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部分
《《宋风》》 · 戒念 · 2026-07-25
李清的担忧并不是为了眼前这些党项贵族部落,而是因为大宋和兴庆府的梁太后。他已经知道宋将种谔在夺取龙州、牛心亭和靖迈之后,奇袭银州和左厢神勇军司,并且还得了明堂川地战略要地榆林。依照宋军的惯例。在夺取新的城池后必然会加强防御,时间充裕地话他们不仅会整修扩建城墙,更会依托现有城池的基础上。在一些险地构筑城寨,以加强防守。最明显的例子便是宋军在白干山口所建的武宁三堡,这三个小城寨规模不大,但因为地处险要关口,加之有宋军完备的防御体系,坐拥十几万大军的李清在这两年中愣是拿武宁三堡没有一点办法。想到武宁三堡,李清便想到自己的儿子李泉还率军在武宁三堡的门口上独着,他想要快速解决这里的战斗也是为了及早回援,他没有想到自己随着领土地扩展。和宋朝交集的地方也开始多了起来,以后宋军能够进攻的方向实在是太多了,尽管李清非常看不起宋军的战斗力,但蚁多咬死象的道理他还是懂得,他甚至在考虑一旦这段时间的战斗结束,局面稳定下来,自己的实力稍有恢复便开始扩军,准备应对未来的挑战。
除去宋军种谔快速夺取了几个原属于西夏的重要城池给李清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之外,西夏兴庆府梁太后也开始有了动作,梁太后的举动才是他最为担心的──白池城和盐池的守军都反馈回来有党项兵在出现,具体数目并不知道。随后他又得到了线报──这是从兴庆府中传出来的,他在西夏朝中是个举足轻重的将领,自然会在朝中经营自己的势力,这次送给他的消息并不是很乐观,梁太后终于失去了等待的耐心,征召二十万大军准备彻底解决东部的问题,当然所谓“东部问题”其实就是指的李清。
李清没有和宋朝相互开打,这让梁太后非常失望,不过片刻之后便接到了另外一个好消息──党项贵族联合起来攻打李清,而且势如破竹,居然快要打到嘉宁军司了。随后的几天因为李清亲率大军攻占了白池城、盐池、盐州、秦驼会、定边等几座重要的城池,使得梁太后对东部的李清更加无可奈何,连消息获得的渠道都因此而中断,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有消息传来,党项贵族盟军被李清在三岔口和万井口击溃。
东部的局势变动虽然未能够按照梁太后的设想在发展,不过对于她来说结果都相差不了多少,甚至比她预料的还要好──对于她来说最大的敌人不是宋朝,而是得罪过她的李清和一直以来就反对她统治的党项贵族。对于宋朝的日渐强大,梁太后虽然也感到忧心,面对宋朝日渐灼灼逼人的蚕食态度,她的心脏一直在紧张地收缩。不过她心中一直在自我安慰──宋朝没有能力来进行一次大规模的灭夏战争。也不可能逾越礼制来向西夏发动大规模作战!
梁太后在得知李清已经攻陷夏州正在前进准备冲击铁治务、七里平一线的时候,便下令召集自己的心腹准备起兵彻底铲除李清的泼喜军──党项贵族的联军主力虽然已经伤亡殆尽,但李清将求和使者地人头送给党项贵族,这就使得党项贵族只能够对李清抵抗到底为终结。梁太后不信那些党项贵族是泼喜军的对手,但困兽犹斗,李清要想解决他们也不是这么容易的。只要能够把李清的主力拖在东方,那对于梁太后就足够了。
白池城天险虽然易守难攻,但白池城并非是唯一的道路,只不过是距离近些罢了,梁太后完全可以选择盐州、盐池甚至是秦驼会作为突破口,在短时间内占据嘉宁军司,取了李清的立足之地,就算泼喜军再强大,无根之木又能够活多长时间?
在这样的战略思想下,梁太后组建了一支人数超过二十五万的军队。而负责保障其后勤补给的民夫队伍更是高达四十万,举兵准备踏平嘉宁军司。李清接到白池城外发现党项小股军队的时候,中军已经从静州经西平府浩浩荡荡地在前往盐州、盐池的路上了。
李清接到情报后的第七天,一份更加详细有关西夏国内兵力调动的情报也摆在了王静辉的书案上,这份非常重要地情报被二十七个红色竹筒包裹着。用信鸽从大宋境内的环州情报站发送过来的。这样长的情报是自情报站开始使用信鸽以来第一次,环州情报站的信鸽则被全部用光,发完这份情报后,为了不致让新来地重要情报无法及时发出,环州情报站甚至还向延安府发出了求援。
根据每个竹筒上的编号。应该是有三十个竹筒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半路上丢了三个,不过这并不妨碍汴都地情报人员来重组还原翻译这份情报。就算再不济,再等上五六天左右,通过陆路快马传递的情报照样会发送到汴都开封这里。事后三天大宋情报局的官员才陆续收回了剩下的三支竹筒。
王静辉收到情报的时候,已经是他将要赴宴的当天了,不过这份情报还是被他立刻传送到枢密院,这件事还是要让文彦博来折腾吧,自己反正是没有这个精力了,估计皇帝要等明天才会召见他──这份情报足以让枢密院内部引发一场争论──是战还是旁观?
