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宋风》》 · 戒念 · 2026-07-25
李慎说道:“先生你不用找管家了,这是我应该做的!父亲说过让我过来跟着你!”
王静辉望着李慎那张还充满童趣的脸庞走到他的身旁笑着说道:“慎儿你还小,需要抓紧时间学习,这样将来长大了才能更好的帮助你爸爸和我!”话一说出口,他就自己都觉得好笑,好像二十一世纪的家长教育孩子那样的口吻,他沉吟了一会儿说道:“等过几天就会有一批和你一样大的小朋友来和你做伴一起学习,到时候叔叔会请一个老师专门教你们读书。”
李慎却说道:“父亲说过了,让我跟在你身边看着你做事!我读过书不用和他们在一起让老师教了。”
王静辉听后一愣神问道:“那好,你说给叔叔听听你到底读过哪些书?”
李慎说道:“《论语》、《春秋》、《尚书》、《孟子》、《大学》……”
“老天!这还是孩子么?这么小就读过这么多的书,恐怕这是神童一级的人物了!”王静辉听李慎的回答后在心中哀叹着,他问道:“慎儿读得书可真多!不过书上面的意思你的都明白吗?书读过之后都记得住吗?”
李慎的脸庞上露出了笑容说道:“都是家里父亲请的夫子教的,夫子夸我就是记性好,书多读两遍我就记住了!”
“晕死!还是人么?感情比我的‘过目不忘’也差不到哪里去啊!”王静辉心中在腹诽眼前这个孩子,这也让他想到了远在金陵的王安石,据说历史上那个著名的神童蔡卞正在他手底下读书吧?只是不知道他的哥哥,那个在历史上臭名昭著的奸臣蔡京在哪里窝着呢?
王静辉把管家王福叫过来特意嘱咐一下关于李慎饮食起居的安排,还顺便让他通知孤儿院那边教书的夫子们一声,让他们这两天对所有孤儿的功课考察一下,选送其中二十个最优秀的孤儿来这里,王静辉打算亲自出马来教导这些孩子了。这些孩子便是他的希望,当这些从小就受到他的影响并且继承了他头脑中知识孩子长大后,或是步入仕途,或是成为商人、医学家、科学家将会给这个时代带来怎样的改变?
王静辉并不可以预知这些孩子对历史所产生的蝴蝶效应有多大,他现在最关心的便是朝堂之上的“濮议”,这场争论将会关系这他想象中的防疫体系的建立。他知道英宗赵曙一天没有结束濮议并在这场斗争中取得胜利,他便一天不会罢休,所以才会使濮议持续了十八个月之久,再加上赵曙的身体本来就不好,经过濮议这样的角斗后,他的生命也快要走到尽头了。
王静辉不知道如果他把历史上韩琦等人收买曹太后身边宦官的计策呈送给英宗,如果顺利执行快速的结束这场濮议,那对于北宋的历史会有什么样的影响?不过从历史上看英宗皇帝虽然执政时间比较短,而且其大部分的时间还都集中在濮议这场争论上,但王静辉从中看到了一样熟悉的东西:英宗赵曙和他儿子神宗赵顼身上都有一种非常相似的品质——执著,不过可惜的是英宗短命,经过濮议后就没有什么作为了。
现在他最关心的便只有两件事情了:一是要知道濮议进行到一个什么样的地步了;二是赶快把自己心目中的防疫体系以文字的形式写成奏章,到时候好趁着与颍王赵顼打太极的时候扔出去,要不然时间上就有些来不及了。王静辉的奏章也不指望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把防疫体系建立起来,那样实在是不现实,他的目标就是建立城市一级的防疫体系,好对付即将到来的雨涝灾害。
一连几天王静辉难得的出现在城中一些茶馆酒肆当中,自从他来到汴都开封后还没有这么悠闲过,不过这几天来茶馆是为了探听消息,看看外界对朝堂之上正在进行的“濮议”有什么反应,以此来判断现在朝堂上众位大臣争吵的激烈程度。虽然这着是王静辉根据武侠小说中学来的,不过确实很好使,也许是跟皇帝做邻居的缘故吧,汴都百姓平常最多的话题便是哪位大臣如何如何,皇帝老儿的反映如何如何,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再加上几个读书人在一旁高谈阔论一番,这茶馆中的政治气氛别说还真浓厚!
当然王静辉蹲在茶馆中也不是为了听那些杂七杂八荒诞不经的故事,不过他从茶客的议论激烈的程度上判断朝堂上关于英宗赵曙追授濮王封号的问题上争论还是非常激烈的,自韩琦上书和英宗皇帝出诏书交给太常礼院去讨论后,这个朝廷的官员就完全围绕这件事展开了大讨论,王静辉听了茶客们的议论后苦笑的摇了摇头,心想:“史书中评论宋朝的官员‘专喜迂论,与晋代之清淡,几乎相同’的评价果然不是空穴来风,为了一个死去的濮王追封号竟能把其它国家大事搁置,日后亡国也不是没有原因。”
正文 040章 钓鱼
王静辉在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后便又缩回到他自己的书屋去了,他写给颍王赵顼关于建立城市防疫体系的奏章已经在这几天准备好了,现在他还需要一个诱饵来吊赵顼的胃口。虽然他现在虽然入朝为官当了校正医书局的编修,但就这么去颍王府找赵顼告诉他如何解决濮议,那未免有些太过离谱,他需要一个由头来做铺垫。想想自己浑身上下也就诗词和策论能够打动这家伙,但史书上说过赵顼勤奋好学,似乎对诗词之类文人骚客借此抒发胸臆的东西并不是很热衷,倒是蜀国公主更加喜好诗词,所以他选择了策论做为垫脚石。
想到蜀国公主喜欢诗词,王静辉正准备写策论的笔停了下来,想想那个总是跟在颍王赵顼屁股后面到自己这里来的女孩,他的心中也不禁产生了一丝涟漪,竟然鬼使神差的写了一首《感皇恩》:兰芷满芳洲,游丝横路。罗袜尘生步。迎顾,整鬟颦黛,脉脉两情难语。细风吹柳絮,人南渡。回首旧游,山无重数。花底深朱户。何处?半黄梅子,向晚一帘疏雨。断魂分付与,春将去。看着这首词王静辉不禁有些懊恼:“没有这么夸张吧?我居然会想女人了?”王静辉苦笑着摇摇头,“算了,还是作几首诗词连带着策论一起送过去吧!”
随手摘抄了几首宋朝“后世”著名词人的诗词后,王静辉就开始琢磨用什么样题材的策论才能打动那给未来神宗皇帝赵顼了。这时他想起关于神宗赵顼刚刚即位的一个小故事:赵顼刚刚继位后的一天,他便身穿一身将军服腰配宝剑来到慈寿宫给当时的太皇太后请安,结果碰了曹太后的一个软钉子。
王静辉之所以想到这个故事也是因为神宗赵顼执政后对开疆拓土极为感兴趣,虽然这个故事不见得是真的,但也从侧面说明赵顼可以算得上是好战分子了,如果苏偶像他老爹苏洵能够再活上二十年,难保不受赵顼的重用。
王静辉略微想了想提笔便在稿纸上写下《兵者说》,这篇策论脱胎与他在原来那个时空中所看到的一个著名的贴子:《中国历史上战斗力最强的十支军队》,这个贴子比较详细的评论了中国历史上非常著名的十支武装力量,并且做了一个相对比较公正的排名。由于现在还是北宋,贴子上的岳家军、蒙古骑兵、满洲八旗、大明水师、关宁铁骑还有人民解放军都还没有出现,所以他在策论中着重评价了秦军、汉军、唐军、东晋北府兵。
说起来王静辉在原来那个时空虽然是个普通的军医,但头顶上也是那能够让他热血沸腾的八一军徽,在这十支军队中自然是对人民解放军最有归属感,可惜现在不能写上让他很是郁闷,不过他把这满腔的郁闷全部都化作了对秦军的赞美,对秦军的赞美跃然纸上。其实在王静辉在读过这篇发布在网络上的贴子之后,心血来潮的买来大量书籍补充这方面的军事知识,有这些军事知识来垫底,王静辉的策论《兵者说》写的天花乱坠,足足写了两三万字还意犹未尽,他相信赵顼那个战争贩子如果看了《兵者说》肯定找不到北了,到时候他在从中加以引导,赵顼非要坠进自己给他挖的坑里面。
王静辉将写好的《兵者说》策论和附赠的几篇诗词仔细的包好让管家王福亲自送到颍王府后,就扔下笔到平民医馆的后院一座两层楼去看他的学生去了。按照王静辉的吩咐,负责教育孤儿读书的夫子们安排了一次考试,从中选出了二十名成绩优秀的孤儿两天前便全部送到平民医馆来,王静辉将后院一座没有投入使用的二层楼空出来专门安置这些孩子起居和教学使用。
加上李管事的儿子李慎,这里共有二十一名学生由王静辉专门抽出时间来进行教育。说实在的,如果让王静辉来教他们数理化或是医学,他可能是这个时代最顶级的高级教师了,不过让他来教这些孩子四书五经将来考状元,他的心里还真没有底气,虽然自己几乎可以把这个时代读书人靠科举所需要研读的书籍都可以倒背如流,但怎么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这让王静辉感到十分为难。不过他想到自己只是在这方面充当一时的老师,等书院完全建成后招收学生和引入老师后,他相信书院中肯定会有几个当世大儒进来讲学,到时候就是自己解放的时候了。
这些孤儿的生活都是王静辉指示管家王福亲自来安排的,王福从他三令五申要照顾好这些孩子的生活起居的口吻中清楚无误的认识到这些孩子对东家的重要性,更何况这二十一个孩子当中还有一个是王福的老上级李管事的独子,说白了就是将来徐氏的继承人,他哪敢怠慢,生活用品早早的采购齐全,连他们的伙食都有硬性的安排。
王静辉对管家王福的工作表示非常满意,同时他也通过负责教导这些孤儿的夫子口中得知了他们的大致情况,详细了解了他们的学习进度和个人的才智高低,并且亲自考核了他们几个问题给自己心中留个底儿。虽然一开始王静辉安排夫子来教育孤儿,学习的内容也是这个时代普通读书人的学习进程,但同时也安排了一些医学读物让他们同时学习,为的是将来他们无法通过科举考试步入仕途后,还能够进入自己的产业中有一项谋生的技能。
王静辉算来算去,在这些孩子当中还要属李管事的儿子李慎最为优秀,至少在那些儒家经典上的水平要比那些孤儿好上不是一点半点,不过王静辉本来就把他当作官员来培养的,今后这方面的知识还要加强学习,并且还要寻找专门的老师来教导他。虽说自己典籍方面皆通,但今后李慎是绝对要通过科举考试步入仕途的,为了他能够更加保险的通过科举考试,以后肯定会给他寻找专门的名家来教他读书。
不过王静辉想到现在的科举考试的内容还是经义和诗赋,而到了神宗赵顼继位后受到王安石的影响,科举考试的内容便急剧改为策论了,他在教育李慎的时候也要格外的注意不要吃了这个亏。虽然王静辉不知道自己把解决濮议的方法告知英宗父子对原有的历史进程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而王安石到底会不会真的如历史上发展的那样进入朝廷中枢主持变法,这一切在王静辉的头脑中都变得有些不可把握了。不过他想以英宗父子那一脉相承的性格,在科举考试上放弃经义诗赋改考策论,这是发展的必然。王静辉甚至还在想:王安石手里有蔡卞那样的超级儿童,自己也有李慎这样天才,看看这两个神童谁更厉害些!不过算算蔡卞现在已经通过科举考试成为状元了,不知道现在和王安石在一起干什么呢?
王静辉来到后院后立刻被孩子们给围住,纷纷请教他书中一些不明白的地方,多数是数学方面的问题:王静辉昨天第一次与这些从孤儿院中走出的“精英”见面的时候,便把一本商务印书馆刚刚印制好,还没有来得及发行的《数论》发给他们,让他们自己试着自学一下,如果在学习当中发现什么问题由他来负责解答。
“数”虽是六艺之一,但王静辉认为数学是所有自然科学的基础,没有扎实的数学基础知识那在科学研究上肯定是困难重重,很难有什么大的作为。在中国历史上虽然也有过数学发展突飞猛进的时候,但数学这门学科始终是处于从属地位,当文人读书读累了的时候用来调剂的,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特别专攻。王静辉把他写的《数论》拿出来让这些孩子学习,一方面是想让孩子们的知识结构更加完善一些;另外一个原因便是他打算根据这些孩子的数学学习情况来将他们分成两批,一批跟着他重点学习科学知识,另外一批则是偏重于科举考试和做学问。不过有一条倒是王静辉提前定下来的:李管事的儿子李慎哪怕就是数学家,他的学业也必须要侧重于应付科举考试。他可不想把徐氏未来的继承人变成科学家,那岂不是把徐老和李管事给坑了?
可能是王静辉编写的《数论》难度有些高,孩子们的问题格外的多,其实他只拿出了《数论》的上册,《数论》总共有三册呢。孩子们的问题可能是实在太多了,王静辉也了解他们刚接触到数学,学习起来肯定有难度,所以干脆让孩子们做好,他翻开第一页书便从头给他们讲起,这样虽然非常麻烦,但这些孩子是自己的心肝宝贝,为了他们能够打下好的基础,王静辉也认了。
好在这些孩子下面比较用功,阿拉伯数字和加减法部分就直接跳过了,王静辉口干舌燥的给孩子们讲了一上午,然后布置了作业和乘法口诀表的背诵,现在他已经开始进入教师的角色了。下午他要在医馆坐堂给病人治病,晚上再辅导孩子们关于经书方面的知识。现在王静辉的生活作息还算是比较有规律,前一段时间修订《素问》的时候,他名下的产业的掌柜都跟他转,这可把曾掌柜和刘账房等人给害苦了,都是晚上到他的书房来讨论经营中遇到的问题。他王静辉可以每天只用睡上两个时辰就可以了,但他的属下可没有这本事,结果弄他们苦不堪言,不过好在生意上到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下午王静辉来到前堂医馆,这时候的平民医馆已经有十五位坐堂郎中了,除了早期雇佣的那六名郎中以外,其他人都是冲着王静辉在杏林中的名头慕名而来,他们的医术水平要比最先来的六名郎中可强的太多了,这使得王静辉在平民医馆中出手的机会大大减少,他也就在碰到做手术的时候才出马露一手。当然新来的郎中可是冲着他的名头而来,王静辉每天都要抽出一定的时间来和他们交流医术经验,并且开始指导他们在手术台上解剖动物,为了下一步他们能够独立进行手术做准备。
正当王静辉和一名坐堂郎中就一个病人的病情进行讨论的时候,管家王福匆匆走到他身旁在他的耳边低语了几声后,王静辉就抱歉的对另外一名郎中说道:“不好意思,我这里有急事需要去办,这个病人的治疗方法就先按照你说的去做,等到晚上我们在一起研究研究,失陪了!”
平时管家王福是不敢在王静辉和郎中讨论问题的时候来打断他们的,但是刚才颍王赵顼带着上次一起来的那个年轻人又来了,所以才匆忙到医馆前堂来找王静辉接待。此时王静辉边走边心中想到:“这个赵顼还真是个急性子啊,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我还以为你最快也要晚上来了。‘赵顼身边带着上次一起和他来的年轻公子’多半是蜀国公主吧?”想到蜀国公主,王静辉的心中也不禁一热但又随即冷却了下来:“很多历史书上曾评价蜀国公主温柔善良,善解人意,多才多艺,这样的女子娶来共度此生这是最佳伴侣,不过自己充其量便是个才子加富翁,而且自己身份在那些朝廷大臣的眼中很可能是‘出身来历不明,无父无母,殊为可疑’;人家驸马都尉王诜不仅是个大画家,而且家世显赫可不是自己能够比得了的。据说蜀国公主和王诜之间这段年龄相差十多岁的婚姻很可能是慈寿宫的曹太后和刚刚继位的赵顼联手促成的,多半是政治联姻,这种婚姻更是自己所不能抗拒的,就算自己真的对蜀国公主动了心,人家心里怎么想的自己还不清楚呐……”
这一路上王静辉的心中反复折腾,本来是准备给颍王赵顼提供濮议的快速解决方案顺便甩出防疫体系构建的奏章的,不过现在他的脑袋里面全是蜀国公主的影子,搞得他有点心不在焉的。王静辉走在前面突然停下来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而后面跟着他的管家王福差点儿撞到他身上,王福看到自己的东家站在走廊当中深吸一口气后又突然继续向前走,王静辉的动作搞得身后跟着的管家王福有些莫名其妙,还以为自己的东家犯什么病了呢。
王静辉没有想到自己今天早上送给颍王赵顼的策论和诗词居然由于赵顼上朝而让蜀国公主接了个正着,由于下人通报说是校正医书局编修王静辉送来的,所以她就先打开看了。蜀国公主对策论不是很感兴趣,但她在诗词上的造诣可是非常深,所以她先翻看的便是王静辉写的诗词,这些诗词是她所没有见过的,对于王静辉的诗词她可以算得上是非常清楚,每一首诗词她都仔细阅读过,也曾深深的陶醉其中,从而对王静辉才华所倾慕,要是王静辉知道自己是凭借这诗词来打动这位公主芳心的话,他恐怕要找个洞钻进去了。
这次送来的诗词中都是堪称佳作了,尤其是第一首《感皇恩》更是让蜀国公主心动,她当然能够读出词中那缠绵悱恻的感情。“难道这是写给我的吗?”蜀国公主赵浅予读过后在心中默默的说道。
在赵顼上完早朝后回到颍王府,看到王静辉送来的策论还感到很奇怪:“这个家伙难道改性了么?以前都是自己追着王静辉来要策论,到最后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后就干脆以种种理由推托不写了,怎么今天这么积极自己送上门来了?”
正文 041章 点拨
颍王赵顼看到王静辉的策论后果然深迷其中,赵顼之所以喜欢王静辉的策论不是因为他的策论文采好,若论文采优劣,王静辉的策论充其量不过是个中上之姿,不说朝堂上欧阳修、司马光、苏轼等人写的策论文采要高出他一筹,就是馆阁中人也有很多写得比他漂亮。王静辉的策论胜在精彩,胜在立论新意,如果说欧阳修之流是正大光明的排兵布阵,那王静辉的策论则是出奇兵,剑走偏风、布局诡异,颇有春秋战国时苏秦张仪之风。
赵顼生性好学,光是老师就拜了一大堆,所读过本朝佳士的策论极多,但现下大宋已经历了百年的和平生活,连带着天下士子的文章也多是繁花锦簇,华而不实者居多,很少有人的策论能够像王静辉的文章一样通过事实经过严密的推论从而得出令人信服的结论。这让赵顼想起初识王静辉时,他给自己讲评大宋现今的弊政,虽然结果和很多有识之士一样都是冗兵、冗官、冗费,但那些所谓的“有识之士”在评论弊政的时候多是大话空谈,只能让他知道有着三条弊政而已,而王静辉则是通过比较详细的数字让自己感到这三条弊政会给大宋带来怎样的灾难,如果不尽快加以改革肯定会导致亡国。所以相比之下王静辉以二流的文采却写出了一流的策论,从而让自己对他的策论青眼有加,爱不释手。
不过这次还是出乎赵顼的意料之外,王静辉送来的策论居然是有关军事方面的,这让他很惊讶:如果是一般文人谈论国家朝政虽然可能是言之无物,但也不会错的太离谱,但这军事方面的策论对于文人来说其难度可就高多了,赵顼见过的策论当中对军事方面阐述最好的也只有苏旬了策论了,不过苏旬终究脱不了文人的酸气,虽然论述极佳但也暴露了他不谙军事的事实,难道王静辉还对军国大事很精通吗?
正如王静辉事先想象的那样,虽然赵顼对宋朝正在衰退的国力很担心,但相比之下他更不能容忍的便是堂堂大宋在军事上却老是在与辽国和西夏的军事对抗上吃亏,每年都要送给这两个敌国不菲的“赏赐”,他清楚的记得自己在给大宋“算账”时提到这“赏赐”的时候,赵顼的脸都黑了,所以他断定如果自己这篇关于军事的策论如果写得极为出色的话,那赵顼肯定会自己找上门来向他请教其中的问题,到时候自己就有机会来借机提出快速解决濮议争论的方法,那让他接受自己关于构建城市防疫体系的计划也就顺理成章了。
当赵顼从蜀国公主手中接过王静辉送来的策论便一口气把它读完,王静辉对这篇策论下的功夫极深,写得大气磅礴,加之文中对秦军、汉军、唐军、东晋北府兵的构成、作战特点、兵器装备、战功战绩等各个方面都进行了详细的对比和介绍,让赵顼读后心中不禁赞了一声好。
“没有想到王改之居然对军事这么精通,这个人才不想当官可真是可惜了!”虽然这篇策论深深的打动了颖王赵顼,但他一想到王静辉那厮“死不悔改”,心中也不禁有些惘然,嘴边默默的说道:“可惜这等人才却不肯为国出力!”
旁边的蜀国公主听了赵顼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后很奇怪,还以为王静辉怎么有得罪自己的皇兄了,等到看完赵顼手中的策论问明白原因后不禁莞尔说道:“此人到不是不愿意为国出力,他的志向高远让人难以把握,我看他还是在等待机会……”说着,她的声音便低了下去,终不可闻。
颖王赵顼看到蜀国公主这个样子也是摇了摇头,他眼角一瞥正好看到旁边书案上王静辉与策论同时送来的几篇诗词,排在最上面的一张便是写着《感皇恩》那首词,赵顼熟读诗词,当然明白词中的寓意是什么,心中一紧也明白自己妹妹为什么现在这样了,他不动声色的问道:“你说他志向高远在等待机会,那他为什么不愿意接受入朝为官的诏书,反而更愿意跑到校正医书局去当个七品的编修?”
蜀国公主说道:“我也不知道他心中怎么想的,他的心思虽然很难猜透,但有一样他心中好像在顾忌什么……现在朝堂上都在为濮议而争论,我想他也应该知道这件事了,这个时候他却给你送来了这么一篇毫不相干的策论,可能是他不方便到颖王府来,想让你到他那里一趟,可能他对此事有解决的办法,你可以听听他的想法,也许真的有用呢?”
赵顼说道:“他有什么好顾忌的?你说得也有道理,我现在要去找他,你先到王妃那里去吧!”赵顼虽然不指望王静辉真的有什么能够解决濮议的办法,但他知道王静辉想法特异,听听他的意见终归不是一件坏事。不过他可不愿意妹妹再跟着他去王静辉那里,只好借口让她去陪已经怀孕四个月的向王妃来支开她。
蜀国公主说道:“我也想和你一起去!”
赵顼说道:“你现在也不小了,怎么能老是身着男装跟着我到处跑呢?我看以王静辉的精细,他可能早已经猜出你的身份了!”
蜀国公主听后沉默不语,但她的眼神却很让赵顼为难,他从小便很宠爱这个妹妹,看到他的眼神也无奈的摆摆手说道:“你上次穿的衣服还在后面,快去换上吧,晚了我就不等你了!”
