以再来嘛……”

“让他走!”我大喝一声,压下稍起的议论之声,“为一点挫折就放弃的懦夫,公司不需要!”

“谁是懦夫?!”严源北霍然转身,怒目逼来,“我姓严的技不如人,可是绝对绝对不是懦夫!”

我哂道:“我只晓得有人斗不过人就半途而废!带种的男人应该想的是怎样才能正大光明地斗赢回面子,而不是像你一样灰溜溜地只想逃跑!”再不理他,向着墙下人群道,“测试继续,由现在开始一个一个来,过关的都给我到那边等着第二项测试项目!”停了停,“规则稍微改动一下,凡是能在二十秒以内到达墙外落点——不管是用什么方法——都算过关!”

人群一静,有人大声问:“从大门跑出去绕过去也可以吗?”粗略计算从这处跑出去大概有二百来米的距离,如果用跑也可能来得及,但却要相当的速度。

我露出笑容:“只要你行,就算遁地都可以,但却不可浪费大家的时间。”

人群爆发出呼声。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测试顺利完成,除了十来人自动放弃以及近二十人未能过关外,余下竟有六十多人通过第一轮测试。到剩下人不多时,严源北竟也一声不吭地参加,在八秒以内完成。

我并不多看他一眼,只淡淡道:“通过。”

所有人完成后我让何南武交还秒表,令他下去参加测试。后者对我的一视同仁并无异议,反而欣然领命,最终以十二秒的成绩合格。所有与睹者至此无不晓得我的严格和公平。

检省完合格人员后我并不稍息,宣布第二项:“在我划定的区域内有八个货箱,每个人都由我规定的起点开始作绕箱跑,必须跑完每一个箱子,完成限时为一分钟——何南武,你来计时。”

今次再没人有意见,乖乖开始。

正督视众人测试时景茹这名浦第一实权人走近,看了半晌后忽然低声问道:“这有用吗?”显然并不明白我为什么设这些项目。

对她自然不能敷衍了事,我恭敬答道:“这是对他们冲刺力的考察,而第一项则是考他们的爆发力和心理承压力。我准备了三个项目,第三个是耐力的测试。”

景茹不知是否为免旁人听到我们的谈话,再靠近少许,在近在十余厘米的距离处再压低声音道:“你还有用意,对吗?”

我暗忖茹总你好眼力,表面若无其事地道:“是啊,三个项目合起来则是‘层次递进’式的体能综合测试,可以较好地控制进入公司的人的素质水平。”

景茹凝眸看我一眼,仍是低声道:“算了,你不肯说我也猜得到七八分。”移步去了。

我唇角露出笑意。景茹此人不愧为掌管名浦电子的人,观察力十分惊人。

第二项初时不被人放在心上,因为粗略估算一共需要跑的路程也不过二百来米左右,但实际操作时众人才知说易行难,尤其是每绕过箱子的一个面都需要转折冲刺,还必须尽力,否则根本无法在一分钟内顺利完成。

结束时六十多人被剔掉了近一半,只剩下三十一人。

至此原班西仓厂的保安几乎全被剔掉,仅剩下何南武和他铁搭档牛志忠,虽从感情上有点可惜,但我自知不能对他们优待。在公事上放水,别人就会看不起你——那与我的原则是迥然相悖的。

不待众人有休息的时间,我微笑着宣布第三项:“在十里之外有一个大家来的时候必经的小镇,相信都知道方位了。现在开始最后一个项目,所有人必须跑到那小镇的入口处,然后再跑回来,完成要求就是必须在整个过程中不能落在我之后。”留下片刻的停顿后我接道,“顺便说一句,我今天长跑的平均速度是五米每秒。”

众人面面相觑。来回就是二十里路,如果是平均五米每秒的速度,就得在三十多分钟左右完成,而且是在刚进行过两个项目,体能消耗大半的情况下——能有几个人通过?

出门宣布开始后群人奋力前冲,我摇头暗叹,待最后一人也起步后才开脚跑动。

今次要选出真正合我要求的人,恐怕会有点问题。

不到一半路程,就有六七人因起步时冲得太快致体力消耗过甚弃了权,待跑到小镇入口处时三十一人已经只剩下二十人,其中领头的仍是严源北,第二就是何南武。但最让我注意的排在中间的一人,原因就是他自始自终都保持在第十位左右的位置,绝不前超,也不落后,显出相当稳定的心态和能力。严源北果然有着天生的运动禀赋,开步后一直保持第一,连速度都没慢下来过,拉了第二的何南武整整里许的路程。

我不得不故意放慢了步子,因为公司指标上规了人数,加上对现实情况的衡定,四个仓厂必须保证相当的人数才能保证安全。能将九十二人淘汰到二十已令人员过紧,再淘下去只怕景茹也不得不插手摘选,届时彼此面上也不好看。

不过就现在剩下这批人也该足够了。

想到深处时诸人已不见影子,我收拾心情,追了上去。

第二卷 升级进程 第二十五章 元旦家宴

“你对着那么多人连说了两次‘滚’字,”总经理办公室里,景茹微有责意,“对公众需要形象,你不觉这样会影响你、甚至公司的形象吗?”