不过王静辉相信这份情报已经被富弼所知了,情报局的一些特级规避条例中对一些对西夏的条例中。富弼这一级别的官员有权先知道──尽管不能知道全部,但他只需要知道梁太后已经发兵准备火并李清就足够了,杨崇岳还在武宁三堡摩拳擦掌地积蓄火器和兵力,准备对对面的李泉部队进行毁灭性的打击。
王静辉估计杨崇岳对李泉的军事打击多半会因为这份情报而推迟甚至是取消,不过其结果都是一样的──李清的势力面对党项贵族的时候是摧枯拉朽的,但若是面对梁太后的二十多万大军,那结局可就不是很好说了。不管这场火并的结局如何,结果对大宋来说都是一件好消息──西夏的元气经此一战之后实力大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而自己对皇帝赵顼许诺将会在五到七年的时间解决西夏问题也会变得更加容易一些──王静辉甚至在暗中估计,若是自己早些就布局等待的话,那兴许这一次就可以顺利解决西夏问题了。
可惜的是王静辉对西夏局势估计的实在是相差太远,西北局势的变化因为别的因素掺杂进来,使得嘉宁军司那里乱得就像一锅粥一样。李清自立行动、党项贵族的贪婪将自己的计划搅得一塌糊涂,本来自己只打算在西北宰上李清一刀,为大宋的商人和富弼谋取一些个人福利,彻底破坏李清苦心经营的经济基础,以后再慢慢收拾李清的,结果变成了现在的样子,让人实在很难琢磨局势的真实走向。
不过也许是上天眷顾大宋,不论局势如何发展。如何让人看不清,但总体上王静辉地目标已经超额完成──大宋商人尤其是河北商人团体已经被他绑上了战车,并且在短时间内便看到了战争给他们带来的巨大收益;而大宋更是获得了洪州、龙州、银州、左厢神勇军司这五个重要的城池,将宋夏边境全线向北推进了四五百里,这是王静辉在当初所没有预料到的。
现在若是讨伐西夏关键并不是在财政上,而是大宋的准备还很不充足。王静辉手中就握着河北商人五百万贯的资金,而以前自己地弟子曾经计算过,讨伐西夏基本上需要一千五百万贯左右的资金,而种谔占据了这几个重要城池和西夏内部即将爆发的火拼,这都会降低大宋平复西夏的成本。
王静辉相信凭借着自己的号召力,朝廷只需要掏五百万贯便足矣了,当然朝廷必须要用一定的优惠政策来换取这一千万贯的投入。讨伐西夏关键便是在后勤准备上,这些东西并不是现在有钱便可以买得到的,西北战线远离大宋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在这个时代交通工具普遍落后还停留在手推车和牛车的水平上,最要命的是没有发达地交通网可以提供支持。
西北的粮食产量远远要低于大宋全国平均水平,南方一亩稻田在风调雨顺的年景中所产的粮食足可以顶得上西北七八亩地的产量。西北地人口也非常少,但要命的是因为自西夏立国之后对大宋不断侵扰,大宋因此在西北布下了重兵。这些人可都是要吃饭的,而且西北土地贫瘠又多有灾害发生,所以一直以来西北的粮食都是很紧缺。
南方的粮食运送到汴都就已经非常费劲了,更何况还要在这种非常落后地交通方式下运送到西北?王静辉一直以来便是为这粮食转运西北而挠头不已──一石粮食运送到西北的时候,仅运费就已经超过粮食产区本地价格了。尽管朝廷已经在两年前通过了他的厢军屯田计划。重点就是在西北,而王静辉也是出于平夏地需要才这么做的。虽然效果还非常不错,但也仅仅是初见成效。想要派上用场非要再等上三四年不可。
王静辉摇摇头,将这些烦恼的事情都甩在一边──现在叹气灰心也好,那都是太晚了,机会只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并且还是准备充分的人,以西北现有的条件也就到此为止了。现在虽然西北局势出现了令人鼓舞的变化,但无奈的是大宋却不能够在这样的局势下取得最大地战果。
“不过即便如此,大宋也不应该放任自流,一定要在这次难得的局面下得到一些实惠。也好为将来打下比较好的基础。”王静辉心中暗暗的想到,随即便在书案的稿纸上写下了若干条陈,这是一个指导思想,是他等着明天被皇帝召见的时候用的,至于具体内容,他还没有想清楚,等到赴宴解决了今天的危局之后再做也来得及。
虽然夜幕降临,但此时在汴都的街头反而比白天更加热闹万分,这座城市早在几十年前便因为实在过于繁华,而被皇帝取消了宵禁的命令,这在中国历史上还是头一遭,就是在汉唐时期的国都中也是从来未有过的。现在不仅仅是汴都,在杭州等天下富庶之地,这些城池也是取消了宵禁制度,所谓“不夜城”便是从这个时代开始叫起来的。
王静辉此时便坐在马车中,这个车厢是经过特使改装过的,里面甚至夹了一层铁板用以防范箭支,鼎澄、佩澄两兄弟还是坐在车头上为他赶马车,而赵公公则被暗中护送,在酒宴结束后,他将会跟踪萧忽古将其重伤,至于其他的人则必须死掉。
九味居,王静辉先到一步,为了能够让契丹人更好的伏击自己,他改变了宴会的时间,开席的时间已经非常晚了,这样做的话则宴会结束的时候,热闹了一天的汴都也会重归寂静,他们则会趁着这个当口顺利的实施刺杀,殊不知王静辉这边已经严阵以待正张好口袋等他们跳下来──皇城司的人已经发来紧急信号,在三家旅店中暂时居住的契丹人都已经付了房前,明天准备离开──这和王静辉第一次遇刺的时候,后来经过调查的时候发现行刺者也是在客栈中这么安排的。
当王静辉接到这个消息后,就更加肯定萧忽古是冲着自己来的了,而且对方早就有这个意思,并非是因为自己在绿春阁中和他们相冲突而造成的。王静辉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看来耶律洪基对萧佑丹还是非常信任的嘛,要搞刺杀居然送来一个辽国第一勇士,也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正文 314章 白衣观音
王静辉从袖子中拿出一个瓷瓶,旁边的鼎澄、佩澄两兄弟看到后立刻从旁边的箱子中拿出一个造型古朴的酒壶──这是徐氏根据王静辉的提议派遣能工巧匠专门为他所设计的“乾坤壶”,只要凯转壶底的一个机关,便可颠倒乾坤,将所需要的酒倒到特定的人的杯中,端得是巧妙的很。
在酒中下毒是毒杀的常用手法,王静辉在后世的时候不知读过多少这样的小说,看过多少这样的影视剧,自然非常熟悉,不过只有从一个酒壶中倒出来的酒敌人喝的才最痛快,才不会有任何疑心。王静辉将小瓶中的毒药小心的用牙签挑了一些出来放到乾坤壶中,兑上酒液,旋转壶底又在另外一个壶室中倒进纯净的酒液。
王静辉弄好乾坤壶中的酒液后,将乾坤壶交给佩澄,然后说道:“高度白酒你们准备了没有?”