蜀国公主做梦也没有想到哥哥半天蹦出这么一句话,半天没有反映过来,在赵顼的催促下,欢喜的到后面去换装了,这样他们兄妹两个又再一次来到王静辉在平民医馆的书房。
当王静辉走进书房时,便看到颍王赵顼和一身男装打扮的蜀国公主赵浅予正在等他。他走上前去向赵顼行了个礼后说道:“殿下近日可好?可曾收到我最新写的策论和诗词?”说起诗词,王静辉看了看站在赵顼旁边的蜀国公主,说道:“赵公子最近可好?”
蜀国公主赵浅予看到王静辉正在看自己,一丝红晕爬上了脸庞,看着王静辉脸上那淡淡的笑容好似很得意似的,便横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王兄最近的诗词更有进境了,在下佩服,不过可惜没有送给别人……”
王静辉听她说完后,心理总觉得不是滋味:“什么‘进境’?什么送错了人?不就是因为自己写了一首《感皇恩》的爱情词吗?看来眼前这位佳人终究心中还是没有自己,倒是自己自作多情了!”想到这里他心中一片空白:“好在自己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只是写了一首爱情词来试探她而已,否则自己也没有办法首场!”
长这么大,王静辉还是第一次对身边的女孩表示好感,结果就这样夭折了,这怎能让他不心神恍惚。不过好在他还知道自己费这么大劲把赵顼引到自己这里来的目的,便暗自深吸了一口气,把注意力转移到旁边的赵顼身上了。
蜀国公主话一说出口就有些后悔了,看到王静辉的脸色转瞬间变成了苍白的颜色,但不一会儿便看到他又若无其事的转向了自己的哥哥,但他眼中那悲伤的眼神却没有瞒过赵浅予。赵顼也把这一切看在眼中,他当然知道王静辉似乎对妹妹有些误解,但他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坏事,毕竟两个人之间相差的实在是太远了,他也知道两个人之间都彼此对对方有好感,但这并不能填平两人之间的鸿沟。由于对妹妹的宠爱,赵顼不会在此事上给蜀国公主设置太多的障碍,甚至心中还希望这件事能够朝好的方面发展,毕竟身为皇室外在的光芒并不能掩饰其在婚姻大事上的悲哀,他也希望妹妹能够有一个好的归宿,但他知道这一切太虚幻了,所以不时的“点醒”妹妹要注意和王静辉保持一定的“距离”以维护皇家的威严。
颖王赵顼看到王静辉朝他看过来,便说道:“王兄,你写的策论我已经看过了,很是精彩,不过你这次怎么会写军事方面的策论?”
王静辉笑了笑说道:“老是吃同一道佳肴,即便是山珍海味时间长了也会让人感到无趣的,换个口味会更好些!以前也曾苦读过兵书战策,想起来不禁手痒所以就写了一篇,能得殿下夸奖实在是不敢当!”
赵顼也笑着说道:“王兄写策论还是要看心情如何了?”
王静辉说道:“这也不是全都这样,眼前如果国家有重要的问题需要解决的话,那天下吾辈众人都会提笔尽心为国家出力献策。”
赵顼肃容说道:“王兄可知当今朝堂上正在讨论什么吗?”
王静辉心想:“这个赵顼也太着急了吧,我先前准备的一堆说辞全都白费了?”
王静辉可不知道赵顼受到了蜀国公主的点拨才来他这里的,毕竟现在朝堂上为濮议已经吵成了一锅粥,以韩琦、司马光、欧阳修等宰持的官员和以王王圭两制官员为首的朝廷大多数官员互不退让。原先韩琦和英宗赵曙以为大臣们会迎合他们的意图,但没想到这次居然撞到了铁板上,韩琦等拥护濮王为皇考的官员遭到朝中绝大多数官员的抵制,而曹太后却在这要命的关口下了一纸诏书,严厉指责了韩琦等官员,认为濮王不应该称为皇考。这一次被曹太后釜底抽薪,更多观望的官员倒向了两制派,这很让英宗和韩琦认识到局势发展对自己大为不利,但又不肯放弃,所以两派就这样僵持起来迟迟不做最后的决断。这个时候身为颖王的赵顼怎能别的事情分心呢?王静辉所写的策论是好,但还不至于让他放下公务来专门和王静辉这个布衣来讨论策论。
王静辉说道:“朝堂上的事情这我倒也有所耳闻,现在街上最热门的话题便是朝廷中关于濮议的真论了。殿下可是为它而心烦吗?”
赵顼说道:“王兄,你说得不错,现在朝堂上争论最多的便是濮议。本来去年就由宰持韩琦上书来讨论濮王,也就是我亲生爷爷的封号问题,但当时父皇以仁宗皇帝大行为理由先搁置了下来等到仁宗大祥之后再交由礼部两制官员讨论。等到这个月初九,韩琦再次上书的时候,父皇才交由两制讨论,但没有想到此事竟遭致百官反对,现在已经乱成了一团麻!太后闻讯亲自下了诏书谴责了宰辅韩琦等人,她也是站在两制官员那一派的,这使得濮议陷入了非常困难的境地!王兄你怎么看这件事?”
其实不用赵顼说,王静辉在过去所读过有关宋朝的历史书籍里面也对濮议有过详细的记述,在加上这几天从茶馆酒肆中听来的民间流传的消息,他对整个事件已经有了相当准确的判断,但他所不知道的就是曹太后竟然现在就下旨站在两制官员这一派,看来英宗和韩琦等拥立濮王为“皇考”的官员处境要比王静辉想象中的还要糟糕。不过王静辉并不关心曹太后现在下不下旨,现在朝堂上已经够乱的了,曹太后再插一脚只能使“皇考”派和“皇伯”派的矛盾更为激化,让英宗和韩琦等人的处境更为糟糕一些而已,这在他的眼中并没有什么区别,反而更有利于他的说服计划。
赵顼兄妹都看着王静辉,但见他半天也没有说话,他们的心中也有些失望,本来他们对王静辉抱着的希望还是挺高的,现在看来这个年轻人的才能还是有些徒有虚名。正在赵顼他们心中打退堂鼓的时候,王静辉开口了:“殿下,你知道御史台吕诲、司马光等“皇伯”派人的想法吗?你知道韩琦和欧阳修等“皇考”派的想法吗?”
赵顼被王静辉这没头没脑的一句给问蒙了,当即居然没有反映回答,王静辉看看他发呆的样子也没有在意,淡淡的说道:“颍王殿下,你也经历了朝堂上的唇枪舌剑了,应该清楚这‘濮议’到现在来看对于官员来说已经不是单纯的礼法之争了,而对于当今的皇帝陛下说句大不敬的话,这也不是单纯的笃孝的品行了。吕诲和司马光等人之所以坚持皇帝陛下称濮王为皇伯,这是因为他们希望皇帝陛下能够收拢天下的民心,维护大宋统治集团内部的团结。而韩琦、欧阳修等掌握实权的宰执们考虑的问题则更现实,深知仁宗已死,太后已无能为力,他们要一心一意地拥戴皇帝,因为毕竟皇帝陛下才是皇权的现实代表!而此时的皇帝陛下也想借此来看看他的政令能否得到大多数官员的拥护和顺利执行,这是与慈寿宫相向的!”
赵顼兄妹听后不禁眼前一亮,登时明白了朝堂上濮议双方角斗的背后都是怎么一回事了,不过他们虽然明白王静辉话中的意思,但对于现在的困境还是没有办法解决,就问道:“王兄虽然对朝堂上的情形没有亲见,但却分析的如此透彻,想必应该知道解决的办法,还请王兄教我!”说完竟朝王静辉躬身作揖!
王静辉上前轻轻扶起赵顼说道:“殿下不用这么客气,我虽然有个主意,但却不是光明正大,可能会有损皇帝的威严,我说出来你可以听听,用不用就是你的事情了!”
赵顼忙说道:“在下洗耳恭听!”
王静辉却没有说出答案,而是反问到赵顼:“殿下,濮议到现在也有一个月了,你认为解决濮议的关键在谁身上?”
赵顼想了想说道:“现在反对成濮王为皇考的最激烈的便是两制官员和御史台官员了!”
蜀国公主轻声的反问道:“难道是太后?”
王静辉诧异的转头看看她想到:“怪不得《宋史》上曾说过蜀国公主聪颖,难怪她有如此政治嗅觉!”蜀国公主赵浅予看见王静辉正看她,也红着脸低下头默不作声。
王静辉笑着说道:“那殿下认为是太后下旨前他们反对的激烈呢?还是现在反对的更加强硬?赵公子说得好,太后才是解决濮议争端的关键!”
赵顼问道:“现在想来确实是太后才是此事的关键,但现在太后已经下旨谴责宰辅韩琦,怎样才能让她改变主意呢?”
王静辉笑着说道:“太后现在能够下旨站在御史台和两制官员这一边,那难道不能有一天再下一道旨意站在皇帝陛下和宰辅韩大人这一边?
正文 042章 得失之间
“什么?”赵顼和赵浅予异口同声的反问道。这实在是太让他们两个人惊讶了,他们可是从曹太后的眼皮低下长大的,对太后的性格当然很了解,想让曹太后更改主意再发一份诏书掉头来支持他们的皇帝老爹,那是根本没有门儿。更何况这次他们的皇帝老爹追封的是生父濮王的名分,而英宗赵曙是仁宗从濮王那里过继过来的,也就算是曹太后的义子,在感情上她那里也无法通过,只要曹太后不在幕后作对,英宗和韩琦就高兴的托福了,若是支持那根本就不用想这种可能性。
王静辉笑着说道:“不错,让曹太后再发一次诏书,以明确支持成全皇帝陛下的孝心,这样才能够给御史台和两制官员予以釜底抽薪,朝堂上关于濮议的争论才能够停止。其实这次在朝堂上爆发出来的濮议争论只是个由头,它本质上两个新旧政治势力的交锋,曹太后虽然还政于当今皇上,但底下的百官可不这样看,不巧的是这个时候曹太后下旨谴责韩琦,姑且不论曹太后的本意如何,但这道旨意确实是让百官对此产生了错误的结论和看法。如果不快速解决这个问题,那朝堂将会陷入持久的争论当中去,对国家的稳定是极为不利的!”
赵顼说道:“王兄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不过要让太后更改旨意,这……这可是难上加难啊!”他说完后用期待的眼神看着王静辉,希望这个才子能够想出一个好办法。
王静辉刚想说出最后的答案,旁边的赵浅予问道:“先生刚才所说‘有个主意,但却不是光明正大,可能会有损皇帝的威严’之语是不是你有办法可以使太后改变主意?”
王静辉看了看她,然后对赵顼说道:“殿下,赵公子猜得不错,我确实有办法让太后改变主意,不过这个主意我只是说来听听,能不能用还是看你们的选择!”
赵顼咬咬牙说道:“王兄,敢问计将安出?”
王静辉说道:“我听传闻:当今皇上虽然过继给仁宗皇帝,但开始的时候,曹太后似乎和皇上相处并不是很和谐,而是多亏宰辅韩大人去年从中大力周旋才化解这段母子间的怨隙,还政于皇帝陛下。我想问殿下这是否属实?”
赵顼说道:“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汴都的百姓都知道这件事,怎么王兄对此还有什么异议?”
王静辉说道:“我对这件事到没有什么异议,只不过想确定一下罢了。我想从这件事上可以看到太后对于权力并不是很热衷,而是深明大义的一代贤后。现在能够说动曹太后改变主意的大臣在朝中也不过这么寥寥数位,我想可以让韩大人、欧阳大人、曾大人去游说太后改变主意,如果能够说服太后的话,这便是一上策,如若失败便只有采取下策了!”
赵顼想了想后说道:“这确实是一条好办法,能够劝动太后改变主意的也就是韩琦、曾公亮、富弼这一班老臣了,机会也是很大。王兄,如果这条办法不行,那什么是下策呢?”
王静辉说道:“我想这条建议虽好,但刚才殿下也说过皇上和太后之间以前的关系不太好,虽然这已经过去快一年了,但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改善,所以这条建议也只是我说说而已,殿下拿去用成败与否都不是很重要,关键是第二条建议。一道诏书之所以称得上是诏书不过是诏书上面有太后的签名罢了,可以等待太后醉酒后,买通宦官有机会在诏书上加上太后的签押便可了!不过这条建议太过下作,所以是下策,但也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
历史上关于后来曹太后下诏支持濮王封号定为皇考的争论很多,毕竟是曹太后下诏责问韩琦在先,后来又改变态度改为支持,这样的转变未免太不合常理,所以大多数人都相信是曹太后酒醉后让韩琦和欧阳修等人钻了空子。王静辉分析了一下现在的状况也认为让曹太后改变主意简直是难于上青天,所以他相信这个传闻是真实的:虽然曹太后个人品行在中国历代后宫太后中堪称楷模,但给濮王以皇考的封号实在是太刺激这个老太太了,况且她和英宗赵曙本来就有矛盾,更不可能反过来帮助赵曙渡过难关。想到第一次在校正医书局见到宰辅韩琦的时候,韩琦那双眯起来的眼睛给王静辉的感觉是老谋深算,如果说这个主意是韩琦这厮出的,王静辉肯定会举起双手加双脚表示同意。
王静辉的话可把赵顼和赵浅予给吓坏了:这家伙也太大胆了吧?更改太后诏书在他嘴里怎么这么清淡?赵顼有些恼怒的说道:“王兄,这可是逆臣之举!你怎么会出这样的主意呢?看来当初我推荐你入朝为官是看错人了!”
王静辉此时也没有想到赵顼会对此有这么大的反应,但他也毫不示弱的说道:“殿下,也许你会认为我这样做有为圣人之道,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国家?”
颍王赵顼直说道:“难道你这样做还是个读书人应该做的吗?这个国家又怎么了?”
王静辉说道:“我承认我这样是有违圣人之道,但却是为了大宋的将来着想!想要尽快结束濮议的唯一办法就是说服太后,但若想说服她难于上青天!太后一日不改变对此事的态度,濮议就会在朝堂上一日不会商定下来,而你难道要让皇上在这件事上作出让步吗?朝堂上争论的时间越长久,其对国家所带来的危害就越大,百官与皇上、皇上与太后、百官之间的矛盾就会越来越激化,你知道最后会演变成什么吗?”
蜀国公主问道:“王兄,这样下去会发生什么情况?”
王静辉说道:“濮议久拖不决,朝堂上的百官争论不休,长此以往就会使争论升级,由讨论濮议上升为对彼此不同建议者的人身攻击,最后发展成朝堂之上的政治气氛急速恶化,由道义之争蜕变成私利、意气与权力之争,由确曾有过的君子之争,堕落为真正的小人之争。大宋的元气便在这长争论中不断消耗,统治集团高层的争论就会慢慢的渗透到我大宋的各个方面,给我们大宋的敌国带来入侵的机会。这样的后果可能是我王静辉信口胡说,但谁也没有办法否认这场朝堂上的争论最终会朝这个方向发展!”
王静辉说这番话的时候,完全是想到了历史上王安石、司马光和苏轼这三个人之间故事,正是由于熙宁变法中保守派和改革派之间永无休止的争论使北宋的政治生态环境迅速恶化。等到这三个信念坚定高远、人格高尚纯粹、学术博大精深的伟大人物去世后,北宋的官场就彻低变成了菜市场,帝国正儿八经进入了一个政治伦理急剧沦丧,政治空气迅速恶化,是非善恶观念完全丧失的时代。整个帝国官场完全趋向厚颜无耻与卑贱猥琐,到处充斥着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他们兴高采烈地奔走于堂皇神圣的庙堂之上,探囊取物般地攫取着国家的权力与财富,直到将北宋帝国导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今天与赵顼见面发生这样的分歧是王静辉事先完全没有想到的,但事情已经发生,在说别的也无益,他对赵顼后面所说的话多少想让赵顼在当上皇帝后面临变法两派争议的时候,能够果断处理,不要再次重蹈历史覆辙。
而赵顼现在内心中也在不住的翻腾,他也知道王静辉说得非常有道理,虽然现在濮议在朝堂之上纷争很多,可以说“皇考”派已经被太后的一纸诏书差点儿打得万劫不复,正是由于英宗赵曙固执的坚持,才使得现在朝堂内部两派处于胶着状态,但他还是不相信王静辉所说濮议会就这么一直胶着下去,英宗赵曙和宰辅韩琦肯定会有办法说服那些顽固的御史台和两制官员的。
王静辉看到赵顼坐在那里半天没有说话,心中也知道这个颍王在内心中也在挣扎,叹了口气问道:“颍王殿下,我想问你:身为君主,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赵顼响了半天也没有做出回答,因为他真的还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王静辉继续说道:“在下窃以为:身为一国之君,其首要的任务对内便是努力改善他的子民的生活,还有就是对外保证国家不受到外辱!其实现在朝廷上争论的濮议和这两个目标毫无关系,但长此以往就会影响到大宋的稳定。本来如果双方都可以互相妥协一下并不难达成最后的统一意见,但皇上想用追封濮王为‘皇考’的方式来成全他的孝道,而太后却是为了维护其自身的尊严和感情反对这件事,这样就断绝了正面解决问题的办法,唯一解决的方案便是侧面来解决。”
赵浅予疑惑的问道:“难道就没有别的方法来解决濮议吗?”
王静辉说道:“不管太后心中是如何想的,但她现在那份诏书确实是为持反对意见的御史台和两制官员提供了巨大的支持,在政治上说的严重些这就违背了‘后宫不得干政的铁律’,毕竟在大宋皇帝才是皇权的代表,而不是太后!一个时代即将过去,而另一个时代将会到来。现在看来如果皇上真的想有所作为,那就必须要赢得濮议的最终胜利,以彻底结束仁宗时代。现在大宋虽然表面上光鲜,但实际上已经到了必须要有所变动的时候了。如果濮议讨论失败或是让步,那其结果必然是仁宗时代将在短时间内继续主导现在的大宋!”
王静辉的话可能在赵顼兄妹的心中很难理解,毕竟这是王静辉在得知后世历史发展的大致走向后考虑了很长时间才得出的结论。历史上正是由于濮议讨论定案的时间太长,从而导致了英宗在位期间政治作为没有什么突出的地方,再加上由于英宗赵曙的身体实在是太差劲,在位时间更是短得可怜,使得他执政期间的个人色彩完全被仁宗皇帝所掩盖,而使得他成为一个碌碌无为的皇帝。开辟一个新时代的任务也只有交给他的儿子神宗来完成了,而神宗赵顼也确实开创了自己的时代,但他执政的时候太年轻,还驾驭不了韩琦、王安石、富弼等大臣,最后才弄得有些不可收拾。
王静辉看到赵顼现在的样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也没有想到事情怎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此时说什么也晚了,赵顼就是明白了他的苦心,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他写的构建城市防疫体系的奏章赵顼算是看不进去了,这件事需要另找出口才行。
很快天色就暗了下来,在蜀国公主赵浅予的点醒下赵顼从思考中回醒过来,两个人还算是客气的对王静辉告辞,但王静辉却知道自己在赵顼的心中已经跑不了“卑鄙无耻之徒”的评价了,而自己暗恋的蜀国公主也在这次会面中暗示自己是非分之想。这对于自从来到这个时空后就一直顺风顺水的王静辉来说着实是两次重大的打击。由于和赵顼交谈并不是很愉快,王静辉也就没有把构建城市防疫体系的奏章交给赵顼。
“太失败了!怎么会变成了这样?”王静辉暗暗的骂自己,不过相对于和赵顼兄妹一拍两散之外,他更关心的便是如何在八月的那场大雨前通过大宋官方的力量在汴都构建一个简单的城市防疫体系,好迎接雨涝灾害过后的瘟疫流行,不然到时候他也只能靠自己的力量血拼一把了!
“渠道!渠道!”现在王静辉现在对于权力倒是有些渴望了,毕竟他知道的太多了,如果有了权力他可以避免让很多悲剧再次在这个时空的大宋重演,但他一想到王安石那个老顽固,心中就有些不寒而栗,连欧阳修都要退避三舍的人物,自己如果要是当官的话那前景实在是堪忧!
王静辉用力摇了摇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清除出去后,就开始想找另外的渠道来,他正在书房中冥思苦想的时候,管家王福敲门进来禀报:“校正医书局编修孙奇、孙兆求见!”
“原来是他们两兄弟啊!”王静辉想起自己把他们两人留在校正医书局来“舌战群儒”呐,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虽然很疑惑,但王静辉还是放下现在手头上的心事,让管家王福快把孙氏两兄弟请进来。
“王兄,你这平民医馆果然是气象不凡,比我们家的可强上太多了!”孙兆刚刚进门就对王静辉说道,孙氏家族由于其父子都在汴都为医为官,再加上他们也是中医世家,也就在汴都城西的富人区开了家医馆叫“和天堂”,这些是他们在校正医书局修订书籍时闲谈时候聊起来的。
王静辉谦虚的回答道:“子为兄过奖了,这周围也都是些平民百姓,平时到这里来看病吃药都便宜些,人也就自然多了起来。”他也知道由于平民医馆看病免收诊费,药费也减半收的政策对汴都城东的医馆影响很大,不过对于开在城西富人区的医馆来说并没有构成什么影响,再加上平民一贯的政策就是针对贫民的,所面向的客户群也是不在一个档次上,他和孙氏家族虽然是同行,但也没有什么怨隙。对于孙氏兄弟的突然来访,王静辉心中也摸不到什么头脑:“他们应该正在应付那些名医的盘问啊,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
仿佛是看到了王静辉心中的疑惑,孙氏兄弟面带笑意的对望了一下,还是由孙奇说道:“恭喜王兄,咱们一起修订的《素问》终于获得了校正医书局名医的认可,终于通过了审核可以出版了!这中间少了你改之的功劳可万万不行的,你今天可要请客,我们可是到你这里来蹭饭来的啊!”
王静辉听到这个消息后一愣:“通过了?这么快?不是前几天还陷入争论当中吗?”
孙兆笑着说道:“哪能老是争论啊!名医林亿、高保衡和我父亲建议钱象先大人对就修订后的《素问》所提出的问题进行备案,挑出大家认可的问题进行修改,改来改去最后也没有改动多少,几乎还是原来那个模样。最后钱大人看过最后的修订版本后决定就用它了,前天送交给宰辅韩琦大人,今天早上传来消息说是韩大人对此非常满意,决定即刻交付给印刷作坊刊印发行。改之,你我的名字可都是印在由韩琦亲自写的序文当中,想想今后天下杏林中人都会读《素问》,天下凡是学医之人都会读《素问》,这下我们也可以同这本书不朽了!”
正文 043章 转机
王静辉听后笑了笑说道:“那我可要恭喜一下孙伯父,恭喜他有你们这两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好儿子了!”
孙氏兄弟听后也感到非常好笑,书房中这三个年轻人都在自己的心中勾勒了一下美好的未来,毕竟作为一个医者能够在《素问》这样的典籍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并且随着《素问》的流传而让天下的杏林中人都知道自己,这中声誉等同于文人配享孔庙那样的荣耀。这样的比方虽然很夸张,但可以想象随着《素问》由大宋官方的权威部门刊印发行,天下所有学医的人都会将这本《素问》奉为圭臬,他们这些修订者也会被杏林中人所敬仰。
三人说笑后,孙奇说道:“改之,这些天你躲在家中在干什么呢?”
