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生命的法则》》 · 孟行远 · 2026-07-25
我漠无表情地道:“茹总调查得很清楚啊。”
“小心一点总是好的,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漆叔叔的人呢?预先作个调查也是情理之中。你考虑一下,明天上班时再给我答复罢。”景茹作出逐客的姿态。
我叹了口气:“茹总真是骗得我好辛苦,什么找不到存货的地点,什么时机未到恐怕下手不妥,原来都是激着我这傻瓜自以为是地充先锋将。不过我有个问题希望你能赐教,或者有助于我考虑。”
“最后一问了。”景茹淡淡道,“我不想耽搁太多时间。”
“为什么你宁死不愿帮漆经理呢?我个人觉得这跟初衷没有任何矛盾的,还能显出你的伟大和不记前嫌。让他离开名浦出去落魄吗?这似乎没什么必要。”
景茹想了想才道:“如果我告诉你远天曾经因为他的事被人勒索过数百万的的资金,你会不会仍然认为这样做没有必要呢?坦白地说,如果不是他曾经为远天立过功劳,加上事情摊出去会影响公司,家兄早把他送上法庭了。现在这么做,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我哑口无言,没想到曾有过这么件事。
“就这样罢,我还有公事,你可以出去了。”景茹下逐客令。
我端坐不动。
景茹不悦道:“难道我说得不够清楚吗?”
“很清楚。”我平静地道,“但你没有估算正确我的砝码重量。如果我告诉你,我能令义字门不管这事,并且同时将漆河军的事一个匿名电话打到警察局,你感觉如何?”
景茹仔细看着我的眼睛,似要辩出话的真伪:“你是说真的吗?但我很难相信你有这样的实力。”
我站起身来:“明天早上前我会给你证明,到时候希望你能答应我的要求——同时我也希望你明白,这不是请求,而是交换条件,因为从你身上我无法找到‘感情’两个字的存在。从这方面来说,”我顿了顿,“令姐比你可爱多了。”
走至门口,我回过头来:“我不管漆河军欠你们什么,现在这件事是为他的女儿做的!”
不知是否错觉,我感觉到景茹因为我最后几句话脸色白了。她确实比乃姐更懂如何控制感情,那或者是事业成功的充要条件,但是我所最厌恶的。
没有一刻比现在更觉这女人可恶。
但她的能力确实令人刮目相看,尤其是在我开始生出她已非是我对手的时候。
事到如此,我只有请动伟人出马,才可扳平此局。对只讲实际的人来说,实力才是决定胜负的唯一原因。
一个小时后我已回到学校,才从君子处知道他不在校内。我略一思索,径直往义字门的临时据点去,果然找到了他。
自与柳落在这处见过面后还是第一次回来,我左右扫视一番,忍不住问道:“你保镖呢?”
伟人促侠地眨眨眼:“男的还是女的?如果是指女的……我得警告你莫对她起歹心,否则被打个半死怪不得我。”被我一拳轰在肩头,才哈哈笑道:“都被我派出去办事了。”彼此坐下后他才笑道:“你来得正好,有件事或者你有兴趣。”向仍立在旁的单恒远示意。
后者向我道:“今天中午跟植哥见面时,我发觉有人在暗处监视你,初时还以为是漆河军的人,后来才发觉有问题,就派人守了一会儿,不料结果大出意料之外。”
我叹道:“那是名浦公司的老总,亦即我现在的上司景茹派来的,对吗?”
两人一愕,伟人眼睛微眯:“越来越有趣了。”单恒远点头:“景茹这人我见过,上次与蓉城会协议时她是代表人之一,从外表看来并不厉害。”
看我茫然不解时,单恒远才道:“那人后来进了蓉城会办事处的大门,但应该与景茹没有关系,因为蓉城会‘宁’部的人是由主席唐万令亲领。”
我记起他曾给我解释过“宁”部是蓉城会的秘密分支,专责这商会属于“黑”的部分,不由动容:“那人是‘宁’部的?”
单恒远点头。
第二卷 升级进程 第三十章 强龙之压
我怔然不动。事情已经完全超出我的预料,开始有向黑帮转入的趋势。
难怪景茹明知我和义字门有关系还敢这么芒对芒地顶着来,原来有蓉城会作后台。不过既然这商会已经投在义字门下,事情或许不会变坏。
“蓉城会的势力虽然限于成都,但正因如此在这处强龙也难压地头蛇。”单恒远说道,“否则唐门不会屡攻不入,除开客观原因,蓉城会的实力也是主要原因之一。”
我心一沉,听出了他的意思,亦即义字门也不能明着压下蓉城会的气焰。伟人悠闲地坐在躺椅上,淡然道:“能否压下地头蛇,就要看强龙是谁。”向我道,“老植说说你的事,看我能不能帮上手。”
我简要地把转换心意的事说了一遍,伟人听完“哈”地一声笑起来,轻松地道:“只是达成这目的,并不需要费多少力。那女人再凶也不得听唐万令的话,只要向姓唐的施点压,不怕她不服。”
“但强哥应该想过景茹能通过唐万令派出宁部的人,两人间的关系非比寻常,或者会有些难度。”单恒远提醒道。
伟人目中光芒闪过:“区区一个唐万令,怎敢和我义字门作对?!”唇角露出微笑,“除非他想现在就从主席位置上下来!”
我心中微凛。这刻的伟人和平时在学校里的气质是完全的两样,锋芒毕露,即便是我这么定力强的人亦感到他迫人的气势。这才是真正的他。
伟人回复正常向我道:“我先给唐万令去个电话,死人立刻就跟你去成都。”
我感激地道:“伟人你……”却被他打断:“你总是忘记我说过的话,记着我们永远是兄弟!”
正要进入总经理办公室,秘书海婧雯拦住,看着我身后的单恒远疑道:“植科长,您这是要……”我微笑道:“这位是茹总老朋友,也是我兄弟,不算外人,找茹总有点小事,不需要预约吧?”
“这……倒不需要,不过我得先请示总经理,请稍等一会儿。”提起内部电话低低地问了几句,摆出职业的笑容,“总经理说两位不用进去了,事情就按植科长的意思办。”
我愕然看向单恒远,后者低语:“唐万令通知她了。”我明白过来,定是伟人之前给的电话起了效用,正要说话,单恒远却向秘书道:“我们还有事想跟茹总商量,麻烦你了。”
我愈愕不解,之前以为他来只是以防万一有所需要,但听他这么说,难道真的另有事情?
秘书狐疑地看他一眼,重新拿起电话,片刻后才道:“请进。”
景茹似乎整天都坐在大办公桌后面未起来过,埋头处理一堆文件,听见我们脚步声只是扬手示意:“请坐。”
待我们入坐后这年轻女总经理才从额前刘海下射来一眼,淡淡道:“义字门鼎鼎大名的‘死人’单先生驾临敝处,真是篷璧生辉啊。”
我缄口不言,静坐观语。
单恒远不答反平伸起双手,问道:“景小姐请看看我这双手,有什么感觉?”他不称“茹总”而称“小姐”,即表明根本不把对方身份放在眼里。
景茹终于完全抬起头来,应声看去:“很像弹钢琴的手指,单先生应是艺术家才对,该不会像某些人总喜欢跟人顶嘴,一副吃人的样子。”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到我这边。我露出个无奈的笑容,意为“没想到在你心中我形象这么差”。
单恒远的笑容生出:“可是有些表面上要吃人的人却不一定真的想吃人,而一些像艺术家的人——才是真能吃人的人。”说到末一字,目中寒光大盛。
我皱眉不语。他这是要做什么?
景茹终是见惯大世面的人,并不为所动地道:“我已经答应植先生,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
单恒远自语般道:“这双手十指都比较细长,而且因为经常做手术握惯刀具右手指头上有比较深的印痕。我用它们救过很多人,本来应该算是个好人,可惜……我也用它们杀过人,真是罪孽深重啊!”
景茹如我般皱起眉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单恒远双手“啪”地按到桌上,身子前俯,低声道:“我不想下次这双手会放在你年轻的脖子上,所以也不想你再借黑手对植哥有所不利!”随即坐直回复正常音量:“好了,我们该走了。茹总是聪明人,对吗?”
在坐余外两人一齐浑身一颤。
走出潮流之柱后我拉住单恒远,沉声道:“谢谢你。”
后者笑道:“别把谢谢说得这么严肃好吗?听得我都有点害怕。记着强哥说过的话,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兄弟——那也是我和义字门所有兄弟要说的!”
感动以不可阻抑之势涌上神经中枢,我用力握住他手臂,重重地点头:“嗯!”
当晚回到廖寓,才知道方妍和廖真如、云海晨出去逛街还未回来,廖父正在书房研究一堆材料,见我入来欣然道:“刚才接到小茹的电话,知道了你的决定,忽然感到很高兴,一时兴起就找了这堆东西来看看——有没兴趣一起来看看?”
对他不知为什么我一直有着对长者的敬仰,亦是迄今为止唯一能被我真心用“您”字来尊称的人——或者是因为他身上透出的那股儒厚之气。我走近道:“您不觉得我太任性了吗?”
廖父露出温厚的笑容:“这不是任性,而是善良。”喟然一叹:“这事我曾私下给思明那小子去过电话,看他的态度如何,结果却大伤人心。唉,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我不料他竟由此及彼地扯到另处去,不好接口。不过听他之言也猜得出几分,景思明本人定是在处理漆河军一事上态度坚决,不顾后者是乃父当年一起创天下的伙伴,才令廖原靖这本来也是远天一员的人心生感慨。
忽然间想到景思明老爸,亦即远天集团的创始人景远天。他似乎并未退位,仍是远天第一把手,但廖父为何却不直接问他的意见?
“烦心的事都放到一边,在家里只该高兴——快过来看看这个,看有没有什么感悟。”廖父回复之前的表情,热情地招呼我过去。我走近一愣:“书法?”
廖父将大堆材料中的几本书翻开摊在桌上:“半年前一时兴起托人找来这么多书,现在才有时间看——你对书法有没有研究?”
我挠头苦笑:“要是您看过我的字,肯定不会这么问。书法这东西和我犯忌,我不喜欢它,它也不喜欢我。”随手指着其中一篇,“不过我肯定这个是篆书。”
廖父喜道:“看来你也颇有研究嘛,不然怎么认得出来呢?”
我忍不住失笑:“就是因为认不出这些字写的是什么,我才说它是篆书的,因为听说过篆书是最难认的字……”
廖父呵呵笑了几声,漫不经心般道:“从字可以看出很多东西。”
我心中一动,想到他的职业,试道:“比如人的性格?”
廖父赞许地点点头:“半年前我遇到一位当年的老朋友,他是书法高手。大家一番闲聊,我受益匪浅,就因学到了‘字人论’,也就是以字辨人性格、品德和才能的学问。”
我大感兴趣:“听起来好像很有用的。”
“我那老朋友自谦说这些东西都有点迷信的色彩,实际上也确实是。不过经过现场实验后我觉得这些东西也并非全是迷信,于是向他请教了这门学问来,同时托人搜罗了大量的古书古籍,想研究一下,却拖了这么久才找出空闲来。”廖父翻过几页,“不过肯定学不到他那么专业,呵……”
我微感动容,能得到廖父尊敬的人肯定非是平庸之辈,不觉问道:“不知道那位书法大家是谁?”
廖父微微一笑:“你肯定知道他,因为他就是你所在学校的名誉校长。”
我脑子里刹时闪过曾在学校图书馆内见过的几幅巨幅大字,记起边角处的签名,大感意外:“陆祥瑞?”
第二卷 升级进程 第三十一章 以字相人
未料到廖父竟和在西信院可谓“第一名人”的名誉校长是老友——那是连我这种除了读书和工作外两耳不闻余事的古董都听过的真正名人——这似可稍稍解释廖真如为什么会到这所中等偏下的高校就读。
廖父突然兴起道:“来,你随意写几个字,让我看看是否能学以致用。”
我忙推辞道:“这个就不必了罢,所谓‘献丑不如藏拙’,不如等真如他们回来……”心说这还了得,下笔等若抹煞自己的形象,岂非亏大了?
“莫这么见外,放心我不会笑你的。”廖父边说边铺纸拿笔,“当玩乐一下嘛。”
我无奈下只好提笔,想了想,写下“字丑非我之过”数字。廖父哑然失笑:“看来你这方面确实有待加强,嘿……不过也很有个性。”说实话我的字也不是完全丑得失形,只是横竖撇捺都直如棒槌,以父亲的形容就是“用火柴凑起来的”,说艺术感是全然没有,论形体美则只好勉强扯上个“阳刚之美”。
“笔画很直,整体微向右偏倒,嗯,字体大了点。”廖父认真评鉴,“应该说你是个直率的人,在某些方面会很偏执,而且非常有自信,哦,还有就是你天生城府较深。”
我大讶道:“自信我可以理解,偏执也比较容易明白,但直率和城府深似乎是反义,怎么会同时出现呢?”廖父抬眼起来释道:“这并不矛盾。直率是对性格的抽象描述,而城府则是对性格的具体行为描述,两者是同一项下并立的不同子项。这一点区别是很细微的,你误会也是正常的,因为根据调查表明世界上有百分之九十八的人是不会仔细区别和理解这种细化的区别的。”
我细想下去,但仍很难接受这种观念,只得转换到另处:“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直率是由你笔画的形态来推测,偏执则是由笔势来揣度,至于城府……是因为你的字透出的信息实在太少了,而一般人写的字能透出至少五项基本信息,你只有两项,似乎是身体本能就在掩饰自己。”廖父若有深意地停了停,“这是天生城府的表现。”
我苦笑道:“也就是说我这人爱骗人吧?似乎也没错……”
廖父失笑道:“还没那么糟,城府深并非全是坏事,正如每件事都有正反两面一样,城府也可以用在好和坏上,而且它在这尔虞我诈的当代社会上成功的前提。记得当初祥瑞测我,同样给我下了‘直率’和‘城府深’的评语,而当时我的字只透出了三项基本信息。难道说我是坏人吗?那就恕我绝不承认了。”微叹口气,“如儿也曾做过这测试,结果她透出了七项基本性格信息,属于那种有基本防卫意识而无城府来保护自己的类型。如果没有人来保护,我真怕她会吃亏。”随即转换话题道:“你的偏执,自己感觉是在什么方面?”
“应该是感情吧?”我思索着,坦然道:“很多时候我都是很主观的,有时在工作上也是。”若非如此,我不会为草儿就那么轻易地改变想法,也不会为了方妍跟景荟顶着干。
廖父忽然兴致高起来:“不错,我很欣赏你。你如果认为在名浦好呆得不舒服,到时来找我,我一定帮你。”我知他是因为知道我这次跟景茹闹矛盾的事才这么说,不由心下一阵感激。他这么做等于跟景茹对着干,有害无益,而且是为我这么个新认识不久的后辈,更显高尚的情操。
晚饭开始前廖真如他们终于回归,入门就埋怨我不该一个人离开那么久把方妍单独留在这儿,弄得她连个笑容都没有云云,叽叽呱呱一篇长论,好似受委屈的不是方妍而是她自己。我心中大生感慨,在学校里的廖真如是文静有礼的淑女,一回家中顿时判若两人,可见“家”的威力足以令人卸下沉重的面具包袱。
方妍见到我始转容甜笑。我深知她性格是内外俱弱,从不懂得掩饰感情的技巧,旁人一不小心很容易就伤害到她。这也是我始终不敢断然拒绝她、一直保持现在这种暧昧的关系的原因,几乎从认识她的第一天起我潜意识就认定自己有保护她的责任,乃兄郑归元是一层,另一层则……或是我太心软了,没有办法让自己伤害柔弱的人,如她和……草儿。
想到这处,我不由暗叹。如果换了是景茹那种控制感情如吃饭般简单的人,该就没有这么多烦恼吧?
云海晨家也在成都,饭后赶着回了去。我带方妍出去散步,藉以弥补今天留她一人的罪过,岂料廖真如也跟了出来,弄得我哭笑不得。想到乃父对她的评语,我不由暗觉‘字人论’非是乱说。她能这么轻易就相信方妍和我,已说明这女孩儿确无保护自己的城府。
晚上临入睡前我一人独坐阳台上思考近日的事情,耳中忽然捕捉到轻巧的脚步声。还未抬眼看我便道:“廖大小姐这么晚光临寒舍,不知有何指教?”
廖真如轻快地坐到我对面,嗔道:“这可是我的家!”旋奇道,“你背对着我,怎么知道是我来啦?”
我一时语塞,暗忖总不能告诉你因为你体香特别,所以印象深刻,刚才又恰好风向是由你向我吧?只得胡乱搪塞:“你走路时候脚步声比方妍轻多了。”移眼看去,不觉一呆。
夜色下的廖真如份外美丽。从右侧厅内透出的灯光印在她左颊上,更增白皙和娇嫩,与墨般黑的夜幕相比照,黑白分明地衬现出这女孩儿巧夺天工的面部曲线。
廖真如颊上似若微晕,忽然蚊蚋般说:“我妈说今天你又和爸聊了很久,他……他有没问你我在学校的情况?”
我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没有。不过这似乎是你第二次问这问题了,真的很在意他是否关心你吗?要不下次我主动点跟他说说,告诉她你是多么的勤奋好学,每天学习从凌晨到深夜,卧薪尝胆……”
她初时面露喜色,继而听到我的玩笑,轻轻一啐:“才不是呢!我……我是……”犹豫着似是考虑要不要告诉我某些事情。
其实我也是随便一说,这时始觉有点奇怪。按说廖父不该是能让子女担惊受怕的父亲,但为何廖真如三番两次地问我这问题?
正想着时廖真如忽半身前趋,小声地道:“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我爸。”她软语相求还是头一次,我大感好奇,配合她造出的气氛前趋低声道:“说罢,我不告诉他。”
廖真如犹豫再三,终于低声道:“你别告诉他……我和海晨走在一起……”末几字时声音已无可再低,错非我饱经磨炼的耳力绝不能听清。我奇道:“你们走在一起很奇怪吗?为什么廖叔不让你们走在一起?我看这几天他对你们走在一起完全没有意见嘛。”我特意连续重复她的话,加强了取笑的意味。
廖真如急道:“不是的!是那种……嗯,你懂的!那种走在一起,不是像在家里那样……咦?你取笑我!”俏目睁视,嗔意大起。
我大乐道:“恋爱乃正大光明的事情,真如你何必这么害羞呢?”心里隐约明白过来,敛笑再道:“既然你说不出来,就让本人来猜猜如何?你不需要说话,只要点头或摇头就可。”
廖真如颊上染了层丹朱般,连忙点头,模样可爱极了。
我边组织着语言边道:“你和海晨在恋爱,对吧?但是你爸因为某种原因不喜欢你和他恋爱,对吧?在家里你们不敢说出来,只好装着和平常姐姐弟弟——别瞪我,我指邻居那种,不是说你们乱伦——一样,对吧?嗯,所以你不想让你爸知道,对吧?”廖真如连连点头,同时露出“算你不笨”的神情。
我趁其不备突然发问:“为什么?”心中已然明白为何这几天她并不与云海晨走得近,而后者也不再整天追着她叫“真如姐姐”。但平时看廖父对云海晨态度并无不妥,何至如此?连我这外人都觉他们是天生一对,儒雅英俊的云海晨,文静美丽的廖真如,连气质都这么相近。
廖真如呆了呆,咬着唇低下头,半晌才说道:“爸说海晨太文弱了,还说……还说两块一模一样的木板是无法合缝的。”
我裂嘴愕道:“一样的木板?”突然间明白过来,不觉点头:“有道理……”能够严丝合缝的两块板子,必须得是能互相弥补对方的不足,喻在人身上也是一样。从这个角度来说廖父也不无道理,不过爱情这种感性的事,这样理智地判断略有点过分。
廖真如霍然抬头,大嗔道:“连你也说有道理!”
我意识到她是很认真地在听我的意见,冷静下来道:“这是从理性的角度来说,不过我想知道海晨在你心中的感觉如何,这样才能真正判断出你们是否合适,或者说有合适的条件。”
第二卷 升级进程 第三十二章 坦白
廖真如秀眉略蹙,显然未仔细思考过这问题,良久才道:“我不知道……可是……可是只有海晨才明白我最喜欢什么,知道我最爱去什么地方,最喜欢什么样的零食和衣服。我生气的时候他总会在身边安慰我,每次他有什么快乐高兴的事情也是第一个和我分享。我……我觉得我已经习惯跟他在一起了。”
我意识到她已经说完时叹了口气道:“你有没注意到所有的内容都是海晨在配合你?这是远远不够组成幸福的恋人的。如果你真的想跟他一起,并且感受恋爱的乐趣,你最好主动一点。”我顿了顿,“我想廖叔就是感觉到这点才不同意你们的。”
廖真如大睁着眸子分辩:“但我是真的愿意和他在一起啊!”
“这正是症结所在,”我指点道,“你没有弄清楚‘愿意’和‘喜欢’甚至‘爱’的差别。比如我可以‘愿意’吃某样食物,但未必‘喜欢’它——明白吗?”
廖真如怔然。
“哥?”方妍的声音从阳台拱门处传来,我转头看去时,只见她披头散发地呆立着,似是刚洗完头,目光却有异。我顺着她目光来回看了一遍,突然醒觉自己和廖真如两张脸的距离不足三十厘米,暗叫不好。
廖真如亦闻声转头去,脸上大红,慌忙起身道:“我去睡了。”就那么走过方妍身边入厅去。我暗叹口气,她害羞定是因以为方妍听见我们聊的东西,但这么样一走不知情的方妍心里不知会如何想。
方妍仍呆呆立在门口。我柔声道:“怎么还不睡觉?”她似才醒过神来般嗫嚅道:“我刚洗了头发,想吹会儿风再睡。”我心知表现越正常就越能安她的心,招手道:“过来陪我坐坐。”她依言走近,坐到廖真如之前的位置。
“坐这边来。”我拍拍身旁的位置。方妍垂着头坐了过来,肘在桌上并不看我。我知她心里终是在疑惑我和廖真如之前是否有什么暧昧,轻轻拈起一缕微湿的头发,放在鼻端一嗅,赞道:“好香!”方妍侧头以臂作枕地趴着,颊上勉强一笑。
我忽叹了口气:“你在想什么?”方妍唇皮微动,欲语又休。我知若不说清楚,以她的性格弄不好一想不可收拾,侧手肘着头,一手将她头发在指尖缠绕着玩儿,温言道:“别胡思乱想,我和真如没什么。”
方妍终于有了点反应,低声:“可是你们刚才……”
“傻瓜。”我轻轻在她头上拍了一记,“就知道你会乱想。这世上除了柳落之外,只有你最清楚我的爱情准则,该知道如果我喜欢廖真如的话,现在绝不是这种局面。”
次日搭廖父顺风车上班,正捧着刘安业拿来的文件苦斗时漆河军推门而入,脸色很是颓废。我不动声色地找个藉口让刘安业离开,才请他坐下。漆河军发型有点凌乱,无复初见时的英姿,眼眶微现黑圈,似乎整夜未睡过,开门见山地道:“咱们直话直说罢。”
我坐到办公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可以。”彼此既然已经心知肚明,也无须罗嗦。
漆河军沉默了一会儿,忽惨然一笑:“虽然一开始我就知道小茹聘你的目的,但势不由我,有些事情我想做也做不了,另一些却不想做也得做,你……了解我的心情吗?”
