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部分
《《宋风》》 · 戒念 · 2026-07-25
王顺地做法虽然遭到了一些有见识的将领的非议,但也不过三两人而已其余各军头领对王顺的安排都是非常拥护,尤其是在补充新兵的问题上,王顺自己地铁林军也只要了两千人而已,这更是得到了所有人的交口称赞。经过这一次短暂的整军扩军,王顺在嘉宁军司的地位反倒是稳固了不少。各军将领对他的命令反而更加服从了。
不过王顺明白这样地局面不会持续很久──盐州虽然据此比较远,但李清应该就在这几天便会得到消息,这一来一返的时间充其量有十天。也就是说王顺还能够有十天左右的时间来掌握嘉宁军司。如何在这十天地时间里,既最大限度的削弱泼喜军的实力,又不能让返回嘉宁军司的李清太过责难自己,这是一件非常棘手的问题。
王顺的难题很快便被宋军的使者所解决了──种谔向嘉宁军司派出了使者,希望能够以李泉为交换的代价,来和李清谈判。长达半年的时间中,冰封都是化名王顺隐藏在泼喜军当中伺机刺杀李清,尽管有几次机会他近距离地接触过李清,但他却没有下手──李清身边的人太多。杀了李清自己也活不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冰封是不会冒险做傻事的。王静辉交给他的任务是尽可能的刺杀李清来动摇泼喜军的抵抗意志;若是李清降宋,也要想办法不露痕迹的杀掉他!
冰封从入西夏以来便再也没有和王静辉联系过,不过他知道他的师兄们有很多人都在武宁堡协助杨崇岳,既然活捉李泉的宋军就是武宁堡的宋军,那自己的师兄们也很可能就在古乌延城,最有可能碰到的人便是无心。
“众位将军,对宋军来使一事有何看法?”王顺在嘉宁军司大营中对着与会的众多将领说道。
王顺的话一落音,底下众多将领都议论纷纷──这和李清在的时候完全不同,王顺以前也参加过不少李清所主持的军议,但李清治军颇严,有他在主帅的位置上坐着,底下的将领哪敢交头接耳?看来自己的威信还差的远呢!
众将议论的结果无非是宋军借此试探城中虚实,甚至干脆是一个圈套,没有必要来理会宋军的谈判要求。
王顺拍了拍手掌冷言说道:“目前宋军应该不知道大将军不在城中,所以宋军来使带来的信件才提到大将军的名讳。少将军被俘,本将难辞其咎,所以本将将会亲自率一队亲军去古乌延城和宋军谈判,看宋军能够提出什么要求,若是合理而宋军又无意攻打嘉宁军司的话,答应他们的条件以换回少将军也是可以的!”
“王将军不可轻易冒险!这摆明是宋军的一个圈套,若是将军遇险,嘉宁军司又该如何来防守?”一个胡子有些发白的老将军站起来说道。
王顺摆摆手说道:“少将军被围,本将却没有采取有效措施来解救,本就无颜再见大将军,这是本将犯下地错误。就该由本将来解决!嘉宁军司的守卫就交给各位将军来做,本将年少缺少经验,相信各位袍泽做的会比本将更好!”
营帐内所有的人在听后都默不作声,他们知道李泉被俘本就不关王顺什么事,因为援兵赶到之前,古乌延城便已经被宋军破城了。就是去再多的人也是无用,反而会刺激宋军干脆杀掉李泉。不过此时所有的人都用一种崇敬地眼光来重新看待王顺,这个年轻人能够在短时间内便升至高位,除去作战勇猛之外,这种不顾自身危险来弥补自己缺失的品德更加让所有的将军敬重。
“王顺?”种谔问道,他又用疑惑的眼光来看着旁边的关良,关良是负责协调西北所有情报的人,对于敌方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只要问问他便可以了。
“这个王顺应该是最近才提拔起来的,泼喜军所有的将领我们都知道。唯独这个王顺来历奇巧,只是上个月才收到来自兴庆府的一份情报,说是梁乙蒲大军攻打盐州,结果兵败被俘,其中就是这个王顺来负责守卫盐州。以不过万余将士来抵抗十几万大军攻城,端是勇猛地很!”关良没有让种谔失望,就是这么一个从来没有听说过的泼喜军将领,他都能够知道,可见汴都那个人把关良派到西北来主管情报算是人尽其才。
种谔听后点点头。杨崇岳从旁说道:“我们原本也没有指望李清能够亲来,来个如此重要的将领也是足够了,不过是抓还是放呢?”
关良说道:“既然李清肯和咱们谈判。这说明他也没有本事来拿下古乌延城,所以便退后一步来和我们谈判,嘉宁军司中的守军一定不会太多!”
种谔说道:“不管明天是谁来,我们都要先拖上一拖,等各种攻城器械一到,我们就要拿下嘉宁军司,迫使李清投降!”
关良和无心在看到来人之后,惊讶的合不拢嘴巴──对面略显瘦弱地年轻人居然就是和他们已经失去联系的冰封!关良和无心的表情自然被种谔和杨崇岳看在眼中,这两个年轻人一文一武端是个人才。从来没有见过他们如此失态,为什么看到这个泼喜军年轻将领后会如此吃惊?
不过令种谔和杨崇岳更加不解的事情便是关良和无心站起身来跑到那个叫王顺的泼喜军将领身前说道:“冰封?”
冰封没有想到自己在这里还真能够见到自己地师兄,为了提防自己的身份泄露,他只带了三十个亲卫,还都留在外面。看到师兄跑到他的身边招呼他,他一向冰冷地表情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大师兄,八师兄!”
种谔和杨崇岳看到这样的场景,不禁相互看了一眼面面相觑──驸马弟子!没有想到驸马的弟子居然在泼喜军中担任高级将领!这不禁让两人心中五味乏沉,杨崇岳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在汴都见到驸马时的场景──“望将军莫要辱没了天波府的名声!”──这个声音自他来到西北之后,不时的回响在自己的耳边,而那个在蜡烛闪烁的烛光下,一脸淡然地年轻人也不时的浮现在他的眼前。
“李清还在盐州一代清剿梁乙蒲剩余的残兵,估计若是得到宋军攻打嘉宁军司的消息后,他会在十天左右便可回来,当然若是他怕我们在半路截击他,为了自己的安全,他也会把泼喜军待在身边,他身边的亲卫营非常厉害,都是以一当十的精锐部队,这支部队并没有受到扩充,也没有在先前的战争中受到多大的损耗,所以这支人数在三千左右的亲卫营应该是泼喜军最后的底牌了!”冰封淡淡的说道。
“李清不在嘉宁军司之中?”种谔惊奇的说道,说实在的,由于战争的阻碍,大宋已经对李清所属地区的情况一无所知,李清的位置是战局的重点,若是能够准确的掌握李清的位置,那集中兵力攻其一点,很可能会使大宋坐收李清的地盘。当然还有另外一条路──拿下嘉宁军司,李清失去根本只有降宋一途可走。
“李清确实不在嘉宁军司之中,不过还有一位大人物在里面!”冰封嘴角上有些诡异地笑着说道。
“该不会是梁乙蒲吧?”关良试着问道。
“不错。这家伙害的我差点儿死在盐城,不过被李清击溃后活捉了这个废物,我的铁林军也被打残了,正好会嘉宁军司修正,李清也害怕好不容易得来的梁乙蒲被救走,便安排在铁林军中押送会嘉宁军司!”冰封将其原委大致说了一下。
“呵呵。原本某还不想硬攻嘉宁军司,不过现在就是冲着梁乙蒲也要拿下它!冰封,你可否调动铁林军向宋军投诚,这样嘉宁军司就可不费吹灰之力垂手而得!”种谔笑着说道。
“种帅,要想说服他们投降是不可能的事情,李清为人治军宽严有道,御下极为得力,除非李清死了,否则他们绝对是不会投降的。就铁林军来说,这支军队地成分更加复杂。自盐城一战铁林军仅剩下了一千多人,其余都是从各部抽调精锐再次整合而成,在下根本无法掌握住这支军队!”冰封皱着眉头说道。
“依将军所言,城中守军共计六万有余,能否将嘉宁军司的布防图画出来。这样我们再决定是否攻打嘉宁军司!”杨崇岳说道。
“这次我来正是想要将嘉宁军司的布防图带出来!”冰封微微笑道,说完便从铠甲中抽出一方尺许大小的白布,上面标注着完整的嘉宁军司布防情况,杨崇岳等人一见到图纸大喜,忙接过来仔细研究。
“在下虽然不能够策反泼喜军投降献城。但却是嘉宁军司最高的军事将领,在下可以指挥城中军队防守或是进攻,只要诸位订下计策。在下可以积极配合,尽量能够少受损失的拿下嘉宁军司。不过时间要快,不然李清一旦回来,那在下就没有这个能力,相信李清回援后,攻打嘉宁军司是一个不切合实际的想法,除非有倍于敌方的兵力,否则很难拿下城池!”
冰封一边把图纸上的情况详细说明,一边还说道自己是如何将三万多平民编入军队。打散建制整合守军。种谔、杨崇岳等人听后不禁啧啧称奇毫无疑问,冰封这样安排新军虽然扩大了守军地人数,但战斗力却下降了很多,这样夺取嘉宁军司的损失也可以少些。
种谔和杨崇岳等人仔细谋划了半天,觉得还是趁李清没有回来之前将嘉宁军司拿下来最好,不然单看这布防图上的标注,几人心中就明白李清在这几年当中也没有睡大觉,把嘉宁军司弄得跟个刺猬没什么区别,要是等李清回来亲自坐镇,那得到嘉宁军司的代价未免会让统治高层心痛──更重要的便是现在拿不下嘉宁军司,那古乌延城、奈王井、大吴神流堆等地也是无根之木,李清完全可以以摧枯拉朽之势再次恢复自己地统治区域,除非宋军大力增援,否则仅凭现在的兵力守是守不住的。
不过令种谔等人心中稍安的是自己的后勤一点问题也没有,李泉在连环木寨处所制作专门为攻打武宁堡地投石机是现成的,早就往这里运送了,到现在已经有一多半的投石机都到位了,剩下地也会在三天之内完全到位。除去投石机之外,火器也运送了不少过来,最重要的是攻打连环木寨时所使用的大号燃烧弹还剩下十几枚,小号的燃烧弹数十枚,数量虽然少了些,但威力却是攻城时候最佳武器。
既然决定要打嘉宁军司,那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种谔立刻发出将令,让十里井和武宁堡的宋军全力向古乌延城集中,估计最终兵力会达到七万到八万,而为了填补这些地方的空缺,种谔给富弼写了一封信,请求派兵援助。
到了最后,所有人才想起来冰封这次来是为了交换李泉谈判的,不过此时天色已经比较晚了,最后冰封才建议让他见一见李泉,也好回去有个交代,至于交换的条件今晚种谔等人要好好研究一番,但是无论如何,为了保证冰封对嘉宁军司地控制权,李泉是绝对不能够在攻城战打响前回到嘉宁军司的,那样冰封就无法配合宋军的军事行动了。
冰封的亲卫见到自己的首领从宋军的大营中走了出来,都紧张的拥了上去,不过冰封却告诉他们选出两三人去见见李泉,好向嘉宁军司的守将报信,至于今晚他将夜宿宋军大营。嘉宁军司的守将门终于在晚间得到了回来报信的人,在得知亲眼见过李泉后,所有人都放心下来──至少宋军并没有打算强攻嘉宁军司的打算,只是想要勒索,那就好办了。
李泉虽然为阶下囚,但因为是李清的儿子,所以宋军给他的待遇还不错,不过毕竟是打了败仗的将军,在冰封眼中,这个素未谋面的“少将军”现在消沉的很。
正文 327章 埋伏
冰封并没有住到种谔给他安排的营帐中,也没有和自己的师兄们在一起,而是和李泉在一起。他向杨崇岳要求了一桌酒席,以此来为李泉压惊,不过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李泉和他所喝的酒中有着和梁乙埋吃下的同一种毒药──冰封是有解药的,但李泉却没有!
像泼喜军这样的军队,即便李清死去,按照习惯继承也是李泉为这支军队的首领。种谔既然决定攻取嘉宁军司来迫降李清,那除了李清要死,凡是和李清有关系能够继承这支军队的人都要死。只有这样才能够保证泼喜军归降大宋后,可为大宋所用不会变成一个地方势力存在。
不管怎么样,李泉即便没有野心也罢,但他作为李清最有出息的儿子,是绝对不能活在这个世上了,不过相比之下李清其他两个儿子还尚处幼年,也没有在军中待过,反倒以此为福不在冰封的视线之内。王静辉私下常对他所说的话便是刺客不是屠夫,杀人再多也没有什么用处,《史记》中太史公肯为曹沫、专诸、豫让、聂政、荆轲等人专门开出一篇列传与老子、韩信、苏秦、张仪等人并列,这其中的道理是耐人寻味的。
冰封自己对于刺客的身份本身到没有什么感觉,尽管他所做的事情都是驸马最机密的事情,永远不会被人所知。但他却以此为豪──能够报答驸马对他地再生之恩,能够为这个国家做一些事情,这种机会并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至于未来他想得并不多,他也相信驸马不会亏待他,会给他一个非常完满的后路,不过他心中始终都有些悲情色彩。他最喜欢读的书便是《史记》中的刺客列传,但是受到驸马的影响他却并不喜欢荆轲,按照驸马地见解,荆轲成就了自己的英雄形象,但却加速了燕国的灭亡,这是和荆轲刺秦王的本质目标背道相驰的。
冰封在第三天的时候返回了嘉宁军司,所带来最终的谈判结果便是用万匹战马来换取李泉的性命。在冰封回去的时候,种谔聚集在古乌延城的兵力已经达到了五万,各种攻城器械基本上已经到位,武宁三堡中所储存地所有火器全部运抵古乌延城。在未来的两天。还会有三万宋军陆续到达古乌延城,不过种谔是不会使用这三万援军来攻城了,这些都是从十里井日夜兼程赶来的骑兵,他们是用来对付李清的援军的。
冰封所带来地消息让嘉宁军司中的众将心中感到一阵欣慰──万匹战马虽然是多了些,不过付出这样的代价还是值得的。嘉宁军司中就有不下三万匹战马,不过却没有这么多的骑兵来使用,从中抽出一万来换取李泉还是没有什么问题地。最重要的是,宋军这样的作为就说明宋朝没有攻打嘉宁军司地意思,只想趁火打劫捞取些好处罢了。不管泼喜军以后和大宋之间的关系是战还是和。这些都是大帅李清所考虑的事情,用不着他们来费心,他们所面对的只是渡过这次危机便可以了。
宋军无意攻取嘉宁军司的消息让所有的人都感到乐观起来。王顺也借此机会将一些临时征召入伍的嘉宁军司百姓遣散了五千人,对于城防工事的完善事务也中断了。按照谈判的结果,王顺从明天开始分三批将战马交付给宋军,第一批是三千,后天是两千,四天后交付最后地五千战马,同时在第三次交换的时候,宋军也放回李泉。另外作为宋军退兵的代价,嘉宁军司还要支付牛五千头。羊两万只,粮食五千石,这个代价不算高,不过这些都好办,相比古乌延城、奈王井和大吴神流堆等城寨,付出这个代价还是值得的,也是绝了再起争端的苗头。
本来所有的人都以为嘉宁军司的人不可能接受这样的条款的,尤其是这么快便开始进行交换,这明显让他们处于劣势地位,不过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李清一旦回来,自己的儿子还在宋军手中,任谁也不能想象李清会作出什么样的事情,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承受李清的怒火的。唯一的解决办法便是赶快将李泉交换回来,尽管所付出的代价稍微高了些,但却能够解决交换李泉和解开嘉宁军司被围的困局。
第一天的交换内容是三千匹战马和一千石粮食,一切都很正常,可能是宋军大牌在握,所以与嘉宁军司派出了一万多骑兵的架势不同,宋军只有区区几百人和大量的民夫,这让所有的人都稍微松了口气──宋军还是非常守信的。
第二天是两千匹战马、一万只羊、三千头牛和一千石粮食,交换的场面还是非常平静,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嘉宁军司的人还是派出了万余骑兵,不过令他们喜出望外的是宋军允许负责交换的两名泼喜军将领来到距离古乌延城十里处的宋军营寨中,他们看到了明天最后交换的主角李泉。
宋军的友好做法使得嘉宁军司的人更加相信宋军的诚意,虽然无法探查到宋军具体实力如何,但对方却没有任何进攻的架势,这让所有的人都松了口气,不过他们并不打算放松最后一天的交换,反而将第三次交换的护卫人数增添到了两万人──这是王顺的建议,所有的将领虽然认为这似乎没有什么必要,不过也不会有人站出来反对,反而称赞王顺少年老成。
他们并不知道种谔、杨崇岳和王顺相互商议的重头戏便是在这第三天。从嘉宁军司中获取这么多的物资原本是计划外的事情,原本种谔等人也不指望能够得手。但有冰封地存在就大大降低了难度,分批交换最重要的保证便是嘉宁军司的人可以见到人质李泉,让他们知道宋军的诚心,以达到麻痹敌人的目的,顺便得到地物资也可以让宋军的战争筹备更加充足,至于除去李清之外的泼喜军俘虏早已经转移到后方去了。现在恐怕已经到了武宁堡中了。
最后一天的交换,宋军终于派出了一万五千骑军,这虽然有些异常,不过昨天那两名探望过李泉的泼喜军将领已经提前将这个消息带回嘉宁军司了。按照协议这也是宋军防备泼喜军变卦所做的准备,更何况人家已经提前通报过,所以没有人会认为这有什么不妥,更重要的是两方在交换场地中实力相近,想要吃掉对方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事实上确实有泼喜军将领曾建议在最后一次交换中做手脚,只要李泉一到手便对宋军下手,以嘉宁军司的兵力倾巢而出将古乌延城团团包围。交换李泉的物资数量庞大。宋军想必也不会放任这么多物资来往草原之上,到时候来个黑吃黑,解决了宋军还把物资也给吞下来。不过这样地建议被王顺极力否决了──嘉宁军司周边情况还没有稳固下来,这个时候因小失大得罪宋军,让宋军有了光明正大的出兵借口。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有时候王顺也会被这样的变化而感到动心,若是这样的话,宋军很有可能伴猪吃老虎,将嘉宁军司的守卫力量在野外全部解决掉,这样便可以不用在惨烈地攻城战中消耗太多的实力。不过此时王顺已经没有什么借口再次出城到古乌延城来传递消息了。他心中对宋军野战的作战能力也没有底,反倒是看似惨烈的攻城战在宋军有充足的攻城器械和火器地助威下更加容易一些,毕竟在攻城战当中。任你骑兵再多再精良也是无用,这么狭小的作战空间中骑兵根本无法发挥其应有的作用。
就连王顺也不知道,种谔这次是铁了心想要拿下嘉宁军司,他手下地兵力经过这两天的等待集结已经达到了八万多,早就超过了嘉宁军司中那六万乌合之众,这八万多宋军可都是大宋在西北中驻军精华中的精华,其中骑兵的比例更是高达五万,他们都参加过数场战斗,也算是有经验的老兵了。或许种谔要是知道嘉宁军司剩下的泼喜军将领还打着黑吃黑的想法会更加欢迎。不过情报线路不畅,为此暴露冰封实在是不值当,也就压下不提。
双方在预定地点进行了交换,等待民夫运输大队走远后,宋军此次负责交换的将领亲自率一队亲军将李泉送至两军中央,然后交给对方的泼喜军将领后,便打马回到自己地本阵当中,慢慢的以戒备队形后撤。
泼喜军也护卫着李泉向北撤退,争取早些时间回到嘉宁军司以复命。不过泼喜军只走出了十里地,便被早早埋伏在这里的宋军偷袭了。一队万人骑兵打着嘉宁军司的旗号,毫无征兆的从低矮的土丘后面出现,泼喜军还以为是前来接应的骑兵,结果在相距三百步的时候,才发觉这正是身穿泼喜军军装杀气腾腾的宋军!
冲杀过来的宋军根本没有给泼喜军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冲着他的侧翼奔袭过去,一路上还没有接近的时候便是一阵箭雨,中箭的泼喜军战士立刻从马身上翻落下来──所有的箭支上都带毒!带毒的箭支也提醒了泼喜军对面敌人的身份──这是大宋的鬼骑!无心在西北战场纵横一年多,使用带毒的兵刃和飘忽不定的作战方式是这支神秘军队的标志,尤为让泼喜军感到印象深刻的便是,正是这支军队以不足两三千人的队伍奇袭数百里,一直杀到了奈王井,焚毁了奈。王井后从容离去,以至于大帅李清的亲军亲自出手追杀,也仅仅使他们退回大宋而已。
无心的特种部队得到了种谔的大大加强,为了这次奇袭泼喜军,他甚至又为无心专门选拔了五千精骑供其指挥作战,这样无心可以指挥的人就达到了万余人,尽管其中精锐还是自己所带的那两千特种部队,不过在这正面战场上。人数多一些更能够造成杀伤力。全军全部使用箭毒树毒药──这是富弼将手中地存货都贡献了出来。
无心的铁骑如一股黑色的蝗虫,从泼喜军的右翼直插过去,将泼喜军的阵营截成了两断,麾下将士左右开弓,挥舞着手中的长刀,毫不恋战地穿插而去。从开始出现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草原之中。中间不过才一刻时间,反观泼喜军居然阵亡了七八千人!
这是极为震撼的,当李泉看到这样的情形时,更是回忆起了那天宋军攻破连环木寨时的场景,也是由一支神秘的宋军骑兵搅乱了自己原本开始慢慢巩固下来的战线,造成了自己那晚的溃败,也是同样的军队从武宁堡一直追杀自己到古乌延城。翻看阵亡将士的尸体,全部都是乌黑或是发青,即便身上只要被划破一点伤口,也是立刻中毒身亡。这种景象使所有地人心中都有些发凉。
对于这样的军队,李泉和泼喜军的将领是没有勇气下令追击的,况且人家在突袭到逃走不过是一瞬间的时间,就连自己地抵抗也是士兵下意识中的行为,等他们醒过味来的时候。人家早就跑的无影无踪了。不过令他们庆幸的是,这支万人地突袭军队只是偷袭而已,并没有打算真刀真枪的和他们干上一场,否则自己虽然倍于敌人,但对于能否能够取胜心中实在是没有底。
护送李泉的泼喜军并不知道。刚刚偷袭他们得手地无心在脱离接触之后,在离他们不是很远的地方突然停了下来。无心回头看看泼喜军的方向,知道自己已经处在对方视线范围之外后。便竖起手中的长刀,大队人马即刻便挺了下来,显示虽然这支军队是临时拼凑而成,但整体素质非常优良。
“传令!全军在右臂上扎上红巾,后军变前锋,沿途杀回去!各位大宋的好儿郎,可敢于本将再返回杀敌?”无心对着面前这并没有遭受多大损失的骑兵大胜喊道。
“有!”所有的兵士都举起了手中的长刀或是弩箭齐声喊道,一时间每个人胸膛中都涌动着滚烫的鲜血──他们中间有很多人原本是生活在宋夏边境地汉人,但他们都饱受西夏党项军的骚扰。几乎每个人家中都有人被西夏兵残杀或是劫虏的事情,甚至有的全家都被西夏兵所残杀,早就和西夏结下了不共戴天的仇恨──这也是富弼和种谔特意安排的,让这些人进入无心的特种部队,才能够爆发出这些兵士的最大战斗力。
无心一声长啸,便从将士们让出中间的过道中策马奔会后队,后队便前军,再次向撤回来的方向杀了回去!