王静辉苦笑着把放在书案上原本他写给颍王赵顼的关于构建城市防疫体系的奏章递给孙奇,说道:“我这几天忙的就是这个东西,可惜现在朝堂上正在争论的是濮议,没有人来管这个,我也有些发愁。”
孙氏兄弟凑上前来拿着那本奏章在一旁仔细阅读,王静辉则是闲来无事接过门口小厮送来的茶水,给他们各斟满一杯茶,然后坐到一旁等他们看完奏折。
这本奏章虽然是构建一个简单的城市防疫体系,但王静辉却写得极为周详,如果朝廷重视的话,几乎按照奏章上所写的内容就可以在短时间内构建起一个防疫体系。如果能够在大宋土地上每一个城市中推广,就可以变成一个全国性的防疫体系。
没过一会儿,孙氏兄弟便把奏章从头到尾看了遍,毕竟他们是专业人士,看这份奏章根本没有遇到什么问题。因为这原本是王静辉写给赵顼这样并不了解医学的执政者所看的,用的都是比较平实的话语,孙氏兄弟当然能够很好的明白这本奏章里的内容。
王静辉看他们已经看完了奏章后,说道:“随着近几年灾害在我大宋频繁发生,各种瘟疫也开始非常流行起来,每一次我大宋百姓不仅要受到这灾害的折磨外,还要受到紧随起来的瘟疫的骚扰,往往天灾没有造成多少百姓死亡,一场瘟疫却能够使百姓大批死亡,瘟疫所造成的百姓死亡也远远高于因灾害发生时第一时间死亡的百姓!其实瘟疫是有办法医治的,但为什么还能够给百姓带来这么大的痛苦?我觉得最主要的原因是没有一个有效的集监控、预防、医治为一体的防疫体系,这本奏章就是建议朝廷尽快的构建这样的防疫体系。现在快要到夏季了,谁也说不准今年夏天会不会有水患,如果有水患必然会有瘟疫,这个防疫体系早一天建成,百姓也就会在水患过后瘟疫流行期间多一份保障!不过现在看来朝堂上的百官正热衷于濮议争论,又有谁回去管这件事呢?”
孙氏兄弟作为医者当然看得出这份奏章的价值,虽然对其中的一些细节的做法还不是很明白内在的含义,但也很清楚如果按照这本奏章上所写的办法去构建一个防疫体系对百姓来说有多么大的好处。
孙兆说道:“改之,你这本奏章我觉得对防止瘟疫流行肯定是有用的,虽然朝堂上百官正热衷于濮议争论没有人会在意你的奏章,但也不能就这么放弃啊!我想我们校正医书局应该做些什么,如果什么都不做,那在朝堂上没有争论出一个结果之前,肯定是没有人来理会的!宰辅韩大人也是校正医书局的提举,我们应该请他帮忙!”
孙奇摇摇头说道:“改之的奏章虽然写得好,但请宰辅韩大人帮忙却是不可能!我听闻五日前太后下诏谴责了韩大人上书建议朝廷封濮王为皇考,支持御史台和两制官员封濮王为皇伯。这个时候韩大人更多的是关心濮议,恐怕现在他也是有心无力了!”
孙奇反问道:“民为水,君为舟。哪能因为追封濮王封号而耽误社稷大事呢?我想韩大人是两朝元老,应该会支持这件事的……”
孙氏兄弟在争论的同时,王静辉也在想获得韩琦支持的可能性。韩琦是倡导建立校正医书局的发起人,他有建立校正医书局的眼光,当然能够看到构建防疫体系的好处。校正医书局在建立后几十年才刊印发行了十几本权威医书,这样低的见效率放在二十一世纪的官员手里多半肯定是束之高阁,但韩琦却偏偏做了这件政绩并不明显的事情。而构建防疫体系有王静辉的奏章做蓝图,现在汴都建立起来并不是什么难事,碰上几个月后的雨涝灾害,其发挥的作用却是不可忽视的,到时候会给他增添一笔政绩。就算韩琦不知道几个月后的雨涝灾害,建立这样的防疫体系在现在灾害频发的北宋来说,见效也远比校正医书局来的快,况且瘟疫对于中国古代统治阶层来说是上天对统治者行政失德的一种惩罚,单凭这一点韩琦也会积极推行此事的进展。
王静辉心中不断的在盘算着,就连在一旁都感到无趣的孙氏兄弟也看出他正在全神贯注的思考问题,孙氏兄弟还以为他正在苦思如何将构建防疫体系进行下去的方法,不过连他们自己都对这件事已经失去了信心,原本打算出去到酒楼中去庆祝的事情也没了兴致,而向王静辉告辞。
王静辉思前想后最终得出的结论便是必须尽快结束濮议争论,要不然不要说什么得到宰辅韩琦的大力支持,那防疫体系也终究不过是空中楼阁罢了。绕了一个大圈子,最终还是绕到了宰辅韩琦这里,这也是王静辉所未能想到的,他没有想到现在的赵顼还这么“正直”,简直就是读圣贤书把脑子给读坏了,这多少让王静辉的心中对大宋的未来感到十分的担心:赵顼在政治上的不成熟最终不仅会使他本人作为一个有着复兴大宋皇帝的雄心壮志重归尘土外,更重要的是连累这个国家也跟着一起受罪。看着现在的赵顼,王静辉就不难想象历史上受到王安石以罢相相威胁的场面了。
“至于怎么让这个未来的神宗皇帝在继位前变得成熟一些的问题是以后的事情了,反正现在想要得到这个当代愤青的支持是不可能了。现在最要紧的便是解决韩琦,取得他的支持来建立自己所需要的防疫体系来对付八月雨涝灾害后的瘟疫。”王静辉定下心来后便想到了现在的最问题。
王静辉立刻赶往徐氏在郊区制作玻璃的作坊,他自从建立平民医馆后就再也没有来到这里,不过还好是徐氏的老人宏叔还在这里镇守负责所有事务。王静辉找到宏叔说要在这里紧急定做几样玻璃制品,虽然是徐氏在这里负责玻璃作坊的生产销售,但严格的说他还是这家玻璃作坊的大股东,宏叔当然没有什么迟疑,叫来两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看着王静辉画在纸上的简图,听他解说制作要领。
王静辉要订做的玻璃制品便是玻璃跳棋和玻璃象棋,这些都是送给韩琦的,人家韩琦身为两朝宰相,家中富有自不必说,王静辉若是拿着金银黄白之物上门只能让人家瞧不起你,所以他便想出了用这两样小东西来当敲门砖。
这玻璃象棋是送给韩琦的,但此时的象棋还不是后世那样的象棋,是七国象棋,并且走子也不是在棋盘线的交叉点上,而是在方格之中。王静辉按照后世象棋的模样做出一套打算把下法一同交给韩琦,这个老家伙应该可以从中看到别的东西,这就不是王静辉所要管的事情了。而玻璃跳棋这个时候中国还没有这样的棋类游戏,这件东西也不是给韩琦准备的,而是让韩琦送给慈寿宫的曹太后的。
这两样东西虽然是这些玻璃匠师傅所没有见过的,但在他们眼中这两件东西的制作毫无技术可言,但王静辉和宏叔说道这两件东西是送给一位大人物的,所以万万不能有什么瑕疵在里面,务必使其尽善尽美。宏叔也不敢大意,不仅有最好的师傅来烧制棋子的毛坯,还有常驻在这里的徐氏珠宝顶级师傅在上面发挥一把。等王静辉看到实物后,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跳棋和象棋在这些人手中也能够做得这样别致,真是出乎他想象之外了,不过这两样小东西越完美,王静辉便越满意,匆匆拿着东西告辞了宏叔后,就又赶回了自己的书房。
现在是天色刚刚擦黑,正好是到韩琦那里“串门儿”的好时机,王静辉带上自己写得关于构建城市防疫体系的奏章,拿着送给韩琦的礼物便出发了。在去韩琦府上的路上,王静辉也想到了自己如果吃了韩琦的闭门羹的化,那他还有欧阳修一条路,欧阳修也是历史上解决濮议的关键人物之一,曹太后签字的那张诏书就是欧阳老儿的手笔。当年他读到这段历史记载的时候这实在是让他大吃一惊,如果说韩琦能玩转这一套把戏的话,王静辉很难把此事和欧阳修那样的资深历史学者和大文豪联系在一起……
在马车上回想历史的王静辉不知不觉便到了宰辅韩琦的宅地,王静辉站在韩琦家的大门前仔细打量着韩琦府第:“大宋的高新养廉现在算是见识了,在汴都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居然有半条街的地盘都被划出来给韩琦盖宰相府,这家伙可真够有钱的……”
王静辉坐在韩府中专门供来访官员等待的花厅中等待韩琦的召见,没有办法,他可不是富弼、唐介、欧阳修这样有面子的官员,在这里等待韩琦的召见也算是正常,不过韩琦愿不愿意见自己就是另外一回事情了,毕竟现在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正是韩老头儿头皮儿发麻的时候。
他没有想到韩琦真的接见他了,当门房来告诉王静辉准备去见宰辅的时候,用一种诧异的眼光在打量他,他也不奇怪,毕竟自己不过是个七品编修,俗话说宰相门人七品官,要是这么算的话,这个门房也算是和自己同级别的了。
正当王静辉和韩琦就要第二次会面的时候,令王静辉没有想到的是一个人立刻拦住了他和引路的门房:“相公有急事要立刻进宫,所以便不能接见你了!”王静辉遇到这样的事情,也只有自叹倒霉外没有任何方法。他不知道在离韩琦的宰相府不远的皇宫中刚刚结束的一次对话虽然打断了他求见宰辅韩琦需求帮助的可能,但同时也正在悄悄的影响着历史的进程。
当颍王赵顼和蜀国公主赵浅予从王静辉的书房出来后,颍王赵顼还要进宫面见皇上,而蜀国公主则回到了自己的寝宫,兄妹两人今天去见王静辉回来后心情与往日相比心情并不是很好,毕竟王静辉给赵顼出得快速解决濮议争论的方法在他赵顼这个平时圣贤书读得太多的“热血正直青年”眼中简直是太恶劣了,居然连篡改太后诏书这样的主意王静辉都能够想得出来,这实在是让赵顼兄妹大跌眼镜。
蜀国公主赵浅予对王静辉这个主意倒不是很感冒,毕竟她不像赵顼在听到这个主意后就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她还是认真的听王静辉对出这个建议的原因。蜀国公主赵浅予虽然是个女子,但从小从宫廷中受到优良的教育,对于这样的事情虽然很反感,但看到王静辉说出理由的时候,她也竟然多少有些赞同王静辉的想法,尽管这个方法似乎有点更近乎于阴谋。正当赵浅予呆呆的看着眼前那池游鱼而心思早在九天之外的时候,一个侍女轻轻的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原来是父皇英宗要召见她,而侍女在一旁通报的时候她却没有反应,还是侍女轻拍她的肩膀才把她的心思拉回来。
蜀国公主整理了一下衣冠后,随着侍女来到父皇英宗赵曙平时处理政务的睿思殿,开阔的大厅中央书案的后面正是父皇那熟悉的身影,在这里蜀国公主却没有看到她的哥哥颍王赵顼。
英宗赵曙看到蜀国公主赵浅予走到身前:“予儿,今天你皇兄去哪里了?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他有点心不在焉啊?”
赵浅予回答道:“今天皇兄出去访友了,可能是为了朝政有些心烦吧。”
英宗看着她笑着说道:“是不是你也跟着顼儿出去了?”赵浅予没有出声,但还是点点头。她这点儿小把戏早就被英宗赵曙看穿了,不过英宗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说道:“你们是不是又去那个才子王改之那里了?”
蜀国公主说道:“是的,今天早上王静辉差人给颍王府送了一篇策论和几首诗词,皇兄看过后非常高兴,所以到他那里去讨论学问了。”
英宗赵曙听后奇怪的问道:“你大哥不是很喜欢这个年轻才子的文章吗?怎么回来到我这里来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的,到底怎么了?”
蜀国公主想了一会儿回答道:“其实那王静辉给皇兄送策论来不过是个由头,他们讨论的是另外一回事——濮议。”
英宗赵曙听后心中一动说道:“这个才子能够把你皇兄气的够呛,肯定是反对追封濮王为皇考的读书人吧?”说完他就叹了口气,最近英宗赵曙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原本以为能够轻易达成的事情,居然被御史台和两制官员给搅浑了,朝堂上的百官也站在对立面上。这些还不算,最重要的是曹太后那一纸诏书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最有分量的反对意见,曹太后的诏书虽然是在谴责韩琦,但谁都知道这是迫英宗赵曙就范!要不是英宗赵曙对追封自己生父封号的问题上出人意料的强硬,估计韩琦早就落荒而逃不知道那里去钓鱼了。
蜀国公主看到父皇那个憔悴的样子,心中不免一痛,终于鼓起勇气说道:“父皇,王静辉不是反对追封濮王皇考的封号的,他用策论把皇兄引去是为了告诉他如何快速平息朝堂上关于濮议的争论的办法的!”
英宗赵曙听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王静辉把颍王引去居然是告诉他如何快速解决濮议争论的?这怎么可能?濮议都快有一个月了,大臣的反对出乎意料的强硬,连枢密使富弼这样的威望盛隆的老臣都莫名其妙的反对,这濮议如何才能快速平息?
蜀国公主赵浅予看到自己的父皇听后脸色大变,但眼神中透出一种期待的神情,所以便大胆的说下去:“王静辉和我们谈起濮议的时候,帮助皇兄分析了濮议为什么会有现在这样状况,还分析了各个大臣心中所想的事情,指出了解决濮议的关键,并给皇兄出了上下两策建议!”
正文 044章 目的
“哦?那个王静辉真的能够想出朝廷中那些大臣心中的想法吗?居然还有上下两策来快速解决濮议争论?这个年轻人倒是很有意思嘛!予儿说来听听!”英宗赵曙听赵浅予说得越来越有意思了,不禁开始催问了。毕竟他从去年便开始策划为生父追加封号了,先是由他和宰辅韩琦唱了个黑白脸,让韩琦主动上书提出濮王封号的问题,他以仁宗大祥未过为理由拒绝做出姿态,现在才提出来打算一战功成,不过没有想到朝堂百官反应这么强烈。最近太后下诏谴责韩琦更是使此事解决无望,他都快为此事烦透了,此时却听到自己女儿说有人居然有两种方法能够快速平息这件事,他犹如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一样有些迫不及待了,只是不知道这根稻草能不能救命。
赵浅予说道:“王静辉说御史台和两制官员反对追封濮王为皇考也是希望父皇能够收拢天下的民心,维护朝堂百官的内部团结;而宰辅韩大人等人之所以支持父皇追封濮王为皇考是因为……”说到这里的时候,赵浅予突然想到这句话却是有点胆大,所以停顿了下来。
赵曙说道:“怎么不说了?前面说得挺好的嘛!”
蜀国公主说道:“父皇,下面的有些是王静辉的胆大之言,不说也罢!”
赵曙笑着说道:“这个才子有什么胆大之言,但说无妨!”
蜀国公主继续说道:“他说宰辅韩大人等人之所以支持您追封濮王为皇考是因为父皇您才是现在皇权的代表,大宋的代表,他们深知仁宗已经过世,虽然这件事会伤到太后的感情,但皇上才是他们一心一意拥戴的人!”
英宗赵曙听后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那个才子王静辉虽然这几句话是有点诛心之言,但说得也是实话!予儿,说说他那两条上下建议!”
赵浅予看到父皇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她很清楚虽然王静辉说的那些话是有点胆大,但父皇还是不会在意的,所以心中长舒一口气继续说道:“他说宰辅韩大人曾经巧妙的说服太后还政,这上策便是请宰辅韩琦韩相公出面再次劝说太后。不过王静辉说过韩相公说服太后还政是占了大义,所以并不是很困难。但这一次濮议一方面朝中百官大部分都是站在反对派这一边,不像上次那样能够占住大义;另外一方面也涉及到了太后对仁宗皇帝的感情,很难让太后松口!”
英宗赵曙听后默默点点头心中想到:这个方法虽然诚如他所说不容易成功,但自己和身边的大臣一开始就以为此事定能速战速决,就冒然提出来遭到反对后就乱成一麻了,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个简单的方法,可见自己已经乱了阵脚,在这方面这个年轻人倒是旁观者清能够看到太后才是此事的关键,这点儿倒是很难得!赵曙心中想着一边问道:“这也是个办法,虽然不可行,但终归也是条路,那他的下策呢?”
听到父亲问道自己王静辉下策的蜀国公主刚想张口回答,但马上就闭嘴不说话了,因为皇兄赵顼听到下策时候的反应刚刚过去不久,赵浅予当然对父皇听到下策的时候的反应要做好准备,但无论如何在圣贤书中,王静辉的做法终究是不道义的!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让蜀国公主在这关键时刻闭上了自己的嘴巴,毕竟自己的父亲是皇上,王静辉很可能因为这一句话而遭到莫名之灾,她内心中对这个年轻的才子非常担忧,也非常关心……
事实上蜀国公主赵浅予对英宗赵曙倒是有些误解了,赵曙现在的出境是犹如架在火上烤,他从颍王赵顼反常的表现上和所谓的“下策”称呼上,心中早已明了这所谓的“下策”肯定是上不了台面的计策,但此时的他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只要计策有效并且不是很伤国家元气的话,赵曙都会接受的!
英宗赵曙也注意到了自己女儿赵浅予的表情,会心一笑后说道:“予儿,既然是‘下策’,终究是有些地方不是很好,但如果能够快速平息濮议争论便是有利于国!说吧,就算说错什么,父皇也是不会责怪他的!”
蜀国公主听到赵曙那近乎于保证的口吻说的话后,心中也不禁轻松了许多,缓缓的说道:“王静辉的下策便是用‘非常方法’取得太后在诏书上的签名,然后用带有太后亲笔签名的诏书反过来给朝堂上持反对意见的御史台和两制官员与其他百官以釜底抽薪!”
英宗赵曙听后也不禁一愣:这个方法不是不行,不过也有点儿太……蜀国公主说完后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紧盯着赵曙脸上的表情,但赵曙可比他的儿子在这方面强得太多了,居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的眼神还是暴露了他内心中的感受:一丝喜悦、一丝明了的眼神。蜀国公主也注意到英宗赵曙眼神的变化,内心中也不禁松了口气:父皇没有怪罪他!赵浅予的心中不知怎的觉得很放松,也多少有了这么一点儿甜蜜的感觉……
蜀国公主紧盯着自己的反应举动当然没有瞒过英宗赵曙,他不禁对女儿的举动感到一阵好笑,笑着对她说道:“这个才子的主意虽然偏门了点,但不失为一种可行的办法!”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了颍王赵顼在今天的举动,摇摇头叹了口气说道:“你皇兄啊!终究还是太嫩了点!”
正是由于颍王赵顼在面圣的时候的反常举动惹起了英宗赵曙的注意,从而才会有这一段英宗父女之间的这一段谈话,反映到王静辉身上的时候变成了让他沮丧的一幕:快要见到宰辅韩琦的时候,韩琦却莫名其妙的被紧急召进了皇宫面圣。王静辉不知道正是蜀国公主在英宗赵曙那里帮了自己一个天大的忙,历史原本以正常速度运转的齿轮终于因为这个小小的偏差开始缓慢的转变行进的速度。
而此时的王静辉还正在犹豫是否要拜访欧阳修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但看到天色已晚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再说自己也来不及准备上门的礼物了。自己的奏章和礼物都已经通过韩琦的门房交到韩琦手里了,韩琦也正是看到了自己的奏章才会在这个对他来说极为不利的境地中还会接见自己。在这一点上韩琦不知道他的这一个对他来说是个正常反应的举动在王静辉的心中给打了一个高分。
王静辉现在也只能打道回府又回到了自己的书房,今天一天的遭遇是他自来到这个时空后所从来没有过的挫折,这让他多少有些沮丧,不过令他稍微安慰一些的便是宰辅韩琦肯定是看过他写得关于构建城市防疫体系的奏章了。如果有机会他能够见到宰辅韩琦,把如何快速平息濮议的方法告诉韩琦,凭借着韩琦百官之首的身份来推动此事的发展,那无论在速度上还是效果上都要好的多。
由韩琦来推动防疫体系建设的效果要比由颍王赵顼来干这件事要好的多,但其中的缺点也是显而易见的——他王静辉恐怕就要暴露在朝堂上了,历史上曹太后被韩琦和欧阳修骗得了诏书的签名,没有什么办法把怒火撒到这两个既有名望又有实权的大臣身上,但要是折腾折腾王静辉,那还是没有什么难度的,对王静辉来说也是个很大的麻烦!
不过如果付出一定的代价让慈寿宫里的曹太后撒撒心头郁闷之火而促成了防疫体系的建成,这对于王静辉来说还是可以承受的!但王静辉最不需要的便是惹起朝堂上百官的注意,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毕竟做生意的时候和朝廷保持一定的关系有很大的好处,如果靠的太近了,那灾难降临到自己头上的系数也会越来越大,在历史上不乏与官员勾结的商人最后被出卖从而落得家破人亡的惨象,这一幕即便是到了一千年后的二十一世纪也在不断的上演,这对于王静辉来说并不陌生,毕竟多少流行的影视片都在以这个主题不断翻着花样的来勾引收视率的上升,他就是再痴呆看过几部片子后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以精明著称的中国商人却似乎无视这个现实,面对这个大坑前赴后继乐此不疲的争着往里面跳,这恐怕也是中国商人的悲哀。
正当汴都城中的百姓都相继快要进入梦乡的时候,平民医馆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宰辅韩琦的管家,他是奉了他的主子韩琦来给王静辉下贴子的,要王静辉明天早上务必到韩府一行!这个名叫韩安的管家也是第一次在韩琦当了七年相位后如此郑重的邀请一个七品官员到家中来,如果按照“宰相门前七品官”的说法儿,他可是宰辅韩琦的管家,怎么也要从五品才行,来给个校正医书局的七品编修送贴子,这着实的让他郁闷了一番。
王静辉在书房中拿着这张有着韩琦签名的贴子,心中不住的翻腾着:韩琦果然是北宋名相,在这个紧要关头居然还有闲心来重视他这个不如流的官员写的奏章,这种心胸果然不是一般中国官员所能具有的,怪不得他能在北宋政坛上独领风骚数十年!