鼎澄躬身说道:“先生请放心,这些都已经准备好了,十斤装的白酒共计十坛,这些白酒都是根据先生的指示,从徐氏那里直接提取而来。这种白酒已经经过徐氏特殊处理,辛辣无比,一般的酒鬼要是喝下一碗,保证能够醉上一晚!不过……不过先生真的要和那契丹蛮子来拼酒吗?这对先生身体恐怕不好吧!”
王静辉听后点点头说道:“只要准备好了就好。你们都放心吧,我地酒量你们还不知道?萧忽古若是想在酒桌上和我比拼,那是一点机会也没有的,这种烈酒对别人或许有用,但对于我来说和白水无异!只有在酒桌上大碗喝酒才可将他们的疑心降低到最低程度,而且能够把萧忽古灌醉了最好。这样也能够省的赵公公老是盯着他!”
王静辉在后世的时候很少喝酒,来到这个时代后第一次喝酒,便喝得酩酊大醉,倒在街上被人像死狗一般送回平民医馆;在东阳王府赏梅的时候,也曾喝醉过。不过在他为动手术试制出高度白酒后,为了测试酒精含量就用嘴尝了尝,结果令他吃惊地是自己居然毫无醉意,后来经过多次试验,他确实对酒精有着无与伦比的免疫力,无论喝多少酒。酒精度数有多高都不怕。在和苏轼到处乱混的那段时间里,一个酒桌上的神话诞生了,通常是一桌子的人都被喝到桌子底下去了,他还是一点醉意都没有,后来苏轼他们不敢邀王静辉出席酒席的缘故之一便是这家伙简直就是酒中恶魔──王静辉有个非常坏的毛病就是非要把所有敢举起杯子的人都给灌倒。有他在场所有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王静辉在皇帝赐宴上,也是大杀四方,那些军中将领多半都知道军中烈酒都是从王静辉这里出去的,想要打赌赢酒,只有苏轼他们在旁边冷笑。结果也是不问自知──王静辉能够和军中将领相处比较融洽,能够获得比较不错地人缘,这和他的无敌酒量和白酒供应是分不开的。
对于这种新发现的“能力”。王静辉并不反感,尽管他个人并不喜欢喝酒,但身在这个时代和面临的各种场合,喝酒无疑是拉近人与人之间地关系最佳法宝,能够啸傲酒场通杀四方也是令一个男人非常骄傲的事情,至少王静辉就曾在心中暗暗想到:“若是这个时代有陪酒员这种职位,那就算自己一无所有了,也不会被饿死!”
“先生,苏轼和绿珠来了!”
“快请!”
“子瞻兄、绿珠姑娘你们总算来了!”王静辉见苏轼和抱着琵琶的绿珠走进来后。便站起来对他们两人笑着说道。
“上次搅扰了改之的正事心中实在不安的很,若是这次再不应约尽心地话,那可就是罪过了!”苏轼有些面带愧色的说道,他知道情报局是大宋对外收集外国的情报地机构,自己搅了王静辉的正事心中还是非常不安的。
“子瞻兄客气了!绿珠姑娘现在还好吧?”
绿珠听后向前一步福了一福脆声说道:“上次有劳驸马相救,妾身万分感谢!”
王静辉听后笑着摆摆手说道:“姑娘客气了,这全是子瞻兄所做的事情,我可只是恰逢其会罢了,根本没有做什么!”
绿珠没有想到那天站在苏轼身后的年轻人居然是大宋最炙手可热的小王驸马,难怪他可以让苏轼带自己先走,然后去摆平那些契丹人。小王驸马在汴都歌妓中可是非常有名的,像绿珠这样的头牌歌妓若是不会弹唱小王驸马的词,那简直就是不可想象,只不过很少有人见到过这个年轻地驸马罢了,况且能够得到小王驸马所写的词,大都是从宫中或是驸马府中流传出来的。
王静辉没有想到自己成就的诗词名声居然成全了驸马府的仆役和皇宫中的小太监们,由于王静辉从来不涉及这种风月场所,所以汴都比较大的妓院、绣楼、船舫都想办法买通这些与小王驸马有关系的家仆和太监,开出来的价格到了令人炸舌的地步,绿珠所在的绿春阁也是如此。当然也有一些人看王静辉这么出名,这些并不得志的词人便假托小王驸马之名来作词交给歌女传唱,当然这些都是经不起推敲的──王静辉的家仆另外一项收入便是帮人鉴定这些诗词的真伪。假如王静辉知道居然还有人托自己之名来作词,就真不知道是哭还是笑了。
不过王静辉给绿珠留下的印象倒不像是个词人,因为诗词写得这么有名而不进风月场所的几乎没有,她心中更加倾慕苏轼这样地风流才子。而对王静辉的宽容和平和则是尊重。
“子瞻兄、绿珠姑娘,这次请你们来不过是演场戏给他们看而已,虽然会有些尴尬,但在下可以保证他们不会再来搅扰你们了,还请两位多多配合!”王静辉说完朝他们躬身一辑。
苏轼听后皱了皱眉头,对于这些契丹人他是绝对没有好感的。其实大宋文人对居住在汴都的外国人都没有什么好感,即便是大宋的番薯国也不例外,盖因为这些能够在汴都居住的外国人飞扬跋扈惯了,若是像萧佑丹这样能够久居汴都地外国人,长期受到大宋礼节的熏陶,即便是对大宋看不起,也不会找事,但是像萧忽古这样的短期居住者那则是麻烦的主要来源。
“改之,你需要我们怎么做?”苏轼问道。
“没有什么,待会儿萧佑丹他们会来。绿珠姑娘给他们唱上一曲,他们也会赔礼道歉,随后揭过不提便罢了。在下知道你们看见这些契丹人会心生厌烦,但这关系着一件大事,万望两位能够多多忍耐一些。若是看不惯,中间退席便罢,只要能够让他们坐在酒桌上即可!”王静辉笑着说道。
“全凭驸马安排,小女子照做就是了!”绿珠脆声说道。