我轻松地应道:“我习惯见什么样的人说什么样的话,难道你觉得一群粗豪的汉子喜欢那种文绉绉的对白吗?”

景茹露出一个“早知你听不进去”的神情,转移话题:“下午是第二场,我不去了。”微皱秀眉,“你不能和副总好好相处吗?毕竟她是引介你进来的人。”

“这个我会注意的,有另一件事想征询一下你的意见。”我稍压低音量,“我劝服了何海帮手,准备让他说出公司内漆河军阵线的同志,你觉得他会不会真心改换阵地?”

景茹思索道:“何海是名浦初成立就请来的,但平时比较喜欢独来独往,我不怎么了解这人。不过我心中另有一份嫌疑人的名单,到时可以和他说的比较一下,如果没有大的出入,应该可以说明他是真心实意的。”

我点头道:“也好。还有一件事就是我准备在近两周内革去漆河军的职务,希望你预先找好顶替者。”

景茹愕然:“你这么有把握吗?漆叔叔可不是省油的灯。”

我微笑回应:“随便他是什么灯,只要我是擅长砸灯的人,结果都一样。”

有伟人作最坚实的后盾,加上何海的内应,以及我的头脑,这一次绝对要速战速决。

景茹显然不信空口白话,只道:“到时候看罢。对了,上周我请廖叔帮忙追查漆叔叔藏东西的地方,但不知道这次他用了什么方法,连廖叔也一时查不到,可能要多耗时间。”

“你上次是怎么知道他藏货在西仓厂的?”我奇道。

景茹没好气地道:“当时他又不像现在这么警觉,行事自然有点粗疏,但现在不同。总之你如果要这结果,恐怕就得多等点时间。”

我沉默片刻,心中忽然一动:“我听说公司在城里有租用别人的仓库,你查过没有?”

“公司的储货点我一个都没查过,因为肯定会被他知觉是我在背后。我只是让廖叔找人盯着他,从他行踪摸痕迹。”景茹想也不想就说。

我成竹在胸地道:“你太过小心了,如果我是他反而会生疑心。你大可诈作派人找个例检存货之类的理由——何况我感觉十有八九这次他的东西就藏在城里的储货点处,至于理由我会在你查过后说出来。”

午后再去仓厂,入门时被金永建拉到休息室,只见一室俱人,顿吓一跳。前者忙解释道:“头儿你别误会,我们请你来只是想向你道谢。”

我讶道:“为什么?”按理说我毫不留情地将他们全淘汰出局,理应对我不满,甚至心生恨意才对。

金永建诚恳地道:“我们都知道头儿是公正的人,绝对不会因为这次的事有什么不满。而且如果不是头儿,我们肯定都还像以前那么混日子;现在不一样了,大家决定暂时先去像头儿说的那样增强自己的实力,希望以后能真正地凭自己生活。”说时周围的兄弟纷纷点头以应。

我看着这群无不比我高了半个头以上的粗汉,一时无语。

他们都是可爱的人,希望将来能有所作为罢。

曾跟严源北一起和我同时享受公司的“特殊待遇”的另一人,张仁进,在下午出现,却没像前者般跟我作对,结果同样顺利入选,还跟严源北取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优秀成绩,以第一的身份完成所有项目。上午二十人,加上下午的二十二人,今次我从两百人中选出这四十二人,在副总和人事部的同意后,名单上交给景茹,最终成为名浦的保安组成。

摘选完全结束后景氏姐妹和人事部一起问我对保安人事安排的计划,在听到准备每个仓厂分配十人,公司本部留两人的回答后,景茹问道:“这样分配人手是否少了些呢?原来每个仓厂的保安人数是现在的两倍还要多。”

不知是否对我信心大增,我感到她的语气里商量的意味大增,答道:“四个仓厂都有相应的设备作防护,何况以前的保安和现在的素质有上下的差别,再稍加训练,十人已经足够。还有,我希望公司能稍微提高一下他们的薪水,以表示现在重视人才的意思,同时也能促使他们更尽职。”

人事部主任插口道:“公司的薪水本来就是按比较高的水平给付的,再提升恐怕不行,不过我们可以考虑增加别的待遇,比如福利。”

我点头道:“这方面在场都是小弟的前辈,就交给你们了。至于公司本部,恕我直言,大厦本就配有保安,没必须再多费人手;何况如果这里面出事,保安恐怕也做不了什么,所以人数在一到两个已经足够。”

这是事实。说到底名浦虽然在市场上颇有影响,但在规模上仍然只是中等,否则也不会租用楼层来作本部。在场的人都明白这一点,无不点头表示同意。

刚到下班时间,漆河军踏入门来:“小植!今天很辛苦吧?走,去我家吃顿便饭,顺便帮你庆祝。”

我迎他入座,大讶道:“庆祝?”

他呵呵笑道:“庆祝你顺利完成摘选会嘛。今儿我特地让你阿姨做了几道精品,定不会让你失望。”

我歉然道:“恐怕要辜负漆经理的好意了,我还有人等,去不了。”

漆河军似觉意外:“你还有同伴吗?没关系,一起去好了。”

想到本来最初和方妍约定两个人一起过元旦的,现在却没实现承诺,我心里只有歉疚,只是摇头:“实不相瞒,我们约好两个人一起的,而且她不太习惯和陌生人相处,怕到时失礼那就不好了。”正说时敲门声起,两人一齐看去时,不觉一愕。

竟是廖原靖,亦在回看我们:“河军也在啊。”

廖真中的声音在外面怨道:“爸!你别挡着门,都进不去了!”