不过这次王静辉可实在是太高看韩琦了,如果放在平时没有什么突发的大事的时候,韩琦看了他的奏章后可能会去着手处理,但在濮议这个紧要关头,他能够重视王静辉的奏章并且打算接见他已经是他所能够给王静辉最大的重视了。毕竟现在在濮议的角斗中,他作为支持追封濮王的皇考派当中的绝对主力,所受到的打击也会是最大的,尤其是太后下诏谴责他的时候,朝堂上的百官心中都在考虑像韩琦这样的最高等级的官员如果放到某个地方去钓鱼是否合适的问题了。
好在英宗赵曙和宰辅韩琦走运,碰上了王静辉这个熟知这段历史因果的家伙,从而不用重复历史上那漫长的十八个月的煎熬。韩琦在得到英宗赵曙紧急召见他入宫的消息后,就立刻穿戴好朝服,很不地道的扔下满心盼望的王静辉急匆匆的赶到了皇宫,他在路上的时候已经做好成为濮议牺牲品的心理准备了,毕竟太后刚刚还政不到一年,这个老太婆的威势还深刻的影响着朝野的动向,英宗挺不住的话也只有拿他当挡箭牌来平息太后的怒火了。
进入宫中见到英宗赵曙后,皇上的表现却让已经奸猾似鬼的韩琦多少有些摸不到头脑:英宗赵曙居然很轻松的和他打招呼!这让一直为濮议劳心劳力的韩琦在心中多少腹诽一下赵曙:难道今天的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经过英宗赵曙的一番解释后,韩琦终于清楚无误的认识到原来这个世界还是正常地,赵曙的轻松源于他找到了平息濮议的钥匙。最让韩琦纳闷的是:这把钥匙的主人居然是正等着自己接见的校正医书局七品编修王静辉。
但不管怎么样,这些对于韩琦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王静辉的意见终于点亮了英宗赵曙和韩琦那近乎绝望的心。不过王静辉的计策虽然获得了这两个人认可,但这条计策本身是很粗糙的,但在韩琦这个政治油条的手里,这一条简单的建议便迅速补充完整变得极具可操作性了,君臣两人商议妥当后不禁心中送了一口气:苦日子终于到头了!
关键性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在韩琦的眼中其实施成功不过是个时间问题,但在他心中还是有个疑惑:王静辉这个最近一年来汴都开封最火的词人怎么会想到这些?如果以一个普通读书人的心理来推算的话,王静辉这样的举动无非是谋取个官职步入仕途。不过韩琦在推荐王静辉的时候早就做过一番了解,发现从王静辉的一系列举动当中,他当官的欲望不是很重,出于怕他屡召不起的考虑,韩琦推荐的是校正医书局的编修职位。如果王静辉知道了韩琦的想法后,就要佩服死他的眼光了。
同样赵曙也对王静辉这样异常的举动感到有些迷惑,他可是通过自己的儿子颍王赵顼和蜀国公主在没有暴露自己真实身份的时候从正面了解到王静辉对步入仕途的真正想法的,但今天王静辉的举动又不能不让他怀疑是不是这个年轻的才子在往日都在做表面功夫呢?
君臣二人用同样疑惑的目光相互对视了一下,韩琦开口对赵曙说道:“陛下,臣刚才接到陛下旨意要我进宫的时候,我正准备接见王静辉,他给臣呈送了一本奏章,不过不是与濮议有关系,而是建立防止瘟疫流行的预防控制体系的奏章。老臣看过后觉得他写的很有道理,并且这样的体系一旦建立起来,那百姓将会受益颇多。尽管知道此事是件好事,但臣现在正在忙于朝堂上濮议的争论,也没有办法大力推行此事,只能把他叫进来勉励一番后劝导他把此事先放下。还没有见到人,陛下的旨意便到了,我就先到这里来了。”
英宗赵曙由于快速平息濮议争论的希望在即,今天晚上的心情格外痛快,便让韩琦叫人把他留在府第里王静辉的奏章拿过来。韩府距离皇宫很近,没过一会儿功夫,那篇王静辉费尽心机要朝廷实行的构建城市防疫体系的奏章便以这么一个怪异的渠道流到了英宗赵曙的手里,这是王静辉做梦也想不到的,不知道如果此时他看到这一幕是不是该高兴。
英宗赵曙虽然对医学并不是很了解,但宰辅韩琦既然是校正医书局的发起人兼任先在的提举,手中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再加上王静辉在这本奏章中语言平实简练,就算是英宗看了,他也应该能够读出奏章中的大致意思。
英宗赵曙听过韩琦讲解了这份奏章后,本来就对奏章所叙述的建立城市防疫体系的方法很满意,也是赶上王静辉给英宗赵曙解决了面前最大的难题,赵曙对这本奏章更是注重有加,所以他才会特意嘱咐韩琦要认真对待此事,这也是为什么深更半夜王静辉会接到韩琦签名请帖的原因。
其实英宗赵曙之所以重视这本奏章,这与王静辉选择的对象是瘟疫有很大的关系,在中国古人的理解当中,瘟疫与蝗灾对古代社会所造成的巨大的破坏力使得人们把它们当成上天对统治者施政失德的惩罚,这样大的一顶帽子,试问赵曙和韩琦哪能够不重视呢?
英宗赵曙也希望韩琦明天接见王静辉的时候,想要弄清楚这个年轻的才子心中到底想要些什么,是什么东西能够促使他要这么费尽心机的把颍王引到他哪里商议濮议?
正文 045章 试探
其实英宗赵曙在心中已经隐隐约约的感觉到王静辉最终的目的可能就是这本奏章,从王静辉的一贯表现上来看,这种可能性非常高,不过他还是希望能够让韩琦去试探一下他,看看这个年轻人心中到底是为了什么,毕竟偷改诏书这样的主意实在是太臭了,这也让英宗等人对王静辉的人品有些怀疑。
第二天早上,王静辉穿戴整齐后便乘坐马车赶往韩琦的住处,这一次他见到韩琦要比昨天容易的多,向门房通报了自己的身份后,门房居然直接就领着自己进入了韩府。走在韩府的院落中,王静辉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时代最顶级的园林,虽然他对园林并没有什么研究,但从韩府的园林中他还是看到了天下的权势和低调朴实的完美结合。他看到的不过是韩府园林的一角,但已经很让他震撼了。
在韩琦的书房,王静辉又再一次近距离的见到了这个名满天下的北宋名相韩琦,此时他正穿着一身便服坐在书案后面看一本奏章,那正是王静辉昨天呈送给他的关于构建城市防疫体系的奏章。
王静辉看到韩琦后恭敬的向前行礼,说道:“晚生王静辉参见韩相公!”
韩琦站起来走到他身旁轻轻的扶起他,笑着说道:“改之,昨天皇上紧急召见老夫入宫,所以半途爽约,这是不好意思!”
韩琦的客气确实让王静辉感到很惊异,毕竟像他这样不如流的官品,就算韩琦半道爽约也不算是什么过分的事情,今天再次召见自己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今天韩琦对他这么客气,但口中还是说道:“晚生不敢,相公身负国事重担,晚生这点儿事情当然要为国事让落!”
韩琦笑着说道:“改之,昨天你呈送上来的这篇奏章我已经看过了,写得非常好,也非常清楚!我昨天也将这份奏章带进了宫中,皇上他也过目了,下旨给我要按奏章所写的照办!今天老夫把你叫来一是昨天匆匆而别没有听你的解说;二是皇上非常重视这份奏章,老夫今天请你过来也是想听你详细的讲讲,好把这奏章上所写的事情办好,这也是为了大宋百姓着想,望改之务必要讲清楚些!”
虽然王静辉不知道昨天晚上韩琦进宫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能够使他对自己这么客气,甚至把昨天刚刚呈送给他的奏章转送到英宗那里去,但这些对于王静辉来说都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这份奏章终于引起了高层统治者的注意力。王静辉不管他们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来大力推行此事,但只要能够在雨涝灾害到来前在汴都开封先把这个防疫体系建设起来,到时候百姓死亡的人数将会降低到一个很低的程度!
于是王静辉和韩琦走到书案前,面对他所写的这份奏章详细的给韩琦讲解了每一个部分,务求细致。当中韩琦也不断发问,但这份奏章是王静辉的心血之作,当然对其中的每一个细节都了如指掌,都给韩琦一个满意的答复,这也使韩琦频频点头表示赞许。
不过韩琦心中对瘟疫还是很有顾忌的,他也忧心冲冲的提出:“改之,你的这份奏章写得非常好,听你讲解后更是如此,但关键的是瘟疫到底有没有办法得到医治,我观你的奏章更多的是控制和预防瘟疫两方面,对治疗方面还是比较少,你在这方面有什么办法吗?”
王静辉说道:“相公,这瘟疫的治疗方法不是没有,晚生曾经在去年的时候刊印发行了一本医书《瘟疫》,这本书其实就是专门讲解瘟疫的各个方面,其中也不乏很多疫症的治疗方法。韩大人,瘟疫最终还是要落实到控制和预防上面,毕竟瘟疫是突然爆发,传染的速度极快,并且患者感染瘟疫后,其死亡的速度的也极快,如果不能够在初期得到很好的控制和预防的话,那光是凭借着大夫的医治来扑灭瘟疫的话,所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高昂了。毕竟在给患者治疗瘟疫的时候,就是连我们郎中本人都要面临很大的生命风险!所以晚生建议朝廷把更多的精力放在预防和控制上,并且对这个防疫体系中所涉及到的郎中和其他人员都要进行有关瘟疫的专门培训,使大家都明白其中的风险和避免风险的措施,这才是最重要的!”
韩琦听后点点头说道:“不错,改之你的建议很好!那本《瘟疫》也是去年和《外科正宗》一起刊印发行的吧?”
王静辉见到自己基本上已经搞定眼前这个老头儿了,心中也不禁放松下来,说道:“相公见笑了,晚生随师傅学医数年,这些书中的内容大半都是师傅教给我的。家师怜悯世人保守瘟疫祸害,所以对瘟疫研究比较深入些,颇有心得。晚辈现在既然有能力让家师的方法刊印成书发行,自然做了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当如不得相公的法眼!”
韩琦听后笑着摆摆手说道:“你的师傅果然是悲天悯人,但他最得意的恐怕还是教出了你这个出色的徒弟!改之,你昨天来我这里呈送这本奏折就是了,还带什么礼物,这不是看扁我韩某人了吗?”
王静辉看韩琦说这句话的时候面带笑意,知道他并不是真的责怪自己,所以说道:“昨天校正医书局的孙氏兄弟到晚辈的住处来,说是晚辈和他们两人在前段时间所修订的《素问》在校正医书局获得了书局内部各位名医的肯定,准许刊印发行。晚辈不敢忘韩相教诲提拔之恩,所以准备了一些不如流的小玩意儿供韩相在处理繁忙的国事的同时也能找些乐子,愉悦身心更好的为国家社稷出力!”
韩琦笑着说道:“改之,你居然也有这样的心思,真是难为你了!不过你送来的礼物我都看过了,除了象棋还有点像以外,那你所说的跳棋却是我从未见过的,谈了半天的公事,你也陪我这个老头子下下棋吧!”说完便把随时等候在门外的管家韩安叫进来,让他把王静辉昨天送给韩琦的那两件礼物拿来。
管家很快便把王静辉送的两种棋送过来,其实昨天韩琦回来后才看看王静辉到底送给自己什么好东西,打开一看他便知道这是两种棋类游戏的玩具,虽然他不知道这两种棋具体该怎么玩,但韩琦一生不知道见过多少宝贝,当然能够看到眼前这份礼物的价值。以前通过调查,王静辉烧制玻璃的事情他是知道的,眼前这两副棋具做工十分优良,市面上虽然有写玻璃茶具在出售,但价格十分昂贵,这棋具做工看似简单,但极富精巧,象棋子棋面上的标字居然是在玻璃棋子的内部,这真是让人感到有些匪夷所思。他一看便知是王静辉专门为自己订做的,这份心意让韩琦对王静辉感到很满意。
韩琦他们先下的棋便是经过王静辉“改良”后的象棋,宋朝现在的象棋与后世的象棋有很大的差别,玩家人数要有七个人,并且走子是放在方格当中。王静辉这厮干脆就是完全照抄后世的象棋,不过韩琦可不知道王静辉是剽窃了后世象棋的模样拿到现在来招摇撞骗,还一个劲的夸他心思手巧,这是让他暗地里一阵汗颜。两人象棋对抗性非常强,况且走子的模式也是韩琦刚刚学会,论棋艺王静辉就是这个时代的NO.1,有谁会是他的对手?但坐在他对面的是宰辅韩琦,王静辉在连胜两局后,便适当的卖了空子给韩琦,果然那盘韩琦得胜,乐得他老怀开慰:王静辉的这点儿小把戏在韩琦这只老狐狸面前当然是明了于心,但这样不痛不痒的马屁不是谁都喜欢么?
当然以韩琦的出身和锐利的眼光当然也看出了这简单的象棋背后的东西:与军事相挂钩的谋略等方面,不过他也提出象棋的作用还是非常有限,只能当作军营中的一项游戏罢了。王静辉说道:“韩相,这象棋确实是有些东西和军事有些关系,它能够锻练人的思维,大多数的时候也就是一项和围棋差不多的游戏而已,这当中所能够起的作用还是非常有限的!不过晚生这里还有一种方法能够更好的为军事服务。”
韩琦好奇的连忙问道:“改之,你还能够做出什么东西运用到军事上来?”
韩琦现在在王静辉的眼中就像咬钩的鱼儿一样,他拿出象棋作为礼物也是想借韩琦的手向为大宋的军队提供一项辅助工具,这也是他在很清楚韩琦生平的基础上才提出来的,毕竟韩琦在军事上还是非常有一手的,属于这个时代少数具有高瞻远瞩战略眼光的人,他说道:“军营当中的将士大多用地图来标注敌我双方的军事力量部署,但韩相可听说过沙盘?”
王静辉知道西方最早的军事沙盘出现在1811年当时的普鲁士,但他可不知道中国的军事沙盘发展的历史,不过中国古代战争频发,两千年前就能有《孙子兵法》这样的军事著作出现,那在宋代以前出现沙盘也不是不可能。这家伙可是给武侠迷,当初看《大唐双龙传》的时候,里面唐朝初期的时候就有窦建德使用沙盘的故事情节,但他可以肯定沙盘这东西肯定流传不广,所以就想到向韩琦提出用沙盘来辅助军事决策的主意。
韩琦听到沙盘这个名词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问道:“改之,你所说的沙盘是为何物?”
王静辉回答道:“沙盘就是用胶泥、木料等材料按照一定的比例将战场的地形做成模型,非常直观的战线在作战指挥将军面前,这样非常清楚的表示敌我双方的军事力量部署,可以最大限度的方便指挥作战的将军指挥军队作战。我想韩相可以建议朝廷派出细作好好观察我大宋与辽国和西夏主要作战的地方,将这些地方的地形绘制成地图,然后带回汴都做成沙盘,这样边疆一旦有军事发生,朝廷的官员就可以根据前方送回来的情报标示敌军的部署,这样也方便朝廷远隔万里之外也能清楚战局的发展从而作出决策。当然也可以把沙盘这东西放到军种,让那些边疆的将领在没有战事的时候以供娱乐,这样会比象棋更好的锻练他们的指挥作战的能力,免得他们长久不打仗手生了!”
韩琦听后非常高兴,说道:“这沙盘确实是个好东西,我会建议朝廷使用这个东西的!”
王静辉心中想到:沙盘当然是好东西,它可是和德国人使用的参谋部组织、军事学院齐名的德军三大成功因素啊!他又说道:“韩相,沙盘在军事上的用途很大,它在培养将领、指挥作战中都有很大的作用,所以一定要保密,如果要是被敌国所知也做出了同样的沙盘使用到军中,那我们可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韩琦听后点点头说道:“沙盘虽然不能像弓弩那样在战阵上杀敌,但它确实是一件好东西,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沙盘虽小却能培养出好的将领,其作用要比弓弩大得多!我会建议朝廷制作使用沙盘的时候注意保密的!”
王静辉看到韩琦还想要下两局象棋,他立刻就把旁边的跳棋拿过来以转移韩琦的注意力,毕竟韩琦才刚刚学会下新式象棋棋艺不高,虽然他的象棋水平也不高,但老是和韩琦下让棋,不仅他烦恐怕连韩琦自己也会觉得无趣。
王静辉把跳棋摆在韩琦的面前笑着说道:“韩相,这跳棋却和象棋不一样,它玩法简单,两人到六人玩都可,专门适合女子拿来解闷用的。”
韩琦此时却对跳棋已经没有什么兴趣了,今天虽然有时间,但也能老坐在这里下棋吧,更何况今天把王静辉召来是为了试探他给颖王赵顼出更改太后诏书主意的真实动机,所以就说道:“改之,今天把你叫来一是想听听你的奏折中一些解释,二是我听说你对朝堂上正在争论的濮议有些办法,我想听听!”
王静辉听后愣住了:“韩琦怎么知道我给赵顼出主意的?难道是赵顼和他说的?”他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头绪,本来今天到韩琦这里已经得到了韩琦支持推进构建城市防疫体系的保证,他也就不愿意把濮议这件事再告诉韩琦,能够达到自己最终目的就可以,毕竟他可不愿意沾上这些麻烦。
王静辉也知道韩琦这样说也不是空穴来风,他给颖王赵顼出主意的事情韩琦肯定是知道了,所以也就不再回避说道:“韩相明鉴,现在朝堂上为濮议的事情已经是争吵不休,百官根本没有什么精力去关心其他事情。现在已经快要到夏天雨水多的季节了,晚辈写的这份奏章如果朝廷不能尽快实行,那将会有多少百姓会为此受灾?如果濮议一天未决,那拖到明年也并不是没有可能的,如果是那样的话,明年朝廷会不会去做这件事又是两可之间,百姓还是不会得利。所以晚辈便给颖王殿下出了个主意以求快速平息濮议争论,好让朝廷腾出双手去给百姓做些更实在的事情。事出紧急,晚辈也未曾考虑周到,不当之处还请韩相责罚,不过还请韩相以百姓为重一定要大力推行此事,晚辈先在这里先代我大宋百姓谢谢韩相了!”说完便离座一躬及地。
韩琦也被王静辉所为很感动,他做事周密,在向朝廷推荐王静辉的时候早在下面做足了功课,王静辉的所作所为他都很清楚,他也不太相信王静辉是那种人,不过要不是王静辉给颖王赵顼出更改太后诏书那么臭的主意,他昨天就会在皇宫朝英宗为王静辉辩护了。
韩琦虽然被王静辉的一番说辞所感动,但为官一生的他积累了太多的经验,也见过了太多的人,他把王静辉扶起后说道:“改之,你的用心老夫明白,你也放心,此等为国为民之事本相安能懈怠?不过你既然有此才能为何不入朝为官呢?本相可代为推荐!”
王静辉笑着说道:“韩相,晚辈虽然有些小聪明但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如果做个郎中修书匠则可,但如果立于朝堂之上可要贻笑大方了!师傅给我算过命,说我如果步入仕途会一生坎坷,我还是继续做我的郎中最好,闲来无事的时候给韩相做几样小东西,希望能够入韩相法眼。”
韩琦听后一愣:昨天英宗和他谈起王静辉的时候还告诉他颍王赵顼曾劝说此人入朝为官,但被用不愿意磕头而推辞,今天到他这里就变成师傅算命不能为官作为理由了,这不是明显的推托嘛!不过王静辉这样回答他更和他的心意,这样才能说明王静辉为什么突然给颍王出这么臭的主意。
王静辉可不知道这是韩琦和英宗赵曙在试探他,现在他倒是更关心是谁把他给颍王赵顼出主意的事情给漏出去的,毕竟他还是个小小的校正医书局七品变修,如果事后让慈寿宫的老太太知道这个臭主意是他出的,那后果虽然他不在乎,但想必也不会很舒服。
正文 046章 收官
王静辉略微思考了一下便又继续说道:“韩相既然知道我给颍王出的主意,就应该知道那所谓的‘下策’并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情,实在是有违圣人之道,但事有从权,还望韩相能善加使用。虽知韩相关心提拔晚辈,但改之真的无意步入仕途,还请韩相谅解!不过想我一介小小郎中,无权无势,若此事走漏出去,牵连我个人是小,耽误韩相大事就是罪过了,还请韩相代为保密!”
韩琦听后也知道王静辉的苦衷,便点点头答应下来,保证他给颍王赵顼出主意的事情不会有人知道。王静辉心中虽然对这样的保证并不看重,但也没有办法,只有事到临头再想办法了。“回去之后要多准备几道护身符才行!”王静辉心中暗暗的想到。
王静辉又转移话题和韩琦讨论了一会儿沙盘的制作和使用上的一些说明,根据自己那一点儿可怜的军事知识向他解释了一下如何在沙盘上进行兵棋推演和模拟对抗的要点后,便起身告辞了。
在回到自己的书房后,王静辉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宰辅韩琦已经承诺立刻着手建立城市防疫体系,而濮议角斗按照王静辉的估计也会在最近一段时间内一并解决。在他的眼中如果濮议真的能够在年内解决的话,那今后自己所读过的历史恐怕就要全都作废了,没有长达十八个月的濮议角斗,英宗赵曙可以腾出双手建立起属于他自己威信之下的统治阶层,原本属于后仁宗时代的英宗执政时期恐怕真的要变成名副其实的英宗时代了,这就足以改变太多人的命运。
这就使得他王静辉也不能再靠从二十一世纪所学到的历史知识来钻空子了,但他根本就在乎这一点,因为他最为关心的便是城市防疫体系的建成,这对他有着莫大的意义,毕竟这次行动是他第一次开始影响历史,不仅比较顺利的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还顺带解决了困扰历史上英宗整个执政期的濮议争论。
想到这里王静辉摇摇头笑着想:“就历史意义来说自己的这个防疫体系要远远比不上平息濮议争论的大,不过解决濮议毕竟自己实现目标的副产品,自己也不在乎当什么官,所以对自己无用。倒是这次得罪了慈寿宫的老太太,她可不是好惹得主儿,自己要多加防备了……”
大宋治平二年五月初二,宰辅韩琦上书英宗:近年来大宋屡遭天灾侵袭,瘟疫四起,百姓困苦不堪,为体恤百姓,建议构建大宋境内的防疫体系,以及时控制和医治瘟疫……
韩琦的这道奏章让朝堂上还沉迷于濮议争论的百官都摸不到头脑:韩琦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写这么一道奏章?皇上和宰辅韩琦认输了?尽管御史台和两制官员以及依附他们的百官对宰辅韩琦这道奏章的用意纷纷猜测,但最后的结论毫无疑问是韩琦示弱了!现在的问题就是英宗的退让会让韩琦到哪里去钓鱼的问题了!这使得这段时间把所有精力全部都用在濮议角斗上的百官都从心底畅快了一回:执政时间长达七年的韩相也在自己面前低头求饶了,这是件多么有意义的事情!不过凭良心而言,韩琦当宰辅的时间内做的好事不少,朝堂上的威望也高至极点,去年提议开立校正医书局不是最近终于出版了医道典籍《素问》了吗?这次韩琦提议构建的防疫体系看上去也不错,自己也没有什么理由去阻拦,更何况这道奏章很可能是韩琦当宰辅的最后一道奏章了,还是放过他吧!