我点点头:“有一点点。”
“昨天你来医院时我没敢见你,现在才终于想清楚。”漆河军眼神有些迷乱,“任何事情都会开始结束,是坦白的时候到了。自己做的就该自己负责,无论是因为什么,也不管是否正确,都该自己负责——所以我来了。”
我淡淡道:“我希望听你说说话。”
漆河军默然良久,才道:“其实我在做这生意以前就已经欠下很多债了。为了草儿的病,我向一个朋友借钱,却不料他是放高利贷的,等知道时已经晚了。那段时间是我一生最窘迫的时候,不但要担心怎么还钱和怕别人知道我借了高利贷,还要想方设法去找钱来支付草儿昂贵的治疗费用。”
“你可以找真正的朋友的,比如廖原靖,我相信他绝不会袖手旁观。”我冷静地道。
漆河军苦笑着摇头:“迟了。开始是抱着面子不放,要强;等我想舍下面子去找以前的老朋友时,已经染上了毒瘾……换了是你,我相信也不会想让朋友们知道自己变成了这样。”
这却大出我意料之外,本以为他只是售而已,竟然自己也吸了上瘾。我皱着眉看他,这中年失节的男子续道:“但那也让我看到了一条生财之道,而且不但能够支撑草儿的庞大费用,还能让我们一家都过上经济充足的生活。”他叹了口气,“那已经是近十年前的事了。这些年有很多机会,我可以做大,成为真正的大毒贩,或者坠入黑社会,但我没有,因为草儿和润露都是我毕生的最爱。我不想拖累她们。”
这尚是我首次得闻漆嫂芳名,不过却无暇品味好坏,心神都放到了漆河军身上。
“这些年来我也积功升到远天营销部经理的位置,不过从五年前景思明成为远天副手时我便知道自己时日不多,尤其在发生那次勒索后……”他忽然止言,面容扭曲,似陷入痛苦的回忆中去,半晌才接下去:“总而言之那是我毕生最大的灾难,不但被逐出远天,更险些曝光秘密——足以枪决几百次的秘密。”
我试探着问:“你现在还在吸……”
漆河军摇头:“润露嫁给我一个月时就发觉我的秘密,她真的是个秀外慧中的好女孩儿。但她没有背弃我离开,反而劝我戒毒。后来我们一起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终于把毒瘾戒掉——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怎么做都没用了。”
我陪着他叹了口气,后者怅然接道:“我不怕接受应有的惩罚,但只是放不下草儿……这孩子是我真正的生命,我不能想像自己如果没有她会怎样!你……你应该能理解的,对吗?”
我不答却道:“你该知道景家并不想把你送上刑场。”
“那又如何?我已经感到很疲惫了,就算安然退出也无法再做什么……在拉拢你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你是结束我生涯的人,只是……”他欲言又止。
我未料到他本身竟颓废至此,看样子即便有心帮他也成问题,想了想道:“如果我告诉你你可以跟过去完全断绝开,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你会怎么样?”
漆河军眼睛一亮,随即亮光消失,摇头道:“经历了这么多后我无法再让自己做什么了,谢谢你的好意。昨天你对草儿说的话润露都告诉了我,我想你可能要帮我——但那没有必要。这些年来我一直作着一份记录,计算自己害了多少人,光是这些罪孽感就已经让我疲不能兴。说实话,现在有这个解脱的机会,昨晚我就在想那可能正是自己所需要的。”
我终于完全明白过来。
他仍是个有良心的人,否则不会为自己的所为内疚到这种地步;假若他认定后事已经处理完毕,搞不好会一死谢罪。从人道的角度我绝不该阻止,但这件事的主角不是他,因为我是为草儿做的——他死,她恐怕也活不长;我清楚感觉到两人间已经有生死相连的精神联系,而让这小姑娘这么结局是我所不希望的。
漆河军忽然精神好起来:“知不知道你最成功的地方在哪里?那就是造势。事实上你并没做多少事,但却令我感觉危机重重。从开始的轻易取代何海做了保卫科长,到找他儿子做说客劝他脱离我,以及牵扯上原靖,都让我莫名地心神不安。到今天为止,除了当年的景远天和现在的景思明,年轻一辈里还没有合我这么强烈的感觉的人,就算是小茹也不能。”
我并不管他说什么,沉默片刻突然道:“如果我告诉你漆河军这人不振作起来,漆灵草很快就会死去,同时他妻子会被阴影缠绕终生,你感觉怎样?”
漆河军睁大了眼睛:“你怎么知……”
“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想草儿生还是死?”我不客气地打断,“如果你愿意她在什么人生快乐都没经历过的情况下就死掉,那当我没说过任何事。你现在就可以向茹总递上辞呈,然后永远离开名浦,我保证她会帮你照顾草儿——但不包括保证草儿自己会活下去!”
漆河军颓然不语。
我知他已动了心。事至如今,不下猛药绝难有效,我重重道:“你该知道她是真当你是相依为命、最敬爱的父亲的!”
第二卷 升级进程 第三十三章 车祸
漆河军国字脸上阴暗不定,终于道:“我考虑一下。”
我从桌上下来坐回椅上,看也不再看他一眼,淡淡道:“明天这时候我会等你。”
午后下起淅沥小雨,渐渐转大,气温降下少许。我冒雨步行回廖家,想到自来名浦工作后几乎将廖家当家般,简直是逢周末必去,但却一直没有生殊的感觉。按理说廖寓与生我养我的家乡是天与地的区别,竟能轻易适应过来,不知是否天生就是这么好的适应力,还是廖家本身的亲和力就很强。
不过说实话廖父的作为很是让我惊诧了一番。几日间偶与他聊起过去,才知他是在远天踏入鸿途大道时离开的,当时还是景远天的左右手,可说前途无量;但他竟能在这时候毅然离开,重新创下今天的事业,且不说成就,单只这份魄力已属少见。他予人的感觉一直是个温文尔雅的长者,廖真如却说他工作时相当严格,这却很难想像。
能挣下他那份社会地位和家业,该已是世上百分之九十的人所羡慕的;可是我却一直不把这放在心上。对他的尊重,也是因为他本身的魅力,而并不是他的地位或家产。
或者我是个清心寡欲者?
躲雨时被檐下滴水溅湿裤角,将我从思索中惊醒过来,暗自摇头。
不是的。我自知有情欲,也喜爱物质享受,喜欢热闹,还不时陷入偏激的情绪中去;我相信自己将来一定能凭自己的能力挣到足够满足自己欲望的金钱和物质。而之能不为廖家外在那些所动,却是因为那些在我生命中只占了小部分。一些更重要的东西我还没得到,或者短期内不能如愿,但终亦会成。
“呀!我的球!”惊呼声在旁响起,同时砰扑砸水声传来,还未有所反应,一条瘦小的身影扑出屋檐下的台阶,半躬着腰追着一个篮球出去。
十多米外一辆轿车驰来,身旁有人惊叫:“小心有车!”
那身影自然而然地顿住,转头看往驰近的车子,忽然一软,瘫倒下去。我暗叫不好,知那人吃吓脱力时,惊呼声大起。那轿车突然一转弯,直冲我们躲雨处撞来,黑色车体在眼中迅速清晰。
身旁人群吓得拼命往旁边避闪时,强烈的摩擦声穿雨而至,那车险险刹在台阶下,将阶下积雨溅起大泼水花。我早知就算它撞过来也不可能冲得上高达六阶的台阶,眼睛仍盯在路上那人身上,倏然大叫:“小心!”
之前紧随在刹停的这辆黑色轿车后另一辆黄色面包车显然并不似前者般看见前面中有人摔倒在路中,待看见时已迟了。我猛地跃下台阶,全力前扑,心却直往下沉,知已然救之不及。
正在这时,眼角触及另一道冲出的身影。
面包车在人身前倏然横转,甩出九十度的大弯力图避开。惨叫声同时从路中那人口中发出,顿令我知他仍是被碾住,只不知是否伤重。
惊叫声再次从身后大起,然后我蓦地惊觉才注意到那面包车竟迎面撞来,百忙中不及闪避,只来得及刹止冲势,车至身前。
“砰”地一声撞击过后紧接着“咯”的骨响声,我后摔而出,凌穿划出一道弧线,直飞出三四米开外。眼看要头下脚上地摔个天昏地暗,一双大掌突地在地上一撑勉强改变落势,“哗啦”地砸中地上积水,平躺下去,脑中一阵晕眩。
有人踏水冲至,关切地俯身来问:“没事吧?”转头又向后边大叫:“快打120!”
我仰天躺着,感觉脑中一阵一阵的迷糊,下意识地调匀呼吸。雨水打在脸上,冰凉的感觉起了作用,令我不至于昏过去。这时有人伸手来扶我,似乎想看我伤得多重。我默数着自己的呼吸,勉强道:“别动我!”吓得那人慌忙缩手,直叫:“你没事吧?啊?”
我浑身一阵放松,疼痛这时才感觉到。
除了双手因使力过猛致有些骨骼错位、后背和右肩摩伤外,应该没什么事。这多亏被撞时我及时用手缓冲撞力,后来又以掌支地减弱摔势,落地时更条件反射般缩头缩腰以肩臂上肉厚处作缓冲先触地,才有如此“美好”的结果。
“科长!”一点也不熟悉的男声迫耳而入,我霍然坐起,眼镜不知摔到了哪处去,视线模糊中看不清唤者造型。
不远处那惨嚎声仍在继续,我急忙问道:“怎样了?!”唤者答道:“那小家伙碾断了一条腿,唉,也算大幸了……”身旁不断有人移来走开,我忙请那人帮我找着眼镜,仍有余暇庆幸自己戴的非是玻制镜片,否则难免要多花几百块重配眼镜。起身试了手脚,知无大碍,又重新将轻微错位的骨骼接正,这才发觉那唤者竟是张仁进那曾与我同受名浦“特殊待遇”者。他见我能“完好无损”地立起,眼中一阵诧色。
我想起之前跟我同时扑出去的那身影,立知就是他。不过这时无暇叙旧,冲出围着我啧啧称奇的人群到路中,痛哭嚎叫声上只见几把伞遮在路中为他挡着雨,一个中年男子半扶着他,不断低声安慰。旁边有戴红袖章的正表情严肃地打电话,该是在找人来处理现场。
问过旁人后才知那小子右膝盖好像被结实地碾过,稍动即痛得不成人形,是以不敢移动他到檐下避雨。张仁进跟我般浑身湿透,哑着声在身后问:“科长你真的没事吧?刚才那一撞可不轻……”
我感觉到雨越下越大,忍不住大声问:“打了120没有?”却没答他。
那扶着伤者的男人抬头看我一眼,迅速道:“已经打了。省医不远,两三分钟就该到了。”正说着警笛声由远而近地传来。我松了口气,看着因交通被阻断而围在两边的车辆和那小子痛得变形的面孔,心中一阵悸动。
生命在这里显出十分的脆弱,且是伤在人类自己制造出的工具上,是否该说引火自焚呢?
在医院里作完检查,我安然无恙地走出CT室时方妍哭着扑入怀中,轻拍她肩头温言安慰时才发觉廖家全来了。廖真如在方妍身后轻声问道:“你没事吧?”我伸臂作个OK的手势,无奈道:“本来我说不需要做这么多检查的,可是这位张同志坚持,盛情难却,只好来了。”想起之前只是怕回去迟了方妍担心,所以托张仁进打电话去找个藉口拖延一下,不想他竟说出被撞之事,造成眼下的局面。
廖真如“哦”了一声,轻轻对方妍道:“你别哭了,得让他休息呀。”方妍这才抽身出来,不好意思地对她勉强一笑,小心翼翼地扶着我坐到廊旁凳子上。我知她担心过度,并不说什么,坐好后轻轻握住她的手,以稍安其心。
张仁进笑道:“还是做个检查好一点,怕有什么后遗症就糟了……”还未说完,顿遭廖真如白了一眼:“这个用不着说出来吧!”说着看看方妍,怕后者听了不乐。我暗忖方妍没有交错朋友,给尴尬的张仁进解围:“最麻烦CT扫描了,医生说要等一个小时才能看结果。”
廖父在旁关心地道:“你真没事吗?听说你当时被车子撞个正着。”我灵活地动了几下手脚:“看!这像有伤吗?”因着彼此关系愈来愈近,我对他也敢随便说话了,不再似初见时那么拘束。
廖父点点头,向张仁进谢道:“谢谢你啊,否则我们都还不知道渝轩进了医院。”后者忙谦道:“这是应该做的。”廖真如坐我另一边,悄悄戳我胳膊:“你看爸叫你什么?这么亲!肉麻死了!”我嘿然一笑,悄声道:“通常直接叫一个人的名字表示亲切,美人儿你不服吗?何况平时也没见你因为他叫你大‘小如’把你肉麻成啥样,这点程度该是小意思。”
方妍好奇道:“你们在说什么?”我笑道:“廖同学不服廖叔叔直呼本人名字,说是怕我夺了她爸爸的宠爱……”廖真如大嗔:“胡说!”粉拳作势要打,我忙道:“别在帅哥面前失淑女形象!”她看看正和廖父礼来礼往的张仁进,缩回手去:“哼!他好帅吗?”我忍不住失笑道:“眼睛放错了,帅哥在这边——亦即本人我!”
离开医院后廖父在车上说道:“这年轻人心思倒是挺缜密的,想东西看东西都很全面。对了,他是名浦的吗?”我点头道:“他是保安头儿。上次摘选会下来我派他做了东仓厂的保安组长,以前曾经和我一起接受‘特殊待遇’进来的,是个很有能力的人。”廖父道:“如果你想在名浦长期发展下去,这人可以作你的臂助。”我知这自创了“廖氏人力”的叔辈是管理学方面的权威,看人眼光自是一流,遂点了点头,心中却在想如果离开名浦,这人比严源北更合适作保卫科长的职务,或者可以让他接我的班,也算为名浦尽了一点力,找了个真正的人才。
经历了与景茹的这次矛盾后,我已经很难安心在名浦工作。当然事情未到来临的一刻什么都是不定的,不过如果依照眼前的情势发展,辞职是必然。
想到这处,我心内叹了口气。
希望她明智一点,不会阻挠。
第二卷 升级进程 第三十四章 上门祸事
“关于漆河军的事情我能说和能做的都已经到极点。”我面对景茹侃侃而谈了两分钟后,“怎么处理相信你已经有腹稿。只要你说出决定,义字门那边会首先下手,处理好底下的事后我会着漆河军自动向你辞职。”后面的无庸说出,已该她负责。
景茹淡淡道:“我有别的选择吗?”
我沉吟片刻突然道:“你该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那么我也不必提醒你什么。漆河军……只是个小问题,茹总该学得会把这种小事抛诸脑外。”
“好像你比我资格更老一样。”景茹似天生就是表情单一,完全没有变化,“我答应。”
我一笑离座:“总经理是我见过的女性中最厉害的,因为你连男人也不一定会有的果断和对形势的准确判断力。那么我现在就通知……”还未说完,突地“咯”的一怕,房门打开来。
景茹看也不看便道:“小雯!我不是说过没我允许……”嘎止在半路,因见到进来的竟是个陌生汉子,大约四十多岁,一脸油光。秘书海婧雯惊慌地冲到门边:“总经理!这人不知道是谁,硬要往里闯,我拦不住他……”景茹叱道:“不知道叫保安吗?”
“总经理何必劳烦保安的大驾呢?我说完该说的话就会走的。”那人笑嘻嘻地走近,被我拦在桌前两三米处,皱着稀少的眉毛:“你干什么?我有事跟总经理说,你挡着算什么?”
我微微一笑,上下打量着对方和我差不多的身高:“我负责这地方的安全。有事你就站在这儿说,茹总耳力不错,听得到的。”他摇头道:“不行,你得出去,我说的事是关系公司存亡的大秘密,保安听不得。”我不动声色:“如果你能证明自己有资格说这种秘密,我马上就出去。”
这时外面传来重重的脚步声,同时有人大声问:“海秘书!那家伙在哪儿?”
这中年人听出是保安来了,突地目露凶光,大叫道:“滚开!”猛地一撞想撞开我,同时伸手入裤袋,似想摸什么东西出来。我提膝一顶正中他小腹,待他惨叫着倒下去时大脚踏下,落处他仍未来得及拿出裤袋来的手掌。
只听“啪啦”一声,刚想到踩破了一个小瓶时这人鬼嚎般嘶叫起来,淡淡的烟从那处飘起时异味入鼻。我微吃一惊,脚仍牢牢踩着原处,冲刚冲进来的保安叫道:“快拿水来!”
身后景茹问道:“怎么了?”想走近来看,显出超出一般女性的胆气。
我沉声道:“别过来!他身上带了硫酸!”
警察走后景茹才道:“他究竟是想干什么?”
我嘿然笑道:“给你美容。至于原因不要问我,去问警察。”景茹展颜一笑:“谢谢你,否则我肯定被‘美容’了。”旋即蹙眉低声:“他会不会是……”“进去说。”我打断她,看着周围忙碌的职员,“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事实上我亦疑惑,漆河军的事据我所知除了景氏兄妹、廖原靖、伟人一边和我之外,应该没几人知道,而这几者都是可排除泄露秘密的可能性的;但这人最后被带走时莫名其妙的那句“你迟早有报应的”和眼里的凶光也绝不是假。不过可惜的是害人不成反自害,那只被浓硫酸活生生腐蚀掉大半皮肤的手掌定能给他个终生不忘的印记——假如他还活得长久的话。
在总经理办公室打电话给伟人说明情况后我才向景茹道:“暂时不论这人究竟是为什么来的,这件事让我想到另一个问题,就是漆河军售卖毒品,手下肯定有一批人在做事。对这些人如果不处理好,恐怕会有后患。”
景茹叹道:“这个不用你说,我早准备好了,只是一直没跟漆叔叔坦白,又不敢打草惊蛇,当然不知道他有多少人和什么人在帮手做事。”顿了顿,“事实上连何海都是拜你所赐戳破的,我们之前一直以为他与此无关。”
我笑了起来:“这样我就放心了,那些家伙不听话的可以由义字门下手,不过我想知道唐万令究竟知不知道这件事?”
景茹奇怪道:“你怀疑他派人来的吗?”我摇头:“不知道,不过他的可能性比较小,我只是想知道究竟有多少人晓得漆河军这事的——包括在远天。”景茹道:“就我所知除了我哥哥,远天再没人知道。其它就是廖叔、你和你在义字门的人,唐主席并不知道这事。”今次轮到我奇怪:“那你怎么使得动他的人?”
景茹露出笑容:“我告诉他我怀疑公司有人窃偷机密,而那个人就是你。”我做个气结的表情,迈步外行:“这两天你最好小心点,我不是总会跟在你身边的。”笑声在身后传来:“谁说不是?我已经准备好这几天到廖叔家看望他了……”我停步转身,失声道:“什么?!”
当晚景茹果然一起去了廖家。天刚黑地有客来访,廖父特意给我们介绍:“这是环路高科的副总高仁文,小茹你们是认识的,至于这位,是名浦电子新任的保卫科长,植渝轩。呵……都是年轻人,多认识一下。”我知他是帮我结识高层的人,心下感激,礼貌地跟那年轻人握手。后者虽然带着笑容回应,但我却感觉到这面白如粉、年约二十七八的副总并非看得起我,敷衍的成份居多。说了两句后,廖父与他进了书房谈公事。
本来晚上在廖父书房看书已成我的习惯,但现在显然不行,只好留在小客厅陪着方妍、廖氏母女和景茹看电视。一群人中只有我一个男的,顿时大感不自在;尤其看的还是一部情感剧,十分的不合味口。我无聊地想着这种电视剧大概就是那种被称之为“肥皂剧”的东西,果然跟肥皂泡一样无物,又想着竟连景茹这种实干家都能看得津津有味,还不时与旁边诸女争论剧中男女主角情感归宿问题。
正想到是否该到阳台去坐坐时,电话响了起来。廖真如去接,说了两句后话筒一摊奇道:“竟然是找你的——他怎么知道我家的电话号码?”我一听便知是伟人处来的,因之前我叫他有消息时就打这电话,戏道:“会不会是仰慕廖大小姐美名,又不好意思直接上门献花,所以找我做牵线红娘的?”廖真如娇嗔着把电话重重砸在我手掌心,说了一句:“呸!”坐回沙发去了,我则提着无绳电话走到外边大客厅处。
“那家伙是漆河军手下的‘货点’之一,表面上是无业者,无亲无故,以前是个流氓地痞,现在靠从漆河军处倒货来维生。”伟人开门见山,“应该是不满景茹断了他财路上门来报复的,也不排除有人唆使的可能,但绝不是受人指使派遣。他没有社会背景。”
我知道他指黑社会背景,疑惑道:“但那家伙怎么知道是景茹?这种人不是该避光吗?为何竟胆大到上门寻事?不怕被抓吗?”
伟人在电话那头道:“可能漆河军向他们说了所有的事,告诉他们是自己顶头上司要做好公民,这人感到此后无法维持生活,又或别的什么原因对人生大失所望,于是就想开辟一片新的事业,亦即帮人美容……”说着笑了起来。我陪笑了几声,再道:“能帮漆河军冒着死罪贩卖毒品的人本就是胆大妄为,做出这种事绝不稀奇。在我们处理好前你自己也要小心点,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阴沟里翻了大船那就不划算了。”
商定毕后回到客厅,我向景茹使个眼色到阳台处观星,后者步后尘而至,听毕我从伟人处得来的消息时露出放心的神色,随即疑道:“会不会是漆叔叔叫他做的?”我摇头道:“不大可能。我们这样对他已是仁至义尽,漆经理再怎么不识时务也该知道眼下无论是远天还是名浦都不接受他,只有听这安排才是明智的选择。”
事情暂时搁了下来。次日周日,上午我在狭小的办公室等漆河军,他却未至。在副总景秘书处查询后才知道,他又请假了,原因就是家里病人病情突然恶化。
我的心往下一沉。难道草儿……
幸好事情并未坏至那一步,赶到医院时草儿刚出手术室,我立在病房外望了一眼仍戴着氧气罩的她,面色惨白,不过平坦的胸部仍在微微起伏,应该没有生命危险。漆河军照料一会儿后与我走到楼道上,惨然一笑:“昨天我跟以前的生意伙伴告了别。”
我知他还未知道义字门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拾了那供货给他的人,因为那该是所谓的“告别”之后的事,也不说破,只道:“那么你的答案是?”