我大觉尴尬,想到廖寓之大和这办公室之小,颇有点自惭形秽的感觉。漆河军脸色微变,勉强道:“原来是原靖,那我不打扰了,先走一步。”就那么离去。

廖原靖让出门位时其女挤了进来,四外一望:“这就是你哥哥的办公室呀妍妍!”

方妍的声音和人一起进门来,欢喜地直扑至身前:“哥!”

我正想漆河军是否跟廖原靖有什么过节,微笑道:“怎么和廖叔叔一起来啦?”

“明天是元旦,”廖原靖沉浑稳重的声音接过话头,“今晚我家里有个元旦家宴,真如希望邀请你们参加。”

“妍妍说你答应才算数,非要先问你不可。”廖真如甜美的声音飞入耳中,“看吧!我早说他肯定会同意的。”

我看向方妍,触及她期待的眼神,点头道:“那么打扰了。”心中却在想既然被邀请参加“家宴”,那是否说明我们都成了廖真如最好的朋友呢?

当晚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云海晨、景茹一起,最出乎我意料的是景荟竟也出现。后者不知是否忘记了我们之间的小小矛盾,笑容自然,还拉着方妍为早上不许她参加摘选会的事表示歉意,弄得我们都莫名其妙。待看到景茹意有所指的微笑时我才略微明白了点,定是她在背后做过什么。

廖家的小型聚餐颇有古典的味道,无论是墙上的挂幅还是绘有菊花图案的桌布,又或古木古香的桌椅,都予人优雅的感觉。就算再活泼调皮的人,在这种环境下都会被气氛所感染,表现出文静的一面。

廖父充分表现出身为管理方面的大师级水平,谈笑生风,以绝对中心的位置牵引着席间的气氛。其间渐渐说到大学生就业的问题,云海晨向他求教怎样才能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时,这以人力权威说道:“现在社会上有两种极端的表现,第一是大学生供过于求,第二恰好跟这相反,是市场对人才的需求空缺——简单说就是学生找不到满意的工作,而公司找不到合适的人才。而很少人注意到的是,会有这种情况是因为两者之间的‘条件差’。”

第二卷 升级进程 第二十六章 真实内在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视角’的问题,即大学生毕业后无法正确定好自己的位,要求过高,导致长期不能找到工作。这无关能力,而在于海晨你刚才说的,合适的位置;而公司方面也有这类问题,对于所求的人才不能给予足够丰厚并且恰当的待遇——二者合一,就是‘条件落差’,也是这怪现象的主因。”廖父转头看我,“小植你也是大学生,有什么看法?”

我正品着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汤,味道甚不合我口味,直皱眉不已,闻言微愕,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斟酌着说道:“我个人觉得这情况建立在个人的心态基础之上,恐怕第二者很难说得清楚。”

“这是中庸的说法,不该是你的真实想法。”廖父亲切地一笑,“这是随便聊聊,你不用这么拘束,大胆说出你的看法。”

我半俯着头扫了一周,触及方妍目中期待近乎崇拜的眼神,不由心中苦笑。她自认识我起便是见识我耀眼的一面,自然而然就形成我事必所长的心理错觉,这于彼此均不是好事。不过说实话我是出自心底的疼爱她,虽然初时是为郑归元是其长兄,但相处日久,感情弥深,不由便不想令她失望,于是说道:“其实那也是我的真实想法之一,不过此外我还认为社会中人的心态大多逃不过‘主观’两字。譬如求职者,是以主观判断自己能力,致期之过高;而供职者则是以主观判断自己容纳力,结果同样不对。”

再看一眼廖父并无异色,我才续道:“这是笼统的想法,实际上具体的表现种类很多,不可能一一说明。而解决的方法也只有一个,那就是使自己尽量客观。”

云海晨插口道:“这个大家都知道,可是具体能使自己客观点的方法到底是什么呢?恐怕很多人都找不到。”他似是生就斯文,虽然说的是反驳和诘问的话,但语气平和,绝不令人心生不悦。

我微微一笑,神秘地道:“我一直注重于这方面的训练,向来藏有一法,或者可以对大家有益。”

众人包括景氏双姝的眼神都注了过来,连廖父都饶有兴趣地前倾道:“什么妙招?”