就这样韩琦的这道奏章居然毫无异议的通过了庭审,韩琦也没有背弃对王静辉的诺言,由户部拨款在汴都开封先按照王静辉给他的奏章中所言的方法建立一个城市防疫体系,设汴都防疫局,以汴都内的大小医馆为依托,购进囤积防疫所需用的各种药材,然后由校正医书局出面颁布王静辉去年所写的《瘟疫》一书各个医馆坐堂郎中必读之书。
这也是顺便给王静辉提提气,这也就是他这个始作俑者在这个朝廷推行构建防疫体系上他唯一的好处,连韩琦当时上书朝廷的奏章的署名都是韩琦自己本人,当然韩琦也私下叫人给他送了一封信,信上面也对他做了一项许诺:将会把朝廷所有颁布的大部头的书籍交给商务印书馆来承接,不过校正医书局所颁布的医书经典将会有朝廷官办印刷作坊承印,只有王静辉修订的医书经典才会有官办印刷作坊和商务印书馆一起承印。
对于韩琦给他在信中的承诺,王静辉也不太在意了,不过能多赚钱的事情自己送上门来,他也不会拒绝。不过做为对宰辅韩琦好意的回敬,王静辉在给他的回信中详细叙述了商务印书馆所采用的铅活字印刷术的巨大意义,并且把向辽国输出书籍的用意也详细给韩琦解释清楚,并且请求他对商务印书馆向辽国和今后要向西夏输出的书籍给予一定的方便,最后向他保证在五年以后,商务印书馆将会把铅活字印刷技术完整的交给朝廷,以此来发挥更大的作用。
与韩琦给他的好处相比,王静辉的回赠可就要大方的多了,他之所以这么答复韩琦,也是因为他从韩琦的来信当中感觉到韩琦非常注意自己的商务印书馆了,正是由于商务印书馆在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凭借着先进的技术不仅快速崛起,并且还斩断了以钱、燕两家为首的江浙印刷作坊在北方的市场,大幅削低了书籍的利润。很难说像钱、燕这样的老牌印刷业巨头兼大富豪与朝廷当中的高官有什么关系,但韩琦的来信足以使他正视这方面的问题,放弃商务印书馆的巨额利润固然有些让他心疼,但相比被整个同行业的人敌视要好的多,更何况技术垄断并不能促进技术进步,王静辉更希望看到这个时代技术方面有更大的进步,再说商务印书馆已经形成了品牌规模,在《梅雪》发行进入正轨后,已经没有哪家印刷作坊能够在北方市场给它带来什么麻烦了。
不知道是韩琦由于忙于平息濮议的布置,还是怎么了,王静辉回信之后,韩琦就再也没有来过信。不过这样反而让王静辉更安心,对于将来会产生的损失,他虽然会有些心痛,但他作为从一千年后来到宋朝的人来说发财的东西还多着呢,不说别的比较复杂的东西,单单是镜子一项就会比商务印书馆厉害的多。“想当年这可是威尼斯人把法国人逼得狗急跳墙的利器啊!”王静辉在书房中独自一人呵呵的笑道。
正当所有的官员都在猜测韩琦会到哪里去钓鱼的时候,英宗赵曙把韩琦和欧阳修召进宫中议事,在见面的时候,欧阳修从袖中取出两份诏书交给赵曙。赵曙看过两份诏书后留下一份,然后将一个在殿外等候的太监叫了进来,把另外一份诏书交给这名太监,太监接过诏书后也不打开看一眼便推出殿外。
第二天,各位中枢大臣和英宗赵曙议事与垂拱殿,到了正午时分,太后派来一位宦官传达诏书,传达诏书的太监正是昨晚从赵曙手中接过诏书的太监。欧阳修和韩琦等人打开诏书一看后与英宗赵曙相视而笑——这份诏书正是昨天晚上欧阳修写得两份诏书中交给太监的那份,不过诏书上多了曹太后的亲笔签押。
“吾闻群臣议请皇帝封崇濮安懿王,至今未见施行,吾载阅前史,乃知自有故事。濮安懿王潐国夫人王氏,襄国夫人韩氏,仙游县君任氏,可令皇帝称亲,濮安懿王称皇,王氏、韩氏、任氏并称后,特此手谕!”
当司礼太监那尖细的鸭公嗓子发出难听的声音在垂拱殿里渐渐消逝后,百官的脸上可谓什么样的神情都有,不过颍王赵顼此时的脸上更为有趣。韩琦等奉到此诏,立刻转送英宗。英宗赵曙看过后说道:“称亲之礼,谨遵慈训,追崇之典,岂易克当?所有称皇称后诸尊号,朕不敢闻,令内外臣民知之!此诏!”
这时底下的官员才开始反应过来,不过已经大势已去,十天前他们手中还奉为尚方宝剑的太后手诏居然成了今天击败他们的法宝,这对于他们来说可真是够讽刺的。不过这还不算最后的结束,御史吕诲见苦劝赵曙不成,便缴纳敕诰,在家称病待罪;包括司马光在内的所有台谏官员都全部自动请辞;连英宗赵曙在濮邸时的幕僚王猎、蔡抗均反对他称亲之举,这是英宗赵曙万万没有想到的,这使得他又立刻感到头大如斗。
在宰辅韩琦和欧阳修的帮助下,英宗赵曙在严厉处置了于是吕诲,让他到蔪州散心,范纯仁通判安州,吕大防到休宁县当县官,还拉拢反对濮王称亲的主力人物王圭,答应他许以执政之位,可谓是软硬兼施才最终完全平息了濮议之争,前后两个月,这可比王静辉那个历史时空中长达十八个月的濮议角斗短多了。
王静辉才茶楼中一边品茶,一边听着茶客们在一旁三五成群的议论着濮议角斗的最终结果。当他听到吕诲、范纯仁、吕大防三个御史被英宗修理的消息后,也感到无奈,毕竟这三个人是无辜的,他们没有什么错,只是想提出皇帝行为不妥的地方,就这么被放逐京师之外,实在是有些很可惜。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他们不这么逼迫英宗赵曙和韩琦、欧阳修等人,也不会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还是曹老太太的一纸诏书管用,不知道要是她老人家知道背后这个馊主意是我出的,那我瘦弱的肩膀是否能够抗得住呢?”王静辉一边喝茶一边在心中默默地计算着自己肩膀的承压能力……
大宋英宗二年六月二十九,在朝堂上闹得风风雨雨的濮议还没有过去十天,王静辉投资在汴都郊外的书院所有的建筑终于全部完工了。韩琦、欧阳修、司马光、苏轼等人果然没有食言,在他们努力动员下,不少名噪一时的大儒都来到这个名叫“华英书院”的书院来授课。说起这个“华英书院”的名字,是王静辉起的,但这书院山门上的牌匾可是大有来头——英宗赵曙亲笔题写的书院牌匾,这也是王静辉请韩琦帮忙才得到的。
可惜王静辉在文学上只知道唐宋八大家中的六个还有一堆词人外加上朱程理学的开山人程氏兄弟外,这些所谓的“大儒”竟然很少知道,这不禁让他很是汗颜。不过王静辉还是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听了苏轼的介绍后还认出一个来:周敦颐。
此时的周敦颐还并不是被这个时代的人所推崇,学术地位也不高,在这个还是纸质传媒独霸天下的时代,他的学术思想传播的范围还很有限,不仅是他,就是他的弟子程氏兄弟在生前也没有享受到理学大家的学术待遇。现在的周敦颐有四十八岁,本来辞官后准备在九江讲学的,不过他和苏偶像的老爹有过交往,苏洵对他的学问很是佩服,听到苏轼说王静辉要在汴都城外建一所专门供贫家子弟读书的书院还正缺一些学俱佳的教书先生时,便写信给周敦颐请他来汴都讲学,并把书院的来历介绍给他。周敦颐看到苏洵的来信后就二话不说赶到汴都王静辉的华英书院来教书了。
听到苏轼说起周敦颐的来历后,王静辉突然想到苏偶像的老爹苏洵好像就是今年驾鹤西归的,本来想着找个机会给苏洵检查一下身体的,不过这段时间忙着修订医书和向朝廷推荐构建城市防疫体系的事情,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不说苏洵本来就是唐宋八大家中的一个,王静辉还梦想着自己的《梅雪》编辑阵营中有着剩下的六个唐宋八大家来组成空前绝后的明星阵容,如果少了一个岂不是让他遗憾死?
想到这里,王静辉便问道苏轼:“子瞻兄,听闻伯父苏公进来身体不好,不知现在怎么样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小弟帮忙的话尽管提出来,只要是在下能做到的必不敢推辞!另外子瞻兄也知道我是个郎中,对看病救人还是有些心得的,如果苏公身体不舒服,我们等今天书院这边的事情一了便到伯父那里,怎么样?”
苏轼听后脸色一暗说道:“多谢改之还能惦记家父身体安康,不过家父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我们请过‘同安堂’的头牌坐堂郎中许天易给家父看过病,不过那许天易说家父得的是不治之症——肺痨,现在家父身体更差了,每夜都无法安然入睡,痰中多带血丝!想必改之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还是算了吧!”
“什么?”王静辉有些失态的说道,不过他马上就从苏轼的眼神中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把苏轼拉到一旁说道:“子瞻兄,伯父的病真的到了如此地步了吗?”
苏轼有些悲痛的说道:“现在已经是越来越严重了!改之,你也是郎中,我听许天易说你的医术也很高明也许会有办法,若能减轻家父的病痛,子瞻感激不尽!”
王静辉听后也没有什么反应,在苏轼旁边走来走去不断的在思考着:自己手头还有不到十五支青霉素,还有其他少量的抗生素药品,但除了青霉素以外其他的那些抗生素数量太少,自己也不是抗着药房回到宋朝,那点儿东西根本就不够用。如果使用青霉素的话,就要看苏洵命够不够大,对青霉素的反应如何了……
盘算再三,王静辉便不管华英书院的事情了,反正这里有欧阳修之辈的文坛领袖在这里抗着,多自己也不多,少自己也不少,他向欧阳修说明了一下要随苏轼回家给苏洵看病,就劳烦他照顾一下了。欧阳修一听立刻答应了下来,韩琦那里他去解释。王静辉搞定书院这里的事情后便拉着苏轼上车往城中赶,先到平民医馆取出自己的那套吃饭的家伙后就由苏轼引路直奔苏府。
在去苏轼家的路上,王静辉还询问了苏轼家中还有没有人在苏洵犯病之后有咳嗽现象,当得到苏轼肯定没有的回答后,他的心中还是稍微放心了些:这肺痨就是肺结核的俗称,还分为开放性和非开放性两种,开放性的肺结核可以通过打喷嚏等飞沫传染,而非开放性的则不转染。开放性的肺结核虽然比较少见,但也不是没有,王静辉最怕的便是苏洵得肺结核连带着苏轼、苏辙一锅端,那可就麻烦了,虽然史书上说苏轼兄弟还有很多年可以活,但也没有说他们不是得肺痨死的。
经过一路奔波王静辉和苏轼终于到了苏府,此时的三苏还没有做什么大官,所以要比韩琦的府第可要寒酸多了,但布置的也是极为有情趣。王静辉这次是为了救人而来,也就没有细细打量园林的优劣,跟着苏轼就直奔后院苏洵的房间去了。
正文 047章 人口贩子
当王静辉在苏轼的引领下步入苏洵养病的房间的时候,他才看到唐宋八大家中的第五位苏洵正瘦骨嶙峋的躺在病床上休息,旁边有个丫鬟在一旁服侍他。王静辉看到苏洵还在睡梦中,便阻止了苏轼想要叫醒他的举动,来到苏洵的床前仔细观察他的五官病态,看看旁边痰盂中苏洵所咳出的痰液,果然有一些血块掺杂其中。旁边的丫鬟把一把椅子搬到王静辉身后示意他坐下,他也没有客气,将医疗箱放在身旁脚下,把手指搭在苏洵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腕上诊脉。
不过在王静辉给苏洵诊脉后,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心中疑惑的想到:“不对啊!苏洵现在虽然病的很重,但远远还没有到立刻要毙命的情况,要是按照现在的药物调理治疗至少还能够撑一年左右,难道是我记错了?”
苏轼看到王静辉在皱眉头,还以为老爹的病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了,双眼垂泪了。苏轼流泪弄出了声响,王静辉回头一看原来是苏偶像掉泪了,心中马上明白是自己在思考的时候面部表情一定不好看,所以让苏轼有些误会了,立刻轻声说道:“子瞻兄,我们到外面说话。”说完便拉着苏轼向外面走去。
走到屋外,王静辉对苏轼温言说道:“子瞻兄可是为伯父的病情难过?”
苏轼凄然说道:“在下知道改之你已经尽力了,家父病情糜烂如此也是天数使然……”
王静辉对苏轼说道:“子瞻兄莫及,我又不是说没有办法!”
苏轼不愧是心思敏捷之辈,立刻就听出了王静辉话中的意思,开口说道:“改之你有办法?不会是安慰我吧?”
王静辉看苏轼那激动的模样,生怕把他给急出病来,肯定的说道:“子瞻兄,愚弟这里还有一种药,是家师生前亲手专门制作为了对付肺痨的,可以说是绝对的对症!不过这种药也有一个很大的缺点,就是有的病人会对这种药物有很大的反应,如果使用不当反而会加重病人的病情。伯父的病情虽重,但有我给伯父开药并且按时服用的话,一年时间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苏轼听后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改之,感谢你对我说了实情,事实上那许天易诊断的时候就说过家父的病情不可能维持多久,既然改之你这里有药,说不得我也要给家父试上一试!不过还要等我弟弟回来看看他的想法。”
王静辉说道:“子瞻兄不用着急,也是我说得不明白,病人是不是可以适应这种药物也是可以实验的,不用冒风险让病人服用,只要做个小小的皮试,看看病人的反应就可以了,这中间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皮试?”苏轼疑惑的问道。
王静辉解释道:“这种药和以往我们所见到的药物完全不同,它不是以往病人吞服或是擦拭,而是使用特殊的工具直接将这种药物注射进病人的血管内,在病人的血液中奏效!”说完便从医疗箱中取出青霉素和注射针头等,交给苏轼观看,上面一切能够暴露王静辉从后世来的标记都已经被他给小心的刮掉了。
苏轼接过注射器和青霉素,注射器倒是没有引起他的注意,而青霉素可就不一样了,它可是封装在完全密封的玻璃里面,这让苏轼都有些匪夷所思:玻璃他也见过,有不少朋友请他用玻璃茶具喝过茶,不过他也知道玻璃算是昂贵之物。苏轼眼前这支青霉素针剂让他很迷惑:先不说那犹如白开水般透明的药物他没有听说过,就是怎么把这青霉素装到这个完全找不到一丝开口的小玻璃瓶中就够让人迷惑半天了。
其实别看王静辉是玻璃的“发明者”,但他也不知道具体是采用了什么办法这么无痕的将药剂密封到针剂瓶中。“大体上是采用加热针剂瓶做到的吧?改天让宏叔他们试试,说不定还能开发一个新品种呐!”王静辉心中腹诽着。
正当王静辉在堂屋给苏轼解释苏洵病情的时候,苏辙回来了,他今天由于有朋友相邀所以就没有去华英书院,苏轼看到我打招呼说道:“改之,你怎么来了,稀客啊!”
苏轼在一旁说道:“子由,改之今天过来是为了给爹爹治病的,他说父亲的病情还有希望!”
苏辙听后也非常兴奋,说道:“那就全赖改之施展回春妙手了!我和哥哥感激不尽!”
王静辉不好意思的说道:“治病救人本就是我们医者应尽的本分,不用谢什么,更何况你们还是我非常崇敬的人,只要事后子瞻兄赠我幅字画便可了!呵呵……”苏轼兄弟听后也不禁莞尔,几个月来围绕兄弟心头的阴云仿佛也被吹散。
王静辉又继续说道:“等伯父醒来后,我还要给他做更细致的诊断,不过我想最好还是把伯父转移到我的平民医馆来,在那里伯父会得到更好的照顾。因为这肺痨之症非常难缠,我这里虽然有比较好的药物来治疗,但就怕病症会反复发作,那就麻烦了,所以在我那里伯父在治疗后还要观察一段时间以确定病症是否完全治好,这样也彻底解决你们的心头之患!”
这个时代病人得病后大多是到医馆看病,在家休养,就是病人的病情严重也不过是把郎中请到家中看病,像王静辉这样把病人接到医馆内接受治疗这还是非常少见的,即便是平民医馆内也建设了专门独立的病房,但除了在医馆内做手术后在住院部休养的病人外,几乎就没有怎么使用过。古人这个习惯在王静辉的眼中是非常糟糕的,如果是一般的病症在家治疗没有什么问题,但如果是瘟疫,那岂不是一人得病全家都要跟着受牵连?在给韩琦解释构建城市防疫体系的时候,韩琦也对奏章中要建立专门供隔离病人所用的房屋提出疑问,但王静辉以“得了瘟疫的病人如果由专门的郎中来照顾都会死去,那他的家人就更不行了,至少郎中还会注意自己不会这么容易被病人给传染上,但病人家属可没有这么好的本事,多半会在照顾病人的时候很可能也会染上瘟疫,那岂不是全家死绝的惨事?”为解释,终于说服了韩琦建设专门供隔离治疗瘟疫病人的建筑群。
看到苏轼兄弟在把苏洵接到医馆去治疗这个问题上还有些犹豫,他便耐心的解释道:“子瞻、子由兄,伯父患的是肺痨,其实这种病不仅难于治疗,并且它还会传染给家人,你们来照顾他风险实在是太大,而我作为一个医者至少还知道如何来保护自己!另外,说道肺痨传染,在把伯父转移到平民医馆后,你们的家人如果谁要是有咳嗽、感冒、发烧等症状,立刻到我这里来检查,否则对你们的身体很不利!伯父到了我那里后,你们还怕我会怠慢了他吗?”
苏轼连连摆摆手说道;“改之,你误会了,这倒不是我们怕你会怠慢老父,改之古道热肠当不会做出此等事来,但我和子由身为人子不能在父亲患病的时候守候在旁照顾,心中实在是不安!这还要请改之谅解。”
王静辉听后哈哈大笑说道:“原来是这个缘故,这个好办!我平民医馆那里地方大的很,就是住上诗歌二十个也不算多,你们大可以全家搬到那里,不过在伯父的并没有完全治疗好之前,你们之间接触的时候可要遵守我定下来的规矩,否则你的家人也会得肺痨的可能,这点儿还王两位苏兄注意!”
苏轼愕然说道:“全家搬去?”
王静辉笑着说道:“不错!放心我那里会准备好一切的,你们住过去不会给我造成什么麻烦的。子瞻兄,你可能还不知道,我最近收了一些孩子,他们多是孤儿,是我在去年的时候在街上收养的,我打算亲自给培养他们,不过你看我老是俗务缠身哪能抽得出这么多时间?子瞻兄学问冠盖天下,能够给他们指点一二便是他们的大造化了,还请子瞻兄帮忙,我代这些孩子谢谢你了!”
王静辉的心中可是临时盘算好了:有苏轼、苏辙兄弟二人来培养那些孩子学问,要比自己这个半路出家的货色可要强得太多了,虽然要是比背书本,就是N个苏轼绑在一起也不是自己的对手,但那种从骨子里面透出来的东西可不是背书能够解决问题的。就是尤其是李慎那个小神童,他可是将来百分百要去考科举的,能够让他拜在苏门下,那是最好不过的,对李管事那里也是个绝好的交代:天下除了欧阳修、司马光、王安石少数人以外,有谁能够比苏门三父子更厉害?
苏轼、苏辙就这样让王静辉以给苏洵治病为由拐到了平民医馆,王静辉心中简直是乐开了花:有什么买卖能够有如此划算?后世著名的苏门三学士被自己以如此便宜的价钱给拐带到自己的地盘上,如果自己手中有能够立志做学问或是想通过科举步入仕途的人才,交给他们来代为培养,那岂不是容易的多?王静辉这个无赖甚至还在恶意的想欧阳修、司马光之流哪天有个头痛闹热的病别人治不好,也到自己这里来住两天,那就是在完美不过了……
正当王静辉还在堂屋中正在YY的时候,伺候苏洵的丫鬟走进来告诉他们三人:苏洵醒了。王静辉三人立刻就进到苏洵的房中,苏洵正在咳嗽,苏轼立刻扶助苏洵,用手轻拍他的背部,来舒缓苏洵的痛苦。王静辉也走到苏洵床前,从医疗箱中取出体温计和听诊器,说道:“苏先生,在下是子瞻兄的朋友王静辉王改之,听说苏先生身体有些不适,我想给先生检查一下身体,还请您要多配合我一下!”
苏洵由于刚刚经过剧烈的咳嗽,所以脸上还有些潮红,也不说话,点点头表示同意。王静辉看看苏轼,苏轼说道:“改之请吧!”
王静辉让苏洵把体温计含在口中,然后揭开他的内衣用听诊器来检查他的心肺情况,没有办法,没有现代化的医疗器械,王静辉能够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了。还好苏洵现在的病虽然比较重,但转移一个地方养病还是没有问题的,不过最重要的还是给苏洵做皮试,能不能改变苏老爷子的命运就看这一棒槌了!
王静辉从医疗箱中取出青霉素的皮试液,给苏洵做皮试,过了一会儿看到苏洵做皮试的地方没有什么反应,他有不放心的问问苏洵身体有什么不适应,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长舒一口气,对苏轼说道:“伯父对这种药物没有什么不良反应,应该可以使用。不过为了保险期间,我想现在就把伯父转移到平民医馆那里,等明天再给伯父注射药物,子瞻兄意下如何?”
苏轼说道:“全凭改之你来安排,家父的病就全仗你施展妙手了!”
王静辉点点头说道:“没有问题,子瞻,我会注意的,现在我就叫人去让医馆的人准备一下,下午便把伯父接过去!”说完让苏府的管家去平民医馆带话,而他则在这里开出一剂安神助眠的药方让苏府的下人去熬制。没有办法,他早把安眠药全都送给颍王赵顼了,不然也会临时找替代品了。
想起颍王赵顼,王静辉才想到濮议虽然现在平息下来了,但他在赵顼那里还有段尾巴没有处理干净呢,怎么来调和好自己和这个未来的神宗皇帝之间的关系,对他是十分重要的,不过他一想到赵顼那个一脸“正直”的表情,脑袋就头大如斗。
除了弥合自己与赵顼之间的关系外,还有一个问题最让王静辉迷惑不解:韩琦知道自己给颍王赵顼出主意那肯定是英宗赵曙告诉他的,否则第一天自己去找他的时候,他早就接见自己了,不过问题是谁把这件事传到英宗的耳朵里的呢?