“我愈来愈感觉到一刻都不能失去草儿……”漆河军牛头不对马嘴般说着,眼中哀伤的光芒闪过,“如果死去,我就算死也不能消除心中的痛苦。”
我默然不语。
他倏然转头向我,诚恳地道:“谢谢你。我知道小茹本意肯定不是现在这样,如果没有你的帮忙,她不会对我这么好。”
“我不是帮你,”我一字一字道,“我是在帮草儿!”
漆河军涩然道:“我知道。我……我答应了!”
第二卷 升级进程 第三十五章 预谋他就
从景茹办公室出来时我感到快乐。能够如此完美地依照自己意愿解决好事情,首先说明的身在社会底层的我亦可以与她这种“成功人士”相比,证明的我并非庸才,其次则是再次成功论证了我的生命态度。
社会中没有不可能,只有不存在。
初入学时的心态到这时已完全转变过来,我认识到自己已不仅仅只是个在大学中求知的学生,更是一个有能力谋生甚至创造一点自己所需要的生活的成年人。这已经踏出了我人生目标的第一步,或者有许多人终其一生也不能达到我现在的状态——非指收入或待遇等,而是指能力——然而并非终结。
未来,才是永远的目标。[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而眼下第一要务是如何从名浦出来,不说跟景氏姐妹这么多矛盾发生,只是现在所做的工作并非我理想中的,便足以令我生出离意。我的至爱职业是程序员,而不是靠着敏捷的手脚和强壮的身体做这种体力型劳动;更引人反感的是如果要跻身高层,那必不可少的权谋之争,非我所长,更非我所爱。
景茹在不动声色中已制定好了扶助漆河军的方式:给他一片铺面,靠着名浦这四年扎根下来的影响力为他作一些基本宣传和暂时性的技术支持,并在必要时直接出手相助,除了定期分成之外,绝不干涉他任何商业操作。从某一方面来说,这等于是让漆河军建一个名浦下属的独立子公司,所属权、操作权和使用权都在他的手里,甚至连八成的收益也是归他。当然现在说是“公司”还早,充其量只是电脑城一个小铺面罢了,但以漆河军多年在业界的修炼,要在地方上闯出个名堂并不是很难。
而在他有力支付漆灵草医疗费用前,由名浦以借贷的方式为他垫付。
这方面我没有任何意见。首先凭他之前对远天及名浦造成的影响景茹肯这么善待他已经是意外之喜,其次她乃非常人——我相信她既答应了我的要求,定能处理得好,不会暗留黑手。
公司其他人处不管之前是否跟漆河军有“联系”,景茹一概不找麻烦,只是着漆河军以己身为前车之鉴暗暗警告了在诸人一下——其中就有技术部那秃头经理林白崖在内。
伟人方面战果亦佳。非只揪住了那供货者,更从他身上顺藤摸瓜地牵出一整条毒品运输线,所有者滇帮。“三天之内我就要他们后悔在四川花这么多钱设线!”一向冷静的伟人的声音中透出少许兴奋。
最可笑的是周日下午下班前一会儿时间我就收到了四份请柬——全是曾跟漆河军有过“地下”利益的那些名浦人,略猜便知他们已知晓此事我起了什么样的作用,而眼前肯定是茹总红人,于是巴结之心倍起。说实话名浦给出的待遇确实足以诱使正直者变油滑,若非毒品利益委实过巨,相信他们也不会冒着被开除的危险——除开触犯法律的死罪以外最大的危险——和漆河军勾搭。
请刘安业一一将请柬送归原主后我开始思索切肤问题,亦即如何出名浦。
更早一点的时间里我抽空去了东仓厂,实地考察了一下张仁进的工作能力。初步感觉是如果不计那身强健已极的肌肉,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只是心思缜密而作风公私分明,虽然下面管着的十来人混成一片,但遇到工作上的事情绝不留情。此外他更别出心裁地让所属保安早晚参加由自己亲自主持的训练,包括一些简单的搏击、身体素质加强。这等若免费为那些之前都属无业青年的家伙增强实力,问及时他才宽厚地笑着说:“就是看不惯年轻人懒散。”顿令我这无闹钟起不了床的人亦惭愧。
此外对保安人员的安排亦非常合我心意。相较之后去考察的、由严源北管的南仓厂而言,他在智力上更胜一筹,属于五体俱发达的类型。
西仓厂仍由何南武负责保安,但除了他和牛志忠外原先兄弟一个也不在了,换上一批新血。而位于城北的北仓厂因为我一直没有时间,加上这批人确实实力都差不多,之前组长是临时安排,亦是毫无特色。
四个仓厂一一看完后,我心中已有腹稿。
保卫科副科长刘安业虽然本职工作做得相当好,也并未与漆河军同流合污,但做做辅助工作尚可,能力上却仍不足以做好科长这正职。
要与景茹和平地谈好判、离开公司,后备人选必须先找好,目前最佳的就是张仁进。若不能和平……她说得完全没错,之前签好的聘书上标明聘期为一年,提前提出离开如果她不同意,就会变成单方面违约——那一万五千的违约金确非我这农民出身的人现时可承担的。
仔细考虑过后,我决定在下周来时再正式向她提出辞职的事。
这两日都是小雨不断,间或转换成大雨,气温很是下降了几度。下班离开时在大厦门口看着一颗道旁树,我才惊觉已是秋末冬初,一时感慨大起。
从入学到现在已有三个月,却经历了之前二十年都未经历过的丰富,或者算是老天给我的一份意外厚礼,令我得到许多宝贵的人生经验。
人,也只有在“社会”这个大空间内,才能得到真正的成长。
看着淅沥小雨,我犹豫着要不要冒雨步行,又或痛舍几十块钱打的去廖家。本来穿来的那身劣质衬衣西裤早在昨天被撞时弄脏,现在这身还是从廖父处借的,虽然已是挑的小号,但他身材比我高大得多,仍显大了些。
还未有决定前一辆车几乎悄无声息地停在楼前,车窗摇下时露出景茹那张淡妆却不缺秀丽的脸蛋儿,遥遥向我示意。
“你心太软了些。”车行中景茹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口中却道,“那不该是想成功的人该有的情绪。”
到名浦这么久还是首次见到她亲自驾车,可惜我这车盲连车型车牌都辨不清,只是感觉线条分明,颇似她的性格。闻声我微笑道:“那不是心软,而是重感情。我这人有很多缺点,可是这一点,却是我唯一可以肯定的优点。”
这无啻于讽刺她的无情,但她却未生气,只道:“你该有更远大的目标才对。”
不知为何一见到她这副冷淡无情的样子心中总是不舒服,我故意伸了左臂放到她椅背上,向她靠近少许:“我唯一的目标就是找一个漂亮、体贴、善解人意的老婆,每天抱着她睡觉就是最大的享受,吃着她做的饭菜过神仙也羡慕的生活,那才是人活在这世上该做的。”我着重加重了其中几个字的音节,旨在稍稍刺激她神经,有几分表示不满的味道。
景茹微微皱眉:“手拿开。”平素她做这个表情总是在思考事情时候,这还是头一次为厌恶某件事而做的。
事实上我的手并没有触及她半寸肌肤,连衣领秀发都没碰到。我叹了口气,并不动,忽然道:“你排斥男人吗?”
景茹侧眸看我一眼,半句话也不说,右手忽然离开方向盘一擒一扭,顿将我手扭离,连半身都被扭转,力道竟是出奇地大。我苦笑道:“现在答案很明确了。”手上一松,却是她放了开来,冷冷道:“这不关你的事。”
我活动着被扭痛的关节,笑了起来:“想不到茹总竟然是搏击高手,看来没我这保安一样不会有事的了。”惊讶确是发自内心,不过“高手”亦是有限,事实上她的手法虽然熟练灵活,但完全不被我放在眼里。
景茹突然间冷得像块冰:“只是柔道黑带罢了,入不了方家法眼。”我听出她话中蕴含的怒气,心中大乐,因这还是首次感到她真正发怒,看来还不是无情得无可救药。不过这时也不便再接下去,遂自顾自地哼起歌来,以示愉悦。
隔了三十秒钟,景茹忽然探手按下控制板上一个按钮,柔和的音乐声响起,盖过我的哼曲声。我知她是表示嫌我哼得臭,但向来脸皮不薄,只淡淡一笑,改哼为听,渐渐入神,终致闭目养息。
“还记得那次我说出自己对你的看法吗?”不知过了多久,感觉车子停了下来时我淡淡道,“到现在我还维持那看法。”
身旁一时静寂。
良久,景茹才猛地爆出一句:“给我滚下车!”
第二卷 升级进程 第三十六章 严重后果
“告诉我为什么你会接受小茹的托付,应下这件事?”晚上廖家书房,仅两人单对时我说出了自己的决定,并表达了希望廖父帮忙的意思。要和平地“跳槽”,廖父这长辈的居中调停绝对是一大助力。但他却在听完后向我问出这问题。
我思索片刻:“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理由,只是当时我感觉这件事是试炼自己实力的好事,同时也已经跟这事挂上了钩,于是就接了下来。”
廖父奇道:“难道你没想过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吗?和毒品牵涉在内该是人人皆知不会有好事的——除了赚钱。”
我一时微窒,总不能明着说有伟人的义字门撑腰在后,幸好灵机一动,从容道:“我考虑过,但那天去过漆家后,我才下定决心。”脑中记起第一眼看到草儿时的震惊,嘴唇微抽,“我想帮草儿。”
现在回想起来,初时其中是否真的有草儿的因素很难说,或者潜意识中已经有这想法,只是未表露出来,但最后确实是只为她。
廖父凝神看我半晌,忽道:“名浦本身便是专营电子硬件方面的公司,和你的兴趣及专业比较合适,你不再考虑一下吗?”
“私人的原因廖叔你肯定知道,和她们姐妹的人际关系已经走上‘很差’的境地,这绝不利于彼此配合;第二个原因正是专业兴趣问题——我并不太适合做现在这种保安性质的工作。而且,”我恢复平静的表情,指出最关键的一点,“我不喜欢掺和追权求位式的斗心机里面。”
廖父精神似若一振,追问:“什么?”
要让这智者帮忙,我心知不下血本不行,同时也是信任他的品格不会胡乱说出去,吐出心中的观点:“景氏姐妹迟早会有意气之争!”这不是虚言,而是对景茹景荟两姊妹的真实感觉。后者的不甘和前者的执着,正是这一点的因头。
廖父沉默片刻,突叹口气道:“你能看出这一点,名浦确实已经不是适合你工作的地方了。这样罢,小茹那边我帮你说一下情,她是明理的人,该不会留难你,不过顺不顺利不敢包票。你也知道,她是很有主见的。至于工作我可以在我的公司里给你找一个合适的位置,或者在别的公司——这个到时再说罢。”
我心下大喜,慌忙道谢。有这智慧过人的长辈帮忙,事情何愁不能解决?
回校后眨眼间两天过去。
周二午间休息时伟人扯我到阳台上,脸色凝重地道:“最近我会出去两天,处理些帮派间的事务,你自己小心些。”我心下大懔,能令他这么神色庄重的事情在印象中是绝无仅有,何况还要提醒我“自己小心”,投去疑问的眼色。
伟人考虑了许久,才喟然道:“昨晚蓉城会巡城的四名‘宁’部喽罗被杀了!”我愕然道:“巡城?”伟人释道:“表面上只是些小流氓罢了,他们的职责就是在成都市区各地秘查有没有外来势力。”我会意过来,皱眉:“唐门?”伟人扶着栏杆,微摇其头:“唐门行事不会这么狠毒,应该是滇帮。”
我醒觉过来,他的意思是滇帮为报复义字门毁了其在川内的毒品线,难怪他会这么样的神色,毕竟滇帮是西南最富的帮会,义字门与之正面相撼结果难料。旋即想起数月前我亲手毁掉滇帮灰狐的手,虽然掩盖下去,但难保不会被查出来,心下顿时一紧。
当时并未想过那么多,可是事到临头想到家人朋友,紧张难以抑制。只从蓉城会那四人的下场便知黑帮的报复是怎样的,我自己尚不要紧,但眼前有方妍,还可加上廖氏一家,远的有家乡父母,都是萦绕心头的牵挂。
“放心罢,我不会让你受伤害的。”伟人忽地一笑,重拍在我肩头,“还记得强龙难压地头蛇吗?这次换作强龙是滇帮,地头蛇则是我们,看他们是不是能压得下来!”目光深深看入我眼内,双目暴出慑人的光芒,“生命就是充满这样的挑战,才会有这么多的乐趣和意义,不是吗?”
我一笑以应,心中却忽然想到名浦。滇帮会否欺上门去?
伟人在午时出门,一个小时后我正要去上课时突接到景茹电话,她劈头第一句就是:“漆河军出事了!”我刹时呆住。
怎会如此?!
请假后直奔成都,景茹正在办公室等我,见我进门只淡淡道:“今天上午漆家邻居报案,他被爆炸的天然气罐炸烂了脸,现在还在抢救之中,是否能活命很难说。”
我心挂在另处,追问下去:“那草儿呢?”
景茹平静地道:“她和漆婶当时都在医院,没有事。警方后来初步调查,应该是蓄意谋害,屋子没有被破入的痕迹,凶手是从正门正大光明地进入的,该是漆叔叔的熟人。”我稍放下点心事,苦思半晌,断然道:“不行,这两天我得呆在公司!”至于是否被当旷课计已是小事中的小事,反正有廖原靖在,他老友是学校名誉校长,这不算什么问题。相较之下名浦和廖家是否会有事,我感到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刻我才觉察到自己的单纯,事前完全没有想过会到杀人的程度,但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景茹目带异色地看着我,古怪地道:“你留在公司干嘛?保护?”
我无暇去思考她脸色问题,随即便道:“不,如果这是对方报复,公司或者不会有事,你却危险。我得留在你身边,若有事至少还能帮你挡一下。”
景茹无所谓地道:“那就没必要了,你该见过我的身手,一般事我还应付得下来。”
我冷冷道:“你是蓉城会的重要人物,该知道宁部的事——而且你所谓的身手在我面前不值半分,更何况对方如果真是杀人等于吃饭的帮会,暗地里给你一把刀子都足以让你在阴间后悔自己身手。”联想到当初灰狐的飞刀,至今我仍佩服不已,若不是伤后,还未照面我便已死在刀下,而不仅仅是肩膀中刀重伤那么简单。
景茹半晌不语。我道:“能去看看漆河军吗?”她摇摇头:“就算手术后保住了命他都是受警察保护的,一般人无权见到;何况现在能不能活下来还不定。至于漆灵草那边,你最好别去,事情只告诉了漆婶,大家商定暂时蛮着草儿,你去了等于告诉她有事情发生。”
我心想也是,忽想起两个人,道:“我决定把严源北和张仁进都暂时调到公司本部来,由他们负责你的安全。”景茹睁大秀目:“那公司的仓厂怎么办?你呢?不是说也留在公司吗?”我心中似有团乱麻,耐心释道:“仓厂比得上你的性命吗?我改变主意了。我要去廖家,怕他们会受伤害。”
景茹语气忽冷淡起来:“你这么做只能说明你的愚蠢和自大。廖叔这么多年可不是只靠明里的手段闯下自己的基业的,要是他自己都保护不了自己,你去等于送死。”这一骂如冷水倾首,顿令我冷静过来,想到连名浦都有“黑”的背景,廖氏人力偌大名气,当然也不会干净到哪里去。
景茹从办公桌后起来走近,以身高优势俯视下来,眸子并不稍眨地看着我的眼睛片刻,突然笑了起来:“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我们‘无所不能’的植渝轩先生害怕呢!”我一怔未语。
害怕?
“你怕什么呢?是身边的人受伤害?还是怕自己会有什么意外?”景茹不客气地连连发问,语气里完全没有要我回答的意思。
我沉默下来。她确是一语点破关键,我确实是在怕。
从那次父亲险些丧命在小小的咽喉肿大下,生命变得如此脆弱,似乎轻轻一触便会破损。我不能容忍自己身边的人再受伤害,何况是死亡。对于名浦,虽然已经决定离开,但毕竟是我生命中第一份正式的工作,而景茹更是第一个将信任依托到我身上的人,彼此间隐隐间已埋下感情。
我曾对她说过,重感情是唯一被我肯定的优点;同样,它也是我最大的缺点。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因为一个什么都怕的人,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何况是保护别人?”景茹冷冷的声音传下,“你回学校去吧。我相信现在我自己比你更有保护的能力。”
第二卷 升级进程 第三十七章 蓉城商会
一时间举室俱寂。
我沉默片刻,忽然一笑:“你说得对,我是杞人忧天。”起身便要离去。
我早该想得到,以景茹能在蓉城会坐到高位的能耐,背后肯定不足是表面上一个小小电子公司经理这么简单;我其实是一时心乱未想到这点罢了。
开门后她突地叫住我,声音缓和下来:“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在这种时候还记得我。”我哑然笑出,点着头出门。
整件事有直接联系的就我和她两人,相信在义字门全力相抗的情况下滇帮该分不出力来对旁人下手。我该考虑的是自己,但心中一想到漆河军的事,就完全不能平静下来。竟连他也伤害,对方可谓穷凶恶极。
不过现在我什么也做不了,只好回校静候,次日才得通知漆河军险死还生地活了下来,但仍在昏迷中。不过这事已经瞒不了草儿她们,他刚醒母女两人便被通知其事,漆嫂苏润露一人显然不能照顾两边,改由公司派了黎思颜去照料草儿。我自知此已是上计,心下略感安慰,又担心草儿会否有什么样的想法,心绪不宁了两天又至周末,伟人才赶了回来,扯我到静处很平静地说道:“开始了。”
我知他指和滇帮的事,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却见他犹豫了半晌,终于决然道:“大家兄弟,我也不多说废话。有件事我想你帮我个忙——你可以拒绝,因为这有点儿强人所难。”我神经微紧,想起前次跟他一起去伏击灰狐的事。同时把握到他要说的肯定跟黑帮有关,因为他是知道涉足黑帮的事务绝不是我所愿。
伟人接道:“我必须把手上的筹码都调到可用上,所以再调不出人手来,否则也不会请你帮忙了。”我叹了口气:“说吧。”心中却知他一旦开口必是事急所迫,难道我能在这种关头断然拒绝吗?伟人面露喜色:“蓉城商会主席唐万令是个关键人物,我须得护住他性命,所以想请你去贴身保护他。”
我奇道:“他不是有蓉城会撑腰吗?怕什么?”伟人摇头:“要防的就是商会里的人。[奇`书`网`整.理提.供]昨天我去了趟唐门,和他们结成协议共抗滇帮,这边反而没什么危险。我怕的是蓉城会里有人趁这时机对唐万令下手,那将彻底破坏掉迄今为止我们努力创造好的条件。”
我知又是涉及秘密,并不追问,只道:“谁会下手?”
伟人淡淡道:“就是唐万令的堂侄,有‘恶鬼’之称的唐唯南。”
有权力就有争斗,这是自古即成的真理。即便是以商为主的蓉城会,因着可以涉足庞大的利益,贪权者亦分为两大派系,一是名正言顺的主席唐万令,二是其侄、近年新起之秀唐唯南。后者首先不满乃伯一直在蓉城缩着手脚不向外发展,反而竟卑躬屈膝地向义字门请求结盟,以示投诚之意,其次更看不起唐万令的“平庸无能”——据他说若蓉城会是在他手上,今日川内绝不会有南北两门分据抗礼的形势。
但他确实亦有几分实力,因着唐万令初纳他入时较看重,将宁部的指挥权逐渐移交他手,却未想到今日反成祸患。若明着来,唐万令自然不怕,但暗地里下手,却是完全地处在劣势。
身在车上时我逐分消化着伟人给的资料,同时更暗觉惊奇——想不到伟人竟将我交给景茹来引领入蓉城会,安排保护唐万令的相关事务。
“她是主席阵营最坚实的拥护者,这点我可以肯定,不仅因为唐万令本人这么说,”伟人当时目露胸有成竹之色,“更因为若唐唯南主持蓉城会,成都再无她这种外来插班的公司立足之地!”
偷看了她十多眼后,这身份愈来愈觉神秘的名浦老总微怒道:“你看什么?”
不知为何总觉她生气时更有人性些,或者因为她的笑容太多职业化的虚伪,无法予人真实感。我故意道:“男人看女人通常只看她的优‘点’——你说我看什么?”特意加重的字透出十分的暧昧之意。
景茹改怒为笑:“你算是男人吗?还在学校读书的恐怕没这个资格——先申明,这个绝对跟你是否处男没关系!”我未料到平时高雅冷漠的她口中竟吐得出这么“坦白化”的语句,但略想即笑:“茹总你竟被逼得只能用这种言语来反驳我,看来是黔……嗯,那个什么技穷了。”景茹无所谓般轻耸肩头:“随你怎么说好了,对我来说只要能击败对手,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是正确的。”我大乐道:“看来是真的无可奈何了!否则怎会开始找这种无赖的藉口呢?!”
景茹终于忍道不住大嗔:“你除了会动嘴没其他本事了吗?!”我敛笑道:“有,就是你们马上要用到的本事。”
这句话仿佛冷水倾头,她冷静下来:“这次不同以往,不像对付应聘者那么简单,你要应付的是防不胜防的内奸。蓉城会宁部是怎样的名气,相信你义字门的朋友该跟你说过。”我点头:“主干全是当年经历过无数实战的精英,擅长暗地下手,确实很危险。但我认为唐唯南未必敢明着派宁部人对主席下手,怎么说后者也是蓉城会的当家。”
景茹冷冷道:“并不是所有人都会遵从既成规定,这世上多的是为钱忘义的家伙。唐唯南原本掌管宁部,近年才浮上水面,开始涉足财务,吞钱的机会多得是,否则亦不会这么嚣张。若大意了定会吃亏的。”
蓉城会本部在一环路一处小巷内,从外观看怎也不像是决定成都商界最大的势力,反像什么政府大院,一扇几快生锈的铁门,两边挂着几块白底黑字的长牌子,其中一个就写着“蓉城商会办事处”字样。
入内时并未被留难,门卫很客气地看了下蓉城会成员证后便放行。我不动声色地四下观察,景茹在旁低声道:“这处至少安排了四名宁部下属,但外人是看不出来的。”
黑色的车体跟院内陈旧的建筑形成鲜明的对比,仿若两个时代的产物。缓缓辗转了好几个弯后,车子停在其中一座三层高的旧楼前。
我注意到旁边还有几辆档次高低不一的车子,心中忽然一动,问道:“廖叔是否在蓉城会?”景茹转头看我一眼:“不是。你问这个干嘛?”我已开门下车:“没什么,随便问问。”
旧楼门前有“第一办公楼”的字样,此外竟还有两座至少十年历史的石狮雕像,细看可见底座上细细地刻有铭文,似乎是镇邪驱鬼的符语。暗叹着真迷信时,景茹领着步入门内。
第一时间便感到浑身不舒服,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在后背上,但扬目四看时却无人影。顺着楼梯上了二层,那感觉愈加明显。我知暗处必有人窥视,但仍随意而行,若能被轻视,那是最好。
转左走到第三间办公室前,景茹在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里面顿了足有五秒钟,才有一个柔软的女声应了出来:“请进。”
我大出意外,不想先见的是个女人,顿时想时从未问过“唐万令”这人是男是女,难道竟是个女的?