我一一回视诸人,吐出答案:“那就是吵架!”待众人一如所料般露出或惊讶或不以为然的神情时才接道,“什么人才能帮你找出不足?那就是激动的对手!根据我的观察,十有八九的人在致气斗嘴时是不会保留自己对你的看法,反而会尽量找出你的缺点加以讽刺或诘责——这样你就能收集自己的缺点,撇开对方无中生有的部分,只要加以修正,裨益确实无穷。”

方妍天真地道:“但吵架是不好的呢。”

我重拾起汤匙,促侠地向着在场跟我嘴斗最多的景荟,令后者俯头诈作移神于食物时才道:“吵架也是门技巧,掌握得好可以令它成为生活乐趣的一部分,非但不会影响彼此的关系,相反还会使之增牢变好。”说到此处,脑海中不由浮出茵茵倩影。

几乎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十多年间,我们遵循着“每日一小吵,三日一大吵”的方针,而关系的变化正如我所言。即或偶尔真的吵出毛病,隔不得一两天她都会拐着弯跟我道歉,然后彼此恢复正常。

一念至此,不由想到自得知她受伤后已有近三个月,不知道恢复得如何。

景茹、廖氏夫妇和云海晨均露出思索之色,显然理解到我话中的内容。而方妍眼中神色则愈加趋于崇拜了。

饭后去廖父书房几乎已成了我的习惯,留下诸女在厅内闲聊嗑牙,我们三个男子汉俱溜了去。因着云海晨在场,我不好与廖父谈漆河军的事,捡了本<形势与市场>来养脑,同时跟一长一少两人随口谈谈人生、事业之类的问题。

不及半小时,我抬眼间忽见景荟在书房对进处招手,醒悟到她是在唤我时不觉一怔。

她竟找我,会是什么事?

“今天是我太急躁了些,你不会介意吧?”移时两人立到玻棚阳台处,景荟开口就提旧事。

我看不出她是究竟是什么来意,但她既道了歉,也不好仍与之对立:“副总言重了,如果不是我冒犯在先,也不会惹你生气。”事实上我从未真与她生过气,首先是没必要,其次是对着她这样美貌的成熟女子,虽然有着我所不喜的浓妆艳抹,我也感觉不到自己有气意。

四下静寂,只远处小区外隐隐传来车辆驱动的声音,格外衬出气氛的不对。

景荟却不再说话,似有心事重重,但看我一眼,又俯下首去,令气氛更是怪异。我心念一转,不觉为自己想法咋舌:“她不会是……”

景荟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说道:“其实我找你来另外有事想说,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过找你来名浦的原因吗?”

我松了口气,为自己的胡思乱想心内自骂,表面点头:“副总说是令兄要你为远天集团找能独挡一面的人才,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我并不能胜任。”

景荟螓首微摇:“不,你的表现正证明了你足以胜任。不过那只是官面的原因,要听听我私人的原因吗?”

我心脏不受控制地“砰”地撞上喉间,一时未接她话头。

“个人的原因就是我想尽快离开名浦,回到远天。”景荟平静地说道,好像是提着与己无关的事。

我放下心来,同时却更疑惑:“名浦不是远天的子公司吗?副总呆在这儿和在远天应该没有区别罢?”

“你入公司不久,还不了解。”景荟转首看向星空,我直觉感到她是在躲避我的眼神时这年轻女子道,“名浦在名义上仍然是独立于任何公司之外的小公司,并不隶属于远天。但这不是原因,重要的是远天让我感觉到自己是被看重的,在这儿却像是被流放到边远地区——而这样的流放,我已经过了四年,已经太久了……”

脑中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她和乃妹的差别,就是后者视名浦如生命,她却视之如垃圾。但我仍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想,只好道:“副总能不能说得详细些,恕我不怎么听得懂。”

“我自小受到良好的教育,而且聪明才智向来为人所称赞。那种状况一直保持了十年之久,你可能不会明白,在那样的情况下一个人很容易养成高傲的心态。”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幽幽如魅,“如果偶遇挫折,就会造成不可抵挡的打击。”停顿了片刻,“我一生最重的打击就是被流放到名浦。”

我望向夜幕下闪烁的星星,并不说话。

“原因就是我偶然犯了一次错,具体的内容我不想多说,总之那是自二十岁从大学毕业后遇到的第一次挫折,我因此被哥哥罚到名这边来帮景茹创建名浦。”景荟回复正常的语调,“临行前他和我下了一个约定,也就是我曾告诉过你的那任务,只要成功完成,我就能回到远天。其间找过不下三十人,包括现在公司里的部分中高层职员,但都不合格,幸好我终于找到了。”她转头看我,目光灼灼,“那就是你!”

我终于渐渐明白过来。

除了在景荟的心中远天和名浦是两个天壤之别的概念外,她的骄傲心态才是令她渴望回归远天的主因。从她的角度看来,被罚离远天不仅仅是一个惩罚,更是对其心理的一大打击,令她尽全力想完成与乃兄的约定回去,以此来缝补心理伤痕——也是满足个人的骄傲,直接点说就是找回面子,十足的“在哪儿跌倒就在哪儿爬起来”心态。

相较之下与其说她是想回到远天,不如说她是想证明自己。由此可知她该是爱慕虚荣的人,但我心中却隐隐感到非是如此简单。

景荟忽然叹了口气,垂下头去:“我也不知为什么会跟你说这些,或者是因为希望你能理解我有时过激的行为。我……很少跟人说这么多心事的。”

我直觉感到她是在效漆河军般示以亲近之计,不过确实感受到了她这番话的诚意。从某个角度来说,我能否真正在名浦成为异军突起引人注目的耀眼人才,关系到了她的未来——更确切地说是关系到她的心愿。那令她愿意主动向我示弱屈服。