王静辉听后赞许的点点头,在后世读史的时候。不知道是为什么,也许是写历史的人的缘故,他总觉得历史中所出现的那些传奇女性要比男人有骨气的多。更令人汗颜地便是这些奇女子大都出身风月场所,将女性的阴柔之美和刚阳之气结合的令后人颇为神往,每到读到这些女子的历史事迹的时候,总是让人耳目一新拍案叫绝,王静辉甚至希望绿珠也是这样地人,那倒是可以结交一番。
其实王静辉交给苏轼和绿珠的任务并不是很重,甚至根本不用他们全程陪同,只需要绿珠献上一曲起个开头便可。宴会开头不过一会儿,苏轼便和绿珠退席了。萧佑丹和萧忽古也向绿珠赔了礼,这倒是让王静辉新奇的很,毕竟在这个时代向一个歌女赔礼是十分掉身价的事情,他也没有想到两位“萧兄”真的向绿珠低头。
酒过三巡,王静辉也顺利地达到了目的,乾坤壶中专门为萧忽古准备的美酒也进了他地肚子,契丹人根本就没有发现这酒壶中有什么奥妙。佩澄在给双方斟酒的同时,甚至有种给萧佑丹也斟上一杯的冲动,但在王静辉的眼神下制止了,毕竟萧佑丹的身份不同,体质也和萧忽古有着相当大的差距,最重要的便是他不知道萧佑丹何时才离开大宋──要死人也不能死在大宋的地界上!
不过最令王静辉耐人寻味的是,萧佑丹真地对他是高看一眼,在苏轼走后,甚至叫人拿出了一尊上好的羊脂白玉雕成的观音像──小王驸马富甲天下但尤爱收藏,这只是很少一部分人才知道的,萧佑丹居然对他的喜好也是了如指掌,这不能不让他感到非常佩服。
“契丹主德光尝昼寝,梦一神人,花冠,美姿容,辎輧甚盛,忽自天而下,衣白衣,佩金带,执骨朵,有异兽十二随其后,内一黑色兔入德光怀而失之。神人语德光曰:‘石郎使人唤汝,汝须去。’”王静辉看着白玉观音像淡淡的说道。
萧忽古听了到没有什么,但萧佑丹听后脸色大变,随即有恢复了正常。萧佑丹的变脸功夫让王静辉非常惊奇,对与萧佑丹的表情变化他是一点也不会放过的。不过他之所以说这句话也是在震慑萧佑丹──这房中众人也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这段话的来历──《契丹国志》!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够读到的书,就如同宋朝每一代皇帝都有一座馆阁专门来寄存所执政时期的文献一般,根据这些文献才能够修史。辽国也仿造大宋一般建制,也有类似的修史机构,《契丹国志》便是出自这一机构。这种文献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才能够读到,王静辉之所以知道,是凭借了在辽国的情报机构的努力,这也是暗中拆穿了萧佑丹久居汴都不肯回到辽国的根本──你能够得到大宋的秘密,我也同样可以得到你们辽国地宫廷秘密。而且我得到的级别远远比你还高!
王静辉笑着说道:“这观音像与我中原寺庙或是寻常百姓家中供奉的观音像有很大的不同,这应该是贵国太宗皇帝所梦到的那尊观音吧?”萧佑丹送给他的观音像手中不是持着后人所知地净瓶垂柳枝,而是契丹民族的一样武器──骨朵。
萧佑丹听后拍手说道:“不错,早就听说小王驸马博古通今,见识非凡,这正是依据我朝太宗皇帝梦境所雕制而成的观音像。”
“当年述律后为了能够让贵国的太宗皇帝顺利继位。稳妥统治贵国,也是梦到这样的白衣观音的……呵呵,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们不提这些令人糊涂的事情,请满饮此杯!”王静辉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萧佑丹皱了皱眉头,小王驸马这几句没头没脑的话在他心中打下了很深地烙印,原本他送王静辉白衣观音像是为了露出收买王静辉的意思,以前很多宋朝的朝廷官员都是拜倒在他的这一招之下的。只要王静辉露出贪婪地神色,他兴许会取消今晚的刺杀行动,放王静辉一马。不过现在则更加坚定了萧佑丹刺杀王静辉的念头──小王驸马对辽国历史的清楚已经超越了大多数人,甚至就是辽国高层也甚少知道辽国建国初期的历史,显然小王驸马对辽国历史地关注并非是出于简单的兴趣,恐怕更多的是了解对手解决对手而先做地功课,这样对辽国内政如此清楚了解的人。若是不先除掉他,那对辽国的危害将会是难以想象的!
萧佑丹也明白王静辉说起述律后和辽太祖、辽太宗的典故并非虚言,而且有着深深的威胁的意思在里面──辽国正在调动兵马威逼南朝割地赔款,而辽太祖因为不顾述律后的反对,两次南下夺燕云都以失败而告终。临死不能得燕云,这也正应证了现在宋辽之间的关系。萧佑丹非常清楚耶律洪基调动军队无非是想恐吓南朝,根本不可能打仗。要和南朝这个势均力敌地国家相作战,调动军队和后勤准备的事务是令人难以想象的,而撕毁襢渊之盟协定更是让天下人的民意站在大宋这一边,加上现在大宋目前政治势力中重要的一支──以司马光、文彦博、富弼、韩琦为首的“庆历老臣”虽然年老,但还没有真正推出政治舞台,这些人可不是那么好惹的!