景茹回头冲我一笑,笑得我毛骨悚然时投来大有深意的一眼,扬声道:“唐主席若有事,我们可以在外面先等一会儿。”干笑声在门内响起,这次却是个真男人:“小茹你最爱说笑了,请进罢。”她这才推门而入。我心忖着咋看景茹也不像是喜欢开玩笑的人时跟入,入内眼睛顿时一亮。
一个千娇百媚的娇小女孩儿立在桌边,披肩秀发微散在宽领衬衫上,眉目如画冰肌雪肤,尤其一对剪水之眸一眼晃来,若勾魂般惊心动魄。不过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高胸挺臀,定力稍差者恐怕在她面前都得鼻血如泉般涌动。这时她双肩和袖处的衣面都略有乱态,两颊上红晕仍残留着浅浅的一层,额头微汗,更是显得分外动人。
这尚是第一次真正知道什么叫做风情万种,我的目光连续在其身上保持五六秒后,干涩的男声不悦道:“小茹,这位是谁?怎么不给我介绍一下?”我淡淡道:“打工的。”登时掐断正要出言的景茹,目光却仍在那女孩儿身上停留不动。
屋中显然该是那唐万令的男人坐在桌后一张大椅上,舒服地后仰半躺着。他显然未料到我有余暇分神出来答话,一怔即笑道:“好!有点意思!请坐吧——倩儿,还不给两位倒茶。”顿时显出大气度,逼得我也不得不稍移眼珠改看他。
名为蓉城会创始人兼现任主席的唐万令年约五十,瘦削干瘪,头发已然少得见顶,却仍然有条有理地梳直,根根明亮。他的眼睛是身上最引人注目的物件,神采闪动时威压慑人,平时却有种温和平易的味道,该是能柔能刚的类型。
第二卷 升级进程 第三十八章 小试身手
景茹借着转身寻椅坐下的当儿瞪我一眼,似对我这么明目张胆地盯着眼前绝色佳人不满。我却心中另有计较,并不听从,只向她微微一笑以稍安她心。
那芳名倩儿的女孩儿听话地取来一套精巧的茶具,一一为我们斟上。在我面前时她上身微俯,浓烈的体香扑鼻而至,从松垮的领部可以看入去,惊心动魄的春色更一揽无余。我面部表情保持原样,没有丝毫动容,视线余光却察觉唐万令和景茹两人均表面似若漫不经心,其实却暗暗紧盯着我的神态变化。斟毕起身时那倩儿抛来柔柔的一眼,顿令我亦不得不心跳微剧。
无可否认,这女孩儿是迄今为止所遇者中最“女人”的人,无论外表抑或神情态度,时刻都在提醒别人她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丽女人,且是最值疼惜那种。若不是亲眼看见,我绝不能相信世上真有这么样的人。
今次真是大开眼界了,大千世界,确实无奇不有。
但同时却想到另一点。唐万令开始“享用”这么美的美人,他的魄力恐怕就算还有亦所剩无几了;这或者也是唐唯南敢夺权的原因之一。
景茹为我们彼此作了简单介绍后,唐万令欣然道:“他就是你说过的那小子了,想不到是这个样子,是否有真材实料呢?”转向我道:“小植别怪我直言,只为我面前只容得下有才之人。”我微微前倾欠身道:“唐主席当年独力创下蓉城商会,正是我们这些后辈该敬仰的楷模,言重了。”
景茹插口道:“植渝轩无论在头脑还是搏击上都有很高的水平,义字门希望请他暂时作你的贴身保镖,至于表面安排什么职务作掩饰,全由你决定。”唐万令点头道:“我知道,不过我更喜欢眼见为实。”目光斜斜飘去,落在那女孩儿身上,正待说话,我平静地道:“这位小妹妹不足以试出我的真实实力,主席若真有兴趣,恐怕得另外找人。”
三人一齐露出异色。唐万令皱眉道:“你能看出倩儿的身手,眼光确是高明,但似乎把话说太满了一点,难道现在年轻人都这么自大吗?须知倩儿是我身边有数的好手之一。”那女孩儿却忍不住道:“你怎么看得出呢?人家又没跟你动过手。”她的声音既嗲且甜,入耳说不出的舒服。我微笑道:“你绕过桌子时候脚步显出异乎寻常的轻盈,腰却总在离桌角毫厘之差时扭闪——来回连续四次都是一样。而且倒茶时手腕一丝不颤,站立时双脚完全不像膝盖以上的部位一样柔软,反而抓地稳牢,这都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那女孩儿做个吐舌的可爱表情,道:“我还以为你要说从我手掌看出来的呢,原来我这么多破绽的。”她的声音完全不似被揭穿和小看后该有的嗔怒,顿令我在心中将她再提高一层。
我点头道:“这也是我最觉奇怪的地方,你的手掌过于光滑了一点,另外皮肤也太白了些,不像是练家子。”她咯咯娇笑起来,举着双手俏皮地道:“人家用药水专门泡掉了老茧,还用药膏去掉那些讨厌的黑斑,才有这么光滑柔嫩的效果呢!”我一本正经地道:“是否全身都是泡过的呢?否则你怎会全身都这么柔嫩的?”
房内刹时一静,三人均露出古怪神色。
那女孩儿似笑非笑地问道:“你这算是调戏我吗?”我仍板着脸:“不是,只是刚才观察了一下你手臂、面部、小腿和颈下到胸部大片皮肤,无论是色泽还是光感度都九成相近,才有此一问。”她一时闹不清我是在说笑还是说正经,不由把眼转向唐万令,后者目中异光大盛,呵呵笑道:“更有意思了,倩儿你遇到克星了,我还是第一次遇到不为你魅力所屈服的男人哩!”那倩儿斜倚到他身上,娇嗔不依。
景茹侧头看着我,悄声问道:“你到底是不是怪物?怎么在那种……那种情况下注意的是这些东西?”我明知她指刚才窥见美女衣内美景时,却充愣道:“茹总能不能说明白点儿?”气得她别转头去。
唐万令这时道:“这样吧,让倩儿先跟你过两手。”大力在那女孩儿后腰处一拍,后者这才站直了走近,脸上仍是那副甜甜的笑容。我目光落到她隆臀处,心忖若不是在我和景茹两人面前,唐万令这一下拍击定是拍在那处而非取腰。
这么看未免有点儿无礼,不过经过刚才那番半真半假的话后三人都不再以为我是纯为欣赏“美”而看。我放下在手中擎了半天的茶杯,起身移至屋中央处立定,问道:“可不可以请教一下小姐的全名?”
那女孩儿浮起惯有的似笑非笑的诱人神态,轻拢着耳边秀发道:“你赢了我再告诉你。”微微前俯少许,双手扶着套裙向上稍提,露出膝上少许雪白炫目的大腿,顿时吸引住在场男人包括我的目光,她兀自嗔道:“这裙子太窄了点儿,动都不好动……”令人哭笑不得。
就在这刹那,一腿弹踢而起,霎时迫近我小腹处。
我在同一时间冷下面容,后移半步,那飞踢的右脚顿时落穿。小腿和纤足在我身前十余厘米处收不住势子般上扬,诱人眼目般刚要露出少许裙底春光,她整个人竟顺势跃起半米,凌空一个漂亮的旋身,下刻已背对着我,换为左脚后踹,取处仍是我小腹,端是迅狠。
我自知若是被她着了高筒靴子的脚踹中,后半生也不用人道了,暗骂这女孩儿下手好狠,身体却毫不停留,侧移半步。那脚几是贴着我衣服踹空,还未落定,那女孩儿一肘顶至我胸前。
不合身体比例的大掌倏然上举,恰在对方手肘撞中我身体前挡住,顺手一扯。她一时难以平衡,顺势从我身侧摔过去。我心下微哂,知她是故意如此,否则以之前她显示出的双脚抓地力,而我这手根本没使几分力气,根本不可能扯她至摔倒的程度。
果然刚一错身,她另一只手反手一巴掌便扇向我面门,我毫不躲闪,提膝顶正她后腰同时大手一推,那巴掌立时落空,娇小的女体吃不住力前跌出两三步,方才重新拿桩立稳,霍然转头看来。
我冷哼道:“这个姿势不好看。”那女孩儿一怔,才发觉自己竟摆出了马步拿桩的姿势,配合着衬衫套裙确是不怎么协调,粉颊一红,反笑了起来:“呀,好厉害,我不跟你打了。”竟就那么收势立直,抛了一个白眼过来,抬步扭着便要从我身边穿过去。
我不动声色地侧身让她。她婀娜多姿地走近,正要错身而过,我忽地贴身而近,手掌早一刻握住她有意无意背在身后的手腕,用力一捏,“当”的一声,一把匕首从她身后掉到地上。我微微一笑:“以为看不出刚才跌出时你遮遮挡挡地从靴子里拔刀子的鬼祟动作吗?”两人身高相若,这时贴得既近,更增言语威势,她眼中终于首次露出惊诧之色。
拍掌声伴着赞声响起:“好身手!林子果然有眼光!”
面前女孩儿似醒来般一震,垂眸低声道:“我输了,记着魏芸倩这名字。”从我手中挣脱手去,移回唐万令身前时又换回那副巧笑倩兮的动人神态,娇嗔道:“主席你看,他把手都给人家捏青了……”唐万令微笑道:“这叫良师苦手,如果不是小植这么一捏,你这黄毛丫头又怎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呢?”转向我道:“这一场没让我失望,不过若以为这样你就赢了,恐怕会让你跌个跟头。”
我正坐回椅上,挺直身子:“请主席指教。”
唐万令诡秘地一笑:“这茶不知道味道如何?”
我若无其事地道:“主席是指茶叶的味道,还是指倩小姐藏在指甲里的粉末的味道呢?”
唐万令愕道:“你竟看出来了?这是不可能的,虽然是故意当着你的面下手,可是倩儿的这一手之快,连贵门有‘死人’之称、专擅医药的单恒远那小子都看不出来,你怎看得出来?而且这杯茶你明明已经喝了小半杯,难道你是明知有古怪还以身冒险吗?”他身边的魏芸倩同样露出不能置信的神色。
我正容道:“首先申明一点,本人不是义字门的人,只是应朋友所邀帮手。”顿了一顿,“这位小妹妹虽然手上动作非常快,但并没有能快过我的眼睛。我想你正是怕这一点,所以刚才倒茶时才故意以肉体为代价想移开我注意力,对吗?”末一句却是对魏芸倩所说,她显然未料到我将她的用意透得这么明白而直接,一时睁大美眸,随即看向唐万令。
“至于喝茶……你有没有注意刚才我动手时只用了一只手?”我接道,“那不是我托大,而是另一只手不能用。不过用一只手也够了。”唐万令讶然看她,后者低声道:“是只用了右手。”旋即有所悟般蓦地抬眸看来:“你把茶水倒在了手掌里?!”
第二卷 升级进程 第三十九章 古屋
我点头道:“我用的左手端茶杯。喝茶时我稍微作了一点小动作。幸好这杯子不大,小半杯水我一只手还拢得住。”摊开左手掌,现出一滩茶渍水痕。
魏芸倩娇笑起来:“主席见过这么厉害的人吗?人家那些微末之技都骗不过他。”唐万令也莞尔:“确是十分有意思。”景茹在旁淡淡道:“那他是否算合格了呢?”唐万令打个响指,魏芸倩扭着纤腰走了过来:“跟我来吧。”
我看了景茹一眼,交换了个眼神后跟着出去。
“这栋楼是商会内部的办公楼,平常专属高层领导用的,别看它简陋,却是咱们蓉城商会的标致建筑呢。”魏芸倩边走边说,似在为我作向导,“第二办公楼才是接待客人、洽谈商务的地方,当然比这儿环境好多啦。”一路走出旧楼,她领着我向右侧一条小道走上去,我追问道:“现在是要去哪儿?”魏芸倩扭头盈盈一笑,却不停步:“主席吩咐带你去住处,顺便给你介绍一下这儿的环境,免得做人家贴身保镖的迷了路,那可笑死人了。”
我心中一动:“我住哪儿?”心忖不会是住在那些宁部成员严密监视之下罢?她嗔怪地递来一眼:“当然是主席住哪儿你就住哪儿,要不然怎么叫贴身保镖呢?嘻……看不出来你有时候还真笨的!”我哭笑不得,却道:“有听过大智若愚吗?”
一路行过好几栋楼,其中除了那接待外客用的第二办公楼稍像点样子外都如十多年未翻修过一般,陈旧得不成样子,令人怀疑这处究竟是在郊区还是市区。最令人惊讶的是这处外面看来没什么,里面竟是出奇的大。经过一片小小的松林时我叹道:“能在一环路买到这么大的地皮,蓉城会还真不愧西南第一商会之称。”魏芸倩正要接话,前方忽然传来爽朗的笑声:“再大的地皮,也只是九牛的一毛罢了!”
我感到身前美女比例恰好的身体微微一震,但她面上却毫无异色,只肃容垂手立定,清脆地道:“宁统!”竟完全没了之前的语气神态,似若换了一人。十多米外松林中一个年轻男子靠在树上,随意挥了挥手:“外人面前不需要这样。”双手插在裤袋里踱了过来,目光若鹰攫般射来:“这就是景茹带来的人吗?挺矬的嘛,不知道心是不是也和人一样矬?”
这人年约二十五六,似唐万令般瘦,样貌也有三四分相似,尤其那对眼睛,神采闪动时有若实质。他足有一米八的高度,着了套休闲装,走近俯视过来,威压顿时当头而下。
魏芸倩微退半步,以避免挡着他看我的视线。我丝毫不以他语带侮辱为意,微微一笑:“我不习惯仰着头和人说话。”那男子哈哈大笑:“有趣!不惯仰着头和人说话,那就是不甘屈于人下了,果然不愧是过得了幺叔眼的人。”微向下俯,两张脸近在咫尺时,他眯着眼道:“我叫唐唯南,下次有空再聊。”竟就那么龙行虎步般大步离去。
魏芸倩待他身影消失不见,才恢复笑容:“走吧。”我看着他去向处,卓立不动。
这人肌肉结实,脚步沉稳,踏地时步声均匀而富有节奏,绝对是高过魏芸倩不止一筹的高手。尤其他的眼光,更显出他的桀骜不驯和魄力。难怪伟人会担心这人对乃叔下手,确是心有别图之辈。
“你傻了吗?还不走,想在这儿过夜呀。”嗔声入耳,我扭头看她,上下打量,专门挑敏感部位下狠眼。魏芸倩娇笑着故意挺胸:“看什么?没看过吗?”我收眼回来,若有所思地道:“这男人竟然由始至终半眼都没看过你,不知道是腻了,还是你根本没有吸引力。”
魏芸倩脸色微变,纤手轻轻一握,随即松开,面色已恢复正常,仍笑道:“呀,竟然讲话这么恶毒,难道现在学校都是教学生练骂人吗?”我扶扶眼镜:“我在学生之外首先是一个‘人’,这一点你一要记牢。其次,”我看了她一眼,“我能在这儿,仍想把我当成不懂世事的学生来看的人,都将发现自己错得非常厉害。”两人间一时稍滞,片刻后魏芸倩作个气绝状,转身开走:“好啦好啦,我知道你是个人,也知道不能小看你——该走了。”
唐万令的住处是林后一座两层小楼,布置简单,几乎没有多余的家具,唯一可看过眼的就是那台放在楼下客厅里的电视,可能还可比得过西信院门卫室处的彩电。墙上挂着几幅仁女画,木桌木椅摆放相当整齐,靠墙的大柜上两套茶具并排立着。一座古老的挂钟悬在木制楼梯下的屏风上,还在正常工作。
我立在门口,感觉像是回到了百年前,整座房子都有返古的气息,不由大感诧异。这房子首先完全不像是一个掌管着大商会的主席住的,其次完全不像是一个和美女在办公室乱搞的中年男人住的。
“进来呀,你的房间就在二楼,主席和你毗邻。”魏芸倩已走上楼去,回头唤我。我跟着上去,随手敲了敲墙,漫不经心地道:“宁统是什么?”她正打开梯左的屋门,停步回首:“就是我们宁部成员的顶头上司嘛,你们义字门的远哥没告诉你吗?他该早告诉你的,这些事你也该知道,要不然还怎么保护主席?”我皱起眉来:“这事很多人知道吗?”魏芸倩走进屋去:“所有宁部的人都知道,为了防止滇帮派人暗杀主席,义字门特地派了高手来保护他,否则你以为能够安然无恙地走到这里吗?他们都知道,何况我这个主席心腹中的心腹?当然知道得更详细了。”
我明白过来,知道唐万令和义字门联合起来散了烟幕弹,不过魏芸倩似乎知道的并不只此,否则不会有最后那一句。
入屋时她正抖着一床新被子,细细的棉粉震上半空,被窗外射入的日光映得毕现。我靠着门看她熟练地做事,忽然道:“你这个样子比较好看一点。”魏芸倩回眸嫣然一笑:“得到你这么厉害的人称赞,我真高兴。”
这座老楼上下共十间屋子,除了四间供人居住的房间外,客厅、厨房、浴室厕所和储藏室一应俱全。唐万令的屋子是最无趣的,除了小衣柜、床和一张单人用书桌和一把竹椅外再无余物,比楼下客厅还有所不如,后者至少墙上还挂有几幅作装饰的仕女画。
初入厨房时我委实吃了一惊,内里干净整洁,炉子之外竟还有一座老灶,一看便知经常使用。锅铲瓢勺诸厨具和碗筷都有我农村老家的风格,只是收拾得更干净整洁。
我不禁挠头。
难道唐万令还会亲自下厨给自己做饭吗?不过看魏芸倩收拾家务似乎也颇为在行,可能是由她来。再怎么说堂堂主席还自己用古老的方式给自己做饭,这太过骇人了点——尤其这人还涉足黑社会。
楼下的储藏室里占了泰半是烧柴,令我愈来愈觉不了解唐万令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了。
再回楼上时魏芸倩从我暂住的屋子旁一门走出来,已然换了一身粉红色紧身羊毛衫和棕黄色长裤,一只发夹束着重新梳理好的秀发,登时扫去之前那风情万种的艳丽,换作清爽干脆的青春美。她见我疑问的眼神,俏皮地指指自己,又指指出来那屋,做了个倚枕休息的动作。我明白过来,知她也是住这楼里,问道:“下面该干什么?”
魏芸倩飘身而过,轻笑道:“你便宜了,在主席回来前什么都不用做,还能坐享本姑娘的一手好厨艺!哼!”我哑然失笑,追着下楼去。
唐万令在六点正回到屋子,仿佛换了个人般完全消去了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亲切地向我道:“怎么样?是不是觉得陪我这么个老家伙住这种地方很没趣?幸好还有倩儿在,不然恐怕要留你多一秒钟都不行吧,哈。”我第一次觉得他挺风趣的,微一躬身算作对他有一点敬意,答道:“主席说笑了。”
他转手把手中的皮包交给仍穿着围裙的魏芸倩,笑道:“坐在我这个位置,平时想找个说笑的人都难,你开个玩笑吧,那些人还以为你当真呢。没趣。不过幸好我还有个暂时还能自由说说笑笑的地方,嘿,可以享享安乐。是否很没志气?”
我再次感觉到他确实已无魄力,至少表现出来的部分都说明这当年的能者现在已经无复当年之勇。换了我在唐唯南的位置,恐怕也看不下去,从这个角度看夺权亦有点理所当然。口头却唯笑不应——这人眼光犀利,违心之言怕难逃被看穿的命运,还不如大方一点,做个坦荡君子,以默认作答。
就餐就在客厅里,木制旧餐桌正对大门。
“黄昏总是很美丽,”坐到木桌旁时唐万令忽然感慨万分地道,“有树林可以看,还有新鲜空气可以呼吸,有夕阳可以欣赏,人生至此,夫复何求?”这时魏芸倩放好皮包下了楼来,闻言佯嗔道:“还有呢?”唐万令这时才稍有点之前办公室里的气概,呵呵笑着一把揽住她的腰:“当然还有倩儿做的美味佳肴。”
我立在他身侧,抬眼看向门外,这才发现果然这处能正好看到夕阳,心下疑团重重。
难道他真是这么个再无大志甘于黄昏之乐的糟老头吗?
第二卷 升级进程 第四十章 失手
唐万令从本能上排斥柔软的享受,除开美女——这是他说的,不过可信度很高。他的床是木板为底、只垫一层薄薄的棉絮,而所坐的全是椅子,绝不沾沙发,甚至在饭后享受夕阳扑面的乐趣时亦不是像一般老人般用躺椅,而只是一把普通的竹椅。
事实上这楼里面所有物品包括床铺都没有一件称得上“软”的。
但疑点亦并非没有。譬如他说爱美女,却给魏芸倩另设了房间,还隔着自己卧室一间屋那么远。这两人间的关系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美女和老男人,甚或宁部保镖和蓉城会主席,都对两者关系描述得不够深。
饭后魏芸倩收拾碗筷,唐万令带着我在树林内漫步,光线仍没有黯淡下去,不过却更予人平静恬淡的感觉。
“俗话说‘饭后走一走,活到九十九’,”他时走时停,悠闲得很,“我这种人注定活不到那么长时候,可是还是很喜欢饭后行走的感觉。时光,对于我来说,像是身上的肉,去一段就是削去一块,而且再补不回来了。”
我知道自己任务并非听他闲话,亦忍不住道:“普通人有主席这样的生活条件,长寿绝不是问题。”“‘普通人’三个字用得很好,可是我不是。就像你称我为‘主席’,而不是像称普通长辈一样的‘唐先生’,那已限定我是什么样的身份。”唐万令慢吞吞地接道,“现在我只希望能见到六十岁时的夕阳,那还有六年时间。”
我沉静道:“命运很多时候要靠自己来掌握,我认为主席是自己掌握命运的人,不该有这样消极的想法。”
唐万令笑了起来:“年轻人就是喜欢这么武断,你是,唯南也是,则原还是——可是我这双老眼却看到一些事情,不得不屈服在命运之下。”旋醒悟般释道:“我忘了你不认识则原,我儿子,虽然比你大些,不过还是年轻人。”
我默念了两遍这名字,直觉感到他正将话题扯正,认真道:“请主席赐教。”
“嘿,那些又虚又飘的东西,我自己也是半信半疑,说给你听也不够说服力,还是免了罢。就像唯南,不但听不进我的话,还说什么我得把享受夕阳的时间拿来拼命,真是败兴。”唐万令说到此处,神情索然,“这个也不用瞒你,义字门神通广大,这些早就知道,这小子知道我不肯做这些,心里很急啊。”
我肃容道:“主席请直言,我来这里时已知会有什么情形等着我,早已经抛下心理负担。”唐万令恢复了之前那副慈祥老头儿的模样,看我一眼,笑了起来:“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厉害了,就像林强这小子,已经到了我这种老家伙抗不住的程度。不过幸好如此,相信他比我更能看清一些东西,我也能依靠你渡些难关。”停了停,接道:“现在我只能说你只能跟着我,避免一切意外情况的发生,这已经是你能力的极限了。其他的看你以后情况再说罢。”
我沉声道:“死人说我只需要在这儿呆一个星期,恐怕‘以后’两字会很有限。”唐万令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这一个星期包括了一次商会总例会,两次外出洽谈,以及其它大大小小的工作,你自问撑得下来吗?”