但虽然只和景思明见过一次,略聊过几句,我却认为他的用意并不是这么简单。景荟不但是人才,更是他的亲妹妹,景思明不该是为某件事会轻易逐走妹妹的人,否则亦不能年纪轻轻就坐到远天集团的实权位置,还令景茹只因他一句话就甘愿付出全部精力。

而最大的问题是,景荟的内心显然还没有想到这一层。

第二卷 升级进程 第二十七章 突然事件

第二天是周五,仍非我正常工作时间,加上头晚答应方妍去逛街,我并没有和廖父、景氏姐妹一起走。早饭后才知同去的还有廖真如和云海晨,后者在廖家的地位显然和“家人”无二,每每追着廖真如叫“真如姐姐”的时候,无人不投以会心的微笑。

“春熙路在我的印象中就是一条街而已,毫无魅力可言,因为本人对购物这种行为毫无兴趣……”走在去的路上,我摇头晃脑地说。

廖真如的瑶鼻中轻哼出一声:“没见识。”

我暗叹自从来过廖家、与之建立比较亲密的关系后这美丽得惊人的女孩再不似以前那么尊重我,反而屡屡动口如张蕊芳,现在就是最好的例子。云海晨隔着两女遥遥解释:“春熙路不只是一条街,它是成都时尚消费的代名词,是成都市的商务中心,从地理上包括了顺城街、上东大街、红星路三段、蜀都大道等。其中还有号称‘西部第一步行街’的红星路步行街,很有名气的。”

我捧头愕道:“这么复杂?”

方妍天真地说道:“真的吗?我去过几次,可是都不知道是这么样的。”

云海晨温和一笑:“一般人不会去了解这些,我也是特地查了下才会知道的。”又道,“说起春熙路,还有段小插曲。原来春熙路最出名的是夜市,所谓‘春熙夜市’就是,是个售卖低价商品的市场,两年前政府通过改造计划取消了夜市,才把春熙路改造成现在这样子。”

说着走到街角拐角处,口哨声突如其来。四人一齐循声望去时,怪里怪气的声音传来:“嘿!美女!又见面了!”街旁三双一看便知不是好货的眼睛闪着毫不掩饰的色光投来。

廖真如脸色刷地沉下去,微蹙细眉,低声道:“讨厌的家伙。”云海晨在旁也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方妍向我靠了靠,抓紧我手掌。我知她有点儿害怕,不过也觉好笑,在光天化日下,又是在这么繁忙的街道上,居然会有流氓搭讪,那在家乡邛崃那边绝不会发生的,难怪会令她害怕。

“上次跟茹姐姐逛街的时候见过这些家伙,也是这么乱叫乱说的,讨厌死了。”说到这处,她嘟起了小嘴,更令丽色添上可爱的色调。

云海晨“哦”了一声,看了那边三个流里流气的家伙一眼,说道:“算了,别管他们,我们走吧。”

那三人见这边没有回答,肆无忌惮地嘿嘿笑起来,其中一个更大叫:“你背上拉链开了!美女!”廖真如忍不住投去嗔怒的一眼时,那人居然还做个腰部挺动的下流动作,吓得她慌忙回头避眼,脸颊已然红了。这下三人更是狂笑,嚣张已极。

今天廖真如着的是紧身绵裙,由后背处拉链束身。我后退半步看了看她后背,转头极认真地对那人回喊:“你看错了,拉链没开!”

彼此六人一齐愕住。片刻后那三人脸色一沉,互相看了几眼说了几句,之前大叫那人眼露凶光地喝道:“你妈的找岔是不?听不懂人话是不?”

廖真如在旁细声说:“算了,我们还是走吧。”方妍更抓得紧了些,虽然并没说话,但也透出退让之意。云海晨过来劝道:“别跟这种人多事,他们没素质的。”

我一笑道:“这种人就是你退寸他进尺,不给点教训他不知道利害。”向那边叫道:“就是只听得懂人话才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那人脸色大变,快步走了过来,面对面地瞪着我:“再说一遍!”后面两人见气氛不对,一齐跟了过来。

我上下打量一遍他比我高出半个头的身材,微微一笑,前俯时声音低得耳语般,却恰能让在场六人一齐听见:“我说你不是人!”

这一句无疑是点爆火药桶,那人劈胸扯住我衣襟,咬牙切齿地道:“有种再说一遍!”

云海晨站到我旁边,叫道:“你干什么?打架吗?”

“我从没有对非人的动物费口舌的耐性,”我伸手将云海晨拦到一旁,因知他虽然个子不矮身体健康,却没有打架斗殴的实力,同时移头看过眼前人,向他身后两人道,“喂,下次上街记着别带这种罗嗦的宠物,一不小心绳断了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那人大怒挥手,却被同伴拉住:“别乱来!有巡警!”这才恨恨地扔脱手,骂道:“这次便宜了你!别让我再看见!”转身欲走,我却大步跨前阻到他向前:“你好,又见面了,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廖真如在旁叫道:“植渝轩!别闹了,走吧!”方妍比她对我有信心得多,忙道:“别怕,我哥很厉害的!”

我迎着廖真如半信半疑的眼神露出要她安心的笑容,才向那人补完未尽的一句:“你能怎么样?”