李泉在察视阵亡兵士尸体的时候,除去对这支偷袭自己宋军的愤慨和恐惧之外,内心中还感觉到似乎还有人在远处窥伺自己,连忙抬起头来四顾环望,片刻间他便把视线固定在前方刚才无心出发的土丘上。
“全军戒备结阵迎敌!”李泉高声喊道。
“少将军,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旁边的将领对李泉突然发出的命令感到一阵惊愕。
“土丘上有宋军埋伏!”李泉冷冷的注视着前方的土丘。
不管有没有敌人,少将军的命令还是必须要执行的,泼喜军立刻终止了收拾战友尸体的行动,以飞快的速度结好阵势,锋芒正是对着前方不远处的土丘。
“不是让你们不要抬头吗?”杨崇岳恨恨的对旁边的偏将说道。
“我们都是谨遵将军的命令,谁也没有抬头看过,将军你看,所有的人都爬在地上,连马匹都裹上了布,最高的人便是我们几个了……”那名偏将无辜的说道。
“真他娘的邪门儿!难道本将还看走了眼不成,李泉居然能够会掐算,算准我们还在这里埋伏?”杨崇岳有些懊恼的说道,他知道自己的偏将没有说错,自己麾下的将士都是按照自己的吩咐谨慎的埋伏起来,对面根本不可能发现自己。
杨崇岳确实冤枉他的部下了,而李泉更没有诸葛亮那样能恰会算的本事,暴露目标的正是他本人,准确的说是他手中的望远镜!他不知道正是他用望远镜观察对面的情况,才让李泉发现了望远镜镜片反射的日光──李泉早就在武宁堡和杨崇岳交手的时候发现望远镜反射日光这一点了,他更知道宋军之中能够在前线拥有望远镜观察敌情的将领,地位一定不会低,所以才猜出了这里有宋军的埋伏。
杨崇岳虽然懊恼被李泉所发现,但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干脆一挥手解除了隐藏埋伏的禁令,自己则是整理了一下铠甲走上土丘顶点对对面严阵以待的泼喜军大笑的说道:“少将军,本将在这里已经恭候多时了!”
正文 328章 归宋
“种子衡难道要食言而肥吗?”李泉厉声说道。
杨崇岳看到李泉的表情不屑的笑了笑,不过他心中却是担心的很,自己手中只有不到三千不兵士,原本就在这里打个伏击,但没有想到李泉这么精明,居然能够发现他,现在上马逃跑已经来不及了,只有强打精神来诈上一诈,只要拖上一些时间等无心的特种部队杀回来,解救自己了。
“种帅对少将军甚是想念,念及少将军勇武,恐会在嘉宁军司与我军为难,所以特遣本将来请少将军到古乌延城小住几日!”杨崇岳嘴角上挂着冷冷的笑容。
李泉对对面土丘上的杨崇岳也着实摸不透,因为现在除了杨崇岳一人高高的站在土丘上,再也没有任何宋军露出脑袋,他也就无从知道对面土丘后面究竟埋伏了多少宋军。不过李泉很快便没有考虑的时间了──后面的本队中传来一阵骚乱,李泉朝后面一看,一队杀气腾腾的万人骑军迅速向这里奔来──这就是刚才偷袭并给他们造成巨大创伤的宋军!
李泉回头看看自己身后的将士,知道今天算是交代在这里了,身后的士兵脸上都露出了恐慌不安的表情,这都是刚才那支骑军恐怖的杀伤力所留下的阴影。前有围堵,后有追兵,李泉无奈的低下了头,他一人战死不足畏惧。可身后地将士却不能再流血了。不说前面有多少宋军在埋伏,单单后面这支恐怖的骑兵也会使自己的军队彻底覆灭。
“杨将军,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在场的人都是汉人的份上,请从宽对待这些将士,李某不胜感激!”李泉悲声说道。
李泉转身对着后面的泼喜军高声喊道:“本将无能累死三军。你们都有妻儿老小,宋军看在同为汉人地份上,你们会有机会回到亲人身边。现在我命令全军下马放下武器,向宋军投降!”李泉说完便拔剑自尽,快的连旁边已经看出不对头的泼喜军将领都拦不住。
杨崇岳看着已经掉下马下李泉的尸体,心中也没有再次讽刺李泉的心情。李泉和他在这草原上对耗了几个月,双方军队和带兵风格各有擅长,又都是出自名将之后,不过国与国之间的对立不得不对决沙场。现在李泉落到这个地步,杨崇岳心中也唯有惋惜。但也仅此而已,若是两人还要对决沙场,他也不会手软半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情来惋惜李泉的英年早逝。
“各位泼喜军将士。你们都是汉人,不过是流落在西夏,本将会遵从你们少将军的遗言宽待你们地!”杨崇岳高声喊道,现在必需稳定住这些泼喜军,不然要是变成哀兵。虽然还是免不了全军覆灭,但是自己也要付出很惨重的代价,两相一算实在是不划算。能不打仗便不打,保存军力攻占嘉宁军司才是正经事。
被围困的泼喜军此时到没有像杨崇岳那样会暴起反抗,可能是刚才无心给他们的创伤太过猛烈了,以至于他们已经失去了抵抗的意志,所以在李泉死后,他们便都从马上翻身下来,将兵器都扔到了一边。杨崇岳看后欣慰地点点头,手朝后面一挥,隐藏在土丘后面的宋军便都策马翻过土丘。将下面的一万多泼喜军合围起来,开始慢慢收拢敌军的武器。
此时无心也策马赶了过来,不过他看到杨崇岳正在指挥宋军收拢残军,便已经清楚李泉投降了。他对于李泉的死到没有多大感触,李泉和他老子是大宋地敌人,这任谁也改变不了,最好的敌人莫过于死去的敌人,不过李泉死了也是件麻烦事──以后宋军手中可没有这张王牌来迫降李清了,搞不好因为丧子之痛李清拼死抵抗,那可就不好办了。
虽然李泉自尽了,但这终究是一个意外,嘉宁军司不能因为李泉身死而放弃不打。种谔等人当初定计地时候是活捉李泉,以用来迫降李清,不过现在已经行不通了,剩下来的只有尽快将嘉宁军司拿下来,不然就等着李清率军回来他们还没有拿下城池,那就等着他们倒霉了。
在得知具体情况后,种谔立刻下令大军火速向前推移,无心的特种部队更是先头达到嘉宁军司城下,在城池仅有的两个城门口边上布下暗哨,用以监测是否有骑兵出城──按照计划,王顺会调动两万骑兵出城来伏击宋军,用以减轻城防压力。这样的布置是极为合理的──泼喜军和正统的党项兵差别很小,他们对于守城都不是很在行,面对对攻城战最有造诣的宋军,还不如趁着城池没有彻底围死之前,将一部分骑兵送出城外埋伏起来,在宋军攻城的时候,趁机给以宋军致命一击,纵然不能解决宋军围城之难,也可以稍缓其攻城压力,使之坚守到李清回援。
晚间嘉宁军司大营中还是灯火通明,一名小校跪在大营当中,“陈李两位将军率军进行最后地一次交换,不过宋军背信弃义,在两位将军和少将军回城的时候,在据此八十里的地方设伏。初期中伏损失很大,不过宋军还在原地留有另外一股伏兵,但是被少将军及时发现,不过先前偷袭我们的宋军又反折回来。少将军见前有伏兵后有追兵,便……便自尽以谢大帅,换取其他兄弟被宋军宽待的条件!”
王顺坐在主位上,神色不变的听着下面小校的汇报,这名士兵是种谔授意放回来通信的。事情的进展初期还是非常顺利,除了李泉自尽让所有地人出乎意料。而王顺心中也是有些触动。现在王顺知道自己和种谔已经没有什么退路了,必须尽快的拿下嘉宁军司,现在李清已经应该知道嘉宁军司的情况了,为了对付宋军的致命一击,他一定会将正在西线作战的精锐部队掉回来。除去必要的留守部队之外,李清回援地军队一定会超过六万。到时候李清愤怒之下,种谔肯定不是对手──这六万军队很可能便是正牌泼喜军唯一保留建制的军队了,这也是西夏方面所留存下来能够数得上名号的唯一一支精兵了,他们才是草原上的杀星!
不过令王顺心中比较安慰的是白天种谔他们一举将出城接应李泉的两万骑兵全部留下,算算嘉宁军司的家底也就是四万多守军了,以这四万军队来守城本身便是不足,若是自己能够成功说服这里的守将,再将其中的两万骑兵吊出城外,引入自己和种谔事先商定好的伏击圈内,那以种谔现有地实力攻取嘉宁军司将会是一件比较容易的事情。更何况还有自己这个超级内应来从中捣乱,赶在李清救援之前攻下嘉宁军司,问题应该不是很大。
汴都开封郊外,静苑。
距离汴都华英书院不过两里之遥的静苑块方圆十里的地皮是王静辉早先和筹建华英书院一起买下来的。汴都富豪都有建豪宅地习惯,身为大宋驸马并且富甲天下的王静辉虽然对此并不在意。不过同为合作者的徐氏却不能放任驸马这么随意,于是便在汴都郊区精选地皮,最后看上了这里,在这里兴建了一处园林宅院。
深知驸马习性的徐老并没有依照普通富豪那样将宅院装饰的富丽堂皇,但就是看似普通地宅院所花费的资金居然达到了数十万贯。徐氏从各地请来园林好手。定下了一个基调之后,便全力资助建园,一切材料不问价钱只求最后的效果能够符合驸马地身份。随后楚州商人和杭州商人知道徐氏为驸马建园。也都费尽心机的四处搜罗,或是送来精通园艺的人才,或是送来上好的建筑材料或是奇花异木,前后共花了五年的时间才建成。
静苑之中将百余亩的土地疏建成池塘,在池边遍植异木奇石,号称“静渊”,静苑园艺之胜让人叹为观止,就是王静辉对这种不惜钱财建园做法稍有不满,但在游览全园之后。也是赞不绝口。当苏轼兄弟等王静辉的好友在游览过静苑之后,更是瞠目结舌,苏轼更是作词赋诗,静苑也因此号称“园池冠盖京城”,成为汴京一大名胜,惜驸马贞静自守,有幸去过静苑的人屈指可数,众多汴都名流对此翘首以盼,能够以一睹静苑胜景为荣。
王静辉于月前便和妻子赵浅予进驻刚刚落成不久的静苑,其实在那里住对于王静辉来说都是一样地,驸马府在他的眼中已经是非常巨大……非常巨大的院落,这对于一个后世之人来说是不可想象的,但在看过静苑之后,王静辉几乎都被惊呆了。
此时正值盛夏,王静辉来到这里最重要的便是有利于妻子在这里休养待产──静苑之中的静渊池附近有处住所名为清凉阁,完全是悬在静渊池之上,并且经过王静辉和他们弟子的巧妙设计,将静渊池中的池水使用水力自动抽取上来,通过事先敷设在清凉阁地板、墙壁之间的管道,以达到降温的目的,这也是王静辉所能够想到最原始的“空调”了。
唐朝便有将水通过水车引到宫殿上方浇落以达到降温解暑的目的,但那水浇落的声音实在是太过吵杂,这不利于浅予静养待产,王静辉便想出了这么一个法子来降低温度,还能够哦保持清静,再加上园中冰窖中所储备的冰块,在这小小清凉阁之内真的如神话传说中的清亮境界一般令人在炎炎夏日之中舒爽了。
王静辉此时便坐在清凉阁中审视着手中的这份战报──六月初四,李泉不甘被俘自尽,麾下一万三千余泼喜军尽数归降;六月初六,与据嘉宁军司五十里处设伏,杀敌八千,俘虏万余;六月初七夜,特种部队趁大军正面攻打南门之际,攀上背面城墙。经过力战后大开北门,泼喜军所部铁林军大将王顺见事不可违全军投降,俘敌两万有余,顺利拿下嘉宁军司!……六月初十,特种部队在左村泽、柳泊岭两次成功地伏击了李清的援军,随后四万骑军将李清残部包围在柳泊岭东三十里处。李清知事不可违率残军三万降宋!
五月二十,臣克博乐城;六月初一偷袭静塞军司得手;初二迫降鸣沙!六月十五率部一万越杀牛岭克西寿保泰军司!月间杀敌四万,俘虏三万有余!
王静辉叹了一口气,将这份情报用硬纸夹夹好,然后翻开了另外一份情报,上面是关良的西北情报网早先发送过来的──经弟子亲眼所见,泼喜军所部之一的铁林军将领王顺,实为师弟冰封,且与弟子在古乌延城相认!
前面的西北战报是皇帝赵顼遣人专门送到静苑来交给他审阅地,两份西北战报分别来自种谔和王韶。后面的一份情报则是他的弟子亲自叮嘱情报系统专门发送到驸马府的,而且不为认知的还有一份情报──在李清降宋八日后,一封写满了各种乱七八糟图案的信件也是通过西北情报系统传送到了静苑之中,在经过彦生的翻译之后便是──李清已经喝下毒酒,不出四十日便会归天。弟子冰封!
王静辉从书架上拿下《西夏全图》,打开卷轴审视了半天后,将战报中所提及的地名分别在地图上用笔标注出来。看看这份西夏简易地图,便可以清楚的看到种谔和王韶如两只铁钳,分别从兴庆府的正东和正南相互钳合。只要少有军事常识和见识地人,都可以清醒的得出一个结论──立国数十年,靠叛乱起家的西夏李氏王朝已经寿终正寝。其覆灭之日旦夕可待!
不过知道西夏已经不行了消息的人并不多,这个消息并没有传开,就算传开了也没有人相信──大宋的北方正在遭遇几十年未曾遇到过地旱灾,并且还有局部的蝗灾,朝廷上下正在全力救灾,国库拨款也都在向这方面倾斜,又有谁能够相信此时的大宋还悄无声息的在西北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西夏政权已经成危卵,只要轻轻一碰便可覆灭之局?
不过皇帝赵顼、中书政事堂、枢密院等大宋高层皆为此消息所震惊。就连在河北坐镇赈灾和防御辽国地魏国公韩琦也被皇帝赵顼连夜秘密进京受到召见。现在已经是八月初了,前几天西夏那边已经传来消息,西夏使节已经到了白池城,正在向汴都进发,估计现在已经快要到延安府觐见主持西北的富弼了。若是王静辉估计不错的话,富弼已经接到让他回京地密旨了,不过是因为西夏突然派出使节一事所耽误,但富弼进京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每到国家危机关头,尤其是涉及到辽国和西夏的时候,皇帝赵顼第一个想到的人绝对不是王安石和司马光,而是富弼韩琦!
王静辉将这些事情都塞选了一遍,不过当他看到桌子上的那一卷黄绫,便不住的摇头──皇帝赵顼还给他这个驸马下了旨,而且下旨的人来头也不小──大宋辅相之一的曾公亮亲自到静苑来给他送圣旨。在这个关头,皇帝赵顼最终还是没有把他这个驸马给忘记,根据曾公亮所透露出的内容,王静辉最近地任务便是要在汴都等待那位正在路上的西夏使节,当然这位西夏使节也是他的老熟人──西夏梁太后的使节阿里提!
西北战事进展之快出乎王静辉的意料之外,这中间充满了众多变数,在过去的将近十个月当中,最初的战略构想一次又一次的被推翻重置,西北的富弼、种谔、杨崇岳、王韶等人也都善于抓住各种机会,在灭夏的大旗之下,各种“儒道”思想被他们肆无忌惮的践踏,这也幸亏节制西北的人是富弼,不然换成司马光,估计就没有这么乐观了,甚至真的如历史原先进展那样,司马光在熙宁初年和王安石角逐失利被贬洛阳,那样有这么一个人在富弼身边,今天的结局也是两算。
其实不光是皇帝赵顼想着王静辉,就是政事堂中的相公们也都一直认为让驸马出来应对阿里提最为合适,毕竟上次和阿里提谈判的时候,这个老头儿给政事堂的诸位相公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唯有王静辉能够克制得住他。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就是再顽固的反战派对这样的局面也不可能不动心,司马光虽然还是持有限度的反对态度,不过他更加担心的是在西北作战的最后局面一定要小心被党项人翻盘,尽管反盘的可能性不是很大,不过司马君实只要提出了他的担心,任何人都会小心谨慎的。
正文 329章 削藩
对于灭夏的进展程度远超出王静辉的预料,不过这对大宋来说毕竟是好事,而且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任谁也不会放手一搏,尤其是大宋君臣更是箭在弦上,现在更应该考虑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来获取西夏,不要重蹈历史上神宗五路伐夏反受重创的覆辙。
王静辉看着地图,低声笑道:“这回该轮到你了!”提笔便在一方信筏上写了一封信,然后装入信封用火漆密封好,差人火速送往西北。
李清已经在无奈之下投降了宋朝,没有办法,失去了嘉宁军司,他和他的泼喜军就如无本之木一样,慢慢枯死是迟早的事情,而在草原上做马贼也是一条出路,不过身为大将军的他何等骄傲,这种事情他是做不出来的,就算他肯做马贼,也要问问种谔等人答不答应──宋军西北的兵力除了对王韶那里支援了五万人之外,其余七万都陆续出武宁堡,迅速的补充到嘉宁军司等地。
富弼和种谔如此分兵,并不是因为低王韶的轻视和因为政治立场不同──王韶占据的地方全部都是险关隘口,只需要少部分人把守即可,人去多了反而会增加其后勤负担;种谔占据的嘉宁军司却是不同,那里有多条路可以通往西夏的中心兴庆府,白池城、盐州、盐城、秦驼会等地防守起来远要比王韶那边困难地多。所以才会在兵力上有所倾斜。
西北原有兵力已经都开始慢慢的进入西夏的统治区域,不过这里总共加起来不过是三十万左右,还要留下谨守城池的必要兵力,能够最终参加作战的也不过是十三四万而已,就是这样还要分成王韶和种谔两部。想要凭借这么多兵力来吃掉西夏,尽管西夏此时疲弱也不是这么好欺负的。至少王韶部在没有得到充足地援军之前,他已经无力寸进了。手里面的兵都去把守新占领的城池了,剩下只有两万多的军士在他手中也是作为预备役所使用,等着在危机时刻救火,不过也不知西夏君臣是如何想的,这么多大军摆在门口,他们甚至连动用武力的意思都没有,否则就是王韶能够受得住,也会疲于奔命,哪里会有时间巩固城防?
为了弥补西北兵力不足。富弼早就开始在西北本地招收临时军队,好在韩琦在督陕的时候定下了相关制度,本着藏兵于民的想法大力训练本地的民兵,使其在危机时刻能够立刻参军抵抗西夏,不过现在却便宜了富弼。富弼不费吹灰之力便从陕西四路征集了十万左右的军队。分别打散重新组建军队,这些军队地成员虽然经过平时简单的军事训练,但与正规军还是有着相当大的差距,不过用来谨守大宋境内的城池还是足够了。
当然富弼也采用了关良的建议,将征兵地目标放在了生活在西北宋境内的少数民族。当然最大的少数民族便是吐蕃诸部。关良献策也是王静辉在他来西夏之前和他提及的──若是兵力稍有紧张,便征用藩人以充实军队,不过要打散分布。也可借藩人熟悉地利之便,将其组建成人数不满两千的作战分队,以充实军要!