我怔道:“外出?”
“到时候说罢,现在该回去了。唯南该不会明着动你,他心知肚明你来是干什么的,出了事连累到的是整个蓉城会——义字门的人,暂时他还不敢动。”他像记起什么似的再道,“记得你说过自己不是义字门的人,这句话最好不要再说第二次。”
因着没做过这种事,我并不了解自己该做什么,只有靠唐万令的指派。不过他只说大概,细节却靠魏芸倩一直侍候了他好几年的美女来解说,我才知竟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不能离神,不由大是尴尬。他吃饭、工作甚至上厕所我都可以陪着,但晚上睡觉怎么办?总不成他在“临幸”美人儿的时候我还得竖着耳朵听罢?这在之前担任我这工作的魏芸倩来说是胜任有余,可是我这大男人却不行。
幸好事实证明我是多虑了,唐万令的“好色”仅限于口头和手足之欲,或是年老力衰的原因。不过他习惯了晚睡早起,一天只睡五个小时,换了常人定受不了。
晚上坐在边角处看着他搂着魏芸倩舒舒服服地看新闻看了整整四个钟头,我暗暗叹气,不由暗猜他的工作竟是这么轻松吗?晚上竟不用工作。不过同时也想到之前初见时魏芸倩一副衣衫不整的样儿恐怕有一大半是为了考较我,相信这老头儿亦没多余的精力在办公室搞那调调儿。
十一点半他才去睡觉,入门前忽然诡秘一笑,说道:“唯南今晚可能会来找你,届时尽管去,不用管我。”在我微愣时关上了门。
魏芸倩关上电视打着呵欠走上来,嘻嘻笑道:“精神很好啊,正好人家现在精神也不错,不如进去大家一起聊聊天?反正长夜漫漫嘛……”我哭笑不得,上下打量着她,心忖你又不似我打着整副精神,刚才只知趴在老唐怀里睡足三四小时,精神当然好了,口上却俨然道:“魏小姐请自重,我并非坐怀不乱之人。”
魏芸倩靠近到呼吸可闻的程度,低声道:“你怕主席,是吗?”
我冷下脸来,右手从两人几乎贴着的身体间穿上来,伸食指点在她喉下,力道使出。她上半身微向后晃,两脚却纹丝不动。我冷笑一声,指力加大,终于迫得她不得不退后一步,否则难免点伤她喉部,才道:“只有肉体的女人对我没有吸引力,明白吗?”大步从她身边走过入房,精神却已转到唐万令末尾那句话中去。
他不是说唐唯南不敢动我吗?又怎会知道今晚后者会来?
夜深。我赤脚卓立窗前,目光保持静寂不动,以最大程度地感受周围的动静。这种情况下,什么可见的动态物体都难以逃脱视线。
裸着上半身的身体被冷风吹得起了片片颗粒,脑袋里毫无睡意,清醒无比。
最近几年我习惯了在晚上独立看着静寂的广阔空间,同时思考一些感到迷惑的问题,常一站就是上小时,想不到会在这处重温旧习。
忽然视野似波动了一下,接着又是一下。我心中一懔,知有动静,但并不动作。在敌况不明的情况下,以不变应万变是上策。
两条几不可察的黑影由松林中窜出,直奔楼门。我感到再无第三者,双手扶窗翻出蹲立木檐上,看清两人正动那扇木门的主意后两手攀着屋檐,借着腰力和臂力悄无声音地在两人身后落下去。
双脚着地,发出几近于无的声音。右边那人竟立时察觉,还未转头便反肘顶出,另一个正拿着把尺余长的刀子橇门,反应亦是一等一的快,顺手便把刀子抽出门缝划至。我微一矮身,两人顿时都击了个空,正要再攻时我已长臂伸出捏正握刀者喉咙,同时起脚横踹那空手的,迫得后者急忙退避时“砰”地一声响,却是拿刀的家伙被我全力一按后脑撞正门框,两物相撞,铿然有声。
空着的左手同时握住刀柄,轻易夺过时迅速后跃。那家伙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这几个动作均一气呵成,前后不过过了两三秒,一人已被打倒。另一人这时才掣刀刺来,我准确无误地格开刀子,毫不停留地前扑,照面间就将他扑倒在硬地上,提着他面罩离地十余厘米,随即按下。
另一声“砰”然作响后我正要起身,后背突地一痛,刚醒觉这人竟未被撞昏、还起脚踢我背时强大的力道已带得我前跌而出。我着地滚出,再起身时那家伙持刀扑至,一时刀光横溢。我提着刀子格了两下,突地将刀漫无目的地掷向林中。那人一愕时被我一记扫膛绊倒,随即再次被我骑住,一双手全被摁在底下不能动弹。
我微笑俯头,低声道:“你的头很硬啊,嘿。”捕捉到那家伙眼中一丝惧色时重施旧技,提着头罩在硬地上连撞了五六下,他终于不甘不愿地昏去。
我站起身来。这两人都非庸手,但显然不适应我偷袭加不拘一格的打法,否则岂会在两三个照面间就被搞定?
就在这时,后脑突地剧痛,我只来得及听见非常熟悉的“砰”声,眼前一黑,已人事不知。
第二卷 升级进程 第四十一章 开工
世界恍若颠倒过来,似有若无的金光在周围一闪而过。
但亦只是刹那时光,下刻我醒了过来,只觉后脑痛极,脸颊和地面直接相触,凉凉的感觉让记忆霎时回至脑中。
有人从后给了我一棒——甫一想起这点,直觉中有人正凑近,我条件反射般全身皆动,向后直滚。幸好身体并无伤损,动作依然敏捷,迅速拉远彼此距离。
然后我才睁开眼来,入目仍是漆黑的夜空和平静的小楼,旁边躺着被撞昏的黑衣人。
一人正立在四五米外,呆了般不动,突低声道:“脑袋果然够硬!”
我意识到自己只昏迷了可能两三秒的时间,目光触及地面,忽然醒悟过来:“原来你是装昏的!”这人正是见面便被我一击撞昏在门框那人,不想竟是假装的,侍机从后给我一棒。不禁苦笑,自己委实太嫩了些,或者说自大了些,否则怎会吃这无妄之亏?
那人手里一根不知从何处拎来的木棒,一上一下地掂着,微带笑意地道:“我脑袋也很硬的,那么一下撞击都受不了,还怎么做宁统?”
“唐唯南!”我沉声道,“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说出身份,是否已有十足把握对付我呢?”心中同时大感惊讶,唐万令真这么了解乃侄吗?竟真的算中后者会来。
唐唯南抛下木棒,俯身扛起昏迷者,大步从我身边走过,随口道:“这地方容易吵到幺叔,林子里说话。我这么样来,你该知道我没恶意。”我考虑片刻,跟了过去。
林内漆黑不见五指。唐唯南走到林子中央处才停步,扔下手下,淡淡道:“我做事喜欢直接,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了。你来这儿究竟是要做什么?”
我讶道:“这种事情身为宁统的你应该最清楚的,是为了防止滇帮派人来刺杀主席。”
唐唯南冷冷道:“但死人不是允诺助我坐上主席位吗?为什么这个时候派你来?”
脑中悚然一惊,我险些一句“你说什么”出口,幸好及时抑住,心脏怦怦直跳。怎会如此?伟人请我来保护唐万令不受这宁统之害,单恒远却允诺助他,中间究竟有何秘密?而且他怎会问我这个?难道是误以为我是单恒远派来的人?
正不知如何答时,耳中忽然听见细微的响声。唐唯南沉喝道:“什么人?!”
“夜这么深了,唯南你怎么还不去休息?跑到我这僻角来做什么?睡不着散步吗?那可要小心,别着凉了。”唐万令充满关怀的声音从林外传来。我微吃一惊,没想到这老头竟会出现在这时候。唐唯南并不稍露惊讶之意,沉声道:“唯南怕幺叔信错人,所以特地亲自试他,没想到打扰了您,这就退了。”
唐万令在林外呵呵笑道:“试的结果怎么样?”唐唯南踌蹰片刻,终道:“确有几分实力。”接着一阵动静,却已离去。我走回小楼前,唐万令正悠闲地倚门立在小楼前,淡然道:“感觉怎么样?”
我摸着后脑犹痛处,叹道:“他很厉害。”这人以宁统的身份竟会卑鄙到装昏偷袭,绝对是个为目的不择手段的主儿,更可怕的是时机抓得之准确,恰在我得意忘形时。
唐万令却道:“他的厉害恐怕还在你想像之外。知否他是故意弄出动静引我下来听你们谈话的?”我愕道:“什么?!”唐万令忽然一叹:“这孩子被我自小看大,没人比我更了解他的性格。刚才他所说的非是要你听,而是借你耳朵说给我听,至于是为什么你该猜得出来。”
我醒悟道:“他要让你以为义字门已经站到他那边,至少也得令你对我生出防备心。”唐万令笑了起来:“防备心?算是吧,唯南在各方面都很厉害,尤其诈术,换了非是我,恐怕任何人都会受影响。他的手段不会这么简单,两天之内他会再来诈你,你得小心应付。”
我想起白天看唐唯南一副英气勃勃傲气十足的样子,没料到竟是如此一个人。不过同时也亲身感觉到这两叔侄间的矛盾竟已激化到一触即发、差一线就表面化的程度,否则他何敢用这么直接的手法?
次日晨起时才七点,但唐万令已精神抖擞地开始煮粥,见我进来笑道:“没想过我会做饭罢?早上的玉米粥加泡菜,是一天幸福生活的开始。”我左右看了看,问道:“魏小姐呢?”心中却在想这老头能把工作看作“幸福生活”,心胸倒挺开的;而对他吃得这么简单反而不再惊讶。
“她比你略大一点,不用叫得这么客气,跟着我唤她倩儿罢。”唐万令转头忙着去取泡菜,口中续道,“这小丫头没人叫不会起床,一会儿粥好了再叫她吧。”我听得目瞪口呆,魏芸倩不是他以前的贴身保镖吗?为何竟敢堂堂正正地睡懒觉?
旋即想到久在心中郁结的问题。她按理该是唐唯南的手下,然而究竟是站在哪一边呢?
二十分钟后我从屋外晨练回来,入目就是仅着了宽松睡衣、满头乱发未经打理的魏芸倩与唐万令亲密地半拥在一起嘻嘻哈哈地不知说什么,丰满的体态若隐若现,不觉脚步微滞。两人见我入来,都一般的毫不脸红,后者还热情招呼:“就等你吃饭了。”我装作对他们的动作视而不见,只点点头去寻水洗脸,对两人的关系愈觉不明白。有时唐万令好像好色十分,但有时又像慈父般表露出疼爱之意,想想也觉头大。
“上午会很闷,因为我会在办公室里处理一些文件;下午有两个小会议——你的任务就只是站在我旁边,有刀子就去挡,有人冲进来就去打,这么简单,没问题吧?”唐万令半打趣地说。我点头不语。在工作时间多做少说多年来就是我的习惯,当然必须用嘴来“做”的时候例外。
“这一份是这周的日程表,你先看看,有不懂的问我。”在唐万令办公室,正主儿开始着手文件时魏芸倩递来这么一份东西,我接过来认真看了一遍,递了回去,不再说话。这美女却似不想放过我,追问道:“都懂了?”我点点头。她微嗔道:“我才不信呢!”但终是拿我没法,只好说道,“暂时你在商会其他人面前的身份是主席的表侄,远道来跟着主席实习的你修习的金融管理,所以经过他特许可以参加各种大小会议,商会例会也一样。”言毕送来厚厚一叠材料,在旁指点我该如何扮才不会露出大马脚。
我颇有点不知该做什么好的感觉。首先是从没做过这种事,其次是并不了解实际情况,无法针对此作出相应的判断。正如伟人走前曾苦笑道:“如果不是时间紧急,我绝不会让你趟这浑水。”时间是一个大问题,这令我无法充分准备。现在能做的只有随机应变,全力保护唐万令不受伤害。
从私人的角度来说答应伟人也是为了自己,如果义字门能抗住滇帮的,后者哪会对我这种小脚色有兴趣?否则搞不好我也得像漆河军一样被炸个脸烂,是死是活也不定,这迫我不能不尽力为伟人免去后顾之忧。
想到这处,我暗暗叹了口气。最初不涉足“黑”的想法真是太单纯了,在这混沌的社会上,黑白两色始终不是泾渭分明。不过实话说我并不怎么担心他的安全问题,外面有宁部人守着,唐唯南相信也不敢明着来对付他——总不会找个夜晚派上百十人围歼唐万令那旧楼罢?那样恐怕蓉城会内部就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唐万令的生活似乎真如个普通商会主席般平淡无波。上午工作完后回家吃饭,下午再接着参加预先安排好的会议,与会的都是商会中正常的商家,均不知我真正身份。为了扮戏入真,我拿出在学校学习的劲头将魏芸倩给的材料认真看遍,会议时做足了实习生的样子,遇不懂的问,对每一位商人都得摆出后辈末学的造型谦虚受教。第一场会议下来,我已觉得消耗的精力比昨晚对唐唯南那场架更多了。
不过我并不厌烦,反而开始喜欢上这种会议,因为另一方面从中可以学到很多东西,从实践操作多年的商家处学习比看什么深层次的商业管理理论书要有用多了;且因为表面上我是唐万令表侄的缘故,基本上所有人都毫不保留地仔细回答我能提出的问题,不管这些方家觉得有多可笑。加上唐万令本人更在会前明确指出要发生什么也不会在会上,我精力几乎全部放在了这上面。
两场会议间息时唐万令有意无意地看了我拿的记事薄,奇道:“你记的都是什么东西?”我微觉尴尬,道:“都是会间大家提到过的商业术语,我不怎么懂得,所以记来学学。”唐万令笑得瘦脸皱纹都起了大团:“不过你的字就……哈……”
第二卷 升级进程 第四十二章 借刀杀人
入夜。
唐万令怡然自得地看着电视。这老头儿对电子类的东西兴趣似乎都在看电视新闻上,可以长达数个小时连续不断地转换各台,目标牢牢锁定新闻。
我仍坐在头晚坐的那角,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心内却想着其它。
“你似乎很迷惘。”柔腻的声音在近处传来。我抬头时目中恰摄入魏芸倩娇丽的面容,淡淡道:“我不知道该怎么保护主席,总觉得自己有点虚在其位。”她坐到我旁边,温柔地道:“其实你也不必太在意,你的作用限于‘有备无患’的那个‘备’,就算没有做事,也起着应有的作用。”我摇头道:“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指无法想出对方会用什么手段来害主席。用武力吗?这应该行不通。用毒药?用暗箭?我想过很多可能性,总觉它们都没用。而如果我无法预知对方有什么样的手段,根本无法预作准备。”魏芸倩刻意画过的纤眉向两边舒展开来,唇角生笑:“这倒是事实。明有商会,暗有我们宁部的人,无论是谁要害主席都是非常难的事。可是事无绝对,蓉城会虽强,却总有防不住的时候,譬如被人钻隙,或者有人使出无论是蓉城商会还是宁部都无法防卫的手法时,就要靠你来化解了。”
我顿时对她大为改观,之前总觉她是靠自己的美丽获得贴护唐万令的殊荣,孰料认真谈吐起来另有番味道,遂不解道:“可否再详细点?”她送来白眼一道,又甜甜一笑:“终于肯认真和我说话了么?好啦,不跟你计较这个。比如有人想用商业竞争来挤竞主席,那么商会‘明’的身份就会起大作用。好像去年曾有本地公司和外地人合伙用诡计想侵夺主席名下的市场,那时就是运用了商会的压力迫散两边联合,主席又调整了经营策略,这才击退了他们。而遇到‘暗’的威胁,譬如谁因恨起意,请了杀手来对主席不利,这就需要宁部这个中行家来防护了,不管是下毒还是什么都没有问题。至于你,就需要应付这两者之外的情况。”我好奇道:“那有没有商会因恨起意,想暗杀某个对手,请宁部的人动手的情况呢?”
魏芸倩美丽的脸上做个无赖的表情,咯咯轻笑:“这是机密,说可以,不过你得拿足够分量的秘密来交换。”我心知这种事情不容外人得知,无所谓地一笑。这时看她,言语间条理清晰,以及分寸把握的精准,观感一改再改。她以前的工作绝非如自己所说的贴身保镖那么简单,否则不可能知道得这么详细。
不过这仍未解去我心中苦恼,微叹道:“可是两者之外的情况,恕我就一种也想不到了。”魏芸倩轻弹了我额头一下,嗔道:“真笨!你可以扩展开嘛,先想想自己要防的是什么人,再把商会和宁部的职能想一想,要知道无论什么样的防卫措施都是有范围和力量强弱限制的——明白了吗?”
我心中一动,无暇去计较她突然跟我这么熟络到动手动脚的举动。唐唯南属于“内贼”,他首先不可能用商业竞争这种“明”的方式来对付乃叔,因为那等于对付自己,其次用暗杀的手段会令会内不服,亦不能服众。那么可用的方法就只有一个。
借刀杀人。
正如魏芸倩所说,宁部的防卫力量最强处在这商会本部内,如果是在唐万令外游洽谈的时候,虽然同样会派出人手护卫,但力量却会大大减弱,那时要杀唐某人就容易得多。只要布置成被滇帮所害的场景,唐唯南不但可以明正言顺地借助宁部的力量坐上主席位,更能藉口为乃叔报仇,大力拓展蓉城会疆土,一举两得。
想到这里,我问道:“唐唯南明的身份是什么?”魏芸倩眨着美眸,作茫然状:“是商会后勤部长,管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有什么疑问吗?”我看着始终稳坐、似完全没有听到我们对话的唐万令,微微一笑:“没什么,好奇而已。”
魏芸倩露出个将信将疑的可爱表情,突冒出一句:“喂,你有没有女朋友?”我摇摇头,旋奇道:“你问这个是不是表示对我有意呢?”她白了我一眼:“臭美的男人总是很多,你就是其中一个。人家只是无聊随便问问罢了,不过我觉得像你这样的人身边应该不会缺少女孩子才对。”我好笑道:“为什么?因为我重情重义吗?”魏芸倩不能置信地看来:“你是不是天生的自夸狂?竟好意思说自己重情重义!”我耸肩道:“说老实话总有人不信,我也没办法。算了,你还是去睡你的觉罢,我要想些事情。”她叹道:“这么早就睡觉,我会辗转难眠的。”我向唐万令后背一呶嘴:“昨晚见你睡得那么香。”她嘻嘻一笑,咬唇想了想,忽然凑了过来:“今天我想在你怀里睡。”
以我多年练就的定力亦一惊侧开身体,因从未有女孩子这么主动跟我亲密,且还是诱惑力相当强劲的一个,微慌道:“你不怕主席介意吗?你可是他的……嗯,你知道我的意思吧?”魏芸倩笑得花枝般乱颤,显以吓着我为荣,足有半分钟才收敛,媚眼送至:“主席才没那么小气呢,又不是跟你睡觉,只是借你怀抱用一下嘛,他不会介意的。堂堂大男人,难道会被我这么个小丫头吓到吗?”
我大摇己头:“可是我介意,别忘了我昨天说过的,只有肉体的女人对我没有吸引力。”魏芸倩不以为意地凑至我耳旁,腻声低语:“要不要今晚我到你房里呢?”体香扑鼻而至,令人想起昨天倒茶时她故意露出的大片酥胸,心神一荡,唇角自然而然就带出笑意。她愈发靠近,突地整个人僵住。
我微笑看她,淡淡道:“不。”顶在她喉处的食指微微用力,立时迫得她不得不后移开来,又气又恼地看着我,低声骂道:“你不是男人!”我竖指轻摇:“不,我只是个最传统的、重情重义的男人罢了。”
唐万令这时才转过头来,笑容暧昧地看了我们一眼,摇头道:“倩儿总这么淘气,小植不是吃这套的人。”唏嘘着转头去接着看新闻去了。我和她对看两眼,魏芸倩忽地噗哧笑出声来,摇曳生姿地坐回唐万令身边,伏到他怀里去了。
我看着这一对,若有所思。这两人都不似表面那么简单,我直觉感到魏芸倩并非真的要勾引我,但用意却不得而知。这女孩子城府之深是我深知不如的,相处一天,她从未露过生气或不满的神态表情,虽然我多次刻意激怒她。
尤其她的立场究竟如何,是靠向唐唯南还是唐万令,这是一大疑问。或者是因为首次做这种任务,精神过于紧张,我无法控制自己摸清每个能直接接触唐万令的人的身份和立场的情绪。唐唯南要借刀杀他,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有一个唐万令信任的人作内奸,魏芸倩则是绝佳人选。若主事的是我,定会从她处下手,何况现在主事的是她的顶头上司,宁部老大,身为“宁统”的唐唯南。
夜风吹过脸颊,我立在窗前,想着唐万令曾说唐唯南会在两天内再次找我,不知今晚会否和前晚一样?或者他会另找机会?
是夜无事。
次日晨起时我听到楼前有说话声,精神一振,倚栏看时唐万令正和一个年青男子站在一处,后者脸宽眉浓,无论相貌还是身高体形都没有出众之处,但却有个和唐万令九分相似的下巴,微向前凸,顿增好几分男人气概。
那人首先察觉我在看他们,微笑着向我挥手:“你好。”唐万令抬头看来,呵呵笑道:“小植快下来认识一下我儿子则原,你们还没见过面吧。”我点头回应后着衣出门,眼前倩影一晃,却是魏芸倩从隔壁破门而出般提着睡衣急奔而出,连看都不看我半眼,急匆匆地奔下楼去。我只瞥见她脸上不能掩饰的喜容,不觉一怔。
她是要做什么?