萧佑丹对这样的隐隐威胁又隐隐劝解的对话感到非常郁闷,在向侄子萧博文打了个眼神之后,便提出先退席回府,王静辉也未作挽留。不过比较可惜的是没有和萧忽古拼酒,若是能够将萧忽古灌醉,按后面的事情会更容易一些。王静辉将他们送至九味居的门口,等萧佑丹等人上车疾驶而去之后,才回到九味居之中原来的房间。
“先生,皇城司的人刚才来报,那些契丹人已经离开客栈,虽然在闹市之中徘徊了一会儿,但都集中到这条街道上潜伏起来了,一切如先生所料,下一步还请先生明示!”佩澄在桌前躬身说道。
王静辉看着桌子上还反射着烛光盈盈发亮的白衣观音像说道:“将这玉像封存起来,任何人也不要动送回驸马府!把赵公公安排的护卫都叫进来,我有话要说!”
王静辉这次为了不引起萧佑丹的怀疑,依然只带了三十名正常的护卫数目,不过据鼎澄的汇报,这些人当中只有八个人是驸马府的顶尖高手,剩下的都是赵公公招来的人。九味居的顶级雅间地方非常宽敞,就是这三十个人都进来,也并不显得有拥挤的感觉。王静辉朝佩澄点头后,佩澄将一碗墨色的水摆在桌子上。
“今天晚上我们将会面临一股非常特别的客人,这些人都是大宋的死敌契丹人的武士,除了你们所见到画像上的那个人之外,其他的人务必全部格杀。当然这些人肯定都是蒙面的,不过他已经由赵公公亲自出马来对付,其他的人就交给你们了!”王静辉喝了一口茶淡淡的说道:“这些人手中有精制的武器,其弩箭也不是寻常百姓所仿造的弓弩可以相比,当然为了增加胜算,我也为你们准备了这个东西,只要在对手身上划伤一个小伤口,他便会立刻毒发身亡!记住这便是宋辽两国交兵,动作一定要狠辣准,没有道义可讲,各位小心了,事后圣上自然会有重赏!”
“谨遵驸马之命!”所有的人轰然应诺,然后依次拿出自己的武器,在佩澄的指点下将毒药涂抹在随身兵器之上。
萧忽古骑在马上,他不用看也知道坐在车中的萧佑丹脸色非常难看,尽管他并不十分清楚萧佑丹和王静辉之间打着什么样的哑谜,但也绝对可以猜到小王驸马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马车的车帘被掀开,露出萧佑丹有些发黑的脸庞:“萧兄,你可以去给小王驸马送行去了,把他的首级带回来!”
正文 315章 完胜
萧忽古听到萧佑丹下令后,也没有多说,便长笑一声策马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消失在汴都的夜幕当中。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萧忽古策马奔进小巷的同时,远处房顶上一直跟随在萧佑丹马车后面的一个灰影横跨了近三丈的街道,转了一个弯角紧随萧忽古的马匹,急速在房顶上掠过。这也就是放在黑夜,街上的行人比较少,要不然第二天非要传出闹鬼的笑话来。
刺杀所行走的路线都是事先设定好的,萧忽古也秘密的沿这条路线走过几次,他虽然性格比较暴躁,但这次来汴都是受大辽皇帝和萧佑丹的嘱托来刺杀的,所以在此之前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尽管曾经刺杀过小王驸马的阿斯怜在远处看到过第一次刺杀的完整过程,对萧忽古非常详尽的叙说了小王驸马那奇怪的兵器──筷子,萧忽古听后虽然表示不在乎,但这是性命相搏,第一次刺杀的人武功根本比不上他,但也相差不愿,他在心中绝对是会万分小心的。
萧忽古没有选择护甲,因为根据阿斯怜的叙述,任何护甲都顶不住那根筷子,他实在很难想象能够把一根筷子穿过人体再打入墙中,这种腕力是多么的恐怖,与其穿上护甲影响自己的行动能力,还不如只穿单衣快速刺杀来的方便。
在穿过两个街口便是自己预定埋伏地地点了。根据事先萧博文的计算,小王驸马在他赶到后最快也要再等上一小会时间,这中间他只用调节一下自己,做做准备就可以了。现在已经快要接近子时,汴都这样的小街道内早就空无一人,马匹行进在这样寂静的街道中太过骇人。所以他也舍去了马匹,徒步快速穿过最后两个街口。
萧忽古提着一柄长刀飞快的向前跑着,一声微弱的声音显示有人正在自己地身后快速袭来,他毫不犹豫的就地一滚,随着“咦”的一声,他感到自己的脸庞有种火辣辣的感觉──那是来人的脚在掠过自己的时候擦到的──对方居然是从他的头顶上飞过来的!