王静辉知道吐蕃诸部,尤其是生活在熙河地区地吐蕃民族部落其实是大宋的一大隐患,其实想到吐蕃就不能不说起文成公主,王静辉在后世所读的历史当中,正统历史书中只写到文成公主和亲松赞干布给唐藩带来了和平,但王静辉在来到这个时代后,通过他所阅读到有关吐蕃地历史。却狠狠的推翻了他以前的设想。
贞观十五年(公元641年),唐太宗以文成公主嫁松赞干布,唐蕃和平高宗时,又封松赞干布为驸马都尉,西海郡王,从此确立了吐蕃对唐朝的臣属关系。从唐高宗显庆五年(公元660年)禄东赞摄政开始,吐蕃和唐王朝之间时战时和,直至唐肃宗至德元年(公元756年),吐蕃乘安史之乱发军北上,到广德元年(公元763年),整个甘肃,包括河西和陇右,皆为吐蕃控制。而且吐蕃很快进入关中,攻入长安,逗留十五日方才退兵。此后,唐蕃在陇山东、西进行了长达20年的拉锯战。到唐德宗建中四年(公元783年),双方在清水会盟,约文规定“泾川西至弹筝峡西口,陇州西至清水县”一带为分界线。开成、会昌年间,吐蕃内部因反佛与尊佛的斗争而引起的内乱,影响到甘肃地区吐蕃统治集团,使其很快分化为两派,一派以秦州落门川讨击使尚恐热为首,以恢复王族的地位为名起兵西进。另一派以驻守渭州的尚思罗和驻守青海地鄯州节度使尚婢婢为首,反对尚恐热,阻击其进兵西藏本土。这两派势力在洮河湟水一带你杀我夺,争战五六年之久,且大肆抢掠,给各族人民造成了巨大的灾难。大中三年(公元849年),由于陇右各地大量吐蕃兵士及部落随尚恐热西进,吐蕃驻秦州、原、安乐三州及六关的官兵部落归顺唐王朝。唐朝遂乘势西下,收复了陇右各地。与此同时,沙州张义潮也乘机率众起义,反对吐蕃统治,河西的吐蕃统治,很快土崩瓦解。唐政府遂任命张义潮为节度使,11州观察使,统率归义军。此时,甘肃大部分在名义上又归于唐政府。大量未迁走的吐蕃部落遂散居于甘肃各地。
后世历史书中对文成公主和亲吐蕃是大加赞扬,不过现在王静辉的眼中不过是遮羞布而已,和亲总共给两国带来了不足二十年的和平,还是在唐太宗唐朝国力比较强地时期。这对于中国来说是奇耻大辱,最要命的便是文成公主和亲,唐朝政权所陪嫁的那些工匠、种子等等,这些都是无价之宝,对于吐蕃的繁荣和发展起到了很大的作用,简直就是把狼喂大了再反咬自己一口!宋朝就算是再弱小。再不如汉唐,但也没有把自己的公主远嫁番族和亲地政治传统,这也让王静辉心中稍微舒服了一些。
从唐朝开始吐蕃侵入,后来退却后散居甘肃等地的这些吐蕃人便成了今日西北的吐蕃诸部。王韶平定熙河比王静辉所知道历史上的规模和战果都要大得多,连河州都被王韶拿下纳入宋朝的统治管辖范围,这就非常厉害了。不过地盘虽然为大宋所有,但这里的居民成分非常复杂,主要是以吐蕃和汉人为主,其中吐蕃又在此占据了一定的优势──他们的部落人口不仅多,而且还善于骑射。战斗力非常强──不然人家抵抗西夏这么多年,而同时期宋军却连连败北吃败仗。吐蕃在熙河地区的优势在几年前对大宋来说是一件好事,毕竟吐蕃实力越强,则在侧翼对西夏威胁越大,不过等到宋朝占领这一区域后。这里的吐蕃势力便成了宋朝地心病了──现在宋朝统治高层对吐蕃的态度还是接纳友好的态度,不过只有统治在那里的王韶才明白,吐蕃势力若是不及早瓦解,早晚会成为祸害,自己在这个位置上的时候可以凭借武力和威信来镇抚这些部落。但有朝一日被召回朝,那这里叛乱发生不过在旦夕之间。
王静辉和王韶早就对如何处理吐蕃诸部这颗毒瘤通过书信交流了很多次,不过根据王静辉后世地经验。也唯有经济、文化慢慢下手,但这样显然是远水解不了近火,唯有出征兵这一在王静辉看来是下策中的下策了。即便后世中国一统之后,西藏、新疆等地也是非常敏感的地方,都是因为这里的少数民族有着独特的生活习惯和信仰所致,对这些地区采用强力地武力政策是行不通的,纵观中国历史上处理这些地区的做法无非是武力威慑加上厚加赏赐来恩威并进。
不过王静辉还是注意到后世他所生活地那个时代,中国政府对这写少数民族聚集地区的处理政策还是非常合理的,至少要比和亲、加封的要强的多。在形势上已经使这些地区离不开中央政府的管制。不过细细观察后世中国不过用了五十年的时间便已经初步做到了这一点,当然这和后世的交通、通信手段发达是分不开的,但也从策略上提供了解决方案地可能。
征用藩兵是首要解决方案,虽然效果差了些,而且还有养虎为患的风险,但确实最好化解危机的方式。宋朝历史上已经有过对少数民族征兵的惯例,不过宋朝政府做的太过露骨──征集来的藩兵战斗在第一线,实在是成为炮灰也不过,这也难怪藩兵对汉兵有着很深的隔膜。不过王韶个人魅力在熙河地区威望非常高,深为少数民族各部落统领所欣赏,所以王韶征兵反倒没有遇到什么困难,至于种谔那边可就不是这么顺利了。
严格的说藩兵的战斗力是非常强悍的,他们的马匹和党项人的不同,虽然个体上比较矮小,但特别适合在山地丘陵中作战,耐力非常好,不过就是速度上比草原马要差上许多,在王静辉的记忆中这倒是更像云南那边的矮种马。
王韶征用藩兵的力度最大,他知道王静辉在汴都设立了藩学馆后,便游说各个部落首领将自己的长子或者继承人送到藩学馆学习,最早一批藩学馆学生已经经过了三年的学习毕业回到了部落中,他们都有朝廷加封的恩赐,虽然这种恩赐在大宋官员自己心中是明白算不得什么的,不过在部落中却是不一样的,这代表了宋王朝对他们的正式承认,所以对王韶的征兵响应更加热烈一些。
王韶按照早就和王静辉商议好的那样,从每个管辖区范围内的部落中抽取精锐藩兵,将他们打散重新组建成一千人左右一支的军队,共计组建了二十支左右这样的千人军队,然后再布置到不同的地点参加作战。是他们不能够联合起来,尽管有些藩兵不习惯在军中作战听从号令,反而想要闹事,但也因为所有藩兵都是打乱重置地,所以也没有办法抱成一团闹事,更因为这些部落之间本身还常发生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在同一支军队里面碰上对头也不是没有的事情,不过就是因为王韶军中执法甚严,没有人敢去尝试罢了。
尽收吐蕃诸部精锐汇于一军,只要将这支军队掌握在自己手中,吐蕃诸部就是再能耐也掀不起什么浪花,剩下来的事情便是王静辉率领的商人群体和不计其数的和尚了。王静辉也向王韶暗示过,尽量在京中维护他地名声,让他平定熙河之后参加平夏,只要挨上四五年间在西北,这支由吐蕃诸部精锐所组成的藩军消耗的也就差不多了。只要随后的将领再慢慢从中做做手脚,吐蕃诸部没有个几十年是休想恢复元气──这也就断了吐蕃诸部会从平定西夏中获得好处的可能。
王韶先前没有要求富弼给他援兵,反而一路势如破竹的攻陷西夏一系列防务重地,这与他军中近两万的藩兵是分不开的,不过他手中却没有这么多的士卒来守城从而稳扎稳打。受到种谔的刺激,他也是集中兵力一路向前突进,后面地城池拿下来之后便交给自己的儿子王厚来接手处理,不过王厚有一样和他老子王韶是相同的──城破之后党项贵族的财产是万万跑不了的,这些财产又大都从商人那里换回了粮食等后勤物资。王厚对治理城市没有什么经验。不过他将这些事情交给跟在屁股后面地商人,有了他们王厚的接收工作也顺利的多。要不是商人以为王韶不派重兵把守所占领城池,而是一味向前用重兵突进。目的是为了捞一把就走,所以这些奸商以各种利益向王厚交换,将他们所见到一切有价值的东西都搬运到后方去,可以说就算王韶守不住前线也没有什么关系,因为按照小王驸马地理论这些新占领地区的经济已经彻底崩溃了,就算攻占过来也没有什么价值,所以王韶才会在西线肆无忌惮──能够成事最后,就算出现最坏的结果,打不过就跑。自己也已经把腰包填满。
当王静辉地信件到达西北之时,富弼已经随西夏使节阿里提起程前往汴都,不过富弼已经接到尽量延迟阿里提行程的圣谕,王静辉的信件则交给了此时西北最高的将军种谔的手中──让李清写出一份讨伐梁太后的檄文,并且邀请宋朝出兵帮助西夏清君侧!当然驸马王静辉也没有忘记提醒西北将领,应该尽快的铲平位于西夏东部石州和翔佑军司的东部党项贵族势力,最差的结果也是要尽快威逼他们写出和李清一样地讨伐西夏的檄文,让宋朝出兵合法化!
尽管以富弼的老练,阿里提指不定在路上还要走多少时间,不过即便如此王静辉马上就要面临阿里提所谓“大义”的挑战,他必须做足功课,再次让阿里提无功而返,不然若是让一张嘴把大宋的军队挡在西夏门外,他也会被历史所笑话。
只要手中有了对方的讨伐檄文,王静辉会相信到时候阿里提的脸上一定很好看。李清终究是个汉人,又是大宋的降将,这会让外人说不清道不白,不过被李清和大宋包围在石州和翔佑军司的党项贵族那可是正牌货,况且他们也是长时间受到梁太后的排挤和迫害──六年前党项贵族中享有盛名的首领嵬名浪遇就是死在外地任上,这几乎激怒了所有的党项贵族。
梁太后手中握着的唯一底牌便是尚处年幼的西夏皇帝秉常,这张底牌对党项贵族来说还是非常有威慑力的──秉常是唯一具有继承皇帝的皇室成员,只要秉常在手,梁太后就会肆无忌惮,不过这张底牌对大宋来说却是无所谓,甚至皇帝赵顼等人恨不得梁太后一刀把秉常宰了,这样西夏以后任何一个人登上皇位,在合法性上都会受到质疑,到时候大宋想什么时候讨伐就什么时候讨伐,更是没有后顾之忧。
以后世平常人的观点,碰上这种千载难逢兼并对方敌国的机会根本不用讲什么大义不大义,只要军事上成立,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了。王静辉先前也是抱有这样的观点,不过司马光却给他上了很好的一课,幸好自己认识到这个错误并不算晚,况且手中又握着党项贵族和李清两张牌,怎么选择全看自己的心意,估计司马光和王安石等政事堂相公们不愿意面对阿里提,其中重要的原因还是在于他们没有认识到大宋手中的这两张重要的底牌,否则也不会推托到一个驸马的身上,这可是公然违反宋朝的政治游戏规则。
正文 330章 压力
当李清面对纸和笔的时候,他已经重病缠身卧床休息了,宋朝皇帝对他的封赏还没有下来,不过按照宋朝的惯例,对于小国或者是敌国重要将领投降后,一般都会授予环卫大将军一职,这和宋朝的驸马与退下来的宰相一般。
李清身份特殊,即便授予他环卫大将军,由于泼喜军是他一手创立,内部坚如磐石,所以在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剥夺他的兵权,只能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慢慢削弱他的兵权,不过也会有例外──宋朝皇帝自信心爆棚,觉得能够驾驭的了他,他还是会掌兵权,但是这种可能性非常小,不说宋朝皇帝,就是他的老对手韩琦、富弼也会力谏阻之。
泼喜军投降后分散在西北各个主要城池中和李清身边的,总共还有八万有余,虽说最有价值的部分便是李清身边剩下的三万和铁林军王顺麾下的两万五千兵士,但是其余军队驻扎地点险要,种谔也仅仅是加紧调兵接收这些城池,投降的泼喜军都集中在嘉宁军司和古乌延城之间的大营中缴械看管。
由于王顺作战非常勇猛,兼之在盐州立下了大功,所以李清给他的赏赐非常丰厚,在向宋军投降后,宋军将领也没有为难他,所属财产还是归还给了他。不过王顺将自己的赏赐全部和宋军做了交换,变成了酒肉。种谔也答应了他──最重要地是王顺便是冰封,他现在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便是收拢泼喜军的人心,牢牢掌握住一部分兵权,日后李清就是有反心也要受到他的制衡。
在俘虏的眼中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比酒肉更能够吸引他们的了,王顺地做法得到了泼喜军上下将士的一致赞叹。和王顺相比较,那些身家更为厚实的将领,宋军同样也没有没收他们的财产,但他们却不肯拿出来改善将士们的伙食,这就形成了两个鲜明的对比──原泼喜军将领看得非常透彻,做了宋军的俘虏,就是看在都是汉人的份上不把他们卖给驸马当奴隶,今后也会告别自己的军事生涯,回家当个富家翁罢了,自己的财产是用在以后地。哪里能够像王顺那样大手大脚?
虽然做了宋军的阶下囚,但是王顺还是带着丰厚的礼物去见了李清,李清并没有责怪他投降宋军丢了嘉宁军司,只是一味的责怪自己那不争气的大儿子李泉。冰封对此并没有表示什么,但心中却明白李清已经把自己狠到骨子里面去了。李泉是李清最大地希望,但全毁在了王顺手中,而且嘉宁军司何等重要,以王顺在盐州守城的本事,完全可以坚持到他回援的时候。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冰封毫不犹豫的将那坛毒酒拍开了泥封,就如同他毒杀李泉一样,两人一人一碗将毒酒一饮而尽。李清是绝对不能够活着的。只要让他死地正常些就没有什么大问题了,泼喜军剩下来的将领中除了几个贪财的老家伙之外,没有一个能够比自己地声望更高,以后有自己的协助,这八万多泼喜军俘虏完全可以被大宋改造成属于自己的强悍军队──有着汉人的优良装备和有着游牧民族一样的骑射水平,这样的一支军队一旦重新出现在草原上,又有谁能够不为之胆寒?
毒药非常有效,第二天开始李清就病倒了,身体状况时好时坏。宋军也派来了医生为李清诊治,但这可是王静辉专门为毒杀对手而配制的毒药,已经考虑到杵作验尸被发现的可能,除非是从皇宫出来的用毒高手,一般地医生很难看得出来,更不要说在这西北战场上,上哪里去找这么高明的医生?不过接到王静辉的信件之后,冰封也被吓出一身冷汗──好在他下毒的时间不长,若是再等上一个月,李清肯定就完蛋了。
现在李清就是菜板上的鱼肉,根本就没有什么讨价还价的能力,不说别的,若不是梁太后发动大军来铲平他,他哪里会调动这么多的兵马在东线战争刚刚占据优势的时候狂奔上千里去稳定西方战线,这才让宋军打了闷棍坐收渔人之利。所以在听到种谔的要求后,他也没有什么废话,直接命人将他扶起来,在书案上挥毫而就,一封讨伐梁太后的檄文就这么落到种谔的手中。
种谔在得到李清的讨伐檄文后,剩下来的便是东部党项贵族的声明了,这个比较棘手,不过东部党项贵族已经被李清收拾的七七八八,龟缩在石州和翔佑军司中不敢出来,即便如此,没有宋朝高价贩卖给他们的火器和各种武器装备,他们根本挡不住李清部署在东线泼喜军的攻势。经过半年的折腾,东部党项贵族的实力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种谔一声令下,大宋便对这些“生意伙伴”变了嘴脸,宋军在半个月的时间内从银州、夏州、牛心亭、左厢神勇军司和榆林向石州和翔佑军司发动了进攻。在宋军的攻势下,除去少部分死硬到底的党项贵族沿德靖镇、明堂川撤往北部沙漠之中的铁厅泽之外,其余的都放下的手中的武器归顺了宋朝。
宋军兵不血刃的解决了东部党项贵族,除去一部分骑兵继续追击那些党项贵族余孽之外,将他们的军队全部缴械,抽出一万多精壮送到汴都献俘,剩余则打散编入军中,充当宋军攻夏的前锋炮灰部队,其中也有少部分进入宋军的后勤系统,为宋军转运粮草,当然其中善于牧马或是饲养牛羊的,都被尾随而后的河北商人以高价买下,充当他们的奴隶。
伴随着宋军地铁蹄。王静辉和他的商人团体们获得了极大的好处,虽然地处偏远了些,不过有廉价的奴隶和肥沃的草场,再加上大宋内部令人眼馋的牲畜差价,这足以使所有投资西北战争地商人为之疯狂,至于安全方面则由大宋军方提供保证。屯田厢军近在咫尺,安全上很有保障。大宋政府给予商人以极大的优惠,从商人的腰包中换取了发动战争所必须充足的资金和粮食等物资,这也弥补了国家财政不足的缺陷。
靠武力得来的土地终究是要开发出来才能够显出其价值,保守派和改革派中曾有过许多官员曾经质疑过这样的战争模式,不过与对此问题保持沉默的司马光相比,王安石则显得更加开脱一些,至少王安石在改革派内部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物,皇帝的近臣,所以这种质疑只是刚刚发出便已经在王安石个人庞大地影响力面前变得烟消云散了。
现代的战争模式使得宋军在后备资源上有着对手无法企及的高度。当大宋的战争机器一旦运转起来,只要不在战略上犯错误,和大宋作对几十年的西夏也是无法抵挡──宋军所过之处除了草场丰美地熙河和嘉宁军司区域,向外的地方几乎都是破坏性的前进──牲畜被掠夺,人口被虏走。牲畜没了还可以再饲养。但是人口的缺失才是党项最大的软肋──倾西夏全国之力,其人口也没有大宋陕西四路人口多,自治平二年宋夏战争开始,几乎每一次战争对西夏来说都是一次大出血──合格地战士不是死在了战场上便是做了宋军的俘虏,该死的小王驸马几乎成为西夏统治高层永远地梦魇。这个当世最大的人口贩子残酷的虐待党项战俘,沉重的劳役使得能够生还的党项人不过十之二三,这不仅让党项人怒火中烧。甚至就连大宋内部都是有些难以忍受,不过使用党项奴隶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任谁也不能够放弃这种好处──即便司马光也是如此──党项战俘为大宋节约了数百万贯的建设投资,后面开发南方、开发南洋都离不开党项俘虏。
当阿里提随着富弼经过了一个月的行程终于到达汴都开封地时候,在迎接韩国公的队列中,阿里提看到了一个他此生最不愿意看到的身影──大宋小王驸马赫然在列!现在的小王驸马已经年近三十了,但岁月并没有给他留下太多的变化,与几年前相比,在阿里提的眼中小王驸马显得更加成熟稳重。一双清亮的眼睛如同一湖秋水一般闪动着智慧的光芒,亲切又让人看不透,琢磨不清。
阿里提之所以走得这么慢,除了同行的富弼收到皇帝手谕尽量拖延其进京行程之外,还因为阿里提携带了大量的财货──梁太后看到宋军现在的架势已经感觉到这次宋军是绝对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了,西夏立国几十年来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危险过,就是十几年前狄武襄出兵灵武势如破竹也没有到今天这种危境,现在能够挽救西夏的只有大宋自己人。
阿里提是深知这次出访大宋来挽救西夏实在是希望非常小,这全部都是由于西夏立国几十年来不断侵宋所造成的恶果,大宋君臣积怨已久,尤其是当今年轻的大宋皇帝,据阿里提所了解,宋朝的皇帝可是想要效仿汉武帝的,这对于西夏来说实在是不妙。
梁太后给阿里提贿赂宋朝大臣的财物不可谓不丰盛,仅仅金银便装载了十几辆大车,重头戏便是西夏和西域甚至是遥远西方的各种新奇珍贵的物品。西夏地理位置极为重要,正是因为西夏的阻隔才使连接东西方交流的丝绸之路断绝,这也使得大宋缺少了重要的一项收入,无奈之下才开辟了海上贸易航线。在王静辉的战略中先干掉西夏并不只是因为西夏不断侵宋挑起战争,还是契丹向大宋施加压力的重要帮凶,就是单单从经济方面来考虑,也必须灭掉西夏来重新开通丝绸之路。在这个时代没有任何人能够比王静辉更加清楚文化传播的力量。
阿里提心中最为担心的便是小王驸马会从中作梗,破坏他的计划,尽管用贿赂的方法来挽救西夏效果甚微。但多少也有很大地可能性,不过若是有个铁杆反对者,那后果自然不用说会变成什么样子。在阿里提来汴都之前,他便向梁太后提及王静辉的事情,不过梁太后并没有给予很高的重视,只是自认为一个商人出身的驸马不过是贪财罢了。只要贪财便容易满足,但是阿里提却不这么看,他也知道小王驸马富甲天下,想要用黄白之物来贿赂他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人物,所以也专门准备了大量的新奇物品和古玩。
再一次见到阿里提,王静辉一派笑容可掬地面孔,不过在阿里提的眼中,小王驸马看着他的眼神更像是看着一盘菜,冷冷的目光让他浑身感到不舒服。但是这些并不是阿里提所担心的,他更担心宋朝皇帝还是要求小王驸马来主持宋夏之间的和谈。那有这么一个人从中阻挠,和谈结果只能是朝最坏的方向考虑,小王驸马现在站在这里来迎接富弼和他,这种可能性还是非常大的。
当阿里提进驻大宋为西夏使者所安排的宅院后,他立刻吩咐下人将最近一段时间的大宋报纸全部搜罗来。阿里提上次来汴都进行和谈地时候。便已经知道宋朝有了报纸这件新奇的东西,当时他也买来几份看看,心中十分羡慕,不过这也省去了他不少时间来进一步了解大宋现状──报纸上信息十分丰富,虽然大宋高层的政治机密无从了解。但报纸总是一个风向标,他也好找到自己所需要的东西。不过当时他了解到他所看得《大宋明镜报》也是小王驸马产业的时候,就如同吃了一只苍蝇一般恶心。
阿里提没有想到仆役出去了一阵给他带回来了厚厚一沓报纸回来。他原以为是仆役多买了几期报纸而已,没有想到居然这沓报纸中居然是三家,不过当阿里提大致翻过报纸后,才意识到这三家报纸中至少有两家是控制在王静辉手中,剩下地《大宋新华报》即便不是控制在小王驸马手中,也是受到其很大的影响。
阿里提看完报纸后,他并不像大宋士林中人那样看不起《大宋商报》,相反正是因为头版王静辉的经济评论让这份报纸的本质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小王驸马这是在抛砖引玉来影响整个大宋士林!上面地反对文章也不少,不过若是没有仔细阅读过小王驸马的经济评论。是无论如何也写不出反对的檄文地,赞成和反对之间看似两者是背道而驰,不过这正是小王驸马所希望见到的事情,若是发出去的文章不能够引起广泛的争议,那才是一个大大的失败呢!
不过除去报纸本身大部分与他的使命无关的内容之外,更让阿里提感到心惊的是上面有很多人发表了历次大宋和西夏之间的战争过程和得失教训总结。阿里提一眼便可以看出这是小王驸马在背后捣鬼,他是在借着这些文章来影响看报地读者,让他们牢记西夏给大宋带来过怎样的痛苦,更重要的是大宋扫平西夏会给大宋带来怎样的好处──马匹,大量的马匹,大宋要想收复燕云十六州,就必须和辽国开战,没有足够的马匹组建骑军根本不可能达到这个目的,而西夏却有着这一重要的战略资源。做掉西夏获得珍贵的马匹战略资源,缩减因为和西夏开战所引起的额外财政支出,仅仅有这两条便足以鼓动所有的宋人来齐心灭夏了,要知道大宋士林就算再看不起武人,但是收复燕云十六州是自大宋开国以来无数宋人的梦想!
看着手中已经被自己攥得变型的报纸,阿里提心中无奈的有些苦笑,那个仅仅有过一面之缘年轻人的身影渐渐的浮现在他的眼前,这个年轻人就如同梦魇一般缠绕着他,那冷冷的眼神和嘴角微微翘起所露出的冷笑使得他心中由衷的感到一阵心寒。阿里提心中非常明白小王驸马的意思──大宋若是想要强大,打破宋辽之间势均力敌的现状,就必须踏在西夏的尸体上,在这方面就是连他自己也不得不佩服小王驸马的论断。
“大人,辽国驻大宋使节萧佑丹求见!”一名仆役在门外高声说道。
“快快有请!”阿里提虽然已经快要五十岁了,不过他的反应依然非常敏感,脑中快速的浮现出有关萧佑丹的一切资料。阿里提常年往返汴都和兴庆府,近十几年当中宋夏之间的和谈基本上都是由他来完成的,他本人也曾常驻过汴都开封,可谓是个“南朝通”了,对于萧佑丹这么一个人物,他自然不会陌生。事实上正是因为西夏和辽国之间那心照不宣的默契才让两人有过很多的合作记录,两人之间也有着很深的私交。
正文 331章 舍弃
萧佑丹的来访尽管显得非常突兀,但阿里提却并不这么认为,即便萧佑丹今天不来登门拜访,他也会尽快和萧佑丹见上一面以达成一定的共识,借助辽国来对大宋施加必要的影响力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尽管这个时代还没有人知道什么“地缘政治学”,但人们在认识中已经有了模糊的认识,远交近攻这一策略早就被他们玩得如火纯清。尽管在军事上,自大宋和西夏分别立国后,宋辽夏三国都相互之间发动过战争,虽然三国军队中宋军连连败北,不过由于大宋占据着最优厚的生存环境,辽国和西夏还是抛开各自的成见联合起来抑制宋朝的发展。尽管两国从来没有同时出兵和大宋发动战争,但是在其中一国出兵的时候,另外一国也是做好了出兵的准备陈兵边界,用以要挟这至迟宋军的军事行动,给宋庭施加压力迫使其让步割地赔款。
在这种政治背景下,辽国和西夏的驻外使节们相互之间都有着很深的私人交谊则显得非常正常,尤其是两个都具有深远政治目光的使节更是相互配合默契,萧佑丹和阿里提就是其中的典范。
“萧兄,多年不见风采更胜往昔!”阿里提站起来笑着对刚刚迈进门的萧佑丹拱手说道。
“大人也是如此,佑丹不敢专美于前!”萧佑丹笑呵呵地行礼。
阿里提听后也只是微微一笑。不过他现在心中烦心的事情太多,前途未卜之下也只能强作欢颜。萧佑丹在汴都这么长时间,自然非常关注大宋的一举一动,虽然宋夏战争的细节他并不清楚,但他自然有自己的情报网,宋人没有听说过的事情他知道地也非常多。不过毫无疑问的是西夏已经面临自立国以来最危险的境地。宋军已经侵入了西夏,夺得了西夏近四分之一的国土,考虑到西夏境内本身就是多沙漠和不适合人畜居住的地区,这四分之一的国土面积相对一个国家来说已经是危险至极。
“大人来汴都和南朝进行和谈,可是因为贵国遇到了什么麻烦?”萧佑丹在两人相互客套了一阵之后,便立刻直接进入主题。
阿里提听后苦笑的说道:“想必萧兄已经听说过我国和南朝之间的事情了吧?李清谋反割地为王,但是却被宋军所制,降了宋军,现在宋军的前锋已经到了西平府之前,若再不想办法则有国破之险!”