出门后我几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魏芸倩竟和那年青人唐则原抱在一起,旁边的唐万令非但没有半丝怒气,还笑咪咪地看着他们,见我出来才道:“好了好了,则原来见见小植。倩儿,过来。”魏芸倩不情不愿地与唐则原分了开,退到一边。我走近去,唐则原含笑探手道:“你好,听恒远说过你好几次了,想不到今天才有机会见面。”
我礼貌地回应,与他握手后才问道:“唐公子认识死人吗?我却好像没听他说过你。”他笑道:“才认识不久,不过已经是好朋友了。这次从重庆回来,我还带来义字门的好消息,相信你听了也会高兴的。”
第二卷 升级进程 第四十三章 挑衅
我知他并不晓得我不是义字门的人,也不说破,只道:“哦?”唐万令在旁解释:“这次结盟,则原陪着去了蜀边,今晨才赶回来。”唐则原点头道:“滇帮在重庆外沿一个小村设伏,被强哥识破,将计就计大胜一场。”我非是行内人,一时有些不解:“为何竟有种行军打仗的感觉?”心中想说的却是难道黑帮间的争斗真已上升到“战争化”的程度了吗?
在场三人均以怪异目光看来,魏芸倩带点不屑地道:“你是第一次知道吗?地方性的黑帮争斗等于国间冲突的缩影,像现在这种大规模的矛盾激化,已经到了必须以武力作实力比较的地步,这种事是小儿科罢了。现在只是开餐前的点心,后面至少也会有一到两三场决定性的大战。”我略有点尴尬,被这美女抢先机还是头一次,不过想到前次伏击灰狐,才勉强接受了她的说法。
旋升起奇异感觉。这女孩自见到唐则原后像变了个人,再不似以前般对我百般挑逗,显示出唐则原对她的影响非常不简单。我愈发不明白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或者还要加上唐万令,三人间到底什么关系?
唐万令揽住乃子宽肩:“好了,则原你还未吃早饭罢?进去边吃边说。”
痛喝唐万令亲手下厨做的玉米粥时我注意到唐则原接连给魏芸倩夹菜,神态目光都有种说不出的温和。他同唐唯南一样似乎对之完全没有色欲成分,不同的是后者是出奇的冷漠,他却是入微的体贴。
唐则原饭后即离,稍后趁与魏芸倩独处时我问道:“他在蓉城商会是什么职务?”后者正为唐则原的稍留即离神情颓丧,漫不经心地道:“财务部长。”我追问道:“他有没有在宁部?”她这才稍打精神看我一眼,摇头:“没有。你问这个干嘛?”我耸肩道:“好奇。”心中却想到景茹说过,唐唯南开始“涉足”财务,那么身为财务部长的唐则原,会否是他第一个要排挤的目标。
旋即抛掉这想法,因只要弄掉主席,什么都在手里,何必打草惊蛇地对付唐则原?
一个小时后我在卧室内对镜自观,头皮微感发麻。
隔壁传来魏芸倩的娇呼:“好了没有?你换衣服比女人更麻烦呢!”
我摇摇头,推门而出。
整装待发的唐万令和魏芸倩圆睁双目看来。我苦笑道:“这衣服好像有点儿大了……”魏芸倩走近理了理套在我身上的褐色西装,怀疑道:“你真是第一次穿西服吗?”我点点头。
这是毫无疑问的。若不是因为接着要参加的是蓉城会一月一次的股东见面会,不能太过随便,我绝不会听从她的吩咐换上这套本来属于唐万令的衣裤。
魏芸倩掩嘴娇笑:“看你走路的姿态,真的看不出呢!穿上这套衣服整个人的面貌都焕然一新,看得人家心动哩。”轻轻拉了拉袖口:“不过确实是略长了点,你身材太矮了些。稍后再叫人给你量身做一套,就算你的工作服罢。”我轻微地耸了耸肩,感觉到手脚的活动度为衣服所限,想做些大幅度的动作都难,暗忖若出外绝不可这么穿着。
会议地点仍是在专为会议而设的四栋会议楼。入楼时与会者已到了十之七八,纷纷与唐万令寒喧。我注意到这些人无不带着保镖,微觉奇怪。带这么多外人,不怕商会机密泄露吗?
魏芸倩以会议秘书的身份作唐万令的助手,不过相当多的人把她当作了第一目标来招呼,自是因为她出色的容貌和媚人的仪态。我逐个扫过这些人的脸,一一记在心中。行到主席位时,一个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轻英俊男子非常有礼貌地作完例行寒喧后向我看了两眼,漫不经心般道:“主席不介绍一下这位吗?我们似在哪里见过。”末一句却是对我说的。
唐万令还未说话,魏芸倩娇笑上前:“想不到高副主席眼光这么犀利,什么都瞒不过您去。这位是主席的表侄植渝轩先生,是特地来跟着主席学习的。”旋向我介绍,“这是我们蓉城商会的副主席之一,环路高科的高副董事长高仁文先生。”我顿时想起在哪里见过他。
不久之前在廖原靖家中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他还为我们作了介绍。
高仁文讶道:“这位植先生不是名浦的保卫科主任吗?为何……”未说下去,意下却很明显,显然对我的身份起了疑心。魏芸倩显然对这问题早有准备,笑道:“副主席有所不知,到名浦也是主席的意思,是要他先作个历炼,这一点茹总最清楚了。”高仁文听她搬出景茹来,皱眉道:“但我却没听说他是主席的亲戚……”魏芸倩笑吟吟地道:“既然是历炼,当然要把身份隐藏起来,副主席您说是吗?”高仁文露出豁然醒悟的表情,点头道:“怪不得。之前我还奇怪景茹怎么竟会找了这么年轻的人来做要职,原来是主席的推荐。”
我微感不悦,他这么说摆明就是指我是靠关系上来的。不过同时更奇他的态度竟然如此嚣张,似连唐万令这顶头上司都不放在眼内。唐万令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道:“听说仁文你最近回了趟京,不知道仁义的病是否好了些?”高仁文点头道:“大哥只是偶染小恙,让主席费心了。”转头又向魏芸倩:“上次领教倩小姐的功夫,我仍感未能尽兴,不知道会后能否再请指教?”漂亮出众的女秘书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引得周围人都注目而来时才貌似恭敬地道:“副主席既有兴趣,人家本来不能拒绝。不过这几天身上有些不便,恐怕要辜负了。”
我暗觉惊讶。高仁文本身面白而身形高瘦,不似个爱武的人,难道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同时也觉魏芸倩说话确是直白,竟用这么暧昧和引人遐想的理由来推辞,不过确是她的风格。
旁边一个色狼相十足的中年人笑着插口:“倩小姐虽然本领高强,可是毕竟也是个真真正正的女人,不能逃脱老天赋予的美好惩罚。不过副主席非是寻常人,自然不会趁人之危了,对吗?”高仁文还未来得及回答,魏芸倩先娇笑起来,向那中年人抛了个媚眼过去:“雷先生说话总是这么好听呢,什么‘美好惩罚’,人家宁愿不做女人。”那人笑道:“就算做了男人,倩小姐也必定是个风流倜傥的美男子了。”这人大概善于拍马,说这些明显是吹捧的话时神态自然已极,言语间意在偏袒魏芸倩,该是逐于她裙下之臣。
高仁文哼了一声,目光转向我:“既然倩小姐不便,那不如请植先生指教。听廖伯伯说你身手很是不错,说不定可以让大家一开眼界。”这时附近围来不少人,我感觉到十多道目光注在身上,向唐、魏二人看去。魏芸倩显然未料到对方会有这一手,微怔了怔,也向商会主席看去。
唐万令轻咳了一声,微微一笑:“正好会后没事,玩玩儿也好。”周围人群中发出一阵低语,高仁文点点头,径自坐到主席位下第一张位置上。
会议内容大多空乏无味。我寻暇向魏芸倩问出之前想到的泄密问题,后者摆出前辈的姿态指点道:“真正的机密当然不是在这种场合下讨论的,会另有安排。”她显然兴趣并不在指点我上,并不详细解释下去便反问过来:“你准备怎么迎战高仁文?”只听她私下直呼其名,便知对此人印象绝对不佳。
我微笑道:“当然和倩小姐一样了。”魏芸倩点头道:“你确实够聪明。高仁文在蓉城会是客卿的位置,地位比较特殊,主席并不想和他有矛盾,否则就凭他那两下子在宁部随便都能找出几十个来,只有他自己才以为天下无敌。上次我和他斗了个平手,这人傲气得很,当然不能服气。”我微微摇头:“但他能对你的美色毫不动心,说明他定力相当强。”魏芸倩突地低声媚笑起来:“我是否该把这当作你的夸奖呢?这么高估我。”待我哭笑不得时才接道:“这当然是有原因的,听说他有一个极其出色的恋人,年轻美丽,自是瞧不上我这种残花败柳。”说到末句,微有惆意。
我轻笑一声,淡淡道:“你不是。”
魏芸倩抬眼讶然看来:“我是否听错了?你竟然会安慰人?”
“只是说些事实罢了。看那些人,”我向在坐的股东呶了呶嘴,“只要看他们对你的态度,就知道你不是。残花败柳是无法散发吸引人的魅力的。”
她眼睛一亮,却故意道:“可是我只看到你对我的态度是何等冷淡,让人家无法不想到自己是毫无魅力可言的嘛。”我摊手苦笑:“倩小姐可否不要再拿我取笑?我能不败倒在你裙下的原因和那位高副主席原因是类似的,只是我女朋友没那么出色罢了。”魏芸倩叹了口气:“原来你果然是有女朋友的。”我微笑不答。
虽然没有说出来过,但我心里确实已把那位置定了人;而且我相信她亦是对我一样。这亦是为何我能拒绝柳落的美貌、方妍的纯真,而对林芳的柔情退避,以及有意地和异性保持相当的距离。
脑中现出昔日熟悉的面孔,旋即变作一张伤痕斑、美丽全失的脸。
茵茵。
从上大学来一次也未再见过她,唯一得到的消息只是吴敬曾告诉我的,她已经毁了容。但那没有关系,若我认定一个人,就算她变作母夜叉也一样不会放弃。我会尽全力爱护她一生。
我轻叹了一口气,魏芸倩看过来,睁大眸子审视着我的神情,似奇怪我为何叹气。
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
第二卷 升级进程 第四十五章 北拳拳手
“这一位是我从应天武馆请来的北拳大师哥为虎先生,植先生不妨先领教一下。”高仁文斜眼看我,面泛得意之色,随他而来的保镖则踏前一步,十分显眼地把那颗精悍的扫帚头摆到我们面前。
立在会议楼楼下宽大的迎客厅内,我向魏芸倩看了看,后者显然对武术界的事不甚了了,也露出茫然之色。唐万令眼中光芒大亮,呵呵笑道:“想必是近年来蜚声四起的‘小北拳王’莫令柳的令师弟了。五十多年前北拳王莫天德在上海埠头连克美国拳手,技艺之高可谓当时无二,想必他老人家的拳艺被继承了下来,哥先生定可让我们这些行外人大开眼界。”
我微微一怔,想不到竟能一下子扯到了建国前。同时知道他是在提点我,三言两语道出对方来历。我向他投去一个探询的眼色,后者微微摇头。这时对手已以标准的抱拳式向我施礼:“请指教!”洪亮的声音和俐索的动作均显示出这人身手不凡。
对武术界的了解我仅限于知道在这武风渐下的社会上有所谓的“六大武馆”和“两大世家”,那还是在廖家看书时偶然在一本书上看到。廖父本身看书相当庞杂,大概因着年纪渐长的原因,份外喜欢一些能怡神养体的东西如花草、棋牌、茶艺等等,其中就有武术一项。不过正如大多数同龄同阶层的人一样,他对武术的了解仅在于过去现在的武坛名家名派名流,说渊源道古今可以长篇大论,实际上却半拳亦不会打。但与之交谈,倒颇增长见识,不过我却未听过究竟“北拳”是何玩艺儿。
几乎所有之前与会的股东都留了下来欣赏这一战。魏芸倩指挥着把大厅的布置拉开,为众人在外围设下一圈座位,也给我们留出方圆至少五十平方米的空间。
我向对面姓氏颇怪的拳手施以同样的礼数,沉声道:“请!”这时他已脱去外面的西装,露出内里被衬衣紧勒出的肌肉曲线,配合着一米八左右的身高,体形首先就形成颇强的视觉冲击。他后退一步摆出左拳前右拳后的攻防式,头颅微埋双腿一前一后稍屈半轮,眼中尽是悍色。
这种预备势非但不同于以前老友郑归元那种散打起手势,也不同于后来在吴敬处领教过的格斗起手势,轻易让人知道他擅于采用上半身攻击的方式。
周围低议声起,过人的耳力捕捉到不少对他的赞语。
我不露痕迹地动了动身体,把本来稍长的衣服向内紧了紧,尽量避免它妨碍动作。
哥为虎蓦地疾步冲前,左拳一记短距离冲击,却是虚晃,不待拳头及身便收了回去,右拳接着一记强劲的长击,挟风而至。我上半身向左横向一动,拳尖几乎擦着脖子而过,耳边一阵风声。
惊呼声四起。
身体尚未立稳,对方一拳未收另拳已至,今次左拳改换了和右拳同样的长距离击打式,同样挟风而至,猛击我右肋。这时他落空的右拳刚收回一半。
我猛地后跃半步,左手闪电般由右肋下斜穿而上,一把抓住他右拳,向怀内强力一拉。哥为虎低嘿一声,腰向下矮去两寸,双足似生根般毫不动弹,但左拳攻势已然化解。我一拉之下知无法在非全力施为下单凭臂力扯他得动,洒然放手,退立到两步外。
哥为虎眼中露出警惕之色。我半伸出手掌,作出虚劈之势,微笑以对。
这人之前只是试招,却不知只凭这几个动作我已估出他的实力。近年来由最初在县武术馆的对练、替人上阵地参加武术大赛初赛,以及后来入学后一系列的与人对打,我渐渐把握到目测的诀要,那就是“速”、“力”和“运用技巧”三项,只要能从这三方面观察清楚,对方的底细尽显无遗。而经验的累积则是将这诀要融入双眼的最佳方法。
哥为虎基础功相当扎实,拳势猛烈而擅长远距离攻击,若和我拼近身短打,必输无疑。但我并不准备如此做,撇却上面的特点,他最大的缺陷在于仍在“死用”阶段,中规中矩的两拳令我直觉感到他是在“套用”所学得的拳术,并不能灵活运用。
单凭这一点,便注定他非是我对手。
不过今次非是纯粹的比斗,我另有定计。
壮汉眼中露出不屑之色,显然把我的退避认作怯弱,碎步疾冲而至,右拳连冲出三拳,集中攻我面门,速度确是不慢。我再退再两步,待他第三拳击出的刹那蓦地斜前躬身从他臂下穿过去,反肘便是一顶。哥为虎沉哼一声,身体由左反旋,避过我肘击的同时左臂横击而至。
我微一矮身,粗臂与劲风从头顶刮过。哥为虎未能及时止住旋势,仍多挥出半圈,背部空门大开。
我右手立掌贴至他腰际,着力一按,高达米八的粗壮身躯踉跄跌出五六步,这才拿稳势子猛然转身,一脸愤然之色,正要捏拳再冲来,鼓掌声清脆地响起。我慢慢收势垂手而立,同时转首去看,只见会前偏袒魏芸倩那雷先生正自得其乐地大拍其掌,笑道:“好身手!好功夫!”
他一带头,周围掌声附和而起,赞声四溢。
我微微躬身,隔远向他表示感谢。哥为虎显然不甚服气,便要再冲过来时,一脸铁青的高仁文喝道:“回来!还不够丢脸吗!”哥为虎脸色一变,但毕竟与之是雇佣关系,只得怏怏而归。
我环视一周,只见魏芸倩美丽过人的脸上露出惊疑之色,显然以为我在出风头,不顾主席之令;反面唐万令老而弥厚的脸上毫无异色,还呵呵笑道:“渝轩你真不懂事,哥老师是前辈,你怎能如此不留情面呢?”随即向高仁文笑道:“我这表侄就是年轻气盛,不大懂得人情世故,又不知道收敛,一时失手,仁文你不要放在心上。”但任谁都听得出他明贬暗褒、明为道歉暗为讽刺。
高仁文脸色一变再变,终于忍下这口气,强笑道:“俗话说‘虎父无犬子’,主席却是‘虎叔无犬侄’,仁文今日算是开眼界了。”唐万令笑声加大,正要说话,我轻哼一声,抢先道:“副主席不是想和倩小姐试试身手吗?倩小姐既然不便,不如让我这晚辈请教一下。”魏芸倩秀眉大蹙。
那雷先生率先鼓掌起来,叫道:“正好见识高副主席身手!”高仁文英俊的脸上露出少许不知所措之色,显然未料到我会主动搦战。唐万令适时笑道:“胡闹!仁文当然不会跟我这侄儿一般见识,能屈能伸方是大丈夫行径。”他这么一说,顿令高仁文傲气发作,冷哼一声,以一个十分潇洒的动作脱下外套,大步走上前来。我看了唐万令一眼,恰与之看来的眼神一触,心中顿有奇怪感觉。
这老狐狸似乎看透了一切,清楚我将要做什么,故十分配合。
高仁文摆出的起手势和哥为虎一模一样,让我知道他也是那路所谓的“北拳”拳手。他身高略矮于哥为虎,气势稍逊,但那双傲气十足的眼睛却弥补了这方面的不足,予人以毫不逊色的压迫感。
今次我并不等待,径直踏前一步,以左脚为轴,右腿弹踢而出。高仁文双臂微屈,以小臂半步不让地挡格住。我毫不停留,右腿还未收回左腿已提膝顶向他小腹,却仍被他同样提左膝挡住。但今次只靠单脚抓地,已然挡不住我几尽力的攻击,身体一晃,终于在我再次以右腿横扫过去时退出两步,首次反攻,右拳长击而来,却被我左手半路拦封住。两边一较力,顿时各退两步。
高仁文精神大振,显然这一下硬硬相较的旗鼓相当令他信心倍增。我沉下脸来,暴喝一声挥拳痛击。一时间叱呵声此起彼伏,两人时进时退,斗得不亦乐乎。
周围的喝彩声不断响起。
超过五分钟的近身互攻终于在两人气喘如牛的情况下结束,一高一矮两人退了开来,四目怒瞪。今次不但高仁文摆出了防守势,连我也首次抬起手臂护住胸前,双腿更一前一后微屈,做出攻防皆利的姿势。
喘息声与粗气在口鼻中同进同出。
我调匀气息,慢慢地恢复平稳的呼吸,目中射出复杂的光芒。高仁文的力量绝对不及他对技巧的使用,他的实力不会比哥为虎更差,魏芸倩之前有宁部随便能找出几十个他这样身手的人之言,我这时也不得不怀疑起来。能有这样的水平,已非是单凭勤练可以达到的。
唐万令招牌式的呵呵笑声传来:“果然是伯仲之间,我看大家都累了,不如就此作罢。”
高仁文并不回应,只粗粗地哼了一声,眼神在我脸上定稳。我呼出一口势气,嘿然道:“副主席确非常人,竟然挡得住我的攻击。不过却好像比小弟喘得更厉害,是否体力不行了呢?”高仁文反唇讥道:“刚才不知道谁首先退了开来,还敢自以为体力过人!”我脸色微变,捏紧拳头。对方不敢松懈,身体前伏,以保持能和我几乎平视。
适才一番急攻,我因为身高的原因着力攻他下盘,迫他挡格得相当辛苦。我可以力攻击,他却无法全力挡格;相反他的攻击我却可以全力挡击。彼消此长下,他的消耗自然比我更大。
我慢慢移动腰部,眼镜后的双目微眯起来,针一般的视线盯着对方。
今次不能再做消耗战,当要一击结束。
第二卷 升级进程 第四十五章 败北之利
我左手虚晃一拳,趁他封挡时蓦地加速矮身前窜,下刻已移至他后背处,双掌一齐贴上他后背,微微一笑。
周围的惊呼声起,因这一招正是之前击败哥为虎的招式。
我正要使力按下,突地传来魏芸倩的惊呼:“小心!”呼声尚未结束,我视线已应声上移,恰看到高仁文诡笑的脸,接着喉处一紧,一只大手已捏住了我咽喉。
不知何时,他的右手竟从左腋下悄无声息地穿至。
两人一起僵住,时间恍若停止。
由我虚晃一招手掌贴正他后背到他捏住我咽喉,间隔不过半秒左右的时间。即便以我的速度,亦不可能在毫无防备下于如此之短的距离之内与旧力刚施新力未生的情况下闪避开来;换句话说,即是在我推他前跌的同时,他已足可将我喉骨捏碎。
厅内一时静寂如死。
在这地方杀个把人绝对不是什么大问题,蓉城会本身血腥就沾得不少。若高仁文起心杀我,除了唐万令这“表叔”外,在场的股东谁都不会追究这事。
两人僵持良久,四道有若锋刃的目光交击过后,我颓然放手,叹道:“我输了!”将整个人都放松,毫不防御地置身于对手掌下。高仁文双目精光闪过,随即松开手掌,长笑道:“侥幸而已!承让了!”除了少数几人,股东们纷纷拥上前,形成的人流将我们分隔开来,贺他一战得胜,把我这败者置之一旁。
我静静地立到场边,黯然无语。
“他赢都赢了,还做出这么大度谦虚的样子,真是气死人了!”娇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一只柔软的手掌按上我背部,魏芸倩恶狠狠地盯着被股东们围在当中的高仁文嘟囔。我向她勉强一笑:“谢谢。”她是现场唯一一个在这个时候来安慰我的人,分外让人感动。
唐万令缓步走来,向我温和地一笑,便道:“倩儿,跟我去贺贺仁文。能把小植赢过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你也该知道以前他多么让你。”魏芸倩跺脚道:“主席!”唐万令呵呵一笑,并不强她,径直走过去。
我颓然长叹,却非是对败局,而是已然明白唐万令这老狐狸什么都看了个透。
人堆中的高仁文貌似镇定,但目中流露出的光芒早泄露他的心情是何等舒畅。厅旁的哥为虎却露出不忿之色,中夹疑惑的表情,视线在我和高仁文身上来回跳跃。
这时未上前贺喜的雷先生走了过来,冷哼道:“真看不惯这么傲的人!”转向我道:“一时胜败,不必放在心上,你比他年轻得多,前途远大,要胜他将来有的是机会。”魏芸倩适时插话:“雷先生真是个好人呢!锦上添花的人多了,却少有像您这样雪中送炭的,你看他们,一个个都……不说了!真气人!”