王静辉正想得出神,突然被苏轼给排醒,原来苏轼还以为他忙活了一个早上有些累了,所以先让王静辉到厢房中去休息一会儿,等会就准备吃饭了。王静辉的思路被打断,再加上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头绪来,索性干脆先把这件事放着,等有时间的时候在想办法来解决他和赵顼之间的问题。
下午的时候,王静辉在苏轼的家中终于等来了平民医馆派出专门接送病人的马车,王静辉和苏轼兄弟三人小心的将苏洵从房间中抬出来安置在马车上,在嘱咐好驾车人要平稳些后,王静辉和苏轼就在车厢内照顾苏洵顺利的到达平民医馆。此时平民医馆内早就接到了王静辉的通知,专门收拾出一套小院落供苏洵养病使用,其他房间也可以使苏轼等人方便过来居住照顾苏洵。
当安顿好苏洵后,王静辉趁着苏洵还在熟睡当中,便邀请苏轼和苏辙兄弟两人到自己的书房中一坐。苏轼看到王静辉把一切事情都安排的井井有条,也不禁对王静辉有些佩服,这个年轻人在诗词上的造诣远远超过自己,就像当年欧阳修向众人推荐他一样,他心中对王静辉的才华只有惊叹和佩服,倒没有一点嫉妒。这次有机会来到王静辉的书房,看到王静辉书案上一些还没有写完的书稿,尤其是当他看到上次赵顼来找王静辉后遗落在这里的《兵者说》的策论的时候,他对王静辉在这么多方面都有很深的造诣更是感到惊奇。
王静辉看苏轼手中拿着那篇他原本送给赵顼的《兵者说》,笑着说道:“小弟行文比较粗糙些,倒是让子瞻兄见笑了!”
苏轼摇摇头说道:“我不懂军事,但也能够看得出这篇策论写得非常出色,若是让家父看到,他也会视你为知己!这本策论是上呈圣听吗?”
王静辉摆摆手说道:“不是,这只是自己心血来潮写写而已,若是有朋友看到了说声好,小弟便心满意足了!”
苏辙笑道:“改之倒是豁达的很,不过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如此佳作我想推荐给父亲看看,他定是满意的很!”
王静辉说道:“伯父即便是经过治疗后身体状况好转,但也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来静养,观察一下治疗效果怎么样才行,最好这半年的时间内千万不要使他过度劳累,以防引起病症的反复发作。况且伯父年龄比较大了,所以就是回到家中的时候,两位苏兄你们也要注意伯父的饮食起居一定要有规律才行!不过让伯父来评点一下小弟的文章,这可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情,还是等伯父身体好转以后再说吧!”
正文 048章 治疗
第二天早上,当王静辉来到苏洵所住的院落的时候,苏轼早就按照王静辉的嘱咐,脸上带着一个大口罩守候在苏洵的身旁。王静辉又仔细检查了一下苏洵的身体状况,询问了他的身体感受如何后才肯定昨天给苏洵做的皮试结果是他对青霉素没有什么不良反应。
王静辉默默的想到:“只要苏洵对青霉素没有不良反应那就万事大吉,虽然说用青霉素治疗肺结核并不是最合适的药物,但以现在这个时代病菌的耐药性来说,有什么病菌能够抗得住青霉素的大棒呢?不过可惜这次带来的抗生素药品实在是太少了,恐怕治好了苏洵自己手里就没有料了……”
给苏洵注射了青霉素后,王静辉让专门司职熬药的人给苏洵熬制了安神润肺的药汤,让苏洵得到更好的休息以减轻他的痛苦,让苏轼稍等片刻给苏洵服用,自己则到药房去考虑给苏洵配制治疗肺结核的药方。因为自己手头上的抗生素就这么多,这些药品都有一定的保质期,不可能永久性的保存,所以即便都用在苏洵身上王静辉也不会感到可惜,但数量实在是太少了。按照短期肺结核治疗期来算至少也需要三四个月,在这段时间内靠他所带来西药是绝对不够的,虽然这个时代的病菌抗药性没有二十一世纪的病菌那么变态,但他手头上的这些抗生素可都不是对症药品,必须借助中医手段来进行治疗,这样才会有更好的治疗效果。
为了给苏洵治疗肺痨,王静辉可算是竭尽全力,这也是他来到这个时空后第一次如此全面的运用自己的中医药知识来治疗肺结核这样的顽症,他唯一庆幸的便是肺结核杆菌还没有这么变态的抗药性。不仅在苏洵日常服用的重要方剂上他按照后世中医理论中对肺结核的四种分类准备了四套不同的药方,准备看看苏洵到底适合哪一种,而且还在苏洵的三餐中也完全采用了药膳的方式来安排他的日常饮食。
王静辉放下鹅毛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着眼前这几张从服用药方到日常膳食安排,感叹道:“治疗这么一个肺结核病人就算刨除西药抗生素的因素外,那需要多少钱啊?”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就是放到后世有现代化的医疗手段的支持,每天还不是有无数人死于肺结核吗?
王静辉突然有中想法:将他给苏洵治疗肺痨的过程写成一本专门讨论肺痨治疗的医书,虽然治疗肺痨的费用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但有了这本医书在加上以后无数中医的继续完善,肺痨终究会有一天成为一种可以治疗的病症,这里面的意义可比治疗苏洵的意义可大多了。中医治疗肺结核等病症最大的好处就是不会像抗生素那样让病菌的耐药性变得越来越变态,要是算笔大帐的话,西医固然疗效明显,但后患太大,要是这么算起来还是中医最划算。
王静辉写好给苏洵的治疗方案后,把管家王福和坐堂郎中的领头人物胡郎中叫来。这个胡郎中就是那个坚持观看王静辉给人第一次做手术的郎中,他的全名叫胡全汉,字予成,由于其性格坚毅,年龄不是很大也好学,王静辉很看好他在医学上的天分,平时便把自己新写的“医学著作”都拿出来给他看,并且互相切磋,使胡全汉的医学水平进步很快,尤其是他是平民医馆除了王静辉以外第一个开始做外科手术的郎中,尽管只是个小小的鼻息肉摘除手术。虽然胡全汉比王静辉要大上七八岁,但他还是对王静辉持师徒之礼,王静辉和他谈了好几次心,奈何这个家伙在医学上是个才子,但在这方面脑子里面少了根筋,弄得王静辉有些哭笑不得,只好由他去了。
王静辉见管家王福和胡全汉都来了,便嘱咐管家王福:苏洵平时的日常饮食都要听从胡郎中的指挥;而对胡全汉,他则是把刚写好的关于苏洵的肺痨治疗方案递给胡全汉说道:“这是一个肺痨患者,目前肺痨也只有缓解治疗,但这次病人特殊,我除了用这药方上药来治疗他外,还使用了一些特殊的药物,奈何这些特殊药物是我师傅驾鹤西游前制作的,我也没有制作方法,不过我想只是靠这药方上的药来治疗就可以了,那些特殊药物不过是加快了治疗的速度而已。予成,我想说这个病人如果痊愈的话对我们很重要,你的任务就是和哪几个郎中还有我对我写的这份治疗方案进行讨论完善,并且你还要把这个病人日常所服用的方剂还有日常饮食情况事无巨细的全部记录下来。如果这个病人真的治好了,那我们下一步就是把你所记录的一切材料整理分析,我将会把这些最后的整理结果和治疗经过结集成书出版。予成,以后身上的事务可就又多了一项,但这件事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胡全汉听王静辉这么郑重的嘱咐一件事还是头一回,他也知道苏洵的名头,但更让他注意的便是苏洵所得的肺痨这种不治之症如果真的在平民医馆给治好了,那随之而来的杏林中的声誉是很大的,更何况王静辉要把这个治疗过程写成书,自己也是参与者,这份荣耀也够他骄傲的了。所以他立刻回答道:“师傅请放心,我会亲自把这件事办妥的!”
王静辉又听见胡全汉喊他师傅,心中也无奈的苦笑了一下,毕竟自己的脸皮已经练的不是一般的厚实了,居然连红都没有红。王静辉又交代管家王福和胡郎中一些要注意的事项后,他们就退下去办事去了。
现在快到了给孩子们解答学业中疑问的时候了,只要王静辉没有什么要紧事情,他会第一考虑到这些孩子。当他来到后院这些孩子学习的地方的时候,王静辉看到苏轼也在这里,并且身旁围着一大群孩子,正由他来给孩子们解答学业上的疑问。看到这一场景,王静辉心中偷偷的笑了:“这个苏子瞻还真是敬业啊!”
苏轼看到王静辉走进来后,就站起来对他说道:“改之,你还是赶快过来吧,这些孩子问的问题有些我解答不了!”
王静辉笑着对苏轼说道:“有什么还能难道我们名重天下的苏大才子?”
苏轼说道:“这些经史典籍的问题对我来说自然是没有什么问题,但你写的《数论》和《医学初步》可就不是我所能给他们解答的了!你怎么安排他们学习这些东西呢?”
王静辉走到苏轼身旁从旁边一个孩子手中拿起一本他写的《数论》说道:“子瞻兄,这些孩子除了一个友人托付给我的以外,他们以前都是四处流浪的孤儿。如果他们都能通过科举考试谋取个一官半职来立业也就罢了,但你也应该看到能够金榜提名的人也不过是那几个,而应考的人多如过江之卿。我想他们能够金榜提名固然很好,但如果他们走不过这独木桥,就凭他们从小在这里学习的知识将来或是进入我名下的产业也好,或是到外自食其力也罢,他们都能凭借自己的本事好好的生活,也不枉我收养他们!其实你看到的这些孩子只是我收养孤儿当中的一部分,还有很多孩子在离华英书院很近的地方的一个庄园中学习生活,我不过是挑选其中的佼佼者带在自己身边亲自培养罢了!”
苏轼听后也沉默了半天,王静辉说得他都明白,毕竟能够站在金榜题名的金字塔顶端的读书人很少,一旦科举之路坎坷,家境好的还好说,那些原本家境就很贫困的读书人会因此更加困苦。王静辉这样做也是无可厚非,甚至在苏轼的心中还十分赞赏。
苏轼说道:“改之胸怀悲天悯人,真是菩萨心肠,我当尽力帮助你把这些孩子培养成才!”
王静辉笑着说道:“悲天悯人不敢当,我这个人比较懒散,遇到自己看不去的事情总是伸手管管,不过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能够照顾好这些孩子,也算是小小的功德吧?这些孩子能够在学业上得到你子瞻兄稍加点拨,当可让他们终身受益无穷,在下先在这里代这些孩子谢过子瞻兄了!”说完便朝苏轼深深的鞠了一躬,这样的举动是发自他内心的,可不是他做作。
苏轼连忙把王静辉扶起,说道:“改之你热心帮我医治家父病患,我还没有感谢你呢,这点儿小忙对于我只是举手之劳,哪能当的起你的感谢?这样的话以后休说了!”王静辉听后不禁和苏轼相视一笑,两人分工给这些孩子解答学业中碰到的问题,一会儿孩子们就满意的各自散去了。
王静辉从小就对苏轼非常崇敬,现在居然和苏轼坐在一起谈天说地,对于他来说更是像做梦一般。他非常清楚苏轼的生平遭遇,对于这么一个在号称人才济济的两宋王朝中还能独领风骚的大文豪医生却是仕途坎坷,他也感到十分惋惜。历史上的濮议进程已被改变,苏轼今后的命运对于他来说更是不可琢磨,不过他对眼前这位苏偶像可是知之甚深。苏轼的那份关心百姓疾苦的心思固然让人崇敬,但政治上却缺乏进退审势的眼光,以他那“一肚子的不合时宜”的性格,迟早都是被调到哪个地方去钓鱼的命运。王静辉可不像仁宗那样认为苏轼有宰辅之才,他最多是个御史台老大的命,与韩琦那样政治上老油条相比,他可差的太多了。
苏轼可不知道眼前和他正在交谈甚欢的王静辉心中对他的前途还有这么多想法,只是觉得与王静辉的交谈中,这个比他小了七八岁的年轻人可不简单,诗词造诣自是不必说,现在王静辉都快被人认为是大宋诗词第一人了,那经史典籍中的章节句子也是被他捻之即来,端的是博学多问。这使得他一改往日别人对王静辉的评价:王改之诗词固然是精妙无人可比,但其文章练达可是差的远矣!汴都的读书人都知道王静辉善于诗词,但文章策论却是不见一篇,今天苏轼在王静辉的书房看到那篇《兵者说》的策论后,就感到外界传闻失实,王静辉的文章只不过是没有流传出去罢了,现在和王静辉交谈过程中,他发现王静辉博学多闻远胜于他,这样的人怎会写不出好文章?
两个人聊着聊着,话题便从文章学问转变到对大宋现实状况的议论,这也是当今知识分子的通病,苏轼也不能免俗,更何况他的成名作便是《进策》、《进论》这样的文章,这使得苏轼现在的口气比较和王安石的政治立场比较相近。苏轼这种政治立场对与王静辉来说并不陌生,毕竟苏轼的“寒暑论”是在他为父丁忧后返回汴都的路上看到王安石新政对底层百姓的生活造成了一些负面影响后才开始形成的,这个时候他确实有点像王安石的“急进”论调。
对于大宋现在的状况,两人都持相同的观点,这个不用王静辉多费口舌,苏轼也能看到这一点,不过苏轼是急进,而王静辉此时想对苏轼进行潜移默化的影响,也不急于一次性就把苏轼说服。
这和王静辉当初给赵顼说明大宋弊政时的情况完全不同,此时苏轼的急进虽然也要比王安石的“大变”要柔和的多,但两者之间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王静辉在阐述历史上原本属于苏轼的寒暑论的时候,更加强调了国家在处于变革时代的时候更是应该注意到底下普通老百姓的民生状况的改善。
“子瞻兄,一种已经运行了几十年甚至是百年的制度在革新的时候不是上位者在奏章上写出一个更好的制度所能轻易改变的。这么说你可能不以为然,我给你举个不太准确的例子:现在大宋在北方和西北方分别与辽国和西夏对峙,大批的军队驻扎在两国交界的地方严阵以待,这些军队每天都会消耗很多的物资,物资又是由后方运送过去的,这当中的过程损耗极为严重,如果朝廷有一天会改革这种运送物资的制度,子瞻兄会以为如何?”
苏轼回答道:“若是朝廷行使的是良法,当然要坚决执行了!”
王静辉摇摇头说道:“子瞻兄,你可以想想靠着这条运输线吃饭的人到底有多少,其实路上的损耗真的有这么多吗?当然不会,物资在运送过程中,一路上官员的手该抬多高,这都是有定例的!这些官员的背后又有朝堂上的大臣在后面倚为靠山,各种利益结合掺杂其中。即便是良法也要谨慎而行,否则你会遭遇想象不到的困难,我大宋现在就犹如这病入膏肓的病人一样,猛药对症的话固然会使国力在短时间内有所提高,但必不长久就会陷入困境,以后的情况就又是很难说了;如果不变革,那就是慢慢等死;唯一善法便是温和的改变,如和风细雨般的慢慢改变大宋现在的境地。”
看着苏轼听后陷入了沉思当中,王静辉松了口气:“毕竟苏偶像是历史上寒暑派的代表人物,他几年后的政治主张改到现在让他来接受,应该是比较容易吧?”
正当王静辉和苏轼还想继续谈论下去的时候,管家王福匆匆走进来手中拿着一张拜贴躬身呈送给王静辉,“东家,这是颍王府的人刚刚送过来的,颍王府送贴子的人送到后便立刻离开了!”说完见王静辉没有什么表示便退了下去。
王静辉打开拜贴,上面的内容也很简单:希望王静辉能够到颍王府赴颍王赵顼的晚宴。拜贴上就这么寥寥数字,后面跟着一个颍王赵顼的签名,王静辉根本没有办法以此来判断颍王赵顼在唱的哪出戏。
苏轼看到王静辉翻开拜贴后就在一旁沉默不语,看到他正在思考问题,所以也就没有再停留,向王静辉告辞后便回到父亲苏洵养病的院落中去了。
吃过午饭后,王静辉也没有什么事情着急去做,便独自一人关到书房中面对这张突如其来的贴子发起呆来:赵顼请自己赴宴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赵顼的贴子让他想起英宗赵曙是怎么知道他给颍王赵顼出主意的内容的,这段时间他一直都没有搞清楚这件事的来由。
当时在场的只有王静辉和赵顼兄妹,王静辉当然不会怀疑宋朝有什么无孔不入的情报特务组够织在他身边,中国军事上对情报很重视,但却从来没有听说过宋朝历史上有过什么特务组织,更何况自己在人们眼中不过是个才子加富商而已,有什么可监视的价值吗?能让英宗知晓此事的人肯定是赵顼兄妹了。
正文 049章 弥合
“难道是她?”王静辉心想当时赵顼听了自己的主意后火冒三丈,在那种情况下能在英宗面前不骂自己就算不错了,也只有蜀国公主才有可能给自己说好话,应该是赵浅予将这件事透露给英宗赵曙的。不过一个公主去为这件事到皇帝那里做说客,可能吗?
其实王静辉对赵顼的请帖想的太多了,这次邀请王静辉是英宗赵曙专门找赵顼谈过后才有这次宴会的,这也算是赵顼主动向王静辉抛出的橄榄枝。虽然王静辉出的这个主意实在是太臭,以至于所有听过的人还以为他发烧了,完全不是他以往的表现,而英宗赵曙关心的是王静辉之所以出这个主意是不是有步入仕途的打算,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将会给他一个不大不小的官职,然后找个机会打压下去永不录用。这也是为什么英宗赵曙还要让韩琦试探王静辉的原因了,不过这个家伙偏偏最讨厌当官,韩琦刚开口便给拒绝了,在这点上王静辉显然让英宗赵曙和韩琦感到十分满意,对他的戒心也就有些释然了。
当然同样关注韩琦去试探王静辉结果的还有颍王赵顼,他的心中对王静辉的意见还是很大的,认为王静辉给他出这个主意不过是谋取更高的官职而已,他有种被欺骗的感觉。英宗赵曙也是这么看待王静辉的,为此两父子还与蜀国公主打了赌,不过从韩琦那里出来否定的消息后,这两父子都面面相觑,真是不知道王静辉这个才子脑子里面是不是进水了,倒是蜀国公主轻而易举的赢得了四块南唐李廷圭父子所制的墨。
宰辅韩琦十分明确的向英宗赵曙和颍王赵顼说道:“王静辉所出的计策不过是想快速平息濮议角斗给国家带来的动荡,使他的城市防疫体系能够尽快的落到实处而已,他本人现在又缩回到自己的平民医馆里面当郎中去了。这样的人决不是高官厚禄所能打动的,臣建议皇上能够说服这样的人才来为国家出力!”
而现在最吸引颍王赵顼目光的便是韩琦最近差遣人制作的汴都附近的地形沙盘了,这也是王静辉建议韩琦制作用于军事的,目前手头资料欠缺,所以只做了一个汴都方圆四百里的地形沙盘。王静辉当时给韩琦说沙盘的时候,害怕这个宰辅弄不明白,所以专门写了一封信给韩琦来说明如何在沙盘上进行兵棋推演和模拟军事对抗等等。
韩琦根据他的建议集中人力在皇宫中制作了这么一个沙盘,由于枢密使富弼在这次濮议中站错了队,反对英宗追封濮王,所以虽然不至于离开中枢到外地去钓鱼,肯定会被赵曙记着这笔帐,但“富韩”岂是白称,韩琦仍然把沙盘的事情和富弼全盘托出,得到了他的大力支持,这个沙盘能够这么快做成,也少不了富弼的功劳。
此时英宗赵曙和颍王赵顼两父子就站在这差不多五平米大小的沙盘旁,颍王赵顼说道:“这个沙盘对军中意义重大,王静辉此人不仅精通诗词和歧黄之术,对军略也是有所涉及,前一段时间他给我的一篇《兵者说》的策论写得尤为出色,可惜我把那篇策论忘在他那里没有带回来,否则父皇可以看看。”
现在的颍王赵顼已经对王静辉没有这么大的意见了,在经历了濮议角斗后,看到自己的父亲英宗赵曙和宰辅韩琦毫不犹豫的采用了王静辉的计策,一举在这次争论中翻盘,然后又对御史台和其他官员一番打压拉拢,这使得他很快在政治上的观点发生了极大变化。英宗赵曙也在其中言传身教,对他身上那股读书人的酸腐之气进行了一番教育。当然这些并没有使这个二十岁年轻气盛的颍王有多少改善,赵曙也自己也曾年轻过,所以干脆叫人给赵顼送去《史记》本纪第8汉高祖卷和列传三十二淮阴候卷,让赵顼想明白了再来找他。赵曙没有想到自己把儿子关起来读书会有这样的效果,第二天赵顼便进宫向他陈述自己在王静辉这件事上所犯的错误。
英宗赵曙让赵顼读书的目的无非就是告诉他身为帝王怎样对待有才能的人,而王静辉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校正医书局的七品编修,若论权势连一个九品地方官都不如。淮阴候韩信有才不是造反的材料,而他王静辉又怎么可能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有违逆之举?汉高祖刘邦不过是一流氓耳,若没有张良韩信之辈辅佐,哪来得汉家天下?更重要的是王静辉曾经给他的一篇策论中就引用过汉高祖刘邦实力不断增长的故事来说明一个道理:政治只讲求最后的结果,而历史也是由胜利者来书写的!当时赵顼还对这一论调有些不以为然,但看到濮议这么艰难的事情居然也会峰回路转,这不由得他对这个结论有了更深的思考。
在明白了这一关节后,赵顼对王静辉的看法就没有这么敌视了,又经过了宰相韩琦对王静辉试探,虽然输给妹妹蜀国公主几块李廷圭墨很让他心疼,但王静辉做了这么大一次布局,居然不过是为了一个小小的防疫体系奏章,这又让他回想起以往和王静辉交往当中的事情,想到这才是王静辉做事的本色。
赵曙看到儿子那垂头丧气的样子笑着说道:“恐怕是因为一时气愤难平而忘了此事吧?”赵顼听后一阵脸红,赵曙又接着说道:“王静辉给出主意虽然是有悖圣人之道,但顼儿你要明白这个道理:我们皇族中人行事要果断。如果濮议真的拖上一两年,那我大宋江山可真是后果难料!更何况王静辉给你出计策也不是为了做官,而是为了那道构建防疫体系的奏章,从整个事情上来看,他为了这道奏章可真是费尽心机了,这样的人你要留在身边,将来会有用的!”
赵顼听后朝对面的赵曙一躬身说道:“孩儿受教了!我已经给王静辉下帖,请他晚上到颍王府去赴宴,到时候我会注意的!”
赵曙点点头说道:“这样最好,晚上你妹妹蜀国公主也去吗?”
赵顼有点犹豫的说道:“皇妹还不知道我要宴请王静辉,我想皇妹不适合去了,虽然每次她都是身着男装,但以王静辉的精明来看,恐怕早就知道妹妹的身份了!”
赵曙笑着说道:“我的孩子就你们这么几个,唯一和你年龄相近的便是灏儿,我听说他曾宴请过王静辉,这个才子还在宴会上令人惊奇的连作近三十首诗词佳作,想必他早已猜到老是跟在你身后的浅予是公主了……”赵曙停下来想了想又接着说了一句让赵顼掉下巴的话:“还是告诉浅予吧,如果她想去就让她换上女装,不要老是穿男装,传出去有损我皇家颜面!”
赵顼听后楞了一会儿说道:“父皇,这样妥当吗?如果让御史台的人知道了,恐又要生出事端!”