李清脱离西夏的事情。萧佑丹是知道地,虽然他和阿里提的私交比较好,不过因为西夏和辽国之间也是有过战争的,更何况宋辽以前在战争的时候一直都是从西夏获得马匹资源,虽有着共同的敌人。但并不代表两人之间就可坦诚相见。在萧佑丹看来若是西夏更加强悍一些将宋朝打残了最好,若是两国之间两败俱伤则是再美妙地事情了。
李清降宋的事情萧佑丹可不知道,事实上正是因为消息不易传递的原因,萧佑丹所获得的消息始终要落后大宋汴都统治高层至少二十天以上的时间,正是因为这个时间差。他才不知道西夏现在地境地比他预想中的还要糟糕。
萧佑丹听后不禁有些楞了,他也知道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不过李清的泼喜军闻名天下。就算受到比较大地损失,凭借宋军那三流水平要想收拾李清没有个一年半年根本无法做到,这显然超过了他对宋军战斗力的预计水平。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李清降宋不仅给西夏带来了灭国之险,更是让辽国有些不知所措。宋军平夏的后果,萧佑丹比谁都清楚,在他看来辽国需要西夏来拖住大宋,并且最大限度的消耗大宋的实力,以便为辽国的复兴争取必要的时间──尽管现在的辽国是魏王当道。还无处谈及复兴,但他一直坚信等到皇太子登基,甚至是再过两年皇太子达到摄政的年龄后,辽国地复兴就可以开始了。虽然这个时间比较晚了些,与大宋相比复兴进度慢了些,不过他相信辽国的军事势力比宋朝雄厚,这就占了一定的先手,几年甚至是十几年后,两国之争鹿死谁手尚未两知,辽国不是没有一搏的希望,但是现在西夏就灭亡了,那在得到西夏马匹资源后的大宋,几年之间便可以具有主动进攻辽国的能力,这可不是他所愿意看到的。
话又说回来,西夏国危对萧佑丹来说也并不全都是坏事──萧佑丹非常清楚西夏君臣那般嘴脸,为了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和尊崇的地位,什么国家前途之类对于他们来说一文不值。在这种情况下,只要辽国开出来的“价格”合适,西夏就是举国臣服并入辽国也未必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萧佑丹在听了阿里提关于西北目前现状的简要介绍之后,脑中不断的快速计算现今局势对于辽国的利弊──风险是巨大的,但利益同样也是巨大的,关键就看现在辽国自己是如何来操作这件事,在宋夏之战中获得属于自己的好处!
萧佑丹也明白这是火中取栗,不过在他看来西夏至此要想靠以往陈兵宋辽边境做出要挟退兵的姿态,恐怕会适得其反更加激怒宋朝君臣,既然西夏不可救药,还不如趁机落井下石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更加划算!当然若是真的如萧佑丹心中所初步想到的那样将西夏并入辽国版图,那宋军所占的地盘辽国是要不回来的,而且这么做同样也会使宋朝君臣十分震怒──他们花了数十年的时间来铲除西夏,直到今日才看到曙光,但最大地胜利果实却被辽国不费一兵一卒便可得到。这怎能够让他们心理平衡?吞并西夏也是要冒很大的风险的,关键就是赌宋朝还没有实力来招惹自己,不过同样宋朝君臣若是下了狠心同样虎口夺食的话,辽国亦无可奈何──辽国已经经不起战争,甚至是没有钱来发动战争!
阿里提看着神色有些微变的萧佑丹,还以为萧佑丹为现在解决西夏难题而思考。他却不知道萧佑丹此时已经准备抛弃西夏来换取对辽国最大的利益了。阿里提已经老了,他不知道自己正引动另外一个强国来瓜分自己地国家,当今政治手段最为活跃,国与国之间如何相处的政治惯例正在汴都内部形成,随着小王驸马所掀起的各种思潮已经严重冲击了人们固有的认识,阿里提这几年并不在汴都开封,所以他并没有感受到其中所蕴含的意味,还以以前的常理来思考国与国之间的关系,这就注定他要在这个问题上栽跟头!
基于宋夏之间变化迅速的形势,萧佑丹并没有和阿里提在这次会面中谈及什么实质性的问题。因为萧佑丹已经决定放弃西夏来为辽国争取自己的最大战果,同时若是操作此事得当,太子一系地人马有建言之功,使得辽国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便可获得大面积的领土。自古以来功高莫过于军功,军功第一乃是救驾。第二便是拓土之功,多少名将都在为不战而胜而努力的时候,像萧佑丹这样能够通过一张嘴皮子来获得近乎一半以上的西夏面积的国土,这种功劳就算是魏王耶律乙辛也是非常顾忌地。古往今来不是没有像萧佑丹这样通过借势用嘴皮子来获取国土的事例,但绝对没有能够以战果来超过他的。一想到这些。坐在马车中返回自己使馆的萧佑丹就有些淘淘然了,但是同样也有一个人更加让他顾忌──小王驸马。
“他会想到这些吗?当他知道后该如何应对?会不会真的支持宋朝君臣下定决心来攻辽?”萧佑丹在脑海中不断地思量着。也许正应了后世那句名言──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自己和与你亲近的人,而是你地敌人!萧佑丹自开始重视王静辉之后便一直关注着这个年轻驸马的消息。两次刺杀失败所带来的惨重教训更是让他刻骨铭心,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最了解王静辉的人,恐怕便是这个辽国常驻大宋的使节了。
此时萧佑丹还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大定府,就在他拜访阿里提的同时,心怀怨愤的萧忽古突然在重病昏迷当中从病床上猛地坐起来,睁着眼睛双手握拳,嘴里不知在说着什么。旁边的家人实在无法从那微弱地声音中分辨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当兴高采烈的问候开始苏醒的萧忽古的时候,却发现萧忽古已经断气了──死不瞑目!
萧佑丹在回到使馆之后,便着手写信给大辽皇帝耶律洪基,不过当他看到费尽心机写好的信件之后,心中又开始犹豫了──魏王一系中不是没有明眼人,任谁都可以看出这个落井下石的计划成功的把握非常大,但出策建言的人却不是魏王系中的人,魏王能够让这个计划通过吗?更何况魏王已经获取了皇帝耶律洪基的信任,大小事务除了进攻大宋之外,几乎全部都是又魏王耶律乙辛一个人说了算,在这种情况下自己的信件还能够到达皇帝耶律洪基手中吗?
萧佑丹手中握着信件颓然坐回到椅子上,魏王决不是傻瓜,他当然能够看出这个计划的分量,更不要说他的幕僚了。耶律乙辛是肯定会从中作梗不让自己来获得这个天大的功劳的,自己的身份上已经明显的打上了“太子”的标识──他的侄子便是太子耶律浚,这个身份。是无论如何也绕不开的。就算自己的信件能够侥幸到了皇帝耶律洪基的手中,魏王要想反对也很容易──自几十年前夏辽战争结束后,两国便进入了蜜月期,尤其是辽国皇帝将公主下嫁给西夏通婚结成的友好联盟更是现在辽夏两国之间同盟的基础。
“看来是时候回去了!”萧佑丹在心中默默的说道。他以前之所以没有和萧忽古一起回去,就是因为他还想利用自己在大宋所经营地一套关系网络来刺探大宋的军事情报和城防工事的构造。不过那个该死的小王驸马下手快速狠辣,将和他有关系的宋朝官员受贿的情报全部转到皇城司那里,宋朝皇帝震怒之下一夜之间便有两个三品大员和十数个品级不低地官员落马,除了被抄家之外,或是免职下狱,或者是干脆流放到岭南甚至是麻逸岛!
皇帝赵顼一夜之间免除了这么多官员的官职。处理手段也是极为严厉,这在宋朝立国以来是极为罕有的,但是朝野之间的反响却不是很大──没有人会为他们说话,因为他们接受了辽国的贿赂!其中各自牵涉到了变法派和保守派的一些官员,但王安石和司马光在这个问题上罕有的达成了共识,使得皇帝赵顼这一严厉的判决得到最有效、最快速的实行。随着宋朝皇帝严厉的处置手段,萧佑丹苦心经营多年地网络一夕之间便被破坏殆尽,这也是两国之间第一次间谍之间的明争暗斗,皇城司被推上了前台,受到了宋朝君臣的一直夸奖。而驸马所主持的情报局却隐身在幕后。
萧佑丹不相信王静辉在这件事中这么干净,由这么一个精明的对手组建地情报局会在这方面落后于效率低下的皇城司,萧佑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王静辉在他的背后搞鬼,要是不然的话,哪里会有这么巧。前面刺杀失败,后面自己所经营的网络全线崩溃?这全部都是小王驸马计算好地!
想到这里,萧佑丹立刻想到阿里提带着的那些财货,阿里提想要贿赂宋朝大臣为西夏存亡争取机会,这样做在过去确实是一个好办法。不过在现在宋朝皇帝刚刚以铁血手腕清洗之后再干这种事情,恐怕阿里提会碰一鼻子灰。
“这难道是小王驸马早就设计好的?”萧佑丹心中感到一阵不寒而栗,面对这么一个拥有强大计算力地对手。他都感到有些绝望了。
事实上萧佑丹确实高看王静辉了,王静辉之所以将那些贪墨官员的情报送到皇城司手中,一面是因为他想要感谢皇城司给予他的方便,让皇城司立下功劳好改善其在宋臣心中的形象,也是结下了交情,等到日后情报局和皇城司再度合作的时候,皇城司会念在这点香火之情的份上出手相助──在王静辉的心中,情报工作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都是一体的,不应该硬生生的分开。这样肯定会造成情报工作地效率低下,甚至是造成不应该出现的损失;另外便是想要避其锋芒,他不需要什么功劳给自己添加新的光环,这样做是蠢人的做法,韬光养晦才是他所应该做的,况且他也无意于权力的斗争,撤出身来踏实的做些实事才是最划算的!至于这么做所引起的清洗运动碰上阿里提想要行贿,这完全是一个巧合,倒是萧佑丹想得太多了,若是王静辉真的有这么神,那哪里还有辽国的活路?
“南朝不应该待下去了,虽然小王驸马和宋朝君臣会顾忌到自己的使臣身份不会拿自己怎么样,但有小王驸马这么一个人时刻关注着自己,自己也不会再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了,倒不如干脆回到辽国,到太子身边尽心辅佐,只要两年太子就可以亲政了,正需要自己回去帮忙,而皇帝给自己的官职许诺也正好可以派上用场!”萧佑丹在心中暗自盘算着。
“什么?萧佑丹要走?”王静辉有些吃惊的说道,在他的想象中,萧佑丹连在“大清洗”的时候都没有走的打算,这都快让他对萧佑丹的坚忍品质佩服死了,在这个风头已经过去了,萧佑丹倒是又想回国了,这葫芦里面到底是卖的什么药?
“他在大宋已经没有什么作为了,况且先生这么紧紧盯着他,想这么一个聪明人应该不会再做傻事,回国自然是最好的选择!”彦生倒是对此没有什么看法,对此他不愿意将事情复杂化,看得倒是比王静辉清楚的多,王静辉现在满脑子都是什么“阴谋诡计”,但敌人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够使得出什么花招?
王静辉心中一想笑了笑说道:“看来倒是我多心了!不过放任这么一个人回到契丹,我恐怕日后也会寝食不安的,还是给他送行的好,免得将来这个人又对我大宋横生事端,以此人之坚忍和才能,未必不会成事!”
彦生听后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对于毒杀萧佑丹他心中没有什么负罪感,相反他早就想指使皇城司和情报局利用自己的优势来惹出一场“意外”事件了,不过碍于这会儿影响到先生的形象,所以未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正文 332章 送行
不过对于王静辉亲自出手,彦生还是非常有信心的──梁乙埋、萧忽古和现在正躺在床上的李清不就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榜样吗?
“萧佑丹已经向皇帝请辞了,应该是后天就走!”彦生说道。
“不要‘应该’,和皇城司打个招呼,让他们严密监视萧佑丹的辽国使馆,萧佑丹启程之前必须准确的通知到我,这样我也好为他送行!”王静辉冷冷的说道。
说实在的,王静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要彻底解决一个人,以前毒杀梁乙埋和现在的李清,这些都是因为他们给大宋带来了很大的灾难,若是不清楚则不利于国家发展,百姓也休想安居乐业,但萧佑丹和萧忽古与他们两人不同──正是因为这两个人的策动,使他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靠近死亡。他现在比以往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他没有这么高尚会因为皇帝的过失而去做血渐御阶这种不知道是高尚还是愚蠢的事情,就是为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他也要努力的活下去,只有自己过得好才会为国家尽心尽力,这一直就是他所崇信的准则,尤其是在这个亦真亦患的历史中。
萧佑丹不仅仅是自己的仇人,更是一个了解宋朝的契丹人,这样的人一旦回到辽国并且被重用,那给大宋所带来的后果是怎样地。王静辉就是用脚丫子也可以想的到。尤其是萧佑丹根本不用担心自己不会被辽国皇帝所重用──他是辽国的“大贤”,又是萧姓大族中颇有名望的人,就是退上一万步,他还可以通过寄希望于太子登基也能够达到这样的目的。所以萧佑丹一定要被清除,否则就该轮到他王静辉倒霉了──他不希望日后宋辽之争地时候,会因为萧佑丹的关系使得战争旷日持久。那王静辉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现在由于王静辉的出现,历史已经偏离原有的轨道实在太多,很多人物是自己以前在历史书上都没有见过的,而且有些原本在历史上留名的人却到现在也没有出现──尽管是一些利用变法谋取个人利益的人,诸如邓绾、蔡确等人,王静辉虽然知道他们的下落和近况,但他们却不能够像历史上记载的那样靠拍王安石地马屁起家。这全都是因为王静辉的出现使得保守派和变法派在朝堂上处于一个微妙的状态──无论哪一派都无法占据完全的上风,总体来看他始终偏向保守派,但却没有把王安石一系实施太多的压制,只是让变法派略微高出保守派一头。以便迎合皇帝赵顼变法图强地心愿,另外也是保证变法派对传统规则具有一定的破坏力。
王静辉知道,自己存在的本身对这个时代来说便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只要自己不死,那什么都可以重来。况且局势还没有恶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尤其是现在他对局面地掌控显得更加得心应手。随着宋夏战争慢慢进入最后的高潮,王静辉选择在这个时候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其目地不仅仅是为了避嫌,更是为了日后打垮辽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准备工作。汉朝人为了打垮匈奴。两代甚至三代人都忍辱负重,但他王静辉却并不想效法汉文帝和汉景帝,他没有这么多的时间来和对手硬耗。况且真正能够避免历史厄运的本质并不只是体现在军事上,而更加体现在一个具有良好修复能力的制度上──这恰恰是王静辉以前所未重视的,即便他有这个认识却没有这个能力去改变。
昨天开始的蒙蒙细雨到今天早上也没有肯停下,望着阴沉还在下着细雨的天空,萧佑丹心中充满了一片晦暗的心情,他在汴都待了八年时间,在这八年中,他亲眼看到一个面临迟暮地庞大帝国到现在却又老树发新芽越加显得粗壮了──不过他身体的血管中却留着契丹人的鲜血,而这里却不是自己的祖国!
萧佑丹心中非常明白。当初那个在他眼中“不过如此”的小王驸马,到现在已经成了气侯,俨然是除去司马光和王安石之外,宋庭第三股力量的魁首,尽管这股力量无论在根基上还是在声势上都不如前两家,但是在宋朝的政治结构中却起到了举足轻重的地位。尽管他心中非常痛恨小王驸马,但是在另外一个角度上,他却非常佩服这个小自己很多的年轻人,这么年轻便可以在政治上与司马光和王安石相比肩,这中间不单单需要的是权谋或是其他的东西,其中的才能更是让人叹为观止。更何况据他的了解这个小王驸马并非是一个幸臣,况且南朝的政治制度虽然没有办法阻止幸臣的出现,但却对一个驸马有的是办法来让其平凡一生,这才是让萧佑丹心服的!
萧佑丹没有什么心情去追忆以前的辉煌或者是过失,他现在唯一急切的便是把自己的计划通过面见皇帝这样的方法来传达给帝国的高层──吞并西夏,尽管一些优良的地区已经被大宋侵占,但剩下来还有两块地区值得辽国去冒险──黑山威福军司和以兴庆府为中心的大河流域,有了这两块地盘,辽国从地理位置上来看照样紧紧的压在南朝的头顶上,占据着地利优势。相反若是真的让宋朝吞并西夏得手,那辽国不仅仅要面对来自宋朝河北诸路的军事压力,还将要抽调重兵到西部的西京道进行防守,则宋朝从南面和西面形成对辽国的军事包围。
萧佑丹虽然懂军略,但从来没有打过仗,不过他也知道南面宋朝河北诸路压力再大,辽国也可以借着燕云十六州地地利来防御宋朝。但是西部边境怎么办?那里可是没有什么十分有利的地形来防御宋朝,从西京道进入辽国只有云内州和西京大同府,宋朝完全可以使用两面夹击的方式加以攻破,到那个时候燕云十六州的地利在宋军面前就成了一座孤岛,困也能够困死守军。至于上京道是在西夏的北面,不过那里是真正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就是连辽国自己在哪里部署地军事力量也不是很充足,按照现在宋军也有类似“打草谷”的军队,那里将会变成辽国牧人的恶梦,除了给宋军提供充足的军马之外,萧佑丹还想不出什么来。
马车突然停顿了下来,车厢外传来阿斯怜的声音:“大人,前面是小王驸马在设宴等待大人,他身边只有一个书童,其他人还没有看到,大人。我们可不可以在这里把他……”
萧佑丹听后皱了皱眉头,阿斯怜看来是被小王驸马打晕了头,想在这里来完成刺杀计划,这无疑是痴人说梦──自第一次刺杀之后,他还没有见过小王驸马外出之时身边少于二十个护卫的时候。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从萧忽古口中得知的那个白发老者,根据他的判断那个老人应该就是驸马府中的老太监,这么一个恐怖地人隐藏自己的身形是非常容易的,不要说那些驸马亲卫,就单单这一个老者便可以轻松的干掉他们所有的人!
大凡才智卓绝地人。都特别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历史上也不乏一些置生死于不顾的谋略之士,但很少人知道他们唯一冒险的几次不是有所凭仗。便是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只剩下冒险一途。萧佑丹自己身为这种人,已己度人,他相信小王驸马更是其中地佼佼者,想要让小王驸马身边没有安全护卫,除非是大宋皇帝存心想要干掉自己的妹夫,而萧佑丹此时怎么也看不出来有这个迹象。
王静辉这次出来的甚是匆忙,不过他地身边确实有保证他安全的力量──鼎澄、佩澄两兄弟,还有驸马府中的四个护卫加上护卫头领,这已经基本上满足了他的安全需要。最重要的是,正如萧佑丹所预料的那样,那个轻易重伤过萧忽古的白发老者──赵公公也在客栈之中!
萧佑丹在车厢中一摆手说道:“阿斯怜,你的武功比之萧忽古又如何?难道你认为你能够超过萧忽古吗?小王驸马肯定不是一个人,像他这种人最是怕死,是绝对不肯把自己置于险地的,况且我们杀了小王驸马,我们自己也是活不成地!”
阿斯怜听后立刻就不做声了,这里是汴都郊外不是辽国的大定府,不要说杀小王驸马,就是杀个宋朝百姓,大宋朝廷也不会善罢甘休。阿斯怜尽管不会把宋朝百姓的人命当回事,但他也明白小王驸马身份非比寻常,若是贸然行事宋辽两国之间甚至都可能会爆发战争。他没有见过曾经重伤萧忽古的白发老者,但他见过萧忽古那令人触目惊心的伤势,就是以前见过驸马拿手投掷暗器的功夫,也足够摆平自己这班护卫了。
天上还在下着蒙蒙细雨,王静辉静静的站立在客栈的门口,在他身后是彦生为他撑伞,在萧佑丹的角度看过去,蒙蒙细雨如烟雾一般将驸马两人身影隐约的遮掩住,让人生出一种在梦幻中的感觉。萧佑丹深通文学,虽然在诗词方面不如苏轼等大宋俊才,但也是会吟诗作词的,不过他现在却没有这个心情──他不能够忘记不远处站立的那个年轻人是他敌人,更是他祖国最大的隐患。
尽管两人以前只是有过两面之缘,但却是生死相见,不过萧佑丹没有想到当自己离开生活了八年的汴都开封的时候,能够送他的竟然是自己不共戴天的敌人,这不禁让他生出了一种非常荒谬的感觉。摇摇头将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清除出去后,萧佑丹拒绝了阿斯怜为他撑伞,而是独自一人向客栈门口走去,此时王静辉也转过身来,看到正在走来的萧佑丹,两人相视而笑──这不是一笑泯恩仇,两人之间国仇私怨已经深深的纠缠在一起,又有谁能够说的清楚?就连他们两人若不是各自为国效力地话。也许会成为真正的朋友也说不定!