“哧啷”一声轻响,萧忽古身体还没有站起来,手便把长刀拔了出来,对着前方背对他地人奔过去就是一刀。汴都这么大,但来人还是从他的头顶上偷袭。这除了专门来对付自己的高手,没有别的的解释,不过萧忽古已经没有什么时间来考虑他地同伴怎么样了──预定伏击地点虽然离这里比较近,但自己发出示警声根本传不到那里,况且时间上已经来不及──对手也快速转身。一抹寒光同样在黑夜中袭向自己。
萧忽古看到对手的短剑与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近,但他没有躲避,依然是两手紧握着刀柄朝对方砍去,这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对手肯定是小王驸马派过来的,就算不是也是与目标有很大关联。不然不会选择这个地点来伏击自己,来人武功也不错,这使得他现在根本就不去想刺杀地事情了。专心对付好面前的敌人脱身才是正经事。
埋伏袭击萧忽古的人和萧忽古一样都是一身灰衣,不过他并没有遮住面孔,虽然是黑夜,但借着街角处传来微弱地灯光(宋朝的时候已经有类似路灯的照明装备,是在瓷碗中乘入动物油脂,并且将这个瓷碗坐在更大的盛满水的瓷碗中,以用来降温,并且还有防风罩,燃烧一夜不成问题。就是分布比较少),他可以清楚的看到来者是个老人,头上的白发整齐的束在脑后,一身灰色的衣服比较宽大──正是由于这件宽松地衣服,他才可以在开始的时候能够发觉老者从他的头上掠过,那柄正在空中急速前行的短剑只有约莫一指的宽度,但剑刃上的寒光映衬这老人凌厉的目光显得杀气腾腾。
这样的对冲,萧忽古在兵器上占了很大的便宜,他的刀肯定能够先对手一步砍到对手的脖子上,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冷厉的微笑,继续挥刀砍下去,而老人也没有闪避的意思,也冲着他将短剑划了过来。两个人即将相遇的时候,老者的身体一错,萧忽古嘴角的冷笑更盛──在契丹的时候他就用这种两死的打法吓破了很多勇士的胆子,只要对手稍微犹豫或是闪避,那他凌厉的后着就会连绵发出来,对手只有死路一条。
萧忽古大喝一声,将下劈的刀势朝老人错身的方向砍去,不过令他吃惊的是老人不见了!萧忽古毫不犹豫的强行转动手腕,直接朝自己的脑袋上空劈去,手刚刚抬起,自己的腋下就是一阵“清凉”──对手的短剑已经刺中了自己的肩膀下的腋窝,右手立刻就失去了力量。
萧忽古大吼一声滚地朝旁边躲去,但他惊骇的看到“点点的繁星朝自己砸了过来”,在黑暗中划出了一丝丝诡异的剑痕,上面还带有丝丝亮红,就在他还没有站起来的时候,他的身上已经被对手划破或刺中不下十道轻重不一的剑痕!
等到萧忽古终于滚到墙脚的时候,手上的刀已经落在他身前三步的地方──不是他在躲闪的时候丢了刀,而是他双手的手腕、肘臂、肩头、膝盖和脚腕这些关键地方都被对手划伤或刺中,受伤的地方也是非常诡异──伤口并不深,但却让他失去了力量,他的长刀就是这样便糊里糊涂的给丢了!萧忽古现在有些像半躺在床上的病人,上半身无力的靠在墙上,对面不远处的老者正对着他,不过手中令他胆寒的短剑已经不知所踪。
两人相遇,老者率先从背后发难到现在萧忽古半躺在地上。这中间地时间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萧忽古两眼有些失神,尽管他在不到三十岁的时间里大遍整个辽国,虽然不敢说没有输过,但后来通过自己的努力都将对手打倒,这才坐上了“辽国第一勇士”的宝座。被大辽皇帝征为亲卫,丝毫不顾他的出身──萧忽古地爷爷犯过大罪,不过萧素念他爷爷跟随他的父亲征战之苦劳,收留保护了他,并且还将自己的独生爱女嫁给了萧忽古。
不过今天半夜在汴都开封街道上碰到的这个老人将一切笼罩在萧忽古头顶的光环彻底击碎,他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强的人,令他毫无反抗的能力,几个呼吸间便将自己轻易的给放倒了,这怎能不让他胆战心惊?
黑暗的夜色并不能够阻挡老者的眼神,那种冷漠不屑地目光令萧忽古心中怀疑这个老者还是不是个人。萧忽古心中一片死灰。现在的他就是连自尽也做不到──他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而他最大的失误就是认为自己亲自出马刺杀王静辉根本不可能有失手的可能,更不会被俘,所以他并没有像他的手下那样在最终含有过着蜡衣地毒丸。
“回契丹去,此生不要在踏上大宋的土地。否则纵然千里,某也会取你性命!”老者冷冷说道。
“你为什么不杀我?你怎么知道我是契丹人?”虽然萧忽古受伤全身都使不出力气,但这并不妨碍他说话,他心中非常疑惑到底是什么泄露了自己的行踪和计划,他心中有种非常恐惧的感觉。这比杀了他还难受──他是大辽皇帝亲自下令派过来的,难道宋狗居然在皇帝身边也有亲信?即便如此刺杀行动也是在来大宋才开始制定地,难道那个小王驸马居然如汉人传说中的诸葛亮一般能恰会算?
“你以为这样的刺杀计划是多么隐秘地事情吗?你刚到汴都主上便知道你们的来意了。恐怕你的那些同伴早就被收拾干净了!萧忽古,若不是看在你是‘辽国第一勇士’的份上,我现在就出手要了你的性命,不过是主上不愿看到宋辽两国因为你而爆发战争使得生灵涂炭而已。大宋不怕打仗,而你们辽国也未必能够打得起这仗,你回到辽国后向你们的皇帝转达这句话,就说这是小王驸马说的,我大宋皇帝也是同意的,若是耶律洪基不识时务兴兵犯宋。那魏国公在河北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足够的火器!”老者冷冷地说道,虽然声调非常冷厉,但话中无不透出一种得意的味道。
萧忽古虽然只是一名皇帝亲卫,不过由于时刻跟随皇帝,所以知道的并不比辽国的最主要大臣知道的少,而且有过之无不及。老者所说的话中对辽国最近的军事调动行动,透露出大宋高层对此极为不满,甚至已经做好了战争的准备。大宋军队的情况萧忽古知道并不多,但辽国军队的情况他却是比谁都更加清楚,辽国军队对大宋军队可能还是占有一定的优势,但想要发动全面战争,那辽国却是真的如老者所说的那样,辽国还真的打不起这场仗!