“妈的找死!”那人怒火直冲,想再次抓我衣襟,却抓了个空,我已后退避开,淡淡道:“小妍,你们先走,我处理好这边就来。”待方妍拉着不愿走的两人离开十多米转入另一拐角时我四下看了看,转头对面前并排而立的三人笑道:“我想揍你们一顿,不知道三位意下如何?”

“你做了什么?”半分钟后廖真如疑惑地对着刚狂奔过来的我发问。

我调匀气息,若无其事地回答:“只是当着大街上一大群人的面揍了几个流氓罢了。”正说着,警笛声从身后传来,一辆警用摩托闪着灯从拐角处转了过来,车上两警疑惑地看着前面,交谈声隐约可闻:“打人的那家伙呢?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说着车子前奔转入前方左拐的街道去了。

我看着两女一男紧张的样子,不觉好笑:“干嘛这副样子?他们不可能看清是我的,因为当时的距离相隔至少有三百米。”

“你就一点也不怕吗?”廖真如微惑道,“要是被抓去至少也要挽留几天。”

旁边的云海晨投来同样疑惑的目光,我反问道:“为什么我要为完全不用担心的事情害怕?自找苦吃吗?虽然那是大多数人的习惯,可是恕我没有这种爱好。”

“哼,好了不起吗?”廖真如故作不屑地哼了声。

当天中午回廖家时景茹竟也在,还趁没人注意时对我道:“昨晚我依你说的派人暗查了城里的租用仓库,结果真的在里面发现了那东西。”旋疑道:“你怎么知道那边有问题的?”

我这才知道她为何会无事回这处,解释道:“知道接待处的黎思颜吗?她是个好心人,经常帮营销部的一个困难同事义务劳动,上次她整理营销部的几份记录时我凑巧看到,发觉城里的临时租用仓库货物进出量小得不成比例,所以才灵光一闪地想到那里可能会有问题。”

景茹释然道:“想不到这样也能让你发觉不对处,现在我才真正觉得找你做这事是找对了,因为似乎连运气都站在你这边。”

我抗声道:“这可跟运气无关,是我犀利的眼光和敏锐的判断力好不好?”

景茹笑了起来:“如果你知道那个临时仓库本来进出货量一直都很低,从这方面来说根本没有不对劲处,因为存的是回收货和待弃的废货时,是否还认为这跟你所谓的‘犀利的眼光和敏锐的判断力’有关系呢?”

我愕然无语。难道真的是运气?

未到午饭她便离去,开饭后愉快的气氛进到半途,廖父突然有意无意地说道:“年轻人有冲劲而不失理智,这可少见得很。尤其是在这种冲动的时代,那是非常宝贵的品质。”

我感到他在用余光看我,立时明白有人告诉了他今晨的事,不由看向廖真如,后者诈作夹菜低下头去,粉颊却微显红晕。

我一时不明白廖父是在夸我还是责备,只好默声不接。他却转向云海晨:“海晨你也该练下身体和胆量,男人不但要维护家庭一生平安,也要有能保护家人于一时不受屈辱的能力。别怪我直言,换了不是你,我绝不会说这些的。”云海晨喏喏而应。

我放下心来,因听出他言下之意并没有怪我出手打架。

同时也暗暗心惊,他这么说等于拿云海晨和我作比较,其中难免会涉及到奥妙的感情变化,那是极容易引起误会的。

正想到这儿,眼睛余光忽觉旁边方妍投来一眼,不禁心下更叹,惟希望方妍没有误会就好了。

第二卷 升级进程 第二十八章 波折

电话声响起。

“这个时候,有谁会找你?”廖真如放下电话,脸上满是郁不得解的表情,“保安处说有人要找‘廖家的客人植渝轩’——谁会知道你在我家的?”

我一听即明,起身道:“我一个朋友,之前托他办点事,可能办好了。”

“他的货线是散的。”在小区门口见了面,我和单恒远走到不远处的街边时,后者说道。

两天前托伟人帮的忙,现在是初步结果出来的时候了。我问道:“‘散的’是什么意思?”

“就是指暗地里没有后台罩着,同时供给他毒品那人不具有整条以上的运输线,属于个人或某个小组合作的。”单恒远顿顿,“这样的家伙是最容易收拾的。”

我知单恒远是伟人手下第一爱将,言必无差,大喜道:“那就是说下手简单了?”

单恒远笑着点头:“本来是有点麻烦,不过现在没问题了。”见我疑惑的目光,他才释道:“供货那人本来是蓉城会的,但十天前蓉城会已经归属义字门下,而那人的货源是来自滇帮以前藉着蓉城会在成都设的暗线。”他笑了起来,“你该知道我们跟滇帮是誓不两立,能收拾它正是义字门的职责所在。说起来还要谢植哥的消息,这次才有机会彻底将滇帮的爪牙从蓉城肃清。”

我记起当初他们曾说过蓉城会是个介于黑白间、以商为主的商会,伟人还明露欲收服蓉城会之意,想不到这么快就变成了现实。

回至廖寓内在书房内找到廖父,我直言道:“我准备向漆经理摊牌了。”

“嗯?”廖父似乎一时未反应过来。

下午搭他顺风车到名浦,我直入总经理办公室,与景茹面对面地再次道:“我要下手了。”

景茹满面讶色:“什么?”