萧佑丹走到王静辉身前,两个人面对而立,谁也没有说话。王静辉身边的彦生知趣的走开,顺便将手中的伞也带走了,这么小的雨不会对身体有什么影响,只是两个人之间微妙地气氛让他感到非常的不舒服。他觉得自己在这里是一个多余的人,便独自走开了。
“萧兄,你我各为其主,生死相搏自然算不得什么,就是在卑鄙的手段使出来在下也是不会介意的。时至今日萧兄即将远行回到辽国,想必日后萧兄也不会再回到大宋,在下念及和萧兄相识的日子,颇有感怀所以特在此处等待萧兄路过,借着薄酒一杯为萧兄送行,祝愿萧兄一路平安!”王静辉淡淡的说道。
萧佑丹听后拍手笑着说道:“驸马真乃性情中人。驸马心意萧某心领了!虽然你我敌对,不过萧某对驸马妙算无双还是非常佩服的,至于以前的事情实在是萧某无计可施才会行险,驸马不计较,这种雅量实在是萧某所不能及。佩服!佩服!”
王静辉听后飒然一笑,萧佑丹话中的讽刺他不是没有听不出来,他萧佑丹连续用计刺杀自己两次,除了第二次他做了反击之外,在第一次当中却没有抓住对手把柄。估计萧佑丹也在为那次突然袭击而得意。
“在下始终认为打倒敌人只用一次便已经足够了,一次或者两次并不重要!”王静辉淡淡地说道。
“不过萧某今天还站在这里,驸马以为真的将萧某打倒了么?”萧佑丹冷冷的笑道。
“呵呵。未来之事尚不可知,在下也没有这么多心思去想身后的事情,倒是和萧兄相交一场实在是人生一大快事!”王静辉说完便左手一引,没有给萧佑丹继续斗嘴的机会,而是请他进入客栈。
“驸马客气了!要送别就在这里好了,拿酒来!”萧佑丹大声说道。
听到萧佑丹高声说话后,彦生立刻从客栈中出来,手中捧着一小坛酒,而他地身后是一个白发老者低着头。手中一个托盘中有两只酒杯跟在彦生的后面。
萧佑丹深深的看了一眼彦生背后的白发老者,心中却想到:“你王改之不过也是怕死之徒!”但他却没有想过自己也是和王静辉一样,他也怕死!
彦生事前就得到王静辉的吩咐,无论如何他和萧佑丹都要喝一个坛子里面倒出来地酒,这样既能够消除萧佑丹的疑心,也不会为赵公公所察觉。王静辉接过小酒坛,当着萧佑丹的面将上面地泥封拍掉,对着两个酒杯到满醇香的酒液:“萧兄,你要急着回辽国,而在下也要准备和党项使者和谈,大家的时间都比较紧张,你我也都不是俗人,请满饮此杯,日后就看你我两人个显奇谋了!”
萧佑丹接过酒杯和王静辉一起一口气喝下,两人看着空杯子都笑了笑将手中的酒杯扔了出去。
萧佑丹转身朝马车走去,刚走了两步停下来也没有转身说道:“驸马可能弄错了,萧某日后也许会回来,我大辽未必没有一天会陈兵汴都城下!”
“就算萧兄不来汴都看望小弟,小弟也会想念萧兄的,他日我将携大宋将士观兵大定府,萧兄到时候不要忘记尽尽地主之谊!”王静辉也毫不示弱的反击道。
萧佑丹嘴角微微翘起没有说话便继续走向马车,当萧佑丹的车队消失在如雾的细雨中时,王静辉也冷冷的笑道:“恐怕你是永远没有这个机会了!”说完也坐上了自己地马车,朝只显现出一个轮廓的汴都驶去。
阴郁的天气虽然给萧佑丹带来了很多烦恼,但是对于大宋来说,上至皇帝赵顼,下至普通老百姓对这场难得的雨水都已经望穿秋水,而王静辉看着这场雨嘴角则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据历史记载郑侠混过银台司和通进司将所绘描写河北旱灾灾民惨剧的《流民图》上呈到皇帝赵顼手中,并且说罢新法后十日不雨,则斩他的头颅,至此王安石的第一次为相生涯到此结束,而在《流民图》上呈十天后,老天还真的给大宋送来了一场雨,不过这场雨却挽救不了王安石的命运了。
雨丝一点一滴的打在王静辉的脸上──郑侠的《流民图》没有出现;而王安石依然在中书政事堂掌印,继续推进他想象中的变法;司马光除了勤于政事之外,还在汴都的资治通鉴书局中继续编写这一旷古史书……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不过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至少在王静辉的眼中是这么认为,历史不是可以存档的电子游戏,所有一切过去的终将会成为历史的一部分,他站在雨中对大宋的未来却充满了憧憬!
正文 333章 缓兵
“爱卿索要的东西,朕已经准备好了,不知爱卿有何用处?”皇帝赵顼微微笑道,将手中的两个信封交给王静辉。
“圣上难道不知道这信封中是什么吗?”王静辉也非常狡猾的反问道。
“朕已经给秉常在汴都开封建好了官邸,剩下来的事情就要看爱卿的了!”皇帝赵顼眼中闪过了一丝冷厉的神色。
“臣不过是陪阿里提兜圈子而已,以便给大宋的属国一个满意的交代罢了,真正出力的还是韩国公、种谔和王韶他们,圣上认为该动手的话,就要一鼓作气夺取最大的战果!”王静辉冷冷的说道。
“何谓最大战果?”
“那就要看王韶和种谔谁更有本事了!不过以臣的估计,要是考虑到辽夏两国曾经有过的姻亲关系,西夏国主跑到辽国避难也并非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所以这最大战果便是西夏唯一的合法继承人秉常了!”王静辉冷冷的说道。
王静辉也非常担心,因为历史上金宋合谋灭掉辽国,但是辽国当时的皇帝跑到了西夏,被西夏皇帝所收留保护起来,虽然在金国的威逼之下,西夏最终交出了辽国的末代皇帝,但是这种类似的情况,王静辉不愿意看到在现在重演。
西夏国小,国力也远非常人所看到地那样强盛。这从王静辉对西夏单单进行经济战便已经消耗西夏大部分国力便可以看出来,剩下来的骑兵作战或许可以强过大宋,但大宋在这方面加强后,还可以通过计谋、战略和火器等手段取得上风,即便在战场不利,也能够靠消耗其国力将西夏拖死。
除了西夏本国还把自己看成一个独立的国家之外。宋辽两国之间的高层从来都是以一个属国的眼光看待西夏的,尽管在西夏手下连吃败仗地宋朝照样还是这么看待西夏,至于皇帝赵顼本人更是如此。若是以此来推断,当西夏高层的“大国”梦破裂的时候,转投辽国也并非是一件稀奇事,毕竟辽国和西夏虽然不是同族,但都是同属于游牧民族,在文化本源上有着非常近似的地方。
在三国之间的关系上,辽国立国历史最久,但在制度上主要还是学习宋朝;而西夏借鉴宋朝制度是很多。但学习辽国的体制则更多些。辽夏两国在学习汉人治国方面的同时,还不忘保持自己的本色,本来两国民族是没有文字的,但两国的开创者都仿照了汉字创立自己地民族文字,尽管这些文字使用起来比汉字更加繁琐不便。甚至连他们本国的有识之士对此都有很大的怨言,但在王静辉的眼中,创立契丹文和党项文的耶律阿保机和李元昊是当之无愧地有远见,正是文化上的独立才有国家的独立,这两个创始人比谁都明白。若是想要国祚长久,就必须有自己独特的文化,哪怕这种文化的根源是来自于汉人!
耶律阿保机和李元昊地做法。在这个时代只有王静辉才真正理解──后世日本也是千方百计的想这么做,在从清朝手中获得朝鲜、硫球和台湾后,日本便在这些新领土上立刻取消了原有文字,在学校中只教授日语,为的便是长久地统治下去,将这里的人变成日本人。这种伎俩王静辉在后世的历史书中看得多了,所以才会理解这其中的深意──要摧毁一个文明或是一个国家,最好的办法不是战争与杀戮,而是从文化上根本的解决这个问题才是最保险的!
宋灭西夏。这肯定会引起党项人对汉人的愤怒,与其投宋朝,还不如投与自己文化相近的辽国,这样同是亡国奴,但心理上却没有这么大地负担,西夏统治高层也可以降低自己的负罪感,以此为遮羞布。
皇帝赵顼听后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爱卿以为秉常会真的投契丹么?”
“不是秉常愿不愿意,而是梁太后愿不愿意!臣以为对于最后的灭夏要一慢一快,瓦解西夏虽然只剩下最后一步,但也要慎重,否则不能一战竟全功,到头来好处全让辽国占去了,那就有些缺憾了!”
“计将安出?”
“臣听闻阿里提随身带来了巨大的财货……”
“嗯!”皇帝赵顼心中虽然有些疑惑,但驸马“爱财”的名声在外,只要是钱就不忘,看来这心思又打在阿里提身上去了。
“圣上不妨和君实先生与介甫先生相商,让他们暗中授意一些重要官员,当阿里提上门来行贿的时候,不妨全部都收下来!”
“啊?”皇帝赵顼有些色变。
“这样做也是在安阿里提的心,臣估计这笔财货怎么说也有一两百万贯,送上门里的财富不要白不要!等阿里提行贿完毕,这笔财货进了我大宋的国库之后,便和他和谈,臣在和谈上不若就答应了西夏和平的乞求!”王静辉笑着说道。
“这不是放虎归山吗?”皇帝赵顼怒颜说道。
“圣上,本朝立国后,太祖皇帝在构筑本朝框架的时候,便定下了这‘强干弱枝’的规矩,不仅在经济上如此,就是军事上也不例外。圣上以为仅仅凭借西北的原有驻军便可以把西夏收拾了么?臣听闻王韶和种谔为了扩大战果,将后方的守军尽数调到前线,后方城池的防御力量连过去的一半都不如,圣上难道就不为此担心么?”王静辉冷冷的说道。
“这……这实在是未免太过可惜了些,王韶种谔即便如此做。现在看来也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朕已经下旨调动军队前往西北进行补充了,相信这种情况会有很大地改观!”皇帝赵顼有些心虚的说道。
“臣想要宋夏之间达成和平条约,不过是为了西北战场充实做些必要的准备罢了,只有西北兵力达到一定水平的时候,在那里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可以轻易化解。不然还要冒着风险灭夏,这样的胜利来得实在是太危险,果实也未必能够保得住──辽国现在已经知道河北诸路有魏国公坐镇,所以辽国君臣绝对不敢在河北方向发动战争,而是转道西方──如果从西京道的河清军、金肃军于宁边州方向突入,那种谔地防线便就危险了!”王静辉淡淡的说道。
皇帝赵顼听后脸色一变──如果说辽国肯坐视西夏被大宋所吞并而毫无作为,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所以驸马所说的那种情况很可能会发生。尽管宋朝可以凭借地利来守住自己的土地,但就不得不放弃西线进攻西夏的计划,剩下来王韶的那一支实力依然很强劲。但王韶要面临八百里瀚海,这可是西夏天然的屏障,两军在那里交锋显然党项人更是占了地利之便,更何况从熙河地区运送补给,这道路也实在是太过漫长了些。
“缓兵之计?”皇帝赵顼嘴角微微露出了笑容:“那爱卿还要这两封文书作何用处?”
“不错。就是缓兵之计!宋夏之间达成和约后,甚至是暂时的停战协议,圣上和枢密院的诸位大人都可从容不迫地秘密向西北增兵,这个过程想必时间应该不会很长就可以达到,而在此之间则是《停战协议》签订的一段时间。待到我大宋在西北万事具备的时候。就是这两封文书起到作用的时候了,有了它们,大宋可以毫不忌讳的出兵平夏。而辽国想要从中作梗也起不到什么作用!”王静辉淡淡地说道。
“爱卿这缓兵之计甚好!”皇帝赵顼笑着说道。
“圣上谬赞了,不过这只是一个大致的设想,圣上还要召集群臣加以商议完善后再做实施,那样漏洞会更少,而臣也会会同皇城司对大宋境内的辽夏间谍加以打击,使其不能获知我大宋准确的调兵方向,免得计划付诸东流!”王静辉笑着说道。
“来人,上笔墨!事不宜迟,爱卿就在朕这里写出一个策略来。朕也好召集群臣商议,朕能够体会你的苦心,有了奏折你就不用列在群臣之中了!”皇帝赵顼说道。
“多谢圣上能够体谅臣地难处!不过奏章臣已经写好了,圣上也知道,臣的那两笔字实在是看不过眼,这本奏章是赵公公誊抄好的!”王静辉笑着说完后,便从袖子中掏出一本奏章双手呈送给皇帝赵顼。
三衙武帅在平时分掌禁军,但无权调遣。枢密院和三衙分掌“发兵之权”和“握兵之权”,互相牵制。宋初杯酒释兵权就是针对这些禁军高官而来,石守信、王审琦、高怀德等人不但是禁军大将、大藩节度、翊戴功臣,而且在禁军中威望极高,这自然是一大隐患,所以凭借着兵变起家做皇帝地宋太祖赵匡胤自然不希望自己或是自己的后人也被人家给糊弄了,编制出这么一个架构来套住武将,防止其造反。
不过凡事都会有例外的情况,种谔王韶这种戍边大将可以在皇帝或是其上司甚至是自己在看到有利时机的时候,可以调动本部人马抓住战机来扩大战果,但是这样做的风险极大──种谔这个“破坏分子”就有过多次这样的不良记录。西北战区作为时常爆发战争的一特殊区域,使得武将有了更大的自由度,所以种谔才可以在此情况下屡参不倒,到也成了宋朝这个时期政界中的一个异数。
不过现在宋朝即将要开展灭夏之战,这不是西北战区所能够承担地了的──太祖太宗皇帝在对辽作战的失败就种下了宋朝“内实外虚”的基调,后面对西夏的作战过程中更是疲软,若不是出了范仲淹和狄武襄,那大宋的西北可就真的危险至极了。
要想安安稳稳,不留后患的灭夏。那增兵势在必行。皇帝赵顼也接受了王静辉地建议,采用缓兵之计来迷惑西夏,从而为最后的灭夏之战提供必要的准备时间。而王静辉的奏章中对于灭夏战争中除去要大量增兵西北之外,反倒是更加侧重辽国会在大宋发动平夏战争中可能会有的反应,对于这个百年以来一直是老对手的辽国,王静辉这么着重笔墨来考虑辽国。所有参与会议地人都并不感到突兀,相反这样的考虑赢得了所有人的赞同──在他们看来辽夏本是一体,对其中任何一方的举动都会招来另外一方的强烈应对,以前蚕食西夏的时候辽国没有反应多半是河北的军事演习大大的震慑了辽国,现在若是平夏战争一发动,辽国很可能为了以后的长远打算,会铤而走险!
有了皇帝的授权,各位中书大人地首肯,枢密院与三衙司马上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开始组织秘密增兵西北。天罚岛的火器生产产量也得到了全力的资助,满负荷运转起来。其火器产品改变了以往的分配方式,汴都、河北与西北地火器分配比例立刻掉转,西北得到的火器份。额是产量的七成,剩下的三成有两成是发往河北,用以做好对辽国反击的准备。
鉴于燃烧弹在大破李泉连环木寨中地惊人表现。宋朝君臣在得知这一威力惊人远超一般火药武器的燃烧弹的时候,当即决定再次扩建三个燃烧弹作坊,全力生产这种新式炸弹。但是与火器地走向不同,燃烧弹的产量一半都是定点供应给汴都城防的,宋朝君臣都一致认为有这样的超级武器在手。仅仅凭借汴都附近近二十万左右的禁军,完全可以抵抗住辽国五十万铁骑的包围,这也是从中原大量调兵前往西北参加灭夏战争的重要依据──有了充足的燃烧弹在手。中原禁军才可以放心西去平夏!
王静辉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心情评价朝堂上有关军事方面的决定了,对于打仗地事情,大体战略上他还算凑合,但轮到具体行动,这些还是交给这方面的专家──诸如种谔、王韶、郭逵甚至是韩琦、富弼,这些人都比他厉害多了。他现在最主要的精力是如何不漏声色的把他的老对手阿里提打发回家,这个老家伙深通政治,对宋朝的政治体制和规则的理解恐怕比王静辉更加精深,虽然是演戏。但这戏也要演足分量才可以──这才是令王静辉最为头痛的事情。
不过在皇帝赵顼只是找到王安石和司马光入宫专门商谈了一番关于如何处理阿里提的问题,在皇帝隐约的言辞中,王安石和司马光都知道这次所谓的“鼓励收受贿赂”的方案了,但是这件事具体操作上还是由曾公亮去与文彦博去做──王安石与司马光名望太重,王安石还好些,在通权达变上比司马光要强一些,只要不是涉及阻碍质疑变法,王安石也懒得出手,而司马光则在这方面差的远了,他是“经史派”的领军人物,但是却不懂得“和光同尘”的道理。
正式的和谈还没有开始,尽管阿里提非常紧张西北的战局,但他也晓得“磨刀不误砍柴工”的道理,为了能够更有把握达成和谈协议,他早早的便开始四处活动,当然在活动的时候也忘带上他从西夏转运过来那惊人的财富。由于皇帝的暗中授命,宋朝的大员们早就张好了口袋等着阿里提来钻了,不过在阿里提看来这些伸手要钱的宋朝官员还不是他的最终目标,他要见到主事的人,能够对宋朝皇帝产生重要影响的人,在他看来只有三个人符合这个条件──司马光、王安石,再有便是那个小王驸马了。
阿里提最终还是在和谈之前见到了王安石与司马光,为此他所付出的代价便是满足了一些引见官员对财富的贪欲,当然他并不知道这些人是得到曾公亮的暗中授意的,而曾公亮本人也得到了阿里提的一番厚礼作为酬谢。
和谈开始后,阿里提便发现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他的对手,帝国年轻的驸马似乎承受了巨大的压力,辞锋日益软化,但是其态度依然很强硬。阿里提知道他的金钱攻势似乎奏效了,他也想通过贿赂迫使小王驸马离开谈判桌,不过似乎宋朝君臣在和谈上有着惊人的一致,和谈中的主事人还是小王驸马,这多少让阿里提非常恼火。
小王驸马富甲天下,这是阿里提是知道的,但是这也为阿里提行贿创造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不过为了尽早结束和谈,阿里提还是决定准备了一份厚礼去私下拜访小王驸马。尽管王静辉在一些问题上态度依然强硬,不过在驸马府中的花厅中,阿里提还是与王静辉私下达成了协议──以白池城、博乐城为边界,基本上保持了宋军现有的边界,而且西夏要给宋军支付一定的出兵费用。
正文 334章 李代桃僵
虽然条件非常苛刻,但总比灭国要好的多,况且连阿里提也觉得能够达成和谈也是非常不可理解,不过这就不是他所考虑的问题了。
就在阿里提欢欣喜悦的庆幸能够在最后关头把宋朝的战争猛兽关进笼子里的时候,王静辉和皇帝赵顼却在御花园中非常不地道的盘算这次从阿里提身上刮出多少钱来。
“看来阿里提还是非常有眼光的,满朝重臣当中,阿里提送给爱卿的礼物是最重!”皇帝赵顼笑着说道。
王静辉不可置否的笑着说道:“臣可是代表圣上与他和谈的,阿里提若是不送礼,那就不要想快速的达成协议。况且臣家中丰腴的很,要想打动臣的礼物自然要让他更加费心一些。这次算算从阿里提身上搜出了这么多财货,差不多估算出来怎么也有个二百万贯了,这下圣上的军费就更加充实了些,要知道青苗法全国一年的收入也不过是才不到三百万贯而已,几天之中阿里提便给大宋送上了一年的青苗钱!”
“朕已经派遣武宁军、彰信军、忠正军、振武军和雄信军等各部,或是全军开拔,或是从中抽调精锐,日夜兼程赶赴西北进行增援。而后粮草各种辎重也是源源不断的转运到西北。爱卿为朕争取了二十天时间,实在是难得了!”皇帝赵顼说道。
“臣在西北还有一定地粮食储备。也好减轻朝廷转运千里的负担,不过即便准备的如此妥当,圣上也要做好接受不测的准备……”王静辉脸色有些沉重的说道。
“难道西北还有什么变数不成?”皇帝赵顼看到王静辉的脸色并不好看,所以关切地问道。
“一切变数皆源自于契丹的对此的态度,契丹虽然日渐末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其实力绝对不可以小觑。西夏人口总和虽然不及陕西四路人口多,更无法和我大宋中心城市的人口数量相比,但是它的国土面积却相当于我大宋的六分之一,而且不同的是它的地貌多是草原、沙漠,所以有着极为特殊的状况。”王静辉说道。
“这与契丹有什么关系?”王静辉所说地他都知道,但是半天也没有从中看出有什么不对。
“圣上可曾记得西夏地形图?臣以为西夏的精华部分分成四个部分──分别以兴庆府嘉宁军司、以黑山威福军司为中心的河套平原和以甘州、凉州为中心的河西走廊。这四个地区嘉宁军司以为我手,兴庆府因为平夏之战中心,为王韶、种谔两面进军多半也会落到大宋的手中,以甘州、两州为中心地河西走廊距离王韶部非常近,但那里除了党项人之外同样也有比较强大的敌人──回鹘、吐蕃。当然充满最大变数的还是在黑山威福军司,那里距离辽国实在是太近。”王静辉说道。
王静辉所说的令皇帝赵顼感到有些不解,因为他从来没有听说过“河套平原”与“河西走廊”这两个词,事实上大宋建国比西夏早四十年左右,而且还统治过西夏。但能够有效控制的地区也就到兴庆府,后来西夏李元昊造反成功,宋朝地势力退出西北,为陕西四路抵抗。由于有过这样的历史,所以宋朝君臣时至今日对于西夏的情况了解也就仅限于嘉宁军司、龙州一线地前线。和从来没有攻打过的兴庆府。
“河套平原”与“河西走廊”可是后世地理中非常有名的地区,只要接受过初等教育的人就算不知道那里有什么物产,也都知道那里在中国的西部也是非常富饶的地方。而现在的兴庆府就是后世有着“塞外江南”之称的银川。这两个地区的名字在宋朝还没有形成,但王静辉却不能不重视,他对情报局地工作中,其中就着重强调过让情报人员将这两个地区的历史和现状给搞清楚,然后发送回来。诸如王安石和司马光这样的朝廷重臣是完全有权调阅这些情报的,但是王静辉却没有看到过他们借阅过,无奈之下他曾隐讳的向枢密使文彦博提起过,还将整理好的情报节略呈送给文彦博,不过却没有下文了──宋朝君臣眼中看到的恐怕也只有兴庆府了。殊不知战争的根本目的便是获取资源与空间,要是打仗灭国却连对手的家底都不知道,那还打个什么劲?