赵曙笑着说道:“浅予身着男装和你出宫要是被认出来才会招惹御史台的非议,让她穿上女装恢复公主身份去赴宴才更为妥当!至于王静辉,他就好自为之吧……”
蜀国公主赵浅予从颍王赵顼口中听到这个消息后,也是有些忧喜参半,不过她还是决定穿女装到颍王府参加宴会。她虽然并不是经常有机会见到王静辉,但每次见面在她心中都留有很深的印象,王静辉给她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这并不仅是由于王静辉在诗词方面的才华,而是他淡薄名利、扶危济困、博学多闻在吸引着这位年轻的公主。不过皇兄赵顼和父皇赵曙在这方面虽然有所感觉,但采取的态度却有些耐人寻味。
说是颍王府的宴会,不过参加的人只有颍王赵顼、蜀国公主和王静辉三个人而已。天色刚刚擦黑的时候,王静辉便乘坐马车来到了颍王的府邸,这次他来赴宴也是抱着弥合他与这个未来的神宗皇帝之间的关系来的,如果英宗赵曙身体状况不是他所能够解决的话,那两年之后就是颍王赵顼来继位称帝,和未来的皇帝搞好关系,这个重要性王静辉本人当然清楚的很。这次他带来的礼物便是赵顼最喜欢的策论,当然他也没有忘记给蜀国公主准备礼物,几首“新作”的诗词和一副精制的玻璃跳棋。
不过当王静辉看到酒席旁边只有颍王赵顼一个人的时候,心中居然有了一丝失落,他走上前去给颍王行礼说道:“殿下近日可好?”
在王静辉的眼中,颍王赵顼在经过濮议事件后明显的要比以前成熟多了,他笑呵呵的走到王静辉身旁说道:“王兄,前日本王对你多有误会,还请王兄多多见谅!”
王静辉说道:“无妨,无妨!这也是我行事考虑不周所致,当时殿下教训的对,改之受教了!”
赵顼和王静辉都不想在这件事上做过多的纠缠,毕竟这是一段让他们两个人都不是很愉快的经历。正当他们转换话题的时候,旁边的一个侍从高声说道:“蜀国公主殿下驾到!”
王静辉听到侍从的通报声后,脸色一变:“难道以前看到的那个赵予不是蜀国公主?最糟糕的是那个女孩如果是向王妃,那乐子可就闹大了!”他正在惊疑当中的时候,一身宫装打扮的蜀国公主出现在门前。
当王静辉第一眼看到蜀国公主的时候,先是松了口气:这个女孩就是以前化妆成男装打扮跟在赵顼身后的赵予,不过当蜀国公主换上一身宫装打扮的时候,王静辉又犹如在梦中一般:在二十一世纪的中国哪里还能找到这样纯粹的高贵典雅的古典美人?
虽然王静辉惊异于蜀国公主的美丽,不过还好这家伙还有很强的自制力,没有看到美人就变成了一座塑像,当蜀国公主走近他的时候,王静辉躬身行礼温声说道:“参见蜀国公主殿下!”
蜀国公主赵浅予也向他回礼,说道:“王公子好,以往为了方便与皇兄外出所以扮成男装,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还请公子见谅!”
王静辉听后心中自有一番别样风味,虽然他在隐约猜到这个跟在颍王赵顼后面的女扮男装的女孩是蜀国公主的那一天就暗自在心中警告自己两个人之间相差的距离实在是太大,不要搞到最后误人误己无法收场,但每一次见到蜀国公主的时候,她那若有若无的魅力就不知不觉的在吸引自己……
正当王静辉和蜀国公主之间进行“心电感应”的时候,旁边的颍王赵顼却饶有兴趣的看着两人:此时换上宫装的蜀国公主站在王静辉的对面确实是让人感到两人是一对佳偶,女的风华绝代,男的才高八斗,端的是郎才女貌。不过唯一遗憾的便是两人相差的距离实在是太遥远了:蜀国公主赵浅予是当今皇上的长女,而王静辉虽然不至于是个白丁,但校正医书局七品编修的官职实在是微不足道。
颍王赵顼想到这里也不禁为此感到惋惜,父皇显然是知道了些什么,所以才会有这么奇怪的举动,不过两人之间的地位相差如此之远,恐怕就是两人心中都有这种心思,最后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赵顼不禁轻叹了一声。
赵顼的轻叹生不过是他一时无意发出,但却惊扰了旁边正在互视的两人,蜀国公主也在为自己刚才有些失态而感到脸红,看看对面的王静辉却是面带微笑的看着她,一双眼睛明亮透彻,仿佛能够一下望透自己的心底。王静辉感觉屋内的气氛有些尴尬,所以对蜀国公主说道:“公主殿下,这次受颍王殿下之邀,也没有什么好的礼物带来,不过却有一件好玩儿的事物送给公主殿下,希望殿下能够喜欢。”说完看看旁边的颍王赵顼。
赵顼见王静辉看自己,马上很上道的把管家叫来,很快王静辉送来的礼物就摆在他们面前,王静辉打开后,一堆五颜六色的玻璃跳棋子立刻填满了蜀国公主的双眼,她好奇的将跳棋子摆在檀香木棋盘上,王静辉很快就教会了赵浅予如何下跳棋,还和跃跃欲试的蜀国公主玩了几盘,要不是颍王赵顼在一旁有意无意的走动,蜀国公主还真是想再和他多下几盘跳棋。
这个时代娱乐项目就这么几项,属于女性的就更少了,王静辉今天特意准备了跳棋当作礼物送来,原本就是为了讨好蜀国公主,不过蜀国公主的棋瘾还是让他感叹道:跳棋真是现代人回到古代结交MM的最强法宝啊!
颍王赵顼看到他们玩跳棋正起兴,但他对这东西实在是提不起兴趣,更何况这次王静辉来他这里很知趣的带上礼物,那给他的呢?从管家呈上的礼单来看就这跳棋一样,赵顼也不在乎王静辉能够送给他什么奇珍异宝,他最盼望的便是王静辉的策论了,这点王静辉该不会给忘了吧!所以他耐心的等着王静辉和蜀国公主下棋,找个机会在他们眼前多晃荡两下,他们果然收起棋子了。
王静辉也感到赵顼似乎有点不耐烦了,虽然他对赵顼在他正在和蜀国公主下棋的时候在眼前乱晃很恼火,但没有办法,谁让他在颍王的地盘上,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后,王静辉从衣袖中掏出两本小册子递给早在一边等得望眼欲穿的颍王赵顼,说道:“颍王殿下,这两本小册子是我的一些愚见所写的一些策论的合集,如果殿下感到对您有所帮助,不妨看看。”
这两本策论合集是王静辉向颍王赵顼详细阐述了自己的“文化侵略”和“文化输出”的观点,还有就是对北方辽国和西夏的发展简史,以及为什么这两个国家能够与大宋形成今天相互对峙的状态。
这次王静辉一改以往策论只是单一的针对一个问题讨论的路数,而是他最近仔细研究了苏洵、欧阳修]、司马光的策论后所采取的新写法,以往他的策论并不能像苏洵他们写的策论那样形成一个系列来详细的阐述命题。这两本策论可是他费尽心思才写成的,也是为了弥合他和赵顼在濮议上所产生的分歧才如此尽力。
赵顼看到这两本册子后,脸上马上就露出了笑容,说道:“改之,我盼你的策论犹如久旱大地盼甘露一样,还是你知道我最需要什么,我想你的策论当不致使我失望!”
王静辉笑着说道:“颍王殿下,您过奖了,这些东西不过是我发发牢骚而已,能够如殿下法眼已是让我受宠若惊了。不过殿下切记一点:这两本策论极为重要,里面的东西如果落到有心人眼中恐怕会给我给大宋招来些麻烦,所以请殿下细心保管。如果殿下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的话,您大可以把他烧掉。殿下请切记!”
正文 050章 进策
见到王静辉如此郑重,颍王赵顼也对手中的这两本策论合集感兴趣了,虽然以往王静辉也曾嘱咐过他要好好保存自己的策论不要外泄,毕竟是因为那些策论的观点有许多与现在读书人所持的主流观点相悖,自己看看也就罢了不便流传。不过这次看王静辉的样子,这两本策论中肯定写了写非常重要的东西,以至于让他这么慎重。
濮议角斗只持续了两个月便平息下去了,虽然英宗赵曙在国家领袖的地位上还是有些不稳,但曹太后的政治影响已经大大减弱,他也可以多少干些实事了,王静辉在决定给赵顼写策论的时候就仔细分析着现在北宋的政治风向,虽然他不是学政治的出身,但他对北宋的历史很清楚,多少能够感觉到历史上这个原本属于后仁宗时代,现在开始有些变化了。
在选择策论的内容时,王静辉想到历史上发生的熙宁变法,他便把一些国家调控的经济理论有意识的夹杂进去,不过他还是重点以自己的商务印书馆为例,详细清楚的介绍了自己的“文化政策”,这种“文化政策”也是分为对内和对外的,对内是帮助国家选材,让优秀的作品能够以最快的方式流传开来,还有保护经史典籍;而对外便是向辽国还有以后的西夏输出儒家文化,当然少不了和尚和道士念的经书。
赵顼对王静辉的“文化政策”的对内部分没有什么异议,毕竟这样的做法还是国家受益多,商务印书馆不过是搏了个好名声和多赚些钱而已;但他对王静辉的文化政策中的对外部分就有些不明白了,就问道:“王兄,难道向契丹人和党项人卖书也能削弱他们的国力吗?
王静辉笑着反问赵顼道:“殿下认为是读书的契丹人厉害,还是只知道持刀劫掠的契丹人厉害?”
赵顼听后一时语塞,蜀国公主看到赵顼的样子心中也不禁有些好笑,因为皇兄在皇族子弟中是出了名的好学,但在王静辉的面前每次争论问题的时候老是不知不觉的吃憋,她微笑的问道:“王兄是想用圣人之道来抹平那些蛮族的唳气吗?”
王静辉肃容说道:“非也!无论是现在的契丹人和党项人也好,还是秦汉时代的匈奴也好,他们以前的生活方式都是一样的,都是牧马放羊逐水草而居,所以我们把他们统称为游牧民族,而我们中原历朝历代都是以农耕为主,就叫做农耕民族。农耕民族和游牧民族的生活方式不一样也就决定了之间所建立的政权方式不一样。游牧民族要想入主中原就必须学习农耕民族的政权组织方式,这也就是为什么无论是辽国还是西夏的朝廷高层中都有汉人身为高官的主要原因,因为他们不会治理一个庞大的国家,必须借助汉人的才智来治理国家才可以!”
颍王赵顼皱着眉头说道:“那王兄向北方辽国贩卖我大宋的书籍,岂不是助辽国人吗?”
王静辉笑着说道;“是不是帮助辽国人来提高治国的水平也要看我们向他输出什么样的书籍才可以!每个能够成气侯的游牧民族建立类似于中原这样的国家的时候,他们的皇帝第一件事便是仿照汉字来建立他们自己的文字,以同化统治下的汉民,我这样做就是偏偏不让他们如意,他们虽然建立了自己的文字想同化治下的汉民,但也不知不觉的被我们汉人所同化,至于到底谁能笑到最后就要看各自的本事了!殿下怕契丹人他们从书本上学习到治国之术对我大宋不利,但我想问一句,在我大宋文风鼎盛的今天,可谓是历代所未有,有苏子瞻、欧阳永叔等这样的大家,但精通治国之术的人又能有几人?连我们汉人自己都做不好,更何况那些半条腿还在马鞍上的游牧民族了!”
赵顼反驳道:“虽然治国之士难寻,但也难保契丹人读了王兄所贩卖到辽国的书籍成就了这么一个英才呢,那岂不是我大宋的麻烦?”
王静辉说道:“殿下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这种可能性是非常大的!不过殿下却忽略了辽国的政权组织与我大宋有很大的差别,你说按照我大宋模式培养出来的人才能够适用于辽国吗?我想辽主即便是再英明无比,他也不愿意看到辽国从上到下都是宋朝的翻版吧!游牧民族在北方建立政权,迅速汉化确实会在短时间内迅速提高其国力,但并不是每一个都会为这样快速提高国力而感到高兴,这样的变革会侵害到其本族固有的权力圈子,这些人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必然会反击,这样就会形成国家的内耗,这就是我想要的!其实辽国的情况也很特殊,辽国现在已经立国一百五十多年了,在我做这件事之前,它本身已经汉化的非常严重了。殿下应该可以从百余年前辽国的力量与现在的力量相对比就能够看得出来,辽国的力量正在被慢慢的削弱,它已经走过了最辉煌的顶点,我做得不过是再把它向前推一把加快它衰落的进程而已!当然,向辽国输出我们的文化必须是要严格控制的,如钢铁冶炼、兵器制造、农业等方面的书籍和人才要严格控制,不能让这些书和人把我大宋最先进的技术传播给辽国,要加大佛经、道藏经典的输入,这些和尚道士除了念经以外,还会广建寺院招收信徒,他们不事耕作和生产,如果派遣多了也会对削弱辽国国力起到意想不到的好处。如果殿下能够建议皇上利用国家的力量向辽国派往大量的僧侣和道士,或在其中夹杂细作来获取辽国的地形、军事、政治方面的情报,这样就更完美了!”
颍王赵顼和蜀国公主在一旁听得是面面相觑,没想到王静辉的商务印书馆居然还有这么多好处,在赚钱的时候还顺带把辽国黑了一把。赵顼神色古怪的问道:“王兄是否和辽国人有不共戴天之仇?你这计策看似见效很慢,但一旦形成气侯,恐怕是兵不血刃的就把辽国给灭了!”
王静辉肃容问道:“殿下可知五代十国的时候,一个国家被另外的国家所灭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吗?”赵顼见王静辉问了他这么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王静辉继续说道:“殿下当然不会知道,史书上也不过这么寥寥几个字而已,但这几个字当中却包含着多少耻辱和鲜血,恐怕谁也说不清了!不说平民百姓的遭遇会有多悲惨,就是皇族中人也会成为胜利者手中如货物般的战利品,被随意赏赐给士卒,或是在市集被挂牌买卖,其下场可以想象有多悲惨!景德元年九月,辽兵大举进犯我大宋,一直打到了黄河北岸,参政知事王若钦等大臣一时畏惧之下居然劝真宗皇帝南逃!殿下,如果当时真宗皇帝真的南逃,那被扔下的百姓和您的宗族该怎么办?他们是不是也会像那些亡国的人一样被放到集市上当作奴隶被买卖?那现在的史书来记载当年的事情的时候会不会也用几个字来记述当年的惨况?”
颍王赵顼被王静辉的话给问的呆住了,而王静辉想得更多的是你赵顼的儿子孙子虽然没有落到辽国人手里,但却被金国给抓了个正着,孙女曾孙女都像货物一样被赏赐或是被卖掉。王静辉甚至还有些恶意的想到:这可是刺激颍王赵顼奋发图强的最好方法,莫过于时常刺激刺激他这根脆弱的神经,也好让他教育一下他的儿孙们不要消极避战:如果战败,你们的妃子还有女儿不过是货物一般被人卖来买去!
天气虽然还不热,但赵顼和蜀国公主听后也不禁出了一身冷汗:这是幸运啊!如果当时没有寇准,那大宋的国祚可就全完了!赵顼走到王静辉身前向他行礼说道:“闻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王兄此言真是警世之言,赵顼在这里谢过了!现在父皇正在整顿朝制,王兄既然有此大才何不进入朝堂为国出力呢?如果王兄担心没有人代为引见,我想本王、欧阳先生、司马先生等人都会来向父皇进言的,王兄切不可用什么当官不祥之类的理由来搪塞本王!”
王静辉还在得意的时候听到赵顼这么说话,真是给他泼了一盘凉水:“失算啊!这不是把自己给套牢了么?”王静辉不好意思的说道:“殿下,这只是我一个读书人的妄想罢了,岂能当真,如果殿下觉得有用的话当可以拿来采用,如果觉得是胡言乱语,那弃之亦可!这入朝的事情还是不用再提了,我现在在校正医书局当编修觉得很好!”
赵顼听后摇摇头说道:“王兄,我不明白以你的才能为什么不入朝报效国家?是不是王兄有什么不便之处,你大可以说出来。”
王静辉被赵顼问得很是心烦,就对赵顼说道:“殿下,咱们先不用谈这件事了,我想我应该考虑一段时间再给您答复,如何?”
王静辉不耐烦的样子看在蜀国公主眼中,也觉得现在就让王静辉做出决定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就说道:“王兄,我皇兄是真心想借重你的才华,为我大宋百姓做点好事,我们也不着急,你大可以考虑一段时间再答复我皇兄。”说完便吩咐颍王府的管家准备宴席,结束了这段另双方都不是很愉快的谈话。
席间赵顼也多次谈及刚才看过部分策论中的内容,但都被王静辉所巧妙的回避了,不过王静辉和蜀国公主谈及诗词的时候,他却谈兴甚高,这点让颍王赵顼这顿饭吃的是郁闷至极。酒席间赵顼郁闷的表情,王静辉也是看在眼中,心想这个赵顼还是太年轻了,干事太过急躁,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要多磨磨他的性子。与赵顼不同的是赵浅予和王静辉交谈的时候,她只觉得如沐春风。
现在的王静辉在诗词方面已经不是一年前靠抄袭后人诗词的大家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努力,他也能作出几首比较工整的诗词了,但这样的诗词如果拿出去与他以往的“大作”相比,那非要人笑掉大牙不可,不过和别人谈论诗词的时候,他靠那恐怖的记忆力旁征博引,再加上一两句“神来之笔”,就是面对苏轼,恐怕苏偶像也会落荒而逃。
宴饮过后,王静辉又和蜀国公主下了几盘跳棋,看到赵顼又在身前晃动的时候,他就知趣的告辞了。他在临走的时候,还从袖子中又掏出几页信筏,上面有几首是他新作的诗词,不过这些词中也不都是王静辉“借鉴”后人的,有一首是他自己练笔的时候写的一首很令他满意的词,不过他可不敢把描写感情的诗词给蜀国公主了,毕竟上次蜀国公主的反应对他还是有些小小的打击的。
回到平民医馆,王静辉乐呵呵的到苏洵那里去看看他的病情怎么样了,在苏洵的院子中,王静辉碰到了苏轼,今天下午他的苏偶像就把家当给搬过来,准备长期在这里驻守侍候苏洵了,而苏辙也会在这里时不时的小住一下。王静辉对于这次拐带苏洵的行动十分满意,住进来一个,顺便附送两个,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在这个时代,尽管王静辉“借鉴”了不少苏轼的诗词,但苏偶像实在是太著名了,放在现在也是娱乐圈中罗大佑那样的教父级人物,前来拜访他的文人很多,幸好王静辉早就想到了这点,给苏洵准备了一套宽敞的院落,这原本是刘账房和管家王福给王静辉打算做起居用的院落,现在方便了苏轼父子了。
虽然青霉素对苏洵的肺结核并不是很对症的药物,但在没有抗生素的时代,青霉素就是万能的神药,对还没有产生抗药性的肺结核病菌来说效果还是非常不错的,在加上王静辉给苏洵开的润肺安神的方子,可使苏洵少受了不少罪。不过自从他见到苏洵后不过两三天,除了给苏洵看病外,还没有和这个“大器晚成”的大文豪好好说过一句话。等苏洵的病情好转后,王静辉就打算和他聊聊,毕竟苏洵在对反应宋朝的社会问题的策论上的影响很大,他想向这个热血老头儿灌输点东西,借着这个大文豪的笔来阐述自己的想法,会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王静辉为了能让苏洵更高兴些,有利于治疗肺结核病症,打算将苏洵所有的著作让苏洵父子在养病期间整理出来,由商务印书馆结集出版发行。王静辉给苏洵号过脉后,把苏轼从苏洵病床边拉到外面的厢房中,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苏轼,苏轼听后非常高兴,毕竟能够让自己的文章著作发行天下是每个读书人最大的野心,苏轼父子也不例外。不过王静辉把想要告诉父亲这个好消息的苏轼拦住,告诉他现在苏洵身体还很虚弱,不能接受好或者坏的消息的刺激,等他的身体状况更为好转后,再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苏洵,这样也有利于治疗,苏轼连忙点头答应下来,连夸王静辉心思缜密。
正当王静辉处理完苏洵这边的事情后,由苏轼送他出去,但在院中遇到一个正在端着药碗的妇人,王静辉奇怪的问道:“你是什么人?是王管家叫你来这里的吗?”
苏轼在一旁解释道:“改之,这是拙荆王氏,她和我一起搬过来来照顾父亲。”
王静辉也没有在意,只是对苏轼嘱咐道:“现在伯父的病情还很难说传不传染身边的人,所以在照顾伯父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带着口罩是必须的,出来后也要勤洗手,每天都要沐浴!子瞻兄莫要怪我罗嗦,像肺痨这种病医治起来是十分麻烦的,所以在此之前我们能做到的就是预防!子瞻兄切记!”