我心中微有得意。这前还跟她商量着漆河军可能在哪处存货的问题,现在却登门上来直言事情马上结束,自然会有这种反应。出其不意的行为,终令这聪慧的年轻总经理亦失措。

“我马上会去找他,你最好现在就准备一下答应过我的事。”我提醒道,“后事如果处理不好,我想不但我,你的良心也会不安的。”

“等一下。”景茹皱着眉头抬手打断我的话,“还有这么多问题没弄好,你怎么突然就……你考虑好了?”

“我不是贸然行事的人,”我双手撑在桌上,上身前俯,“如果我说要下手,就说明已经到了该下手的时刻。”

景茹愣了愣,仍道:“但他牵涉到的背景问题呢?我从没听你说过这方面的事。还有何海,你不是说要用他吗?可是到现在为止你还一次也没有跟他谈过,甚至我们都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心投附我们这边来!”

我微笑道:“背景的问题已经解决,不过总经理最好还是不要知道怎么解决的。至于何海,只要漆河军认为他‘可能’会出现问题就够了,至于何海知道什么和能告诉我们什么都无关紧要——人的心理是很奇妙的,何海的作用就在于能让漆河军疑神疑鬼。”我挺直身体,“这次是‘劝止’漆河军,而不是将他绳之以法,就决定了该怎么做。”

景茹看我半晌,忽叹道:“有时候真的觉得你挺怪的,不过幸好看来我并没有找错人。漆叔叔请假到医院去了,如果你要找他,最好等他回来。”

我奇道:“怎么了?”

“漆灵草病情加重,他赶去照顾她。”景茹声音微抑。

想起那长年重病在身的女孩儿,我心情不由沉重起来。

若她知道曾经与之说过“很温暖”的话的我,来名浦的主要目标就是对付乃父,她会怎么想呢?

在病房门口探看里面情景时草儿仍在输液,漆河军却一时不在,只有他那美貌比得上廖真如的年轻妻子在喂她喝汤。

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后我终于决定选择医院作为彼此的谈话地点,因觉在这种场合下漆河军更易听进我的话去。

“是哥哥。”草儿明亮的眼睛在我决定踏入前扫中我,大大的,仍带着过人的成熟。

漆嫂闻声转头来,目光触及我时身体不由自主地一颤,手足无措地立了起来。

我未料到草儿这么轻易就认出我是谁,勉强挤出笑容,想跟她们问好,却只迫出一句:“漆经理不在吗?”

不知为何,每入医院里我总会觉出平时万难一见的不舒服——心理上的,尤其是在明知漆灵草的病情还必须对其父不利的情况下。

漆嫂仿佛由找不到话说的痛苦中解脱出来,慌忙答道:“他去见医生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你要不要坐坐?”

我直觉感到她对我有着相当的排斥情绪,心下微凛。难道她知道我为什么进入名浦的?否则彼此并无瓜葛的情况下,她怎会如此?

但她为何会知道?

草儿未插着针头的右手伸了起来,稚声清澈如水:“哥哥。”

我不觉走入去,探手轻轻与她纤弱得惊人的手掌相握,同时坐到床边。漆嫂并不阻拦地让到一边,有点不知如何是好地反复搅着汤碗。

不知是否正输液的原因,入手仍是那么冰冷,有种不似活人的寒意。

草儿入神地看着我的手,忽然说道:“你为什么这么温暖呢?”

我愕至险不知答,目光触及她期待的眼神,自然而然就柔声说道:“因为你喜欢温暖。”

草儿的手本来软不着力,这时却突地用力一握。我的心瞬间直撞上喉间,因感到她这么一使力,整条胳臂都似要碎裂一般,左手不自禁地前伸扶住她手肘。

心如刀绞。

这是多么脆弱的生命!在疾病面前挣扎的生命,与此纠缠了几乎一生的小生命,无法凭自己存活下来的生命!

忽然之间旧日的画面涌上脑海,狂潮般不可抑制。

也是间狭小的病房,病床上中年男人引颈“咯呵”作声,似乎回到原始社会没有语言功能时的状态,而缠着白纱布的颈间一根管子由喉部以下的气管插入去,藉之使空气能够进入他的肺部。

父亲。

一向强壮、健康和有力、严肃的父亲,竟会有这么躺在病床上不能靠自己活下来的一刻。

那是我毕生最震憾的时刻,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恐惧——恐惧失去他。而在之前我从未认真听过他一次教训,甚或一句话,还不断令他失望、灰心。

亦是从那次起,医院成为我所憎恶的地方。

“哥哥。”床前的瘦弱人儿轻轻地再唤一声。

我回过神来,双手一起笼住她的小手掌,抑住流泪的冲动。

漆灵草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字地清晰吐出:“我,喜,欢,你,的,温,暖!”