王静辉看见皇帝赵顼的模样便知道他事先隐讳的向大宋统治高层提出的西夏战略情报被忽视了,这支预防针已经失效,心中只能摇头叹息。他只有从旁边的树上折下一段枯枝,在地上简略的画出一幅西夏全图。
“所谓河套平原是指流经西夏的大河在北部转弯处,核心便是黑山威福军司与顺化渡。在这里大河分出了两个枝杈,由于大河中泥沙含量非常多,但是在这个转弯处河流流速降低,所以在这里形成了一块非常丰美的平原,这里放牧耕种都是非常适宜的,不过耕种更加划算一些,因此也就成了西夏重要的产粮区。而河西走廊则是在祁连山与沙漠之间的一段区域,在这里核心是凉州、甘州、肃州、瓜州和沙州五州,由于这里有祁连山脉的雪水充足的灌溉,是为最主要的畜牧区。”
王静辉站起身来对赵顼继续说道:“由于我大宋最是缺乏马匹和牲畜资源,所以在臣所主持的情报局工作中,重点便是对河西走廊的情报搜集,而河套平原地理位置过于靠北,中间不仅隔着李清的属地,而且还有广阔的沙漠,通行不易,所以收集情报比较困难。只是有些大概地当地情况,还不足以作为军事行动的重要参考依据。”
皇帝赵顼看着地上的简图说道:“爱卿所担心的便是这两块地方吧?对此爱卿有什么建议?”
王静辉说道:“河套平原距离辽国的西京道非常近,辽国的天德军就在河套平原地东部,所以在平夏战争中,辽国若是突然出兵必然是从天德军出发占领河套平原,这里是主要的产粮区。也是辽国最为需要的,到时候我大宋军队有沙漠所隔,而即便是从兴庆府出发也是路途比较遥远,恐怕在河套平原上的争夺大宋会处于非常不利的地位,甚至是无功而返。这里需要圣上和各位大臣事先要进行商议,进行取舍,辽国虽然是在走下坡路,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是否在河套平原归属问题上与辽国一争,甚至是发生军事冲突。这些所引起的后果都要细细商量,否则以西北战场据汴都之遥远,到时候真的等事情发生了,那就什么都太迟了!”
皇帝赵顼点点头说道:“爱卿之言朕深以为然,这河套平原确实是一容易挑起宋辽纷争的地方。朕会加以关注的!不过适才听爱卿之言意犹未尽,恐怕河西走廊才是爱卿所最为关注地吧!”
王静辉点点头说道:“不错,河西走廊正是臣所关注的焦点,也是关系到平夏作战的关键!”
“党项于真宗咸平六年就曾一度占领凉州,仁宗天圣六年攻取甘州。十年再度攻占凉州;景祐三年又连克肃、瓜、沙三州,遂奄有整个河西走廊。西夏在立国之后,在其东北、东南地区先后与我大宋、辽国、吐蕃征战不休。但是这河西走廊地区却甚少发生战争,由于其环境安定,加之土地丰美,是以耕种放牧两相宜,不过因为这里是少数民族尤其是游牧民族的聚集区,西夏在这里虽然有着非常完备的农田水利政策,无奈民风已成,所以粮食产量虽高但绝对不是西夏最重要地产粮区。”王静辉停顿了一下说道:“臣以为,昔汉人取之号为断匈奴右臂。德明立国兴灵,不得西凉则酒泉、敦煌诸郡势不能通,故其毕世经营,精神全注于此;当党项稳定河西全境后,控制伊西,平吞漠北,从此用兵中原无后顾忧矣。”
“爱卿以为这次平夏,党项人还有西迁河西走廊的可能,然后图谋东山再起么?朕是不会给党项人这个机会的,既然爱卿这么重视河西走廊,那大宋无论如何也不能失去河西走廊!”皇帝赵顼意气风发的说道。在他看来河西走廊的地理位置也不是很远,而王韶部地河州就距离河西走廊已经非常接近了,为了能够获得足够的马匹,以便积蓄力量扫平辽国,就是再远的马场也不会阻隔他地决心!
“河西走廊内回鹘、吐蕃人亦以经营畜牧业为主。长于畜牧业的党项羌人在获得‘善水草,宜畜牧’的河西走廊后自然可以大显身手。早在李继迁向河西扩张时就曾想‘西掠吐蕃健马,北收回鹘锐兵,然后长驱南牧。’元昊立国后仍是‘其部族一家号一帐,小族数百余,大者千余账。’大中祥符九年十二月,党项凉州守将苏守信死后,回鹘兵乘机攻陷凉州,掳其族帐百余,斩级三百,杀马匹甚众。”王静辉说道这里嘴角微微冷笑的说道:“这些还算不得什么!西夏南界横山,东距西河,土宜三种,善水草,宜畜牧,所谓。凉州畜牧甲天下者是也。瓜沙诸州亦是素鲜耕稼,专以畜牧为生。皇祐二年辽征西夏,至西凉府,获羊百万。橐驼二十万,牛五万。这已很为可观了,而这些并非凉州牲畜的全部,上述未提马匹,或漏载,或已被夏人逃逸徙走,不过是因为时间比较久远,而情报局的情报人员在那里根基不深,未曾查探清楚,想必马匹这么重要的战略物资,只可能比牛、橐驼多,断没有少之理,以臣的估计,马匹数目应该不会低于三十万匹!”
皇帝赵顼听后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自己的妹夫实在是太厉害了,几乎把人家地家底都查得一清二楚。所谓河西走廊地区的情况,宋朝高层也是知道一些地。不过没有想到居然是这么富饶的地区,相比之下王韶夺得的熙河地区与之相比简直是破烂一堆──熙河每年想宋庭提供马匹不过才三四万就已经让君臣上下弹冠相庆了,但是与河西走廊的二十万相比就是小巫见大巫了。现在皇帝赵顼已经开始想象自己的上百万军队鸟枪换炮,全部变成骑兵驰聘在辽国的国土上地情景了!
“爱卿和朕说了这么多,其中定有深意,爱卿。把你想说的话全说出来吧,朕不会怪你!”皇帝赵顼笑咪咪的看着王静辉。
“平夏的关键便是在夺取兴庆府之后,北夺顺化渡,然后便全力收归河西走廊。河套平原与河西走廊相比,大宋并不缺少粮食,而是非常缺乏马匹牲畜,所以第一要务便是完整的将河西走廊全部夺过来,不要让吐蕃、回鹘有任何机会染指。有了马匹便有了骑兵,只要武力强大,周边地区尽是我大宋可取之处!至于河套平原只能放给辽国。大宋的能力也只能占据这三处富饶之地,这还要请圣上三思!”王静辉郑重的说道。
皇帝赵顼听后虽然有些不舒服,但驸马所说的便是事实,更何况在他的心中若是想要实现伟大的理想,便离不开马匹。两利取其重,不然让回鹘和吐蕃钻了空子,将河西走廊给瓜分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皇帝赵顼也早就知道王静辉对吐蕃和回鹘有着非常深地戒心,他也明白。当西夏政权烟消云散的时候,吐蕃、回鹘和大宋失去了共同的敌人,那以后便是三家争雄的时候了。大宋自然不希望再出现一个李元昊,所以对其进行压制是板上钉钉了!
就在王静辉与阿里提签订和平协议的时候,西北古乌延城地泼喜军大帐内则是一片愁云惨淡──泼喜军的创始者李清终于非常不甘心的闭上了眼睛,在病床上结束了自己的一生。李清一生功过难说,他虽然生长在西夏,但却是一个高傲的汉人,深通军略将泼喜军一手训练成党项地精锐部队,乃至后期一枝独秀成为西夏最后的精锐。不过他又是个深受儒家思想影响的军事将领,他心中一直是奉宋朝为正朔地。在政治上是少有的支持与宋和好开展贸易的党项高级官员,对西夏长期以来骚扰掠夺宋境持反对态度,但是他却碰上了一个非常宽容他的好皇帝──谅祚皇帝赏识提拔了他,并且对于他的政治主张也是采取宽容的态度。
李清这一生充满了太多的矛盾──以汉人的身份在党项做高官;一手建立了强大的泼喜军却有不愿同宋朝打仗;以奉“正朔”而处身西夏内部后族与皇族地纷争之外;最可悲的是他从矢志支持秉常登基掌权,到最后被逼反出西夏……总之这一切随着李清的黯然去世而变得并不重要了。
李清是已经死了,但他的泼喜军今后的命运如何必须有个基调,残存的泼喜军依然有十万之众,他们虽然是宋军的战俘,但由于泼喜军的威名所以今后被拆分的可能性并不是很大──前提必须再提出一个泼喜军的继承人。
李清身死,最有出息和声望的大儿子李泉阵前自杀,其他的儿子不是年幼便是不成器,所以李家后人没有一个能够赢得众将信任的;而自李清之下的将领随着泼喜军崩溃和李清的逝去,都显得格外心灰意冷,最重要的便是泼喜军在过去的战争中损失比较大,泼喜军中老将数量并不是很多。
李清的死让富弼与种谔也心中多少有些犹豫,在他们的打算中,虽然泼喜军是刚刚接收的降兵,但在目前缺乏兵员的情况下,这十万泼喜军正好是攻伐西夏的前锋,尤其是前段时间李清写下了讨伐西夏的檄文,这多少更加让他们放心一些。可是随着李清的去世,泼喜军也面临着解体的危险,这并不是在西北主持大局的种谔和杨崇岳所愿意看到的。
“种帅可考虑动用王顺,使其在短时间内来掌握泼喜军,成为泼喜军新的核心,这样我朝可真正的不费吹灰之力得十万精兵,西北用兵军费可剩下泰半,更加有利于抓住战机……王顺实为在下之学生冰封,性情坚韧可承担万钧之重担,是以曾独自一人烧毁嘉宁军司西夏转运粮仓,今日伏在李清麾下就是为了他日更好掌握泼喜军,使其分化……”
种谔在李清去世十二天之后,便在嘉宁军司收到了王静辉的信件,这封信件是通过情报局系统从汴都火速传来的。种谔也曾隐约的想启用王顺来收服泼喜军军心,不过却止步于驸马的身份──若是冰封接管了泼喜军,你驸马岂不是有了私人关系堂而皇之的进入军队了么?
正文 335章 定西军
种谔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心中还是觉得这样做实在是让他有些取舍不下,不过当他想到特种部队无心也是驸马的弟子,并且率领的军队可谓是大宋精锐中的精锐,朝廷允许这么做也是在一定范围内默许了驸马弟子可以出将领兵。种谔思前想后,觉得泼喜军的问题已经不能够再拖下去了,这十万李清训练出来的精兵若是放下武器拿起锄头当农民或是奴隶,这连种谔在心中都感到十分可惜。
“也许驸马当初在宋夏之战之前便派冰封前往西夏李清那里,便是等待今日启用这个年轻人来接收泼喜军吧!”种谔心中默默的盘算到。对于驸马的一些事迹,他也曾可以打探过,从上面传下来的消息是这个驸马精于算计,凡事都是谋定而后动,几乎没有失手过的记录,并且富弼还隐隐的告诉过他,几年前他未经允许擅自出兵夺了党项的绥州后,就是驸马以此来设局策划的保安城之战。
想到这里,种谔也便没有什么犹豫,让人备马,他要亲自前往古乌延城去见冰封,通行的还有冰封的大师兄无心──这十万精兵若是不用就实在是太可惜了。尤其这十万精兵中大部分还都是骑兵,这就更加难能可贵──宋朝即便是中央禁军当中,也一下子抽不出完整地五万人以上的骑兵部队,自己手下的那些菜鸟就是给他们战马,样子倒是像骑兵了,但战斗力无论如何也比不上这老牌的泼喜军厉害。
冰封与种谔和杨崇岳商谈了半天。最后才决定由他来全权整合泼喜军,他原本就是铁林军首领,在这泼喜军战俘当中,除了李清亲卫的战斗力比他强之外,其余的无论在数量上还是战斗力上都无法和他地铁林军相提并论,即便是李清原有的亲兵,数量不过才两三千人,根本无法和拥有三万之众的铁林军相比,况且这些亲军已经大部分开始投靠冰封了。
冰封在得到了种谔的授权之后,便开始从俘虏营中挑选精锐。打算重新建起一支令人闻风丧胆的泼喜军,不过这次泼喜军的敌人将永远不会是大宋,而是大宋敌人!重建泼喜军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幸好他的师兄们都在西北,无心是他们几个人当中最会带兵打仗的。他也在短时间内给冰封“补课”,幸好冰封在这半年当中也经历了大小数十次战斗,在带兵指挥上并非是一个一无所知的菜鸟,无心教起来也是容易地多了;关良、济成、天机等人都忙活着帮他整顿军务,而永仁则特别从王静辉分配到西北来的河北商人投资中划出了一笔款子。来充当新泼喜军的筹建费用──当然这笔钱也是要记录在帐的,这就要看泼喜军的战斗力是否真地能够如“传说”中那样强悍了──强的地盘越多,战功越大。也就意味着战利品更多,河北商人对这些战利品从来是不会。吝啬花几个小钱的──只要把牛羊马匹运回宋境,那其价值将会翻上好几番,若是能够猎到极品骏马充当种马或者是卖给好马之人,那价格更是以天价来论。
也并不是所有的泼喜军俘虏再愿意回到战场的,其中也有一部分精锐是终于李清地老部下,冰封得到了种谔的全权处置,也没有过分为难他们,发给他们路费和路引。他们可以在宋境内得到一块荒地屯田。这个标准完全是按照宋朝厢军屯田的标准来给地,每人一百亩,并且发放工具和耕牛,为了照顾他们也是为了安他们的心,冰封也给他们争得了非常优厚的待遇──连缴税和以后屯田田产归属的待遇也是如厢军屯田一般,不过唯一的条件便是将他们全部打散分散处置,这也是种谔所能够提供的唯一要求,在他看来这些人若是在一起难免会闹事,就是呈送到上面去他也好说话──西北的土地是如此之多,单靠朝廷的厢兵屯田要进行到什么时间谁都没有准,还不如就地消化一批战俘,更何况这些战俘和其他党项战俘不同──他们全是汉人,驸马也不会冒如此风险让汉人当奴隶吧!
愿意退出泼喜军的人并不少,但相对于十万战俘来讲,不到一万人放下武器重归农田,这并不妨碍种谔地计划,而这剩下来的九万人组建一支军队依然是非常庞大──至少种谔带兵来攻打嘉宁军司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多兵,若不是李清胃口太大,将兵力分散的如此严重,怕是种谔也不敢轻举妄动。
冰封在百忙当中也接到了王静辉的一封信──冰封已经死去了,世上只有王顺,从西夏翔庆军长大的汉人王顺!他再也不会生活在黑暗当中,今后他再也不是小王驸马的学生,以后的生活就要看他自己来争取!
王静辉作出这样的决定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尽管冰封对于他来说是最好的利器,今后还有很多事原本计划就是让冰封来执行的──吕惠卿、邓绾、蔡确,甚至还没有明显动静的蔡京与还不知道在哪里的童贯,这些人都是刺杀名单上的人选,这些人只有冰封才可以对付的了。不过王静辉心中对冰封实在是愧疚的很,他不愿意在让冰封生活在自己的阴影当中,在他看来每一个人都应该堂堂正正的活在阳光下,即便是自己从小培养的学生,他也不想一辈子左右他们的人生。今后没有冰封会给王静辉带来许多麻烦。但从此大宋却多了一位大将,那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王静辉为了冰封地未来,还亲自入宫面见了皇帝赵顼,将他所培养的十二弟子包括经常出入权贵之家的蜀国公主的侍女红月十三个人的经历原原本本的告诉了皇帝赵顼,只是隐去了冰封是个杀手地事实。王静辉希望皇帝赵顼能够看在自己是他妹夫的份上,能够看在这十三个孤儿从小飘零可怜的身世的份上。能够给他们一个光明的未来──不要忌讳他们曾是自己的书童、亲传弟子,凭借他们自己的能力来争取一份属于自己的未来!
王静辉的直陈让皇帝赵顼非常动容,他从进入东宫成为皇太子王储的后,便立志成就一位可以与秦皇汉武唐宗宋祖那样地伟大皇帝,尽管王室开始的时候对王静辉这个驸马持有很长时间的猜忌,但驸马对此从来未有过任何怨言,他也相信自己能够驾驭的了这个妹夫,尽管这个妹夫从来不害怕自己,只是将自己当作朋友一般亦师亦友。对于驸马的请求,皇帝赵顼答应了下来。只要驸马弟子真地有本事,那就让他们的本事来换取朝廷的功名,无论是钱财还是官职,他皇帝赵顼还是舍得的。至于驸马所说愿意现在就散尽家财隐居田园不问政事,皇帝赵顼却没有答应──他比任何人都明白王静辉的才能。只要有驸马在,他无论面临何种困境,心中总是安定地多,这是司马光和他一直都非常器重的王安石等人都不能够给他的!
看过这封信后,屋中无心几个师兄弟都沉默不语。冰封更是泪流满面,长久以来只有先生最能了解他地心思,处处护翼着他长大。尽管走上了杀手这样一条见不得光的道路,他心中也从来没有过半句怨言。现在他已经是泼喜军重要的人物,而且马上就要接掌重新组建泼喜军,这是一条充满坎坷的道路,但绝对要比自己以前黑暗的生活要光明远大的多,王静辉已经敏锐的察觉到这条道路的前途,断然成全了自己,这种恩德使他感动非常。
从无心现在的情况再到冰封即将成为宋军大将,屋中所有地人都明白。他们的先生已经不愿意再束缚他们了,想要用自己的牺牲来为他们争一条光明的前途。他们已经不是几年前还只想着下顿饭在哪里的乞丐,先生的状况他们也都明白,先生已经为主母牺牲了自己的前途,现在又要为自己的学生再次做牺牲,这实在是让人唏嘘不已──天下又有几人能够做出如此牺牲?
众人无话,只是做着平日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不到十日,一直在王静辉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的佩澄和鼎澄兄弟来到古乌延城──他们兄弟二人跪求了半天,但王静辉还是铁面的将他们赶了出来,不过还在驸马身边的彦生已经得到他们的嘱托,好好照顾驸马,对此彦生也只有无力的点头答应──王静辉去求见皇帝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王静辉将他们兄弟几人全部“逐出”这只是迟早的事情,他彦生也不过是落到佩澄兄弟的后面,说不定那天便要离开驸马府了。
虽然有些让人黯然神伤,但好在以王静辉身边的护卫力量,即便是没有佩澄兄弟的贴身护卫,在汴都也没有人能够伤的了驸马的一根毫毛,这多少让无心等人放心了许多。至此王静辉所精心培养的十二弟子中,已经分成两批,一部分在河北帮助韩琦,另外一部分则到了西北来平夏,只剩下一个谋士彦生还在王静辉的身边,不过看样子出来独立也是迟早的事情,至于红月则是主母身边的贴身侍女,也是主母的贴身护卫,按照王静辉的性格应该不会把红月也放出来,至少在主母诞下孩子之前是不会了。
大战在即,无心他们都明白王静辉把他们放出来完全是为了他们自身的前途所着想,若是不能够在这平夏战争中做出属于自己的一番事业,恐怕最对不起的人反而是自己的先生了,所以他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来多想,只是尽力帮助冰封来重组泼喜军,尽快恢复泼喜军的战斗力,当然还要将手创者李清地印记从这支军队中彻底抹去。
新组建的泼喜军不再沿用“泼喜军”的旧名。而是皇帝赵顼亲许的“定西军”,全军共十万人──经过种谔的补充了一万人后,这是宋朝单支军队人数最多的军队,在人数上即便是新到西北增援地雄武军也仅仅有它的三分之一多,更令人称道的是这支军队中居然有六万人是骑兵,这也是宋朝军队中另外一个记录。
定西军的这一兵种比例就决定了它是高速机动的军队。担负着攻坚破难和在草原空旷处阻击的任务。除了旧有的武器装备之外,定西军在天机的工匠团不懈的努力下,还装备了近四百部可以用马匹拖着的小型弩炮、小型床弩。要知道这些小型弩炮和床弩上面可都是加装了荆轮机构,由此表现出来地性能则是十分恐怖的,只要有足够的箭支、火器、石块甚至是土块,这么多的小型中近程武器用来防守城池,就足以是党项人的恶梦了。
至于李清先前努力制作地大量的大型投石机,实在是入不了天机的法眼,则干脆全部交由种谔和杨崇岳来处理,分散到白池城、盐州、盐城嘉宁军司、古乌延城等重要城池作为守城器械装备。考虑到可拆装的中小型投石机在剿灭李清部时所起到的重要作用。定西军中则装备了四五十部,负责安装、保养发射地正是李清先前苦心四处搜罗来的汉人工匠,这也全部都被冰封所继承下来。
如此装备下来,连种谔都觉得定西军简直就是个怪物,契丹的军队由于宋辽两国几十年都没有交过手了。种谔不知道其战果如何,但种谔知道若是宋夏两国任何一支人数相等地军队正面和其对决的话,那结果只有灰飞烟灭──有着宋朝的优良武器装备,还有党项游牧民族传统的骑兵,定西军完美的将两个文明的特长都兼顾了。种谔还想不出能够比这支军队更为强悍的军队。
阿里提回国的路程是经过嘉宁军司的,他地路线是经过皇城司特别安排的,富弼也结束了他在汴都的事务。重新返回延安府坐镇西北,他知道虽然两国已经达成了和平协议,但这纸协议完全是那个年轻人为党项人所设下的圈套,恐怕党项人的战争赔款一到手,就是西夏灭亡的时候到了。
阿里提并没有看到定西军,定西军早就在他到来之前前往夏州做整合训练去了,这也是避开党项使臣的眼睛窥伺出宋朝即将发动灭夏战争的虚实。不过阿里提还是看到整个嘉宁军司彻低变成了一座军事堡垒──李清所制作的大型投石机是嘉宁军司城头所藏不住的,数量如此之多的大型投石机,让阿里提对收复这一被西夏视为重要的牧区和粮食主产地的嘉宁军司彻底没了希望。他心中只盼望着宋朝能够谨守协议,让西夏能够喘口气。他相信凭借着河西走廊、河套平原与兴庆府周边肥沃的土地,用不了十年的时间便有自保的能力──当然这一方面要指望着宋朝在这十年当中不来攻打自己,另一方面则是西夏内部赶快结束内斗。
一想到内忧外患的祖国,阿里提心中就不断的抽搐──党项立国以来几乎年年都发动战争,对大宋的、对辽国的、对吐蕃的、对回鹘的……能够休养生息的年份少的可以用十个指头算出来,长期的对外战争好在是胜多败少,除了对辽国作战以完败而告终之外,几十年来西夏从对外战争中占尽了便宜,直到被大宋这个怪物所重伤──他没有想到不到十年的光景,一直被党项所“欺负”的大宋会发动如此强硬的反击,整个西夏国土面积的五分之一被占了过去,而且还都是优良的牧区和粮食主产地,这对于一个国土面积几乎三分之一还要多是沙漠的西夏是多么大的重创!