至此萧忽古已经从老者的话中非常清楚的知道,老者伏击自己完全是那个小王驸马的意思,没有想到小王驸马麾下还有这等能人,不过与自己国家所处的现状相比,他已经心灰若死。不过他内心中并没有痛苦多长时间,老者走过来直接用手抓住了他的后颈,他可以感觉的到老者冰凉的手指刺入自己的身躯中,那种疼痛并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够忍受的了的,萧忽古虽然紧咬钢牙没有出声,但脸上已经痛苦的扭曲了起来,很幸运的是他随即便晕了过去。
老者看了看萧忽古,脸上冰冷的神色有些缓和了起来,毕竟他知道自己对萧忽古所施展的手法对一个人有着多大的痛苦,能够忍住不出声不屈服确实令人佩服。不过这也是小王驸马的要求──萧忽古在离开大宋之前必须要丧失战斗力,并且尽量废掉他的武功──王静辉在后世读武侠小说读多了,还以为这个时代是个牛人就有内功,像赵公公这样有内功的人很少见,至少萧忽古不过是天生蛮力。加之在与人搏斗中不惜性命,武艺不错才得到今天地地位,根本就没有什么气功、内功之类,这让赵公公如何在保存好萧忽古四肢的状况下废掉他的武功?
不过赵公公刚才在搏斗中给萧忽古的剑上足以让萧忽古一个月之内无法和人动手,而且赵公公从小便从皇宫中长大,伺候皇族。宫中阴暗的事情见过、听过的事情太多了,在这种环境下成长,最先考虑地便是让自己过的好,对敌人的打击自然是越重越好,最好能够要对方的命,所以人命在他的眼中一钱不值,给萧忽古的惩罚自然也不会手轻──他的手指硬生生的扣进萧忽古的身体内,用特殊的手法给萧忽古地脊柱造成了任谁也察觉不出来的暗伤──萧忽古的身体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暗伤对他的身体破坏也就越来越严重,最后直到他四肢瘫痪为止……不过赵公公不知道地是。萧忽古永远也活不到四肢瘫痪的那一天,小王驸马已经给萧忽古身上下了毒,他最多有四个月的寿命了。
赵公公在做好这一切之后,便施展如同鬼魅一般的身法,快速向驸马途径的街道奔去。保护驸马才是他地第一要务──皇帝赵顼亲自给他下的命令,驸马若是出了意外,他也就不用再回去了,况且蜀国公主是他看着长大的,又善待自己。他当然要保护好公主最心爱地人!对付萧忽古他已经花了一些时间,估计驸马快要走到契丹人的伏击圈了,虽然驸马亲随是他精挑细选的。但他只相信自己,只有自己在驸马的身边,天下才会太平!
王静辉走的比赵公公预计中的要快,最主要的便是皇帝赵顼插手在其中,将皇城司属下的一部分武力交给了王静辉来调动,除去将敌人预设的伏击地点被包围起来之外,他今天晚上所走过地路线都是在皇城司势力的保护之下,再安全不过了,所以他才走的快了些。等赵公公赶到的时候。这里的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只余下少数三四个身穿黑衣,蒙面的刺客在墙角中困兽犹斗,不过他们面临的是数十人的包围,而且各个武功都不是他们所能够对抗的,不一会儿最后一个身受重伤的刺客不甘心被俘,便咬随了嘴中的毒药,七窍流血毒发身亡了。
“启禀公公,所有刺客全部都已经身死,驸马现在在车中完好无恙,属下不负公公所托!”一个眼尖的护卫在看到赵公公后,跑过来跪在地上向赵公公行礼说道。
赵公公看了看四周,点点头说道:“做得好,皇上会给你们赏赐的,待会儿留下几个人把这里打扫干净,莫要让外人看了这血污之所,不然明天开封府又要多事了!”
“属下明白!”
王静辉虽然安然坐在车中,但耳朵却是尖的很,外面的对话他都听见了,便掀起车窗帘布对赵公公说道:“赵公公,这里事情已了,公公和我同车回府吧!”
赵公公走到马车旁准备上车的时候,对旁边的佩澄、鼎澄两兄弟说道:“你们来一个人,在据此向东的两个街口处,萧忽古还在那里躺着,把他丢在辽国使馆的门口,莫要让街上的野狗给吃了!”说完便掀起车门帘钻进车中,王静辉的十二弟子,每个人都被他指点过武功,他对佩澄兄弟两人说话的时候俨然就是以师傅的口气在命令,这在他眼中最正常不过。
王静辉笑着对赵公公说道:“这次还是多亏了公公帮忙,要不然那萧忽古若是掺进来惹事,还真是比较扎手,多谢公公了!”
赵公公朝王静辉拱手说道:“老奴哪里敢居功,这些都是圣上帮忙才这么容易,况且就算萧忽古来了,以驸马的武功,他也伤不了驸马,驸马见笑了!”
“不管怎么说,辽国在大宋这次折损了这么多人,而且都是军中好手,皇帝亲随,估计耶律洪基知道了,脸色一定会好看的紧!”王静辉笑着说道。
“驸马妙算无双,就算辽国皇帝不高兴也是无可奈何,除去这些人也是打击了辽国,使其更加不敢轻举妄动。这件事说起来自然是辽国理亏,又上不来台面,耶律洪基当然打掉牙齿和血吞,只有咽下下这颗苦果了!”赵公公今天晚上的兴致也是不错,他也是很久没有出手了,以前出手也是多半对付自己人,但这次出手对付的是契丹人,而且还是号称“辽国第一勇士”的萧忽古,这让他格外兴奋,尽管萧忽古的功夫在他的眼中简直是连“粗陋”都算不上,在自己的手上简直就是和待载的羔羊没有什么区别,但这样活动活动筋骨则显得更加有意义。
“公公过奖了,此间事了,我们也该回府了,佩澄你去处理萧忽古,鼎澄驾车回府!”王静辉兴致高昂的说道。
正文 316章 生死边缘
萧佑丹坐在书房中,而旁边平时供他休息所用的套房卧床上躺着受伤的萧忽古。他刚刚回到使馆,不过片刻便有人将昏迷的萧忽古放在大门口,来人理直气壮的敲开大门,告诉门房他是驸马府的人,随后便悄然离去了。
萧佑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在辽国的时候是看到萧忽古和别人动手的,在那个时候,他尽管不相信萧忽古是天下第一高手,但能够高过这名悍将的人也是屈指可数。没有想到在汴都的一条小街道上,萧忽古败的这么惨,全身伤口不下十几处,最可怕的便是后背脊柱上那无可令人心寒的指洞,也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手法,这么阴森的指洞居然流了很少的血,不过任谁看到萧忽古的后背,心中都会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最令人气愤的便是小王驸马居然这么大摇大摆的将萧忽古扔在自己的门口,这是一种示威,更是一种警告!萧佑丹坐在书案旁,双手握拳,因为用力指节都发白了,不过他的心中不仅是气愤,更多的是……是恐惧!