我心中暗笑。或者因她地位特殊,兼且容貌出色追求者众,所以敢随意评责这些无一不是权财双富者。
雷先生被她的娇媚神态弄得几乎眼珠子都掉了出来,连连点头:“就是!就是!”我叹了口气,目光看向高仁文,淡淡道:“多谢雷先生能在这时候来安慰我,不过败就是败了,我心服口服。高副主席的确高人一筹,有骄傲的本钱。”说罢并不理睬他惊讶的表情走了开来。
这句话就算不得罪他也会予他不好印象,却正是我要达到的效果,如此便不虑我示弱式的话不从他嘴里流传出去。
高仁文正接受唐万令单独的祝贺,两人客套了几句,后者便转头唤我,待我走近后才呵呵笑道:“仁文可帮了我这老头子一个大忙了。我这表侄向来年轻气盛,今天这教训定能让他乖一点。渝轩,还不向仁文大哥道谢?”我听得几要作呕,竟连“仁文大哥”都说了出来,似乎之前的比斗只是切磋而非争胜,这老头的脸皮之厚真不是常人能比的。闻言上前向高仁文躬了一躬,语气十分诚恳:“副主席拳技高超,渝轩甘拜下风。”
高仁文微微一笑,轻轻拍拍我肩膀,和声道:“你身手也非常了得,假以时日,肯定能胜过我。”这时他看我眼神再不似以前般凌厉,毕竟今日没有我就不能让他大出风头。
我与魏芸倩并行跟随在唐万令身后,步入屋内。
“高仁文此人在会里是个虚职,并没有半点实权。”唐万令坐下后悠然道,“但正因如此我们更不能得罪他,在他的手上,掌握着环路高科对台湾电子业四成的代理大权,足可影响我们在成都的生意。今天你做得非常好——不,是好极了。这不但令他对我们蓉城会恶意大减,也对你今后的发展非常有帮助。”我微微一笑,并不接口。
魏芸倩偎在他旁边,疑惑道:“主席?你是说今天的比斗只是作戏?”
唐万令亲昵地抚摸着她头顶,爱怜无限:“我聪明的倩儿难道突然间变笨了吗?小植的身手是你亲手试过的,难道他会比高仁文更差吗?不说身手,只凭才智高仁文也不及渝轩一半。”魏芸倩本身聪明过人,一点即透,醒悟过来:“原来他是故意先胜后败的……”旋嗔道:“主席您明明知道却不告诉人家,害人家白担心一场。”同时不忘递来一记既恼且媚的眼波。
唐万令笑得皱纹挤成蚯蚓状:“渝轩你不知道,刚才高仁文捏着你喉咙时倩儿是多么紧张,握着我这老头子的手冷汗直流,差点就要冲上去救你了。”魏芸倩大嗔不依,颊上飞起两朵红云,煞是可爱。我微笑道:“主席和倩小姐的关心,我非常感激。”唐万令笑了笑,忽兴奋起来道:“今天的比斗不仅赢得了高仁文的好感,更有一层收获也是非同小可。”
我恭声道:“请主席指点。”唐万令坐直身体:“你有此问是不知道应天武馆的影响力,否则不会看不出来。五十多年前在上海滩纵横无敌的‘北拳王’莫天德曾因多次击败外国拳手为人敬仰,这直接令他后来创建的应天武馆成为国内政治、经济等各方面重量级人物保镖的首选地。因着这层关系,应天武馆在京津沪一带的大公司老总中有相当不错的人气,可以说如果有应天武馆的支持,会让有心在中国主要的政治经济中心插一脚的人阻力大减。”
“但今天渝轩打败了那姓哥的,岂不是对我们一无好处?”魏芸倩虑道。我心中却一动,不知何时起唐万令开始用直呼名字的方式和我对谈,而这美女也跟了风,不知是否他们刻意拉拢我的手段?
唐万令伸指点在她额头上,轻笑道:“目光要放远。且不说今天的事对蓉城会有无好处,暂时我们只说环路高科。经了今天的事,你该看出哥为虎此人是相当不服气,而高仁文这种人定会对他甚至应天武馆小觑,双方将生出小闲隙,”他眼中露出狡狯之色,“日后稍加利用,不怕不会发展成决裂,那对我们是极大的好事。”我听得大惑不解,之前听他所言,蓉城会与环路高科是合作伙伴,按理说后者的兴盛才能令蓉城会在北边的生意更发达,为何他竟似要弄垮高氏一般?
魏芸倩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唐万令看我一眼道:“你定在疑惑为什么我说这是好事。”对他的犀利眼光我早习以为常,点头承认后他才道:“因为环路高科虽然帮助蓉城会在北边发展了生意,同时却限制了本会的生意拓展。”他叹了口气,“蓉城会在北边的生意现在几乎全是由他们在代理,可以说他们不想我们做什么生意我们在那边就做不成,现在的利益和未来的潜力相比起来,和他们对立是迟早的事。而这之前需要另寻合作伙伴,那么拉拢与他们决裂的应天武馆就是非常有效的手段。”
我暗暗心惊。这人相处多了才知道他根本不似开初显露出来的那么年老力衰,头脑惊人地厉害,难怪伟人会在他和年轻而前途无限的唐唯南间仍选择前者。事实上这一批能独力打下一片江山者无不有过人之处,诸如廖父、唐万令之辈,均是实力惊人的前辈。
唐万令忽意味深长地道:“另有一层切身好处,那就是你今天的表现已为你今后的发展铺下一条光明大道。这种程度的作戏,我那批老朋友们至少有六七个可以看出是你有意而为,加上你现在明里的‘身份’,不需要多久植渝轩这名字就会在这圈子里慢慢露出头角来。”他用力拍拍我肩膀,以长辈的口气道:“努力吧!你只要坚持这样走下去,将来定会超越我们这批老家伙的成就。”
我微觉尴尬,不仅因他说得如此之直白,更因我当时定计时确实如此设想过,只好低头道:“还靠主席栽培。”眼角发觉魏芸倩靠在他胸前,美眸异光连闪,不知在想些什么。
今午魏芸倩掌厨,我帮手时这妩媚动人的女孩儿悄嗔道:“知不知道你今天多危险?要是被那个家伙捏碎了喉骨,可没有人会帮你抱不平的。”我奇道:“倩小姐今天对我份外关心,是否想用情动我呢?我先申明,那对本人可没多大用处。”魏芸倩随手举起菜刀作势要砍,我慌忙退后两步道:“是我错了,不识倩小姐的好心关爱,请莫动怒。”她叉腰瞪道:“你这人有时挺像个好人,有时候怎么就狼心狗肺似的,把别人好意当恶毒!”即便是在生气,她秀眉竖立、美目圆睁的神情仍是非常动人。
我苦笑道:“算是小弟错了好吗?其实敢冒那险是因为我有把握能在他下手前逃生,高副主席虽然速度挺快的,手力也不错,可是为人委实率直了些,像奸诈如小弟怎么会轻易把小命交到他手上呢?这么说倩小姐该满意了吧?”
“率直?!”魏芸倩“噗哧”失笑,白了我一眼,“真亏你说得出口!”她的媚眼令我亦头晕片刻,确有电死人的本事。
心头却同时涌起少许感慨。
仅仅相识数日,她与我已熟得老友般。其中或有刻意而为、故意拉拢的目的,但我仍很感激她的关心。可是身在她的位置,谁都可以轻易想到这女孩儿定常做些我这种人难以接受的事情,那令彼此间始终保持着一段颇长的距离。功利一和感情关系扯到一块,就会让我觉到悲哀——非是只对她,更对整个人类社会。这么说可能略显虚幻了些,但我确是如此。
我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厨房。
第二卷 升级进程 第四十六章 突变
下午三点,我已坐在唐万令的私家车上,由成都出发直奔南充。
与魏芸倩坐在后排的蓉城会主席笑道:“不用太过紧张,这次只是去谈一宗生意,当不会有意外。”
我倚在窗处藉风吹走晕车的不适,勉强应了一声。虽已秋末,但午后的日光仍予人郁闷感,这对天生晕车的我非常不舒服,而且还要持续两个小时。
由后视镜处可看到跟在车后的另一辆轿车,里面除了一位秘书助理外连司机都是唐万令的保镖担任,由此可知这主席之位亦不是好坐的。
我竭力令思想保持冷静。若真要夺位,唐唯南最佳的选择莫过于趁他出外时借刀杀人,现在这时刻正是危险每一刻都可能降临。更何况要去的地方是属向来与义字门对头的唐门势力范围内,虽然双方已暂时和解共抗外敌,但仍不能掉以轻心。
心内轻叹了口气。
介入名浦的内案时哪想得到会牵扯到滇帮,再拉出蓉城会?这时后悔已然不及,因若义字门与蓉城会被滇帮拔除,我这帮了景茹的蠢人亦逃不脱厄运。故此我才不得不答应伟人的请求来守护唐万令,以求令他无后顾之忧。
不过这次若能安然渡过,我未来的生涯便是一片光明,藉着几乎主宰了省城经济的商会主席的名头和这些日子随他学到的商业知识,只要善加创造和利用各种机会,一些足可影响我未来的成功便可预见。
现在才第三天,一周刚刚开始,我的责任则要到下一个周末。希望那时我仍有精神渡过一个美好的周末。
两个小时后车子驶入南充北郊一栋别墅内。唐万令携秘书身份的魏芸倩与对方谈生意的场合并不适合我和其他保镖在场,毕竟那是会中商业秘密,而我并非真正的会中之人。在门外休养晕眩的脑袋片刻,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响起。一眼看去时,我心中微怔。
人高马大的身躯渐渐走近,一张脸漠无表情。竟是唐唯南!
和一起守在门口的保镖纷纷立直,或因在外人居所内,都只向他微躬行礼,待他抬手示意后才回归本位。不问可知,这些保镖全是蓉城会宁部的成员,向来是由唐唯南这“宁统”管辖。当然我没有向他行礼的义务,静立不动。
他行至我面前米许处,冷冷道:“跟我来。”我垂首道:“唐先生有事请说,我不便离开这儿。”唐唯南哼了声,走近两步,附耳哂道:“我若要亲自对主席动手,还用等到现在吗?”我微微一笑,只道:“这是我的职责所在,恕我不便离开。”唐唯南眼中露出少许怒色,随即变为讽意,再哼道:“有些事不便第三者听到,难道你也坚持不走?”我毫无表情地道:“那不妨等我闲下来时再找时间与唐部长闲谈。”唐唯南盯了我半晌,终于转身大步离去。
我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门廊处,唇角微露笑意。
这人前次见面时想施计挑拔我与唐万令关系,手段委实阴狠,这令我起了深深的戒心。正因怕他是再对我下计,我才拒绝他的要求。即便他是真心诚意有事与我相谈,我也绝不后悔这样决定。该小心时仍须小心。
快七点时唐万令始从屋内出来,立在台阶上深深地吸入一口新鲜空气,伸了个懒腰,似刚打完胜利的一仗向我露出充满自信的一笑:“回去罢。”
夜色已临。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驰。
唐万令的声音在后响起:“好久没看过这么好的星空了。”我转头看了一眼,见他正从车窗透视夜空,目光随之升空,点头道:“现在空气污染太重了,如果不是在郊区,确实很难见到这情景。”唐万令笑笑,问道:“渝轩你来自农村,该常见到这样的美景罢?”我沉吟片刻,淡淡道:“或者正因为很容易看到,我很少这样去欣赏,也不知是不是该称它为美景。就像……”突地住口。
魏芸倩奇道:“像什么?”我尴尬道:“没什么,我是想说就像对青山绿水和花草树木,在家乡时根本不懂得去欣赏它们,可是到城里后发现那些动人而自然的绿色和清闲的空气几乎绝迹,才知道它们是多么美丽。”其实刚才我是突然想到了方妍、林芳诸女。
记得几年前第一次见到柳落时,有一种衷心的、对美而生的仰慕之情;后来入学后第一次见到美丽尤甚于她的廖真如,那种震撼人心的惊艳之感至今回想起来仍然感动着我的心。可是经过这么久的经历后,彼此间接触日深,我再不能似当初般对廖真如的美丽轻易产生感动,这也是我能对容貌出色之极的景荟和魏芸倩保持平常心的原因之一。
或者一切都该归因于“见惯”。
唐万令充满沧桑感的声音透来:“你的眼光确实已经到了一个不低的高度。什么叫美景?其实就是一些能够给人感触,并且充满陌生感的东西。人们通常容易注意到陌生东西上的细节,这就是对初次见到的美景容易产生震动的原因——但这只是表面上的直接原因,起根本性作用的另有其因。”
我一直思索,此时脑中灵光闪动,探问道:“是什么?”
唐万令微笑道:“那就是恐惧、贪婪和懒惰的本性。”我尚未说话,魏芸倩已不明白地睁大了眼睛:“恐惧、贪婪和懒惰?这些不是都是不好的东西吗?怎么会让人对美景感动呢?”唐万令并不直接回答,笑着看我。
我细细回味了一遍,动容道:“主席是否指人会因对陌生东西恐惧而去仔细观察,进而才能更细致地发现它们的美来?”唐万令呵呵笑道:“看来你能听懂我的话。”我轻叹道:“这些东西不想则已,一旦仔细去想,其实谁都可以发觉您的话很有道理。那么贪婪就会让人对美向往,而懒惰则会令人对任何见惯的东西忽视了。”听得云里雾里的魏芸倩娇嗔道:“你们都说些什么呀?一老一小的都像傻了似的!”
“人愈老愈恐惧、愈贪婪、愈懒惰,”唐万令忽然吁出口气,略显些许老态,“所以才会发觉世间是多么美好。”他语中的情绪顿时把车内充满,连魏芸倩都止住了口。
我看向窗外。这时月亮才从东边升起不高,在公路上洒上一层淡淡的银色光辉。
高远的夜空分外美丽。
“嚓——”刺耳的磨擦声中车子猛地刹住,车身被冲力甩得斜在路上。巨大的惯性几乎让我未及防备的头撞到挡皮玻璃上,幸好有安全带箍着才幸免于难。我只来得及看见车前不远处横摆着一辆大卡车挡住了去路,旁边的司机已叫道:“保护主席!”
随着他的声音至少三十人从卡车上冲下来,挥舞着长条状物的直向车子扑来。
我脑中第一反应就是有人伏击,右手已条件反射般从座位旁掣出早预备好的铁棍,推门而出,刚把车门关上,冲在最前的一人已挥棒当头向我砸来。我向后稍移半步,对方铁棍带着劲风贴面而下落了个空时,我左拳狂击而出,正中那人面门。后者应拳跌扑到车门上,随即被我一膝顶得虾般蜷到地上,惨叫声大起。
只这片刻耽搁,已有十来人冲到前来。我缩身避过三人的攻击,横棍扫出,棍子在扫中两人颈骨后被另一根铁棍挡住,发出金铁交鸣声。左右两侧均有人扑至,一时三面皆是棍影。我毫不犹豫地向后疾跃,以躲闪过对方攻击。
这时后面车子处传来怒吼声和玻璃碎裂声,显然对方是采取了两面夹击的手段。转眼间一大二小三辆车间被人影塞满。我借着车体以掩护左移右躲,视线已将整个战局收入,暗暗心惊。
今次对方来了超过五十人,且均是身手不弱者,显然曾经过专门训练。而我方连我和魏芸倩在内不过七个,完全是一边倒的形势。
思索间我突然发觉自己已被迫得离车已有三四米之距,伏击者分了大半来围攻我和其余保镖,剩下少数去捉仍留在车内的唐万令和魏芸倩。
就在这时,一声清亮而刺耳的爆击声划破夜空,直冲而上。
第二卷 升级进程 第四十七章 厮斗
那声音并不陌生,在信息传播媒介繁杂的时代,虽然我从未真正见过一只枪,但已足够分辨出那是什么。
枪声!
我第一直觉反应便是有人用了枪,声源处则是在车内。接着有人爆喝一声:“那婊子有枪!”出乎意料之外,那群人丝毫没有受吓的表示,动作丝毫没有迟缓的迹象,数人一齐围在车门处,看来誓要将她拽出来。另一侧同时有人拼命拉门,但唐万令不知买的什么车,车锁甚是结实,一时扯之不开。
我心中一动。
并非刺杀,否则那些家伙早一棍敲碎玻璃,哪用这么费事跟车门锁较劲?
思索间我奋起神威,左挑右砸地弄翻缠得最紧的三人,从围攻者的空隙间游鱼般穿出,直接跃上车顶,一记旋踢正中之前爆喝之人脸上。枪声同刻响起,那人倒了下去时,我已落入车门旁众人之中,拳脚如暴雨般攻出,每一击均是全力施为。
神经处在绝对冷静之中。旁人看来只有刹那的时间差,已足够我找出这些虽然身手颇佳却仍破绽百出者的漏洞,每一拳每一脚均令一人惨叫盈耳。一时恍如入了地狱,凄厉的叫声环绕身边。
眨眼间围在车门旁的四人都萎在地上挣扎,我的代价则是臀部挨了两棍。
余者尚未围上来的刹那,我环视一周,心内一凉。
满场之内,竟已除了我、魏芸倩和唐万令三人外再无帮手!而即管加上我已弄翻的十余人,对方的人数却仍没有减少的迹象,刚清除后面车子内保镖的打手纷纷舍下旧目标,直奔我而来。
魏芸倩从身后钻出车子,抬手便向异侧车门旁甩了一枪,一个反应稍慢的家伙以不能置信的目光看着枪口,肩头血涌而出,这才怪叫一声倒了下去,另两人早一刻蹲下藉车体掩护。我微微皱了皱眉头。
那是完全没有必要的,这时候有威力的武器只该拿来防身,她如此滥用,这武器有等于没有。
脑海中再次闪过之前的疑问。显然对方是不想伤害唐万令,那么最坏的可能就是想绑架他,即是暂时没有危险,危险的反而是我们这些做保镖的。
周围的人慢慢围上来,却未再贸然攻击。魏芸倩一脸冷若冰霜地举枪向人众瞄准,娇喝道:“来呀!”我叹了口气,索性放松身体整理衣服,口中却淡然问道:“有没有认识的人?”这句话其实是想问对方是否来自宁部,因都看得出是经验丰富的打架老手,若我像其余保镖那样菜,早倒在地上装昏迷。不过即管是我,若我是这些人的目标,且又单身一人的话,也早脱围逃跑——亦是唯一有把握的事情。刚才只是摆平十余人已耗却我相当大的精力,且还是在对方初时对我戒备不深的情况下才有如此骄人的成绩的。
魏芸倩低声道:“我在宁部没见过这些人,不过也可能是外围的人员。”半侧头向车内道:“主席,怎么办?”唐万令的声音如千年老潭般平静:“你们自己走罢,不用管我。看样子这些人并不想伤害我这把老骨头。”
我正估量情势,围上来的人大概仍有五十余人,服装各异,相同处只有眼里的凶光和手上的铁棍,闻声一愕,随即明白过来。魏芸倩却呆住:“主席,您的意思是……”“咯”的一声,异侧车门打了开来,围者向后退开两步,唐万令半点畏缩之意也无的瘦躯步出车来,锐若鹰攫的目光扫视一圈,才道:“既然势不如人,也没必要再作牺牲。我随各位走,请不要再牵连旁人。”魏芸倩尖叫道:“主席!”便想冲过去,却被我一把拉住。
那群大汉面面相觑,半晌其中一个才哼道:“唐主席倒是挺识时务的,不过我们老大说过除了你之外一个也不能留,只好……”下面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显。唐万令并不惊异,只是点了点头,转头向我们道:“那就要看你们是不是有实力逃脱了。”
我心中大是佩服。这老人在如此劣势下仍能镇定若斯,确是定力过人,且更将情势看得清清楚楚,作出最好的抉择。魏芸倩拼命挣扎,向着被两个大汉带向卡车的唐万令尖叫不停:“主席!”以我过人的膂力,都险些挟不住她,可知其关心之切。
卡车启动离去。
魏芸倩转头来盯着我,泪眼朦胧:“你!你就是这样保护主席的吗?!你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带着主席走吗?!呃……”却是被我一把捂住了嘴。她正要做竭力的挣扎时,我微微一笑,将声音压到仅彼此可闻的程度:“你会开车吗?”不出我所料,她顿时僵住。我深深看入她眼内:“你以为我是会轻言放弃和对自己工作不负责的人吗?”这一句仍是将声音压得极低,她眼中异彩闪动,显然已经明白我的意思。
除开随车而走的十人,剩下的人四十人仍在我能力之外,但若要拖延他们片刻驾车而逃,我自信还能办到。可是只要追上卡车,只面对十人,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目光扫过面前人众,我心内冷哼。要从我手中抢人,绝没有这么容易!