更使阿里提揪心的是,宋朝得到的优良牧场使得宋朝的战马不再成为非常紧俏的军用物资──在大宋汴都,他看到乘坐马车的宋人数量比几年前他所看到的多了几倍,要知道在几年前,尽管是作为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汴都的街头,大量的牛车充斥其间,放眼望去的马车屈指可数!这至少说明大宋在战马的需求上已经得到了初步的满足,马匹开始流向商品交换领域──尽管阿里提还不知道“商品交换”这一王静辉所提出的新名词,但以他敏锐的知觉却明白汴都马车的增多对西夏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如果真的能够实现十年的和平,到那个时候西夏还是大宋的对手么?”阿里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自己心中的问题。阿里提唯有紧紧攥着衣角,在马车上回望嘉宁军司城头隐约露出来的大型投石机,茫然的踏上继续西去前往兴庆府的路程。
正文 336章 铁与血
阿里提心中明白,在获得了熙河嘉宁军司之后,时间越长,宋朝的骑兵数量将会以令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增长,到时候出现在西北战场上将会是以十万、数十万为级别的骑兵对攻作战,这个场面自伟大的唐朝结束后,两百年间只有辽夏相互攻伐的时候出现过,用不了几年,汉人又将重现这一壮观的场面!
阿里提可不知道这一切仅仅是个圈套,当大宋将绳套套在党项人头上的时候,想要让宋朝的君臣收手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先不说王静辉从中阻碍,就是雄心勃勃的皇帝赵顼在这个时候也会宁可牺牲国家的短期甚至是中期利益,想尽办法来灭掉西夏──想要收复燕云平复辽国,那就必须先解决西夏获得马匹资源。相比之下司马光和王安石也不会放手,他们两个人一个关心西夏侵宋每年会给宋朝带来近千万贯的额外财政支出,另一个关心的是利用这次平夏的战果来给改革派注入一剂强心针──尽管平夏战争并不是由改革派来主导完成的,但没有王韶开熙河之役,宋朝想要平复西夏不过是水中望月罢了。
在雨中与王静辉告别的萧佑丹虽然忙着赶路回到辽国,不过他的行程是事先经过仔细挑选的──他希望这一路向北宁可多走些路,也要尽可能的看看宋朝河北的边防情况。尽量路过一些区域性地大城市。不过当他在离开汴都的第三天到达邢州的时候,却身体感到非常不舒服──他患病了,准确的说是驸马的慢性毒药开始慢慢发作了。
经过简单的医治,萧佑丹并没有把身体地不适放在心上,他虽然算是个读书人,但契丹民族大多数都是从小开始习练弓马。他对自己的身体有着非常大的自信,这点儿小病小患还不放在他的心上。
当萧佑丹通过大宋河间府进入辽国后,他的病情就开始加重了,不过好在这里距离辽国南京道的析津府已经不远,他的随从一路奔波到了析津府后立刻请医生为萧佑丹诊治,郎中给出的结论便是路途遥远偶遇风寒所致,开了几副药方后便离开了。
萧佑丹的情况显然已经不适合再继续赶路,再服用过郎中开过的药方后,萧佑丹地精神也好了许多──王静辉一直就没有放弃过不断改进他的毒药,为了使中毒的人更加像正常人患病一般。他依靠校正医书局中的藏书不断的汲取古代医药知识,现在给萧佑丹服用地毒药已经比梁乙埋时所服用的已经变化了许多,最显著的特征便是不断的让中毒的人病情反复变化。
萧佑丹是后族中地重要人物,也是未来要担当辽国皇帝内务总管角色的官员,对于他的归国。魏王系和后族都给予了很高地关注,不过这种关注有时候带有很多其他的东西──萧佑丹接到了月余前萧忽古在家病逝的消息,这让萧佑丹心情愈加难过──萧忽古是因为自己才死的,正是王静辉身边那名白发老者给予了萧忽古重创,尽管他深知胜者王侯败者寇的道理。对于过去的事情王静辉不要说重创萧忽古,就是当场将他杀了,萧佑丹也是无话可说。但事实的真相便是萧忽古因自己而早逝。
当萧佑丹病倒在析津府的时候,他心中已经被绝望所笼罩,本来有些起色的身体在听到萧忽古病逝地消息后,身体状况愈发不可收拾,在病床上时常陷入昏迷。他的幕僚萧博文则日夜守候在他的病床旁边,郎中已经告诉萧博文,萧佑丹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可能再支持多久了,长途旅行所受的风寒再加上突闻好友的病逝,重重打击之下能够再坚持几天已经是侥幸。若是萧佑丹有什么遗愿就赶快说出来。
萧佑丹此时在病床上已经是病骨嶙峋,他也知道自己的大限已到,将萧博文和阿斯怜叫到床边,本来是他面见皇帝所呈献吞并西夏的计划,但现在看来已经是不可能了,只能够将写好的信件交给萧博文,让他转交给萧皇后,以便能够让这封信顺利的抵达皇帝手中而不被魏王耶律乙辛所阻。
萧佑丹就是这样,在析津府的一处官邸中黯然长逝,他心中有着太多的心愿,对于他的病逝,王静辉在得到确切消息后,心中也没有什么波澜──在这个时代,宋辽两国之间都有着众多有识之士意识到本国所出现的问题,就如同十八世纪末期的东亚一样,中日两国也都有不少远见卓识的人物,他们也都曾为自己的祖国而努力过,不过对于中国人来说不幸的是日本人走在了前面,但是在这另外一个时空中,有了王静辉这一意外因素,大宋却走在了辽国的前面,王静辉希望这种领先一直能够持续下去──不仅仅在这几年,在他活着的时候,他希望能够持续永久!
对于萧佑丹最后一封信件,萧皇后非常重视,将这封信安全的转呈给皇帝耶律洪基,不过萧佑丹并不知道,此时大宋和西夏达成和平协议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大定府的皇宫中,这封信在耶律洪基看来已经是形同废纸──其实萧佑丹的幕僚萧博文也在他病重的时候知道了这个消息,但看着已经病的不成样子的萧佑丹,他实在不忍心将这个消息告诉萧佑丹。
在几年前,无论是辽国和西夏想要获得大宋的情报是比较容易的,尽管这些情报中所包含大宋统治高层之间的消息比例非常小,但要想刺探一番还是非常有把握的,但是现在这几年,想要获得有价值的情报难于登天。辽国和西夏地官方机构大宋是不会去动的。但民间的商行或是其他所发展起来的情报网络,基本上都被大宋的皇城司一网打尽。因为有情报局的存在,辽国高层人物身边也都有大宋高级情报人员身影在煽动,尽管皇城司在国内猜不出什么来,但可以根据从辽国返回地情报顺藤摸瓜找到辽国在大宋的情报网络。
在王静辉的眼中,辽国的官方情报机构主要是以萧佑丹在汴都辽国使馆为核心所建立起来的。手段还停留在金钱美女的水平上,如果他要是萧佑丹的话,那所花费的功夫肯定不在这上面──搜集一个人的隐私更容易控制这个人的行为,至少他指示辽国地大宋情报人员便是这么做的,收到的效果非常明显。
辽国与西夏在汴都的情报网被破坏的不成样子,这正好有利于掩护宋朝军队和军事物资地调动,所有参与灭夏战争的部队都尽力从各个道路从自己的驻地出发向西北陕西四路聚集,而军事物资则通过这几年来由西夏俘虏所修建的三条主要官道,使用牛车、马车运往西北。值得一提的便是大宋地海运在南粮北调的过程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因为以京杭大运河为核心地宋朝内河漕运体系根本无法满足这种大规模物资调动,尽管经过了历代宋朝皇帝的不断巨款修整。但汴河的运输量也仅仅能够满足日常向汴都输送物资量,若是战时的时候只能够严格审查,将民用船只摒弃在外。沈括所主持的汴河疏浚工程再一次的提升了汴河主河道的运输能力,但面对庞大的运输船队也只是杯水车薪,这也不能不让王静辉感叹宋朝贸易的强大。
显然若是如此这么做地话。不要说残余在宋境内部的辽国和西夏官员会敏锐的认识到这是宋朝在为战争做准备,就是宋人自己也会清楚国家要打仗了,这显然会暴露宋朝高层想要突袭西夏的本意。在这个时候海运便第一次堂而皇之的登上了大宋运输舞台。
宋朝的海运途径完全是王静辉所一手设计的──从南至北,以泉州、福州、台州、杭州、苏州、扬州、楚州、海州直到最后的密州,其中只要将粮食运往楚州、海州和密州。在陆路上自然会有交通要道进行下一步的陆路传递运输,目标或是只想汴都开封,或是直接通往河北诸路。
宋朝在以前的内河运输中已经使用了万石级别的航船。这种航船的载重量约合五百多吨,在后世可能算不得什么,但在王静辉所处的宋朝,那便是庞然大物了,只可惜由于吃水太深,这种航船也仅仅能够在长江主干道上航行,用以担负来自四川到杭州、扬州的运输任务,再就是在航海中也使用了这种船只。
不过以宋朝良好的造船底子,再加上王静辉所提倡的海外运输。在楚州、杭州的制造船坞中(宋朝已经开始使用船坞,最先开始的时候是为了修复海外朝贡的一艘龙船,只可惜这种技术在当时推广起来太过漫长,本书将船坞的出现时间提前了四五年,并且一开始出现便全面推广),已经出现了两万石甚至是三万石级别的巨型航海怪兽。正是有这种在这个时代看起来不可思议的举行船只,王静辉才能够在事先向河北运粮的过程中,成本降低了不少──尽管这样的船只制造费用让人几乎难以承受,但在不惜一切代价并且稳坐大宋第一富豪的王静辉眼中,制造这种巨型船只所花的代价是非常值得的,他心中只有不满足──他希望能够有载重量更大的船只,可惜这个时代的造船水平也就到这里了,他需要时间来等待造船技术上的突破。
王静辉从南洋诸国运送粮食的行动从来没有停止过,他可不像其他的大宋商人一样,只有在宋境内粮食涨价的时候才会从国外运粮,粮食是一切的基础,尤其是他知道宋朝大小灾害不断,有了粮食说话的时候才会口气硬朗。大张旗鼓的海运并不惹人注目,毕竟除了几个重要的港口明显的变得繁忙起来之外,在外界并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反响,但是粮食却以最快的速度从密州上岸,经河东路和河北路输送到陕西。
西北。白池城。
富弼在种谔、杨崇岳、无心、王顺地陪同下站在白池城前,在他们的前方是西夏的使臣,今天是他们接收西夏战争赔偿的日子,这是王静辉向皇帝赵顼进策的一部分。在和阿里提的谈判中,大宋向西夏索取了大量地财物、马匹、牛羊牲畜、粮食等物资做为不攻打西夏的代价,并且每年西夏还要向大宋进贡钱十万贯、马一千匹、牛羊五千头的“岁币”毫无疑问。这个条约对西夏来说是极为苛刻的,在大宋十万贯钱可能算不得什么,但对于西夏财政来说就是一笔非常大的开支了。
虽然阿里提也曾对此据理力争过,并且愿意在战争赔偿上作出一定让步,但王静辉始终都没有松口──在他看来哪怕这此和谈只是一个针对西夏的圈套,但他也要出这一口气──在几年前宋朝财政并不是好的时候,尽管数十万贯的辽夏“岁币”与每年数千万贯的大宋财政收入相比并不算什么,但它所带来的屈辱却让所有地宋人都感到无地自容。王静辉在后世读书的时候也对宋朝的这种行为感到不解。尤其是在襢渊之盟的时候,宋仁宗要求的谈判底线居然是岁币三百万贯。好在使者被当时地宰相寇准所要挟,要是超过了三百万贯寇准就要不惜一切代价干掉他,这才使对辽岁币维持在三十万贯。王静辉实在不能够想象若是每年给辽国三百万贯,那大宋是不是会在十几年内被辽国灭国。
王静辉也仔细的思量过,重要的并不是岁币本身是多少。现在的大宋只要不刻意的去糟蹋,每年地财政收入盈余是极其可观的,几百万贯是正常水平,随着西夏的末落,每隔两年大宋财政又可以额外地省去三千万贯的西北特别军费。无论大宋将这笔钱用在什么地方,总比用在无用的军事征伐上要好的多。
岁币的关键是“自信”──宋朝可以通过战争报复的手段来将这段屈辱的过去用血来抹去,既然敌人可以用手中的铁与血将这种屈辱加之在大宋的头上。为什么大宋不可以反过来用同样地手段来报复对手?今天对西夏只是抹去了十七万贯的岁币,反而让西夏交给大宋十万贯的岁币,明天是否也可以通过武力手段将辽国的三十万贯岁币给抹去,甚至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
太祖太宗皇帝兄弟两人在对外军事上的失误使得大宋百年来避实就虚,甘愿做缩头乌龟,这种心态不仅仅深深的种在了大宋的统治高层心中,也同样深刻的影响着大宋的士人阶层。王静辉就是想要通过铁与血的“陴斯麦式”的行事作风,重新树立大宋的自信──这种自信不仅来源于“正朔”的文明,更是基于强势的武力之上。用文明来指挥武力,从而使用武力来为文明的巩固和传播开路!
王静辉的做法破天荒的得到了朝廷君臣的一致同意,尽管几个核心人物知道灭夏战争马上就要点燃烽火,大宋可能也就能够享受到一次西夏的“岁币”,但是他们依然非常赞成驸马的谈判结果,在这点上司马光也高高的举起了他的手。而且更为重要的是,宋夏和谈的消息和结果都在和谈之后全文发表在大宋的三大全国性报纸上,这也是西夏使者阿里提所要求的,但是王静辉比阿里提更想要在报纸上将和谈协约公诸于众──至于以后开战违反道义,他心中并不在乎,因为皇帝赵顼手中的那两篇讨伐檄文已经给大宋出兵西夏以充足的借口,他要让大宋的士人第一次认识到真正的战争条约,以此来鼓励大宋内部的主战派气焰。
“各位大人,西夏所赔偿的战争费用和岁币已经仔细核对过,与单据上所写的无一相差!”在韩国公富弼面前躬身汇报的年轻人正是代理王静辉所主持西北产业的永仁,王静辉本人作为大宋的商人团体代表来负责统筹西北战款的分配,永仁则是实际上的负责人进行具体操作。
韩国公富弼点点头,周遭的将领们也都用眼神相互交换了自己的看法──他们都明白,西夏交付战争赔偿和岁币后,就该轮到他们正式登场了!王顺的泼喜军就在据此不远的铁门关驻扎待命,一旦富弼挥军西进,他的泼喜军将会作为前锋第一个冲出去征伐西夏,当然还有各路精兵强将,而王韶早就在另外一条战线──南方战线做好了准备,忠正军、雄信军归他所节制,部队驻扎在博乐城、静塞军司、鸣沙城,将会分成三路进入八百里瀚海向兴庆府与河西走廊方向进军。
一时间五十万宋军集结西北,西夏如江河落日准备散发最后的余晖!
正文 337章 杀伐西夏(一)
熙宁三年七月初十,大宋三大报纸在第一版刊出党项贵族和已故的李清共同邀请大宋帮助西夏平叛清君侧的檄文,而在当天凌晨的时候,在早朝的时候,大宋君臣在垂拱殿议事决定出兵伐夏,宋夏两国之间缔结和约还不到一个月便宣告失效了。
这早已经谋划好的事情了,在同一天,韩国公富弼在自己的大帐中在众将的注目下,设了香案将皇帝赵顼的手谕向众将宣读,灭夏战役正式开始!
王顺率领着十万定西军沿长城一线直扑怀州、静州,而种谔与杨崇岳则从长城南线扑向翔庆军和保静,剩余十五万兵将则为王韶所统领,分成两部分别从博乐城和鸣沙出发,一路向北在南线正式进入八百里瀚海,一路向西进军河西走廊。
西夏的核心完全是以兴庆府为中心建立起来的密集城市群──从峡口城向北沿着黄河分布了翔庆军、保静、顺州、兴庆府、静州、怀州、顺州和定州,这是西夏核心中的核心,有着黄河水的灌溉,这里是西北主要的农业产区,从而顺利的保证了供养四分之三的西夏人口。在灭夏战争中,衡量战果的标准也主要集中体现在这里,在这方圆千里呈竖条状分布的几个城市是大宋所必须夺取的──核心便是党项贵族和西夏皇帝,当然西夏立国几十年来。西夏统治高层所积累地一切财富都将会成为大宋的目标。
王顺的定西军突击速度非常快,自从出了白池城之后,一路风卷残云一般扫过了茫茫草原,将所经过的地方全部摧毁,所有遇见的牧场马匹、牛全部被编入定西军,用以驮运军事物资。而紧随着定西军身后的是一万多名民兵──在永仁地建议下,他们是被河北商人所雇佣的西北劳工,可以持有一定的武器,专门跟在大军后面收缴战利品,然后负责一定的军需物资运送和保障。
向这样的“掠夺团”在整个灭夏的宋军中处处闪动着他们的身影,就连王韶的南线作战军团中也是如此,只不过他们的区别是楚州商人和杭州商人所出资招募,成员也有相当多的藩族部落出来地精壮──他们的虽然比不上被征召如王韶军的藩族精锐,但相比普通的大宋民兵,他们更加凶悍。战斗力也强悍的多,更加能够承担得起保卫王韶后勤物资地安全。
“掠夺团”是王静辉所策划的,他的目的非常简单──就是完全摧毁西夏文明!在后世他所处的时代,西夏文明相对于那个时候地人们是神秘的,但在王静辉的眼中却是一文不值。他所要地是西夏全部的财富用以充实大宋,即便这次灭夏战争出现了最坏的情况而不能够达到目标,他也要让掠夺团彻底破坏西夏的一切。以后党项人失去了这个基础,就是不被灭国也是耗尽了最后一口元气,这么一群“蝗虫”将西夏梳理一遍后。他不相信西夏还能够有什么发动战争的物质基础。
皇帝赵顼和最重要的大臣是知道“掠夺团”的存在的,也许他们对所产生的破坏性可能并不是很清楚,但心中也明白大致地后果。司马光尽管在他的《资治通鉴》中也批评了唐太宗不听魏征的劝告。但并不意味着他会放弃儒家“宽厚仁慈”的思想,除此之外所有的人都对“掠夺团”是否存在提出了异议。
面对如此“义正言词”的发问,王静辉则以“宽严相济”为回答──军队可以在西夏大肆的破坏,掠夺一切资源,甚至是人口资源来转运到大宋投入到南方和南洋的开发当中去,后面接近着进入西夏负责接收的文官系统则充当拨乱反正的角色,适当的归还当地人的财产和一部分“失踪人口”,以期建立威望,这更加有利于大宋在西夏的统治稳定。
对于王静辉的建议。众人显得哭笑不得──宋军尤其是这几年在西北作战的宋军已经形成了对敌掠夺的习惯,无论大小战争,只要有机会就伺机掠夺西夏的各种物资,甚至是有的军事行动专门就是以掠夺为目标而发动的,对此宋朝的统治高层心知肚明,不过在灭夏战争中公然设置这么一个掠夺团还是头一遭,实在是让人心中难以接受,他日暴光出来也是会令众人被动的很。
不过驸马的建议更加诱人──这不仅仅体现在大宋对新收复领土的长治久安上,更重要的是掠夺团的存在可以大大减轻宋军的后勤负担,更加有利于削减军事开支的投入,搞不好一场仗打下来,大宋财政说不定因此一举将商人的“战争贷款”还清,反而收入颇丰也很难说。
最终包括司马光在内的众人非常有默契的将掠夺团的事情搁置到了一边不再提起,更不会过问,在司马光看来这对大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哪怕是从长远的角度来考虑也是如此!