苏轼听后也非常感动,对王静辉在此时伸出的援助之手非常感激。王静辉对苏轼又说道:“伯父患病已久,等改天有时间还要请子瞻兄把所有在伯父病中照顾的人都找过来,我给他们检查一下,这种病发现的越早就越好治!”苏轼也答应下来。不过王静辉没有想到的是,他这次无心的举动却挽救了苏家另一条命。
王静辉正在看望苏洵病情的时候,颍王府的书房内,颍王赵顼正在捧着王静辉今天送他的那两本策论合集细心的读着。虽然王静辉写策论的时候用的鹅毛笔写出来的字一直就让颍王赵顼深恶痛绝,这个才子诗词做得好,但就是这个毛笔字写得慢不说,字体也是不堪入目,不过好在其文章写得好看,赵顼也就不在意这么许多了。
正文 051章 难眠
不过当颍王赵顼读完其中的一册策论合集后,就明白王静辉为什么要对他千叮咛万嘱咐的注意策论的保密了。王静辉在这一册的几篇策论中详细分析了对辽国进行“文化加经济双重软攻势”的操作方法和好处,如果辽国人知道了这本策论的内容后,那他的商务印书馆就不用想再做辽国的生意了。
这还不算是最要命的,王静辉在策论中指出辽国现在正处于由游牧转变为农耕的生活方式,辽国的政权结构也在趋向于大宋的模式转变,但在长城外的游牧民族虽然名义上是属于辽国的,但辽国对他们的控制并不是很严密,甚至其中一些实力比较强大的部落有可能会把刀锋指向辽国人。所以王静辉建议朝廷如果有可能的话向辽国派出细作,收集有关辽国的一切情报,待时机成熟的时候向辽国的北方部落派出秘密使者,给辽国人培养内部对手来空耗辽国的实力。
这一手可真是够毒辣的,不过王静辉还在策论中指出战争并不见得非要杀伤敌人、攻城掠地,因为现在的辽国和西夏与秦汉时代的匈奴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他们立国时间比较长,获得了土地后已经转变成为半农耕半游牧的社会形态,北地辽国属下的汉民经过契丹人一百多年的统治也逐渐“契丹化”,由于厌恶战争对辽国的政权也有了些归属感,这不像大宋境内的读书人认为大宋的军队一旦攻入辽国就会受到欢迎。大宋对辽国的战争是历朝历代所未有过的,所以在有把握战胜辽国之前对其进行“文化灌输”是十分有必要的。
这本策论上所说的观点确实让赵顼大开眼界,这也是王静辉字斟句酌后才写下的,他知道这个未来的神宗皇帝对军事非常热衷,可以说是北宋后期最热衷于收复燕云故地的皇帝。但现在北宋的实力就在那里摆着,只能进行防御而不能采取进攻,所以他在写给赵顼的策论中也是极力给赵顼灌输不能轻易开战,要开战就要一战定乾坤的思想,这样也是为大宋多少留有一些元气吧。在大宋社会变革没有成功,国家实力没有显著增长前,任何对辽国和西夏的贸然军事行动,都会使已经捉襟见肘的北宋政府财政面临崩溃的危险。不过这样暗示性的影响能对赵顼起多大作用,这可就说不好了。
虽然已经时至深夜,但赵顼对阅读王静辉写得策论的兴趣是丝毫未减,也许正是由于王静辉写策论的风格明显偏于“野路”,属于非主流派别,再加上言词犀利、眼光独到,使得赵顼对他的策论爱不释手,阅读的时候竟然忘了时间。
与赵顼兴致勃勃的阅读王静辉的策论不同的是,蜀国公主赵浅予难以入睡是因为她要用赢回来的李廷圭墨来誊抄王静辉的诗词。对于蜀国公主来说,王静辉的字实在是有些好笑:堂堂一个本朝诗词第一人的字体虽然算不得难看,但实在是与他在文人圈子里面的地位有些不相配。王静辉的字连蜀国公主自己都看不过眼去,所以就用这李廷圭墨再次仔细的用簪花小楷誊抄一遍。
这李廷圭墨是南唐天下第一造墨高手李廷圭所制,虽然当初宋灭南唐的时候,整船整船的将李廷圭墨运会汴都开封,太宗皇帝赐给近侍内臣使用,但经过百年的消耗,就是皇宫内禁所藏也是稀有了,这李廷圭墨若不是打赌赢了皇上,还真不好去寻找,用它来誊抄王静辉的诗词也算得上是蜀国公主有心了。不过这李廷圭墨虽然珍贵,但这盈尺长的一块墨极为耐用,就算蜀国公主再能写也是用不了这么多墨的,她从中选出两块吩咐侍女仔细包好,打算送给王静辉,希望他能够用此天下第一墨写出流传千古的好文章来。蜀国公主看着包好的李廷圭墨,脸上也不禁升起两朵红云:这个呆子能否理解自己的心意呢?
而此时的王静辉正坐在平民医馆书房中书案前,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傻笑呢。皱眉是因为今天颍王赵顼劝他入仕的口气可不止是不耐烦了,可以说是有点强硬,这让王静辉心中很不舒服:“靠!这年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连做官都要强逼着,真是没有天理了!要是让一千年后的那些削尖了脑袋想当官的伙伴们知道了,那还不要扁死我?”
其实现在王静辉对当官也没有什么抵触了,毕竟历史上的濮议已经提前被英宗给摆平了,今后历史发展的方向谁也说不清,不知道王安石碰上了英宗赵曙,是否还能进行大规模的变法吗?他虽然不知道王安石和他在历史上提拔起来的那些奸臣中的牛人今后的命运如何,但身为一个现代人对这个社会看不惯的地方还是很多的。如果自己入朝当官,增强宋朝的国力那是肯定的,但这样还不是走上了变法的道路?自己现在什么都没有,就是一个光杆司令,人家王安石在变法的时候还有一堆亲手培养出来的学生给他壮门面,自己又有什么人来支持自己做后盾?况且仁宗时代的庆历新政刚刚过去不到三十年,此时的官员在变革中所通过的法案也许还会像庆历新政中的那样以吟诗作对定胜负也说不定,自己又没有王安石的威望和魄力……想来想去,王静辉感到自己实在是没有用,多少有些开始佩服还在金陵丁忧讲学的王安石那个老家伙了。
当官的事情自己还是玩不转,还是少粘为妙,不过颍王赵顼的步步紧逼也实在是让王静辉有些烦不胜烦,而且最重要也是最糟糕的是他发现自己对赵顼身旁的蜀国公主有些难以自拔了:自从宴会后从颍王府回来,王静辉的脑袋里面都装满了蜀国公主的一颦一笑,连在他给苏洵看病的时候,脸上还露出笑容,让旁边的苏轼误以为父亲的病情大大好转,白白高兴一场,好在王静辉知道苏轼的想法后继续装糊涂,要是让苏偶像知道自己给他老爹治病的时候还想女人,那苏轼肯定会郁闷死。
现在最让王静辉郁闷的便是如何解决自己与蜀国公主之间的问题了,虽然这个家伙还不清楚蜀国公主对自己的感觉是怎样的,但这个无赖还是自以为是的认为蜀国公主对他很有感觉,所以摆在他面前的便是如何跨越两个人之间看似不可能逾越的鸿沟了。
“要么有个好老爹或者是个好家世,要么就是自己在朝中当个顶级的皇朝打工者,可是当官也是风险性极高的职业,更何况肯定会由于政见的不同而结仇,到时候恐怕还没有娶到蜀国公主,自己一个不小心老子就要到海南岛去钓鱼了!除此之外,迎娶蜀国公主简直就是痴心妄想!”想到这里,王静辉就痛苦的抱着脑袋:“老天,为什么你给我一个可人,偏偏她又是个公主?这不是折磨我吗?”
想来想去,王静辉也并没有想出如何来填补他与蜀国公主之间的地位差距,索兴睡觉,可这家伙偏偏每天只用睡两个时辰就可以了,还没有等到天亮,实在睡不着的他只能无奈的从床上爬起来又开始写还没有完成的下一部医书了。
日上三竿的时候,英宗赵曙结束了今天的朝会回到福宁殿,那里儿子颍王赵顼正在等着他,传话的宦官说颍王殿下有极为重要的事情需要呈送皇上。赵曙一结束朝会就立刻赶往福宁殿,由于他知道昨晚儿子赵顼在颍王府内宴请王静辉的事情,在路上的时候,他已经隐约猜到赵顼之所以这么急着见自己,八成是和这个心思难测的才子有关。
“啪”的一声,这是英宗赵曙用手掌拍击福宁殿御案的声音,此时英宗赵曙脸色微红,虽然已经经过一上午的朝会有些疲惫的他,但看着儿子赵顼给他的王静辉的策论合集,两眼之间隐不住的有一丝欣喜的神色,刚才拍桌子的声音便是他在读到策论中精彩的地方也情不自禁的击打御案来发泄心中的畅快。
颍王赵顼在一旁看着父亲的表现说道:“王静辉在策论中说道:辽国现在正在处于国力下滑的阶段,而此时大宋对辽国的关系应该采取他策论中所写的‘软对抗’为主,等到辽国衰弱到极点的时候,在伺机出兵以收复燕云十六州,一战毕其功!父皇,您再翻阅这本策论,依儿臣之见,这本策论相对来说对我大宋的意义会更大些!”
英宗赵曙放下手中的那本策论拿起另外一本开始翻看,但他眉宇之间的忧色也越来越浓厚。赵顼在一旁说道:“王静辉曾和儿臣谈及他的师傅曾在年轻的时候游历天下,辽国甚至与辽国以北的地方曾到达过汉时苏武牧羊的北海,西去到过西方大食,南下到过南洋以南的一个大岛,对天下地理非常熟知。这本奏章中就记述了部分北方和西北的一些风物,但很是模糊,不过王静辉从他师傅口中肯定汉唐时期曾经繁荣一时的高昌、敦煌、楼兰时至今日几乎已经荡然无存,现在已经变成了茫茫沙海。王静辉从他师傅对北方和西北的描述中由此得出这些原来是汉唐时期匈奴、突厥等游牧民族盘踞的地方随着时间的流逝,也会发生沧海桑田的景象,不过与沧海桑田不同的是,这些曾经繁华一时的地方,今天已经被沙漠所摧毁。而原来盘踞于此的游牧民族迫于生计不得不南下……”
英宗赵曙接口问道:“那王静辉的意见是这些游牧民族因为在自己家园过不下去了被迫南迁,以至于造成了五代十国的祸患和现在的辽国、西夏了?”
颍王赵顼在一旁躬身说道:“他虽然没有这么说,但其在策论和与孩儿讨论的时候多少都有这种意思!”
英宗从御案的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一旁长舒一口气说道:“难怪王静辉在策论中说道:我大宋收复北地恢复汉唐故土不过是出于天下儒生的儒家传统和皇家的荣誉使然,而北方和西北的这些游牧民族建立起来的辽国和西夏是为了生存而必须占据北方和西北之地,两者之间各自的战争动机相差的就很远,所导致的战争结果也就是大体如此了!此话真乃诛心之言!”
颍王赵顼说道:“王静辉也和儿臣说过,他写策论所得出的结果不过是他一时狂言,算不得真的。不过依照儿臣与他这么长时间的交往来看,此人眼光远大独到,远非一般读书人可比,所说的话乍听起来好似胡言乱语,但多半事情的发展确实是如他所言,所以儿臣在昨夜读到这两本策论的时候就已经认同他这两本策论上之言了!”
英宗赵曙缓了口气说道:“你在这件事上做得好,那王静辉要不是想弥合你们在濮议上的分歧,我想他断然不会拿出这两本策论给你的,这种人如果不施以压力,他是不会吐出点东西的!”
颍王赵顼听后呵呵一笑说道:“父皇所言确实是说中此人性格特点,王静辉以前不知道儿臣是颍王的时候,还是肯把自己写的策论交出来给儿臣阅览,但自从他知道儿臣身份后,居然连张纸片也休想从他那里得到,直到濮议争论的时候才给我送来一篇《兵者说》来引诱儿臣到他那里去。可见此人确实是实在有些懒惰,不给他点压力,他是不肯干活的!”
英宗赵曙听了儿子赵顼说的话后才意识到自己把王静辉说成了做活的牲口了,父子两人相视一眼后在福宁殿中畅快的笑了起来,搞得殿外随时准备侍候的太监内臣都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英宗父子笑过后,颍王赵顼又接着说道:“王静辉虽然主张在处理与辽国和西夏的策略上是防守,但他希望朝廷能够对他所谓对辽国的‘文化入侵’上再加上支持。”
英宗赵曙问道:“他在这篇策论上已经把他的主张写得很明白了,不就是朝辽国人那里卖书吗?他自己的商务印书馆也算得上是我大宋有名号的印刷作坊了,这点儿他完全可以自己做到,还需要朝廷给他什么样的支持?要钱还是要权?”
赵顼说道:“父皇有些误解了,王静辉想要朝廷支持他的行动不是要钱和要权,他是要求朝廷在卖给辽国的书籍中严格控制书籍的种类,凡是涉及到钢铁冶炼、兵器制造、农业的书籍一律对辽国还有以后西夏进行禁运,反而是佛经和道藏经典,契丹人和党项人那里要多少给多少,甚至是不惜亏本儿也要卖给他们!”
英宗赵曙疑惑的问道:“这是为何?卖向辽国的书不是越多王静辉的商务印书馆不就赚得越多吗?”
赵顼解释道:“王静辉说这几类书籍如果卖到辽国去,那无异于通敌卖国,契丹人手中掌握的汉人工匠本身就已经够多的了,正是由于这些工匠的努力才使得辽国在军事作战时候所使用的兵器越来越接近我大宋的水平,如果再将这些书籍贩卖给辽国人,那他们的工匠就会按照书本做出更先进的武器。并且他还建议朝廷要把大量的僧侣和道士派向辽国,以消耗辽国的实力。”
英宗赵曙听到赵顼的解释后点点头说道:“这个才子可真是有心了!前段时间宰辅韩琦还对我说:王静辉有心将商务印书馆内使用的新式印刷书籍的方法交给官家来运行,不过要等五年之后。我听说他那个商务印书馆是他第一能挣钱的产业,我已经吩咐韩相对他的商务印书馆的生意照顾点,禁内馆阁里面那些无论是官家还是江浙书商都不肯印制的书籍交给他们来刊印发行,就是校正医书局里出版的医书,只要是他有份的医书也交给他来印制,多少算是补偿他点损失吧!”
颍王赵顼说道:“这个商务印书馆确实是王静辉第一能挣钱的产业,比他和城中徐氏珠宝行组建的玻璃作坊还能够挣钱,这个才子靠计策用个玻璃杯就耍了辽国第一富商萧远封五万两银子外加八颗稀世夜明珠,用来开的产业便是玻璃作坊、平民医馆和商务印书馆。其中商务印书馆在承印《太平御览》的时候据王静辉本人所言,他不仅没有亏本儿,还大赚了四十万贯。不过王静辉虽然富有,但从来没有走马章台留恋于秦楼楚馆之中,这也在当代文士当中也算是件奇事了。”
正文 052章 心意
英宗赵曙笑着说道:“我说这个才子怎么这么不愿意当官,原来是嫌当官的俸禄少了,朝廷哪能养得起这样的小富翁啊?不过你刚才说他建议朝廷向西夏和辽国大量派出僧侣和道士是何用意?这恐怕不是为了契丹人好吧?像他样的人应该不会认为单凭这些和尚道士就可以使契丹人和党项人放下屠刀吧?”
颍王赵顼说道:“父皇所料不差,王静辉这条建议实在是暗藏杀机!他认为无论是佛道,其门下信徒都不事生产只知念经侍佛,而且各种佛道寺院由于其信徒多有豪强之辈的支持,所以寺院除了有很多的香火钱来支持外,还有很多良田。王静辉是想建议朝廷将大量的僧侣道士派往辽国西夏,让他们在那里广泛收取信徒和建设寺院以此来空耗敌国的国家实力!儿臣也才从中想到史书上记载的三武一宗灭佛的事情来,如果这件事真的能够运用得当,确实能够逼那耶律洪基行那大不违之事!”
英宗赵曙听后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佛教门徒众多,由于占有大量的良田和广大的门徒,也曾给国家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史上也曾有过魏太武帝灭佛,北周武帝灭佛,唐武宗灭佛,后周世宗灭佛,这三武一宗灭佛虽然有些太狠了些,不过这也是当时这些佛祖门徒把他们逼得太过了,这僧人原本是出家艰苦修行以求圆满,但在这四个皇帝当朝的时候这些佛祖信徒都变成了大地主,百姓信佛以至于都不去种地了。王静辉居然能够想出这个法子来消耗敌国的国力也是难得,如果耶律洪基稍微不注意,那很有可能会着了这个大才子的道儿,恐怕被他给卖了还帮他数钱呢!”
赵顼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也不禁笑出声来,说道:“王静辉此计后面还有杀着:在派遣僧侣道士到辽国和西夏那里传道的同时,他建议朝廷把大量的细作也安插进去。让这些细作来收集辽国地形地图、朝中动向还有就是辽国北方那些名义上属于辽国管辖但又自立为王的部落的情况。”
英宗赵曙说道:“嗯,这也是个好办法,辽国人说三天便能到达开封城下,大宋这里的道路对他们来说一点儿也不陌生,但我大宋朝他们派遣细作不易,对辽国的情况也不熟悉,让他们披着僧袍混过去倒是一个好办法!刺探辽国机密这是当然的,为什么还要获知辽国北方那些不服管教的部落的情况呢?难道想要挑拨离间让那些部落给耶律洪基找点麻烦?”
赵顼说道:”王静辉此计好处尚不止如此!他昨晚和儿臣说过:我们大宋挡了契丹人的活路,而契丹人却挡了更北方严寒苦地部落的活路,而且辽国正在走下坡路,必然对北方的部落加大赋税等来激化他们之间的矛盾。大宋派过去的细作如果抓住机会就把在这团火上再浇把油,纵然不能毁掉辽国人的根基也能让契丹人无力南下,从而减轻辽国对我大宋边界的压力。这样做还有另外一个好处:如果真的有部落能够和辽国分庭抗礼有取代辽国地位趋势的时候,我们的细作对他们的底细也会比较清楚些,不至于等到事到临头的时候对他们毫无所知!”
英宗赵曙拍案叫绝说道:“好!此计乍看起来没有什么,却是入口毒药,果然够狠辣!等到下次朝会我就把这本策论给那些大臣看看,让他们去实行!不过这个王静辉是不是和辽国人有仇啊?这样的毒计他都能想得出来,恐怕唯有不共戴天之仇才会为之?”
赵顼听到老爹想把王静辉的策论交给那些大臣们观看讨论,连忙阻止道:“父皇明鉴:儿臣已经答应王静辉务必保证这两本策论的内容不被外泄。如果父皇看到此计甚好的话,可以把其中紧要的条目挑选出来,由儿臣或是宰辅韩琦、枢密使富弼这样的中枢大臣根据王静辉策论上的建议重新写成奏章交给大臣们讨论,千万不可把王静辉漏出来,不然这些大臣看到了可能又会上书父皇让王静辉入朝为官,或是上书要求惩罚他不符圣人之道。虽然儿臣已经苦劝王静辉入朝为官,但这个才子百般推托,说什么也不肯当官,如果朝臣力荐他又不应允,那可就有麻烦了!”接着有把王静辉昨天解释给他为什么要出此毒计针对辽国和西夏的原因说出来给英宗赵曙听。
英宗赵曙听后说道:“这个才子怎么就不肯为国家出力呢?难道朕是个昏君不值得他来辅佐?不过他说得也有道理,倾巢之下,岂有完卵?真宗要是真的听了参政知事王若钦的建议南逃,最后苦的还不是宗室和老百姓?”
赵顼说道:“昨天宴请王静辉的时候,他已经答应儿臣考虑入朝从仕了,想必不久会有消息的!”
英宗赵曙笑着说道:“顼儿,难道你就不怕这个才子这次又是对你的推托之言?罢了,如果可以的话,还是请他当你的幕僚吧!幕僚不是入朝为官,想必他会答应的!”
赵顼神色古怪的说道:“儿臣保证这次王静辉会认真考虑儿臣邀他入朝为官的建议的!”
英宗赵曙听后笑着说道:“是不是这个才子行事不检点让你抓住把柄,或是有什么事情有求于你吧?如果他真的能够入朝为官为大宋献出自己的才智,这样也不错,不过只要他有求于你的事情无伤大雅,还是放他一马吧!”
赵顼躬身说道:“请父皇恕罪!儿臣当初带着皇妹与王静辉多次想见,他对皇妹多有倾心,而蜀国公主也似乎对他颇为有意。这件事都是儿臣办事不周所致,还请父皇责罚!”
赵顼说完后,刚才还有说有笑的福宁殿内的气温似乎立刻降了下来,英宗赵曙听后脸上闪出了一丝惊愕表情,随之就是一种释然,但他还是不断的在福宁殿内走来走去,赵顼看到英宗心中有些烦燥,所以吓得更不敢出声,心中直叫糟,不敢站直身体。赵顼也是在宴请王静辉的时候看出蜀国公主和王静辉彼此双方都有好感,他与蜀国公主兄妹情深,心中有心玉成此事,王静辉是个诗词名动汴都的大才子,虽然身上也也有官职,但毕竟还是非常卑微,这使得他很难办,除非得到父皇英宗赵曙对此事的支持,否则两人之间绝无可能。赵顼一时口快便向赵曙提及此事,但看到父皇如此表情,心中不禁一沉。
英宗赵曙好一会儿才停下了脚步,看了一眼旁边正在提心吊胆的颖王赵顼,淡淡的问道:“颖王,你可知道本朝公主都是赐婚给何等人物吗?”
赵顼听父亲直接称他的封号,更加不敢站直身子,回答道:“本朝公主都是由历代皇帝赐婚给朝中功勋政绩极佳的官员或是其子弟!”
赵曙看了看还躬身的赵顼和声说道:“顼儿,这里只有你我两父子,你还是站直身体吧!”待赵顼站直身体后,英宗赵曙接着说道:“公主按例由皇帝赐婚的驸马都是非常之辈,他王静辉虽是才学甚高,但无论是官职品级还是家世都距离这样的标准也实在是相差的太多,所以想得到我将蜀国公主赐婚给他,他还不够格!况且本朝家世比他好的世家子弟多如牛毛,虽然当中其才学比他差得远,但这样的赐婚不会遭到御史台和谏官的非议,而他可不行!”
赵顼听后身体一颤,父皇赵曙所说的他并不是不知道,但一来他被王静辉的才华所倾倒,二来自己的妹妹蜀国公主对王静辉确实是有心意,他不忍心自己的妹妹嫁给连面都未曾见过的驸马,所以抗声说道:“父皇明鉴,但您忍心将浅予赐婚给一个她并没有见过面的驸马吗?王静辉今日虽等同于布衣,但他才高八斗,终究有一天会出人头地也未尝不可知,所以儿臣还斗胆请父皇三思!”
英宗赵曙此时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笑容,说道:“人说:最是无情帝王家。看到你们兄妹这么友爱,重手足之情,朕也放心了!你刚才不是说王静辉今后会出人头地吗?那你就在我决定将浅予赐婚给别人之前,赶快让那个大才子出人头地吧!”
赵顼听后脸上满是惊愕的表情,随之就是如释重负,说道:“父皇请放心,儿臣相信浅予会找到自己如意的驸马的!”
英宗赵曙好似没有听到一样,说道:“顼儿,朕有些累了,没有什么事情的话,你就退下吧!”说完便朝赵顼摆摆手,缓缓的走向后面的宫室,赵顼也躬身告辞。
王静辉当然不知道发生在福宁殿中的英宗父子的对话,他此时正乐呵呵的看这蜀国公主差人送来的李廷圭墨,尽管他对这东西可是一点兴趣都提不起来,但这可是蜀国公主送给自己的礼物,足以使这个花痴高兴的找不到北了。他把送东西的人留下片刻,走到书案前写下了两首“新词”,然后又赏给那人几贯钱钞,让他把封在信封中的两首新词给蜀国公主送还回去。
王静辉的书法虽然在这个时代中不够给别人看得,但好歹在一千年后还得过奖,对书画历史上曾经有过记载的李廷圭墨可是有所耳闻,不过他来到宋朝后,看到了很多人的书法,尤其是苏偶像的书法后,他在这方面的自信心极受打击,索性将鹅毛笔一用到底。看到蜀国公主给他送来的李廷圭墨后,他在考虑是不是要苦练书法以博得蜀国公主的欢心了。
而出了福宁殿的赵顼立刻到蜀国公主那里,看到走进书房的赵顼,赵浅予对颖王赵顼的来到显得很是慌乱,连忙收拾了一下书案上的诗词手稿,问道:“王兄,你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了?你不是正和父皇在福宁殿讨论政事吗?”
颖王赵顼早就在赵浅予收拾书案的时候看到上面的诗词手稿是王静辉写的了,再看到旁边有块被削掉一角的李廷圭墨,就一切了然于胸了。赵顼笑着说道:“皇妹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新作了,可以拿出来给皇兄看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