我放开捂她嘴的手,目光紧紧锁定最近一人,声音逐渐变冷:“把你的匕首给我!”这句却是对魏芸倩所说,她有一把锋利异常的匕首连睡觉都带在身上。
魏芸倩毫不犹豫地从衣内取出连鞘匕首递到我手上,有两人欲待趁机前袭,蓦地刀光连闪,痛叫声伴着惊呼声打破夜幕下暂时的沉寂,两人捧着血淋淋的右手惊慌失措地急退,手中铁棍已掉了下地。我缓缓收回伸出的手臂,漠无表情地看着周围的人。
围者无不脸色大变,最前方便有三四个人禁不住后退了两步。之前说话那壮汉暴喝道:“他只有一个人!怕什么?给老子上!”这些人显然都是临战经验丰富之辈,闻声均是神情一振,再次慢慢围前。
我左手提棍右手反持匕首,缓缓移动身体,突地狂吼一声虎扑而出。
今次要将这批人的注意力牵制到身上来,首先须让对方认定我是最有威胁者,故再不用留任何余力,反而要尽力施展显示威风。
高度精中的精神首先将正面四人的反应同时收入眼内,对方挥来的棍子方向凌乱,且力量不足而时间差度太大。我任手上动作跟随未经大脑思考过的中枢反应,左手铁棍横拖而出,夹以角度的少许变化,“铛铛铛铛”四声撞击声过后,右手匕首已欺入对方四人之间,被天上圆月映出的淡淡刀光以不可稍阻之势迅速划过米许的空间,比诸之前纯棍斗时更惨厉的叫声响起。四人均捧着本来持棍的手肘部向分向四个方向跌出,铁棍愁数落在地上。周围的人被四人挡在了外围,无法及时冲前援助。我毫不停留,追扑向包围圈最强厚的一环,铁棍连连击打格挡,金铁交鸣声中右手匕首仿佛追魂恶魔般每出必中,带血的惨叫升上半空,为方圆百米内的空间布上一层凶险的警报。
无论对于徒手格斗还是冷兵器作战技巧,我都有着出自本能的使用才华——这是在自多年前猛然在河中“领悟”到“主观”与“客观”的联系后形成的。前次与灰狐的互相追杀正是这才华的初次体现,今次则是第二次。若说自幼父亲以尤胜军人的严格训练培养出了我出众的身体机能,那么那次及以后的屡次“领悟”便造就了我远比常人更强健的神经和精神。旁人或者体会不到,我却深深知道,这两者的结合是何等的侥幸——亦是何等的超人。
接连摆平十人后我终于感到第一波的疲惫,改变策略突围而出,奔出十多米开外,以渐走渐战的方式拖着对方分来收拾我的近三十人。这还是我挨了五棍和多次并未以硬碰硬、只借力打力地取巧后取得的骄人战果。这些人首先均是膂力过人之辈,每一次挡格都消耗掉我大量的气力,其次均训练有素,若单打独斗虽然远非我对手,但在这种车轮加围攻的搏斗下我根本没有喘口气的机会,只能尽量将消耗减到最小,然而也只能到这种程度。
何况在生死拼斗的情况下,我仍手下留了情,下刀只取对方非要害处。那绝非因什么心地仁慈,而是不想留下更多的后患。对方只是奉命行事,我何必要弄到彼此不共戴天呢?那对我以后的生活绝无好处。
大群人被我拖出三十多米外后,我再次终于爆发出储存已久的后备气力,奔马般从人群中窜出,直奔回车旁。追斗的人群目瞪口呆后才懂继续追来,但速度上均差了我一大截。
魏芸倩正被五人缠在车旁,其中一个正是之前说过话者,显然是这群人中的领头。她手枪不知掉到哪处去,正狼狈不堪地和那几人缠斗。我冲前全力劈下,抢在对方反应前连劈中两人后颈,吓得剩下三人连忙退开时向魏芸倩喝道:“上车!”后者娇喘吁吁,连回应一声也不及,开门扑到司机位上发动车子,叫道:“走!”这时大群伏击者还在五六米外,最近的三人想冲来阻我,被我将铁棍旋扔而出迫得反退后半步。
只这刹那耽搁,我已跨步入车,在众人“目送”和大呼小叫的“欢呼”声中逐尘而去。
第二卷 升级进程 第四十八章 异变
能精确把握到唐万令行止,在我们归途上作出伏击,且有实力派出如此之多如此之强的伏击者,背后主谋呼之欲出。
唐门的嫌疑可以排除,因义字门与之已暂时和解。那么川内便只有蓉城会本身有足够的理由对唐万令下手,因为有唐唯南这野心者在,而他手下正是宁部的精英。
但这正令我愈加奇怪,如此做并不合算,因为极易暴露出谁是幕后者——而以唐唯南的实力绝抵不住义字门怒后的反击。
“如果真是宁部的人,那宁统这次至少派出了手下一半的人。”仪态已然凌乱不堪魏芸倩突然说道。
飞驰的车体上布满了之前伏击者失手在车上敲出的凹痕,劲风从碎裂的挡风玻璃处穿入,几有刀割面的力度。我只淡淡道:“除了救人,现在说什么也没用。”她说的话已是蓉城会机密,多听无益。
以卡车的速度和我们耽搁的时间计算,在这条长达十多里没有岔路的高速公路上要追上它的机率很大,这也是我之前敢决定任对方带走唐万令的原因之一。之前大幅度的气力消耗并未令我精神稍落,此时经过短时间的恢复,喘如牛般的气息已平静下来,肩臀各挨棍处因未伤到筋骨,并不妨碍我的行动。
“那非常不划算的。”魏芸倩不理我继续说道,“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仍那么平淡地道:“这些事情不该由我来考虑,我只负责主席的安全问题。”
魏芸倩转头来看我一眼,不再言语,却发狠般猛踏油门,尽管车速已近极限。
不过两分钟不到,卡车已在前方远处现身,黑暗中对方车灯清楚显示出它的位置。我沉声道:“从左侧挤它后车轮!记着只要迫它停下来就好,速度不要超过它!”魏芸倩问道:“然后呢?”匕首在我手中映出月辉:“我会找机会从后面偷袭。”
以我现在的体力,若要再对付十个人,难度委实太大了些;但偷袭就不同了。由魏芸倩在前面吸引对方注意力,只要能成功袭掉对方五人,剩下五人便不成太大问题。
唐万令的这辆私家车高端高度只及得上那卡车后轮,轻轻撞去时恰能影响后胎运作。魏芸倩小心驱车,每一下撞击均发出刺耳已极的轻“嗤”声。在连续轻度撞击三次之后,摇晃不定的卡车终于缓下来。魏芸倩依我所言亦减慢速度,我则趁卡车彻底停住前开门偷潜下车,悄无声息地潜行至卡车另侧,如此便不虞被从车箱处下来的人发觉。
果不出我所料,卡车刚一停稳,后车箱处的铁门“呛”地开启,伏击者气势汹汹地冲下车。这时魏芸倩依我所言将车前驱至越过卡车二十余米处停下,我心中默默计算,车箱中下来六人,除开驾驶位最多两人,那么守在车箱中唐万令身旁的大概是两人,后五者便是我偷袭的目标。
待扑向轿车者离开足够远的距离后,我才潜行到驾驶员位旁,猛地拉开车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硬拖猝不及防的驾驶者下车,一拳痛击在他下腭上,令他彻底昏过去。副位上的家伙刚反应过来大叫:“有……”我已从车门处直扑过去,左手闪电般捏住他喉咙微一用力,右手横匕挥出割在他脸侧,趁之惊慌掩面欲逃时飞起一脚踹在他后臀上,他已整个人飞跌下公路旁的水田内。
我毫不停留,迅速潜移至车箱后躲在门侧。
下刻闻声而出的两人在毫无反抗之力的情况下被双双割断了膝弯处的脚筋,痛得滚翻地上时我恶狼般扑入去,立时一呆。
灯光昏暗的车厢内竟空无一人。
一阵不舒服的感觉掠过神经。就在这时,轻微的风掠声在背后响起。我改扑为滚,着地全力前滚。
轻风划过我左腰,那处一凉,衣服破了开来。
我心中暗惊,“咚”地撞在车内壁上,借力反弹,恰避过偷袭者追来的另一刀,还未起身抬手举匕便格。“叮”的细响过后,匕首脱手飞出落到地上。偷袭者并未再加攻击,反退后一步堵在车门,冷哼道:“躲得不慢哪!”
我慢慢站起来,心底发凉。腰处幸好因闪避得及时,只破了衣服,未伤着肌肉,可是这刻就算已然受也不至令我吃惊至此。竟是唐唯南!
他是从何处冒出来的?为何竟似能未卜先知般移走唐万令,还亲自留下来堵我?脚步声从两侧传来,十多人手上各握一把长达两尺余的刀子,面无表情地立在他身后。
这批人绝非之前伏击者可比,只从他们此时表现出来的冷静便可看出来。
我彻底明白过来,今次是一败涂地了。不用说魏芸倩也已落入他们手中,对方布置周密,有这批生力军在,除非有奇迹发生,否则我绝无逃脱希望。
从未一刻比现在距死亡更近,只要他喝令一声,那十多把刀便可把几近力竭的我斩成百来段。
冷汗不由自主地由身体各处浸了出来。
唐唯南冷冷道:“千万别反抗,否则你绝不能活着走出这车厢。”手一挥,两人走了入来。我叹了口气,放弃动手的念头,任他们押我走到唐唯南面前,后者作了个手势,另一人取来拇指粗的绳子,麻利地将我双手反绑在背后,用力之大,几乎勒绳入肉。
被推出车厢时我惊讶地发现魏芸倩正安然无恙地靠立在车旁,见我出来只是秀眉一动,毫不惊异地冷眼观看。我讶道:“你……”唐唯南哈哈大笑:“很奇怪吗?”魏芸倩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抱怨道:“把人家头发都弄成这样了!真累死人啦,演这么久吃力不讨好的戏!”
我顿时一愕。唐唯南走过去拍拍她肩膀,笑道:“芸倩你这次做得好,回去我会按功行赏的。”转头向我看来,目光一凌:“若没有你配合,我要这小子上当还真不容易。”顿了顿,随即意味深长地讽道:“不过竟以为我宁部的人会违背我的命令,除了说你蠢之外我确是找不到别的赞语了。”
事已如此,再不明白便是白痴了。我冷冷道:“主席呢?”唐唯南诡秘地一笑,一挥手,喝道:“先离开这儿。沈末,你留下清理现场,记着要彻底!”
“滋”的一声长响,红透的烙铁被放入水中,顿时冒起一片白烟。
唐唯南细细地摆弄着烙铁,微笑道:“私刑你定未尝过。这也难怪,毕竟这东西禁销已久。我也好久没玩过了,你知道为什么吗?”我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哑声说道:“是否因为没人有资格让你动手呢?”
自被塞到这地下室来已过了一天一夜,我滴水粒米未沾,虽然身上除了被粗绳牢牢捆住的双手和被脚镣铐住的双脚外对方并没有施以拳脚,但身体仍感到一波波的虚弱。直至十分钟前,唐唯南才来到这处,命人烧直起了炉灶,在我面前示威般摆弄那块烙铁。
只看这地下室的陈设,便知道这处定是蓉城会私设的刑房。
他哈哈一笑:“你倒挺幽默的,不过实际上却是很久没人敢违抗我的命令了。我倒是挺想见见真正有骨气的人,也能让我好试试几样刑具——要搜购这些东西可真不易呢!若不好好用用,真对不起辛苦挣来大把花去的钱……”斜眼看来,“你该不会让我失望。”
我勉强一笑:“我当然是识时务的人。”透过他肩头看向皱着细眉立在台阶下的魏芸倩,“至少比魏小姐要识相得多。”后者毫无生气的迹象,别过脸去冷哼了声。
唐唯南的笑声满是得意:“是吗?其实男人被漂亮女人出卖是很正常的,尤其是你这样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正该多受些教训,免得将来吃大亏。”我苦笑道:“现在这亏已经够大了。”唐唯南再笑了两声,忽冷下脸来,淡淡道:“那要看你是否有诚意了。”
我长叹了口气,抬眼看他:“主席呢?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唐唯南脸上一丝笑意渐渐扩大,终于忍不住高声大笑起来。我静静看着他,脸色渐渐沉下来。他笑了足足有一分钟之久,才勉强控制住自己,却向魏芸倩辛苦地笑道:“芸倩你说这人究竟是傻呢还是该说他忠于职守?竟然……哈……竟然还想着他那个主席……哈……”今次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魏芸倩带着几算恶狠的表情看我一眼,立即转过头去道:“是个自作聪明的傻瓜罢了!”
唐唯南敛回笑容,斜看着我,却又露出少许怪异的笑容:“你真以为我大伯是被我伏击吗?”
第二卷 升级进程 第四十九章 阴谋
我脑中轰然一响,口中却只道:“什么意思?”
唐唯南得意的表情突改为说不出的讽刺,破天荒地叹了口气:“外界记谓的‘知情人’都以为我唐唯南是蓉城会主席位的觊视者,可是真正知道我大伯手段高明的人又有谁?又有谁能够在唐万令手上占到便宜?”
我皱眉道:“你如果想用言语来离间我,或者达到什么目的,可以明说,我一般都会配合的。”唐唯南重新将烙铁从水中提出来,放回体形比一般物更大上两三倍的火炉上,凝视炉中火星淡淡道:“我不需要你相信,只是在迫自己下定决心。现在你已知道这秘密,若不能为我所用,便只有杀掉。而能有资格知道这秘密的人,”环扫了室内数人一眼,“若为我效命,无论权力还是财富未来都无可限量。”
我呆了一呆,疑道:“你不会想招揽我吧?难道你会相信我空口白话的承诺吗?”
唐唯南露出自信的笑容:“我敢这么说就有能让你的承诺有效的方法,前提是只要你答应。”
我有气无力地道:“你能提出的方法,该是不容我不答应的罢。”唐唯南走近来有声无意地笑了笑:“你不是蠢货。方法很简单,我只要用你杀掉林强这人就可以了。”我心中一震,反射性地抬眼看他。
今次终于明白为何他要设连环套套我,目的正是义字门。伟人的性命非是小事,若他因我遇害,这辈子我都不能摆脱背义的恶名。到时就算我想不为蓉城会或唐唯南效命都不可能,否则性命堪忧。
但记得无论是唐万令还是余人当初都只知道我和单恒远是兄弟,更是由他引介来的,为何唐唯南却知道伟人与我的关系?莫非果然只是唐万令在演戏?
我心内苦笑。若真如此,我就是天下第一的傻瓜,被人骗得团团转还想尽力救他。
“以林强的重义,若听到你遇故身亡的噩耗,必会全力赶来——当然若是由你直接骗他来更好——到时只要稍作布置,义字门必陷大乱。”唐唯南淡淡道,“这是我们和唐门的约定。只要经此一役,蓉城会便可着手川北的拓展,再不用顾忌义字门。伏杀林强后,其它事就由唐门来了。”
想不到竟有唐门参与,不过细想之下,若只以蓉城会的实力,和义字门单挑等于自寻死路,两边合作还比较正常。我冷哼道:“你该不会痴望唐门会放手任你们发展罢?与虎谋皮而已。”唐唯南负手伫立:“不是我,是我大伯。但这一点你可放心,唐门不会放手任我们发展,我们也不便为它冲锋陷阵,到时只是个南唐北义两败俱伤的局面。如果连只受伤的野狗都打不过,蓉城会也不必再妄想其它了。”
我明白过来,不由暗暗佩服。唐门和蓉城会的联盟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若能挑得前者与义字门两败俱伤,川内再无可与蓉城会抗者,到时岂非可指东打西、无可抗者?我凝神想了片刻,摇头道:“就算如你所言,但川外的势力必不会袖手旁观,单只滇帮就不是你们能对抗的。”
唐唯南坐到设在我对面的椅子上,轻敲着扶手:“当然要待这次滇侵危机过去之后,现在捉你,只是为了一些布置。你有两个小时的考虑时间,看是否与我合作。”顿了顿,“当然不合作也没关系,只要有你在手,不愁计划有变。”说罢起身便要离去,刚走到台阶下,我突地道:“我不相信这是主席的计划,因为你不敢让他亲自来和我说。定是你假借他的名义,反正人在你手,你要说什么都可以。”
唐唯南哈哈一笑,头也不回:“你以为若没有他的同意,以芸倩对他的死心塌地会和我配合赚你上钩吗?不过无妨,不管你相不相信都没关系,我只是随口提一下罢了。”
我心内一片冰凉。
若他尽力分辨,倒还可说明唐万令并非这计划的设计者,可是如此表现,反而正说明事实确如他所言。想不到由始自终唐万令都在演戏,这人城府和智谋之深,非常惊人。
封闭的地下室完全看不到外面的情景。我诈作疲累不堪躺在地下,尽量保持在最放桧的状态,逐分回复气力的同时仔细计算着逃出的可能性。
之前我已看清地下室门锁是普通弹簧锁结构,但每次有人进来前门外总会传出开锁的声音,可知门锁之外必定另配有可从外锁上的锁子。如果要逃出去,只有等待下一次有人进来时藉机冲出——不过在短短两小时的时间内,恐怕不会有任何人从外而入。
唯一的机会便是唐唯南再次来问询结果时。
但那样风险亦会大大增加。
首先唐唯南本人身手相当不错,在之前见过的人中,记忆内除了少年好友郑归元、初入学时的流氓教官刘志风和滇帮杀手灰狐,以及与我渊源颇深的吴敬之外,能胜过他的人一个也没有。那并非只指身手,还包括了各方面的比较——单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卑鄙到总从暗处偷袭这一点来看,我遇到的人中还一个都没比他更强的。这样的人远比武技高明者更可怕。
其次他留守在这室内的六人,无一不是高手。能够在地下室这样的环境下呆上整天而始终面无表情、毫无怨言,这样的人在耐性上已是相当出众,非常适合做暗杀者。这类人亦非常难缠。
至于我本身反没什么问题。多年的苦炼让身体异常强健,即便在多日不食水米的情况下我仍能保持健旺的精神和充沛的精力,虽然之前大幅消耗,但现在已回复了七八成。
另一个办法便是在室内之人有机会通知外边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们全数击倒,然后等待门开。在以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逃脱的机率将大大增加。
我环扫一眼,与十二道目光一一接触过后,叹了口气。
尽管是在看守我这样一个“已被制伏”的人,这六人仍不稍显放松或烦躁,分立六个位置。这种布置下,我实是毫无能一击成功的把握。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不知不觉中眼皮渐渐沉重起来,我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呵欠。这两日实是累得很了,否则平常三四天不睡亦可精神十足的我是不会有睡觉的欲望的。
眼前的世界终于沉入黑暗中去。
不晓得过了多久,前额突地一阵冰凉。我睡意全失地霍然坐起身,眼睁开时才发觉有冰冷的水从额上流下。
“你终于醒了?”熟悉的悦耳女声在耳边响起。我侧头看去,只见魏芸倩一手掌着方向盘,另一手正将一瓶矿泉水放到座位旁。我用力摇了摇头,发现手脚上的束缚全部消失。
思维有一些混乱,我一时弄不清发生了什么,无意识地伸手拭着额头的水。车子正在街道上灵活地穿梭,夜色下路灯的光芒映明了四周的情况。凭着这几个月在成都活动的经历我下意识地判断出已经到了三环路上,车子正向城外驶去。
转头看时,冲到喉处的问语嘎然而止。魏芸倩着了一套紧身衣,秀发被盘在头顶,别有一股成熟的风味。不知为何,看着她曲线毕露的丰满身形我觉得她像一朵在风中摇摆的花,没有叶子的衬托,也没有其它花朵的相伴,份外孤寂。
我皱起眉来,因不解为何会有这莫名其妙的念头——无论时地均不是感慨的时候,可是……
“我用迷香迷晕了守卫,不过让你也睡着了,真是对不起。”她的声音回复了一点以前的俏皮,再不似之前在唐唯南面前对我那样冷漠和厌恶。
“除了救我的原因,其它的我都不想听。”我闭上眼睛致力于恢复意识,口中只淡淡吐出这么一句。
魏芸倩的声音带上少许哀伤:“我……我只是不想蓉城会出事。”
我心中一震,突然明白为何刚才会有那莫名其少的感慨。
因为她在痛苦和无奈。
深到根本不需要通过任何表情、动作和语言来表达,便可以被我察觉的痛苦和无奈。
第二卷 升级进程 第五十章 个人原因
感觉敏锐并不一定是好事,正如目下的情况,它令人察觉别人的伤感,而并不能给出消除的方法。
我轻轻地吁口气,问道:“为什么要骗我?”魏芸倩低声道:“我……我也不想的,可是主席他……他要我这么做,我不能违抗。”
车子停了下来,公路两旁已然没了路灯,四下一片静寂。两人均没有下车的意思。
半晌她才说道:“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你要设法和义字门联络,小心别上了当。”我侧头凝视着她:“你还未跟我说明救我的原因。”魏芸倩呆了一呆,突嗔道:“什么时候了你还追着问这些不相干的事?!”旋即惊觉自己的急躁,垂头道:“对不起……我……”
我容色并不稍变,冷冷道:“你不用道歉,因为我无法信任你。”
魏芸倩吃惊地看我一眼,接着再垂下头去:“你恨我骗了你吗?我……我是迫不得已。”我摇头道:“如果你不告诉我骗我和救我的原因,说什么我都无法相信。或者这只是我个人的偏执,但不管在再危险的情况下,有些我认为非常重要的问题都必须优先得到答案。”
魏芸倩看着前方被车头灯映出的亮区,轻轻说道:“你来的前一天唐门就已经和主席做了约定,要藉这次机会将义字门彻底铲除。”我嗤道:“与虎谋皮吗?”她咬着唇:“只要让义字门在川边受到不可弥补的打击,这并不是不可能的事。主席并非没有看到和唐门这种无信无义的组织合作会有极大的风险,但……但……”我哼道:“他愈老愈有野心,愈不知道细想后果了吗?”魏芸倩无力地辩道:“他也是为了会里好,如果蓉城会在他掌权时一直缩在成都,他会不心安的。”我并不跟她争论,只道:“那么用我作饵诱杀林强又是怎么回事?”魏芸倩似承担不了重压般伏首方向盘上:“他早几年已经是义字门所有策略的制定者,且无不奏效。凡他参予过的行动,没有一次是不成功的。对义字门来说,他等于专责思考的大脑,有影响存亡的作用。”我睁大眼睛,几乎不能置信。
虽然知道伟人是义字门老大身边的红人,却从未想过他以和我相差无几的年龄竟有如此重要的地位。
脑内逐渐有了大概的框架。
蓉城会与唐门因着各自的私欲意图趁着这次滇侵的危机将义字门连根铲除,因探出我与伟人的关系,便依此设计由唐万令假意向义字门求助;然后便将我为饵,或者会再附加别的手段,务要引伟人涉险。
我毫无表情地冷笑一声:“主席倒是挺有心的,在我这等无名之辈面前如此煞费苦心地表演,想来是务要令我死心塌地,然后趁我不备下了手。”魏芸倩不敢看我,只低声道:“本来他是要我下手,可是……可是你防备心太强,宁统又没有一击成功的把握,只好设计先消耗你体力,再……”后面的话无须说出来,我已完全明白。
我拧开车门把,冷冷道:“我不会通知义字门任何事情。你告诉唐万令,从今天开始到蓉城会被吞掉为止,我植某人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魏芸倩花容失色,惊道:“你……你说什么?”我双目厉光大盛,毫不掩饰地刺入她眼内深处:“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你来给我一个让我不怀疑你们用的是欲擒故纵手法、故意放我出来的原因!”
魏芸倩急得快哭了出来:“我……我要是再骗你,就让我不得好死!”
我森然道:“你最好不要乱起咒,否则说不定真会不得好死。”言罢移身离车。魏芸倩急忙追了出来,双手一起拉住我胳膊。我止住步子,冷冷看了她的手一眼,然后缓缓移动目光,直至触及她双眸。
魏芸倩浑身一颤,放开手来,突地捂住脸呜咽出声:“我真的不想骗你的……”
我淡淡道:“除非你给一个足够有力的理由,其余话是没有用的。”这刻原本那似乎永不会被任何事改变脸上公式化笑容的女人再不见,眼中只有一个轻声呜泣的女孩儿,我深深感觉到她心中的痛苦和无奈倍增着。非是我狠心,只是这种危险情况下不得不用些非常手段。
魏芸倩放下手来,露出满面的泪水:“因为我不想则原哥哥有事!”
我刹时一呆。竟是这么个答案。
唐则原,二十九岁,蓉城商会主席唐万令亲子,任财务部长之职,性格温柔,不擅格斗。
这是我所得到的所有关于唐则原此人的资料。此外根据目测结果,他还尚有能让我看入眼的唯一优点,那就是这人是伟人的翻版——或该说伟人是他的翻版,因为前者论年龄比后者小了好几岁。
那并没有什么确实的依据,只是直觉,而在看人方面我不排斥直觉。
“他很重要吗?”我放软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