神经蓦地一震,我有点惭愧地低下头,目光改看她白得透明般的手掌。我竟然要对她的父亲——从小相互依存的父亲——不利,虽然并不是什么实质上的伤害,但仍然是伤害。

房间里静寂下来。

草儿轻轻抽动手掌,以得超过年龄不知多少倍地平静说:“可是我没有得到温暖的资格。”

心在这刹那再次颤动。倏然间我感觉到她知道乃父的行为,并且在为此自责和痛苦。她知道的,可是她没有办法阻止,因为她更知道为什么父亲会这么做。

白得异常的手慢慢往同样雪白的被子下面缩去。

我伸手捉回她的手,重新双手笼定,向她投以微笑:“你有的!”草儿平静的明亮眼睛终于出现了一线不解,但随即恢复过来,手掌完全放松地任我笼住。

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不能转寰的,只要人仍有感情存在——那是世上最宝贵的东西。

第二卷 升级进程 第二十九章 倒戈

为一个仅见过两次面的人动真感情,似乎不可思议。但生命的神奇就在于不定性,相识多年的人都不能给予的感动,在那灵光一闪间就从堪称为陌生的人处获得。

重回名浦找到景茹,我开门见山地道:“我想请你改变计划,把驱逐漆河军出公司改为扶持他发展自己的事业。”

景茹秀眉大皱:“什么意思?”

我叹了口气:“虽然知道不怎么可信,但我仍只能说是刚才被漆灵草改变了心意。我征求过廖叔的意见,他也认为漆河军并不是生性奸恶的人,只是有着不得已的苦衷才会走上这条路。”

“但我已经答应你照顾后漆灵草,没有再生枝节的必要,尤其漆叔叔敢这么做已说明他并不将名浦甚至远天放在眼里,”景茹摇头,“如果没有足够的理由,我不会答应的。”

我苦恼道:“难道你不能通融吗?我感觉到如果让漆河军就此沉沦下去,他的整个家庭都会失去精神支柱。尤其是草儿,不要告诉我你忍心让那可怜的女孩受这样的打击!”这不是虚言恐吓,漆灵草与乃父多年的相互依存使彼此间有着牢不可断的精神联系,甚至可以说他们之间的生死相互关联。驱逐漆河军无疑会令他沉沦,而草儿……我不希望看到这样已经倍受病痛折磨的女孩儿再受到重大的打击。

景茹仍是摇头:“这么虚渺的理由,站不住脚的。”

我冷静下来,与她隔桌而坐,摆出谈判的姿态:“你必须答应,因为我会以退出作为砝码。”

景茹面色丝毫不变,反笑了起来:“你这算是临阵倒戈?似乎认定我是必须靠你才行。”

我暗觉不对,沉下气来:“茹总看来胸有成竹啊。”

“我十九岁就从大学毕业,到现在为止已经过了五年,见惯各种事情。”景茹慢慢说道,“包括怎样使自己处于不败之地,预留后手是我的习惯。”

我愈听愈觉不妥,但危险感更令我冷静,随意道:“副总曾说她二十岁就毕业,我已经惊讶于她的才智,想不到茹总更胜一筹,难怪有‘长江后浪推前浪’的说法。”

景茹轻弹纤指:“姐姐的才干绝不在我之下,但弱点在于感情用事,否则就不会屈居我之下。”旋似觉说远了,十指交握,“你跟黑社会有联系的事如果被泄漏出去,不小心被你的父母、学校或旁的什么关键人物知道,后果会怎么样呢?”

我心下一凛,双眉微耸:“证据呢?”她竟连这个也知道,似不是在强撑门面。

“蓉城会是成都第一商会,名浦这块肥肉,它怎能不招揽呢?”景茹似笑非笑,“不久前蓉城会和川南义字门结盟的会议上,就有我的亲自参加。只是想不到堂堂义字门九当家、老大杜义跟前最红的林强手下第一爱将单恒远竟会帮你的忙,难怪你敢在明天涉及毒品的情况下这么轻易就答应帮我,确实有几分实力。如果不是我的人拍下了你们见面的照片,我还不敢相信。”

我想着中午跟单恒远见面的事,不料这么快就被她知道了,看来她确实下了心。不过似乎她也只能猜到我和单恒远有交情,没有知道林强更是我兄弟,否则不会这么说。

“退一步说,就算你现在退出,但义字门必定已经查清漆叔叔货源是不与共存的滇帮,动他也已成定局。”景茹上身微向后靠,“我不信你能令义字门停手!”

我微微一笑:“茹总对黑社会同样很了解呢。”心中却暗责自己疏忽,社会各层本就是千根百绕,以名浦乃至远天这种够规模的公司集团,若不能了解本地黑社会,还怎能好好生存发展?同时亦是不熟悉蓉城会的缘故,否则何难猜到名浦会加入蓉城第一商会?

“只是一些生意上的必要罢了。”景茹并不稍现骄色,“你才能智慧都相当出众,但锋头切忌太盛。记着刃利则薄易折,别怪我倚老卖老地说一句,你历事太少了!”坐直娇躯,“这件事本来难解,不过有你引来义字门,一切都好办了。现在你退出,在名浦至多不过少了一名人才,可是漆河军的事却解决了,利害相较,仍然是得到的多。不过我提醒一句:你现在退出名浦,等于违约,我想上万的违约金该不是你能轻易承担下来的吧?记着你出身是农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