由于掠夺团的存在,宋军进攻的步伐大大加快,行动最为迅速的定西军甚至只用了四天时间,前锋主力两万多骑兵便已经冲到了静州城下,而后面的三万多带有简单攻城装备的军队也把保静团团包围起来,只等后面的军队赶上来便一鼓作气拿下保静。
宋军发动的突然袭击令西夏措手不及,西夏朝野一片惊恐──等到宋军出发的第三天夜间,西夏的统治高层才知道宋军已经大举进攻了,任谁都能够看出宋军这次是动了真格的,不灭亡西夏誓不罢休了。
面临宋军的巨大压力──西夏高层获知战争开始消息地同时。最近的宋军已经濒临西夏的核心区域的外围了。西夏统治阶层乱做了一团,梁太后在此时显出了她的铁血手腕,连阿里提哭诉要见她一面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给,直接将阿里提送上了断头台,同时被砍头地还有四十多个党项贵族,其家产全部抄末。家眷为奴。
梁太后的铁血手腕暂时震住了混乱的党项贵族,不过她自己也清楚西夏这次恐怕真的是大难临头了。她将阿里提送上断头台的时候,宋军前锋都已经靠近静州,在这核心区域农牧业十分发达,宋军甚至只需要靠掠夺便可以满足军队的日常补给,这使得以前西夏在应对宋军大规模报复的常用手段──坚壁清野战术失去了发挥的空间。
就在西夏匆忙开始在各个主要城市征召兵员的时候,定西军终于等来了火器,加上这两天不断四处搜寻的石块,定西军已经做好了攻城地准备可能是因为宋军的攻势过猛,和这次灭夏战争发动的过于突然。西夏人根本就没有做任何战争准备,攻城战不过才刚刚开始,保静知州便开城投降了。
王顺手臂一挥,两万骑兵迅速涌入保静城,解除了党项守军的武装。然后将城内所居住的党项贵族府邸团团包围,这些党项贵族地官邸中囤积着大量的财富,要是由军人来动手,那损失可就太大了,不若交给后面的“专家”来搜刮。得到的会更多!留下一万必要的守城将士后,定西军便运送着大量地战备物资前往不远处的静州,准备会同那里不断游弋的两万骑兵。将本来用在保静城头上地攻城物资转到静州守军的头上。
保静城是灭夏战争中第一个被宋军攻陷的重要城池,这也让宋军上下极受鼓舞,各路将领受此刺激,加快的进攻前进的步伐,一路上所遇到的大小城寨皆被横扫一空,这让与之作战的党性兵对以前软弱的宋军有了新的颠覆性地认识。
宋军一路攻城拔寨如此顺利,简直超乎了所有宋军将领的想象,这一方面是因为西夏军队中的精锐经过宋军这几年来反复敲打已经化为乌有,另外便是因为这次大规模军事行动中使用的火器完全是清一色的大威力火器。无论在射程上还是在爆炸威力上都远胜以往宋军所使用的火器。王韶部所面临的第一个军事重镇耀德城便是因为王韶一次八枚燃烧弹剧烈爆炸轰塌了整个南门,迫使耀德城的党项守军干脆弃城而逃,不过在瀚海之中却有面临他们超乎想象的两万骑兵合围,死战后两千余人被迫投降。
王韶部分兵十万朝兴庆府方向进发,再解决了耀德城获得城内补给后,没有顾得上清剿留在瀚海中的党项残部,因为他相信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的“掠夺团”完全有能力对付这些散兵游勇。王韶立刻沿着灵州川一路顺流而下,快速运动到西夏的西平府也是翔庆军城下。对于南线宋军王韶部的推进速度如此之快,让西平府内的党项军大惊失色──他们擅长的可不是守城,尽管西平府这样的大城在西夏来说也是仅次于兴庆府的城墙,但面临善于攻城作战的宋军,这种城墙并不能够得到党项军的信赖,他们更信赖自己的马匹──以往的战略便是尽出西平府骑兵进入瀚海,和前来进犯的宋军在瀚海中捉迷藏进行绞杀,只要把宋军的粮道给截了,那宋军退兵就是迟早的事情,甚至在宋军退兵的时候尾随攻击可以获得惊人的战果──在这种战术下,就是十几年前的狄武襄也是损失惨重。
当面临十万宋军陈兵西平府城下的时候,成里面的党项军已经忙做一团──他们出不去了!宋军王韶部紧紧扼守住了南门,而随后相隔半天不到赶来的杨崇岳将北门也给围死了,二十万宋军会合在西平府城下,这更加加剧了城内党项兵的恐慌。
无论是叫西平府还是叫翔庆军,在宋军眼中这并不重要,因为这个城池还有一个极为响亮的名字──灵州,而王韶借以穿越瀚海最好的路标便是灵州川。灵州是大宋心中一个刺──七十年前灵州为大宋所有,李继迁叛乱自立为王遮断了瀚海。将灵州团团围困,当时灵州知州是裴济,写下血书向大宋求援,无奈八百里瀚海成为西夏天堑,宋军地援军还没有到环州。裴济便随同守卫灵州的宋军将士死战到底血染灵州城头。后来几十年间狄武襄亦攻伐到此。不过由于宋朝的内部矛盾,使得狄武襄亦功败垂成,灵州几乎都要成了大宋的病根了。
二十万宋军将十万党项兵团团围在灵州城内,虽然在攻守人数比例上,宋军还不能形成压倒性的优势,不过好在党项人在得到灵州城的时候干了一件非常愚蠢地事情──党项人认为城门越多越不好守,党项兵不善守城,所以将灵州东西两个城门封死,只留下南北两个城门,结果今天被宋军二十万围在了灵州城。连分兵逃跑都做不到──任何一个方向的宋军守军人数都与城内党项兵人数相同,狭窄的城门口却限制了党项兵引以为傲的骑兵,队形还没有展开恐怕便被宋军堵死在城门边上,况且宋军在城门弓箭射程之外排出了两排小型弩炮和弩箭车,在这样的开阔地突围简直就是做梦。
灵州党项军不肯死心。还真的组织了两次突围,结果徒自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以验证了宋军装备这种灵感来自泼喜军小型投石车的弩炮弩箭车的威力──携带方便,威力虽不及大型床弩和弩炮,但在野战中对敌人的骑兵,其所造成地伤害令人难以忍受。更何况是从城门中拥挤着冲出的骑兵,宋军简直就如同游戏一般粉碎了敌人突围的想法。
尽管灵州城陷于如此恶劣的境地,但灵州的党项兵也没有想过要投降──灵州地守将正是梁太后的侄子梁永能。梁永能在保安城之战中几乎被俘,不过是趁着兵战混乱之际化妆逃出,但这并不代表梁永能是个贪生怕死之辈,相反他现在正处壮年,也经历过不少战争,除了那次保安军之战给他留下过痛苦的回忆之外,他还是能够算得上能战善战之辈。
此时西夏的形势对于梁永能来说已经是非常清楚了,本来他是反对进攻李清的,即便李清反出但却没有归宋。这就保证了嘉宁军司周边区域还是在宋朝对头手里,宋朝就没有办法来攻夏。尽管与李清并存是个糊涂之局,但总比一个更加仇视西夏地宋朝来控制要好的多,只要潜心发展,未必会输给李清,更何况以后可以用秉常的名义来召回李清,这也不是不可能地事情。不过这一切都已经没有意义了,梁太后的怒火已经把西夏推到了一个最为危险的境地,和李清火拼之后李清固然是胜了,但却失去了自保的资格,更要命的是李清居然投降了宋朝,这更加让西夏雪上加霜。
尽管梁永能知道自己家族统治西夏时至今日已经快要走到了尽头了,他也知道自己家族是站在了一个非常不光彩的位置上,但他并没有太多的抱怨──在他的心中,他知道自己是个汉人,自己的家族虽然一次又一次地向宋朝发动侵略战争,进而统治西夏,家族的利益已经高于自己所效忠的国家,只要有一线希望,他也要力战到底,为自己的家族杀出一条血路来!
三天之后,正在围困西平府的杨崇岳和王韶得到了一个不知道是好还是坏的消息──王顺攻克了静州,活捉了静州的最高长官嵬名荣!嵬名荣是党项贵族德高望重者,不过他非常不光彩的站在了梁氏家族一边,因此被党项贵族所诟病,这也是人老成精的选择──梁氏实力太强,尤其是梁太后的手腕又老练又狠辣,嵬名荣自认不是对手,若是双方对立成敌,自己的部族就会毫无疑问的受到梁氏的打击,况且比他更厉害的嵬名浪遇之死实在是吓坏了这个老家伙,所以才非常不光彩的投靠了梁氏一党。
杨崇岳本人虽然对于朝中的新旧两党之争并不敢兴趣,但王韶可是变法派的中坚人物,况且杨崇岳就算没有明显的政治倾向,但他却是在种谔麾下听命,这就已经被打上了旧党的烙印。不管怎么说,王顺攻克静州的消息给他们两人是非常大的冲击──先克保静,后得静州,这可都是兴庆府周边极为重要的城池,王韶不清楚这个“定西军”是怎样的编制,但杨崇岳可是非常了解这个“怪物”的,相比之下在接到消息后,杨崇岳的震撼反倒不如王韶这么大。
王韶现在还不知道王顺是何许人物,只知道是泼喜军中的降将,但这更加令他难以忍受──一个大宋降将都这么厉害,那岂不是太落了大宋军队的脸面?尽管物资储备并不是很充沛,火器的储备更是有些欠缺,但王韶已经决定开始攻打西平府,王韶的理由也非常简单──几年前火器还没有像今天这样广泛的应用到战争中,宋军的攻城能力已经不是党项人可以抵挡的了,城里面的党项兵又都是骑兵,更是无法发挥自身的优势,干脆闷头攻击拿下西平府应该是一件不难的事情!
正文 338章 杀伐西夏(二)
王韶的建议也征得了杨崇岳的同意,杨崇岳也希望能够快些拿下西平府,不过他对火器的重视程度更甚于王韶,现在宋军的手中有不少火器,但是一开始谁也没有想到宋军能够在四五天的时间内便已经推进到西夏的核心区域了,火器大半还都在嘉宁军司和白池城所存放等待转运。
杨崇岳知道王顺能够推进的这么快,遇神杀神,遇佛屠佛,手中便是仗着火器众多──王顺的定西军可能是大宋“机械化”程度最高的了──与其说是六万骑兵,不如说是十万骑兵──剩下的四万“骑兵”不是乘着马匹的步卒,便是驾驶着牛车后面拖拽着弩炮、弩箭的“技术兵种”,定西军手中的牲畜具有强大的运输能力,不仅可以将它的步卒用马匹投放到战场上,更是能够携带众多的火器一路快速前进。一开始的时候杨崇岳还纳闷为什么王顺会带上这么多的火器上路,以至于自己的粮食储备反而没有带多少,现在他才明白王顺这一路都是抢过来的,党项部落他一个没有拉下的抢了一遍,所有的粮食都被洗劫一空,粮食不够了便杀羊,在获得了保静城之后更是获得了充足的补给,使之不用再为粮食而担忧。
“这个人可真得实在是够疯狂啊!怎么他就没有学会驸马的稳重呢?”杨崇岳在心中嘀咕着。
几乎所有地宋军将领都害怕被党项人截粮道。所以才拼命的带粮食上路,但没有想到宋军对西夏突然发起的灭国战争如此迅速,以至于干脆便把党项人给堵在了城里面,还没有来得及发挥骑兵作战的优势,便被宋军团团围在城池里面了。面对现在的现状,杨崇岳虽然对王顺的战绩表示羡慕。但若是从来一次地话,他宁可还是多带粮食少带火器──对于出身名将世家的杨崇岳来说,粮食便是战争中的一切,尤其是自己兵力占优的情况下,只要保证粮食的供给,稳扎稳打绝对可以消灭敌人,像王顺这样的冒险举动,就是打死他也学不来的。
西平府已经被团团围住,在朝堂上牢记历史的传统同样也被宋军在战场上发扬光大──他们想要如同七十年前党项人围困宋军一样,要把党项兵一点一点的困杀在这城池当中。所有的宋军将领心中都憋着一口气,想要报七十年前地仇,也算给前者一个交代。
王韶和杨崇岳照样布好了铁桶阵防止城内党项军逃窜,然后便两人坐镇南门──今天他们要将手头上所有可以投掷出去的火器全部倾泻到党项人的头上,试试能不能击垮党项军的守城意志。虽然他们两人没有王顺这么疯狂。但两军所携带的火器数量加在一起也是非常可观地,尤其是杨崇岳这一路上来还没有什么值得他动用火器的目标,更是一发都没有使用过。与其两人在南北两个方向同时使用火器,还不如集中到一起来使用,尽管西平府的城墙可不是耀德城那样不结实的土墙。几发燃烧弹肯定奈何不了西平府,但这东西除了瞬间的爆炸威力之外,更是名副其实地“燃烧”。集中使用火器还可以更好的震慑城内的守军。
一次十五枚酒桶般大小地燃烧弹经过投石机的投掷,高高的飞起奔向西平府的城墙,除了有一枚落到了城墙的斜面上,还有四枚越过了城墙飞到了城里面,其他十枚都准确的击中了城墙上,更是有四枚直接将南门的城楼炸上了半空,王韶和杨崇岳不用望远镜也可以清晰的看到几个人影被炸飞出来,见此情景,他们两个人心中都在默默祈祷。希望城内守军大将刚才在城楼里面,这样一次轰击的价值可就真是值得了。
梁永能不知道耀德城地守将就是这么被王韶给炸死的,但他对保安军中出现的大宋火器已经印象非常深刻了,所以他当时在登上城楼观察敌情之前,心中泛起了一阵犹豫,就在着一犹豫当中,城楼上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第一次燃烧弹射击之后,王韶正准备下令进行第二次发射的时候,在一旁的杨崇岳一摆手阻止了王韶下令,“将军,咱们还是要看看这爆炸效果怎么样,然后再做打算!”
王韶皱了皱眉头,不过他最终忍住了没有说话,不多时便可以看到城内燃起了大火──越过城墙所发射的燃烧弹点燃了城内的民房,不过城中冒出来的黑烟很快便被扑灭了。
“将军,这次我们所携带的燃烧弹实在是比较少,攻击城墙也未必百发百中,倒是不如全部投掷到城中,以燃烧弹的威力,焚毁半个西平府是没有问题的。西平府虽然是号称西夏第二城池,在我大宋也不过算是个中等城池罢了,在这么小的城池中硬生生的挤进十万骑兵,如果用燃烧弹……不过恐这场大火下来,西平府也就省不下什么了!”杨崇岳淡淡的说道。
“此策甚妙!”王韶此时才不会管西平府是否完好无损,他是个军人又不是个文官,换言之他只要胜利,至于建设的事情自然会由后续的文官来解决问题。他心中明白这里可不是熙河,朝廷拿下熙河是为了更好的进攻西夏,所以才会赋予他治理熙河的权力,在熙河地区打仗的时候能够保全的就保全,不能保全的才会大开杀戒,而灵州是什么地方?可能等这场灭夏之战过后,就是连熙河他可能都待不下去了。对于今后的命运归宿,王韶心中早就有数了,他的军旅生涯已经快要走到尽头,所以现在地他更看重的是军功。尤其是在哪个还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王顺能够势如破竹一般连克两城的情况下,他都要红眼了!
见王韶采纳了自己的建议,杨崇岳心中仅有的那点顾虑也消除地一干二净,两人连忙将中型投石机根据西平府的城池走向,开始分布投弹地点。当然在这个时候,大宋最先进的观察器具热气球也开始了它第一次战场应用──杨崇岳的军中就有热气球。虽然不多,但三个热气球已经是足够用来观察城内情况了。
对于热气球,宋军内部基层将士还是有些新鲜的,但这东西已经在大宋众多算得上规模的城市中都可以看到,这次同来归属王韶所节制的雄信军便在自己的驻地见到过这东西。不过热气球的升空却给城内的党项人以强烈地心理压力,他们不明白这个大家伙怎么会悬浮在空中,在看到热气球升空的时候,西平府的城头上甚至发生过一阵骚乱,但被立刻镇压了下去。
有了热气球和望远镜的帮助,观察员将城内的建筑分布画成简图投到地面。不多时西平府地城内分布图已经摆在了王韶和杨崇岳的案前。根据这份简图,两人确定了最佳的燃烧弹投掷地点,四十部中型投石车分布在西平府的南、东、西三面城墙,一起向城内投掷了大量的燃烧弹,一时间西平府内陷入了一片火海。
事实上由于这个时代地石油开采多是采集地表露头的石油。而这种油矿多是分布在西北,所以党项人对大宋以前的一种燃烧弹──猛火油还是有一定了解地,并且他们的军中也装备了一些类似的火器,只不过由于战争方式不同,党项人对此并不热衷。只有少量存货而已。但现在宋军所使用的燃烧弹威力却远远超乎党项军的想象,爆炸猛烈,燃烧迅速。并且碰着什么就烧什么,好在现在没有刮大风,否则西平府能不能承受得住宋军这一次火攻还很难说。
趁着城内被燃烧弹搅成一片火海而陷入混乱的时候,王韶和杨崇岳也没有闲着,使用震天雷,通过弩炮向南门城墙进行精确射击,然后趁城墙上的党项兵乱做一团的时候,派出了一个突击队,将四匹马驾在车上。上面拖着仅存的三颗燃烧弹直接冲向了南门,还没有等城墙上地党项兵发觉的时候,他们便已经冲入了城门洞中,将这三颗燃烧弹并排放在城门边上,然后设置好引香后,迅速撤离。
整个行动快速有效,这个突击队在返回的路上仅有一人因为城墙上的党项弓箭手射中了手臂,其他人完好无损,不过他们才刚走了一半,一声轰天巨响在城门洞中爆发出来,都把远离的马车给掀翻,正在观察敌情的王韶和杨崇岳只是感觉到迎面吹来了一股热风,耳朵便已经暂时失去了听觉。
待到南门城门硝烟散去,所有的人才发现南门已经被炸塌,城门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不过令王韶比较可惜的是,党项人对这灵州城墙显然下过一番功夫,可不是耀德城那样的城墙所能够相比的,这么大威力的爆炸仅仅是将城门洞给炸塌了,城墙依然还是屹立在那里。如果要是口子再宽上一些,那完全可以让骑兵冲进去大杀四方一番,最终王韶还是忍住了这种诱人的想法。
梁永能和他的部队在经过了宋军的火器洗礼之后,看着已经被炸塌的南门,都是紧锁眉头──宋军用强弓和床弩封锁了那片区域,自己人却没有办法将那片缺口添上,这对于守城的一方来说实在是太不利了,只得在南门区域部署了更多的守军来预防宋军夜袭。
宋军真的如梁永能所料的那样前来夜袭──不过人没有进来,各式炸弹通过弩炮飞了进来,将他枕戈待旦的守军炸得鬼哭狼嚎。对与这样战果,梁永能欲哭无泪,而王韶和杨崇岳则是惋惜的摇摇头──他们手中可没有燃烧弹了,否则直接扔进去,连炸带烧,保证能够让城内的守军大出血,说不定趁乱杀进去也不是不可能。
随后的两天都是小打小闹,梁永能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不过西平府这里是最危险地地方。最佳办法便是突围去兴庆府,只有到了那里然后结合忠于梁氏的本部人马才有可能和宋军一拼。
“真的有一拼的能力吗?”梁永能在心中默念道,这两天他不是没有想过突围,可是这两个城门的城池好守是好守,但想要跑就没有这么容易了,两个城门任何一个方向上都有和自己军力相等同的宋军。虽然他们并不都是骑兵,但在突围地过程中,宋军手中的小型床弩、弩炮、投石机简直就是索命的阎王,死死的将党项兵堵在了城门口进退不得,每次突围这是丢下为数甚多的死尸而已。
这两天对于宋军来说是极为清闲的,经过几天的急行军,将士们都有些疲劳了,不过围困西平府正好给他们修正的时间──堵人家门口不过是用弩炮和床弩,外加少量的强弓兵和弩箭兵,大部分人都是处于极为轻松的修正状态。而王韶和杨崇岳则是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终于在第三天等来了他们所需要地火器,准确的说是大量的燃烧弹。
这一次是种谔亲自将自己军中所携带的燃烧弹加上后勤运送上来的燃烧弹一齐交给了王韶和杨崇岳──西平府对于大宋来说意义非常,仅次于这次行动地最终目标兴庆府,不过现在看来想要攻打兴庆府还是需要等上几天,等攻打兴庆府的时候。后勤部队早就将嘉宁军司那里的燃烧弹存货全运上来了,所以他才如此大方。
不过在这几天等待燃烧弹的过程中,王韶和杨崇岳也没有闲着──大宋火器是宋军中的新宠,加之作战效能非常高,在最初经过几场战斗赢得了宋军将领地信赖后。宋军将领都习惯将火器攻城列为第一选择,而事实上在七八年前的宋军火器并不受到很大的重视,在惨烈地攻城战当中。宋军将领更加信服自己手中的装备──投石机、床子弩、巢车、望楼车等等数不清的攻城器械。
尽管在王静辉看来这些冷兵器时代的攻城武器过于简陋,但不要忘记这是在冷兵器时代,而火器不过是刚刚开始萌芽而已,除了壮大萌芽状态的火器之外,他对宋军的其他武器装备也是非常上心的。可惜的是他不是鲁班或是战国时代的墨家人,无法设计出更加精良地武器──经过千多年的发展,这些早就在春秋战国时代出现原型的武器系统已经被中国人完善的炉火纯青,几乎到了增一份显肥,减一份则瘦的地步。除了在弩箭上加装了荆轮机钩之外,王静辉在此方面便无其他革新性的创新了。不过这并不代表王静辉黔驴技穷,他还有别的高招进行完善──分拆组装的思想便是他提出来的,不过是由华英书院物科学生和他的弟子无心会同工部、三司衙门和枢密院共同完成的。
在王静辉的时代,“模块化”早就是一个非常熟悉的名词,但在现有的条件下要想做到武器系统的模块化无异于痴人说梦,但是将投石机等笨重武器分拆成散件运输到战场上快速组合,这是绝对可行的,同时这也是王静辉推行武器系统标准化的一种尝试──先前他在弩箭上的标准化尝试以惨败而告终,极大的打击了他的同行者们,不过这些人很快便将目光从小巧复杂的弩箭系统转向了投石机、望楼。车等笨重武器上来,得到了相当大的成功──大型装备依然是非常困难,但中型投石车等装备却做到了易如反掌。
王韶和杨崇岳便指挥军队四处伐木制作这些标准件,然后组装──他们的军队中没有像王顺那样“阔气”,有自己的工匠营,组装出来的东西难免有这样或者那样的毛病,不过即便如此,又使他们众多的攻城装备中多了许多厉害的角色。
这两天宋军的热气球每天都要升空观察城内的情况,不过真到进攻的时刻,王韶到不希望碰见能够放飞热气球所需要的无风天气了──他们又等了两天,等到王韶的心都快要长草的时候,老天终于在最后时刻帮了他一把,同时也将城内的党项兵推入了深渊──数十颗燃烧弹被投掷到城内的时候,借助大风,火焰终于在西平府中肆虐起来,任梁永能如何驱赶兵士救火也无济于事。
大火将城内梁永能四处设置的箭楼街堡等攻势全部化为乌有,连自己的十万兵士也被烧死了两万,城内的居民更是惨不忍睹,在大火中四处都可以听到人们绝望的哀号声。
王韶可没有什么心情来考虑城内百姓如何,他现在想得只有胜利,想要得到西平府──哪怕是一座废墟也可以!大手一挥,列阵有序的宋军开始向西平府在四个方向上攻城!
正文 339章 杀伐西夏(三)
胜利的天平永远倾向于有准备的人。
王韶和杨崇岳望着西平府内不断升起的浓烟,两人的眼神对射了一下后,王韶左手一挥,宋军阵营中的望楼车、巢车、大小神臂弩和投石机不断向前推进,而与此同时杨崇岳也朝王韶拱手告辞──他要回到北门宋军阵营当中去,去指挥那里的宋军向城内发动攻城战。
在战场上,不能不说弩炮这个以前宋军军械库中从来没有过的武器实在是让所有的人喜出望外──虽然攻击距离上近了些,但它的准确性实在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经过严格训练的宋军投石机操作手,每十发炮弹有三四发能够落到事先瞄准的着弹点上就已经非常不错了,但是这种攻击效率和弩炮相比实在是不值一提──弩炮可以做到十次中有八次命中目标的能力,就是一个菜鸟来操作,那他的命中率也比投石机要强得多。
城头的党项兵自然看到了城下越来越近的宋军,他们也想组织起来在城头上阻击宋军,不过哪里的党项兵多,其聚集地点肯定会很快的被由弩炮发射的炸弹所摧毁。由于宋军的弩炮和神臂弩都有荆轮机钩,所以发射频率也给党项兵上了深刻的一课,炸药包如长矛大小的神臂弩箭支如暴雨一般倾斜在西平府的城头,让打得党项兵都抬不起头。
梁永能地十万骑兵是在保安军之战后才组建的。这些骑兵部队远不如被宋军当作奴隶的战俘。西夏虽然还有很重的游牧民族色彩,但是其最精锐的骑兵部队被俘虏后,剩下来要组建新的骑兵以满足对宋朝地防御,所以不计代价的征兵,大量不到二十岁和已经超过四十岁的男子被征进军队,这不仅破坏了西夏的经济基础。而且兵员素质也不高极大的影响了西夏军队的作战能力。
要是把这些骑兵放出城和宋军打野战,在梁永能这种比较精通军事的将领带领下,对上王韶那还真是很难说,不过好在王韶行动迅速,快速通过了瀚海将党项骑兵堵在了西平府。此时这些在马背上还能够一战的党项兵,在城头上已经慌做了一团──宋军猛烈的火器攻击和暴雨一般的箭矢已经彻底催垮了他们最后一丝坚定作战地信念──毕竟论起作战决心,新兵怎么也不如老兵强,在保安城之战中,梁乙蒲的精锐虽然被围在了城中,也是被王韶连轰带炸好几天才肯投降。现在南门已经岌岌可危了。
在巢车和望楼车上的弓箭手的掩护下,宋军前锋迅速抵进城墙下面,架起攻城梯然后鱼贯向上城头上爬。好在前面宋军进攻工作做的充分,宋军在惨烈地攻城战中居然仅以微弱的代价便登上了城头,双方士兵开始在城头上展开激战。而此时宋军的远程武器能够给予的支援便小多了,主要还是靠望楼车和巢车上面的弓箭手对敌人准确地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