今天晚上妻子赵浅予被太皇太后请到了慈寿宫过夜去了,王静辉知道自己一旦动用赵公公皇室肯定会有所动作,在所有皇室成员中,他最最佩服,还是担心?便是那永远垂坐在珠帘后的曹老太太。不过现在看来曹老太太今天将蜀国公主请到慈寿宫地行为来看。王静辉觉得曹老太太应该是支持自己的,他的理由也很简单──这群契丹武士来汴都绝对不是来游玩的,目标除了自己之外,若是能够悄无声息的干掉王安石或是司马光,那乐子可就大了,死一个驸马对朝局的稳定不会产生什么影响。但这两个人中间地一个要是死了,大宋朝局就要面临重新洗牌的危险,就冲这一点,曹老太太也要支持自己。其实曹老太太心中明白的很,王静辉现在要是死了,所产生的影响也不会比司马光和王安石去世小不到哪里去,甚至有过之而不及!
赵浅予是不知道今天晚上丈夫设局以身犯险来引诱萧佑丹出手刺杀的事情的,就在下午的时候莫名其妙的接到皇帝手谕,说是太皇太后和太上皇思念她,命她带上孩子一起进宫。此时的赵浅予已经有近六个月的生孕。这也算是不露声色地解决了王静辉的后顾之忧,有红月在公主身旁护佑,王静辉也放心的很。
王静辉独自坐在书房中,面对宋夏辽三国的地形详图矗立良久,盘算着国内的势力和三国之间地恩怨纠葛。这本来不是他所长的。但面临日趋复杂和尖锐的国内国外境况,在他看来他唯一能够做到的便是以后世的眼光结合这个时代地现状多多计算。大宋走到今天这一步实非不易,他也不允许任何人来破坏现在来之不易的现状。
与辽国之间现阶段的抗手基本上已经完成了,萧忽古折戟大宋使他暂时解除了生命威胁,而通过这个人带信给辽国皇帝也是在转达大宋对现阶段辽国频繁调动兵力地不满和态度。下一步便是河北韩琦动用就地征召的厢军难民来大张旗鼓的修整河北的城池,遍地栽种榆柳──这是防备辽国骑兵的传统做法,宋初大将潘美镇守河北的时候。便是因为如此才禁止当地居民砍伐树木的,这些动作则是更进一步的威慑耶律洪基,让他打消趁机占便宜的想法。
对于辽国王静辉并不担心,更多地是计算时间──他还有一招后手,若是运用的好的话,那将士对萧佑丹这种对辽国皇室效忠的能人一个重大的打击。辽国已经老朽了,虽然它还有精骑几十万,但没有一个雄才大略积极进取的皇帝来领导,这令人心生畏惧数目庞大的军事力量在王静辉眼中不过是一盘菜而已。相比之下。西夏的梁太后可比耶律洪基有出息多了,只要有机会便来找大宋的麻烦,而西夏举国的人口数目还不及陕西四路的人口多,经济力量更是没有办法相提并论。
王静辉非常庆幸的是耶律洪基没有梁太后那样的政治野心,不然大宋可就有难了──辽国若是现在倾其所有来攻打大宋,虽然战果上不会比襢渊之盟大,但绝对可以重创大宋,将大宋实力打退二三十年没有问题。
现在王静辉更加关注的西夏──不是因为那里的军事局势,而是因为他的十二弟子中间已经有七个在西北战场上,最危险的便是冰封,自从他进入西夏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传来。其他弟子还好,都是待在比较安全的地方不可能有生命危险,无心尽管是在战场上冲锋陷阵,但他是和他的特种部队在一起,虽然危险也是很有限,但是冰封……他可是一个人在正在搅成一锅粥一般的西夏战场上──他要刺杀的目标就是现在宋夏关系中举足轻重的泼喜军集团的首领李清!
“冰封,你现在在哪里呢?……”王静辉对着地图轻声的念叨。
“哦……”一声虚弱的呻吟声在房中响起,房中一个瘦弱的身躯躺在床上,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这间不大的屋子中站满了人──一群身披战甲,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浓浓的血腥气味,他们当中很多人身上都带着伤。
“将军,你醒来了?”
“敌军攻上城头了吗?”瘦弱的青年忍住胸口的剧痛厉声问道。
“敌人已经退却了,所有攻进来的敌人都没有活着回去。大帅军务繁忙不能亲来,特差遣在下来看望将军,将军只需安心静养即可。战场上地事情有大帅亲自坐镇,这些蛮军不是大帅的对手的!”
“嗯!”青年无力的闭上眼睛,遮断了他那深邃孤独的眼神。
病床上青年身边的那名将领抬手对屋中地人说道:“王将军重伤需要休息,大家都退回去吧!”说完屋中众人陆续走出便无一人。
青年知道屋里的人都走了出去,才慢慢的睁开眼睛,屋中的蜡烛明灭不定。微弱的烛光照在他的脸上,使他苍白的脸色居然映出一丝红晕,显得精神好了些。他便是千里之外令王静辉挂念的冰封,也是现在泼喜军中铁林军统领,李清麾下有名的战将王顺!
王顺现在已经成为泼喜军中一个传奇,在与李清征战党项贵族的战争中表现突出而进入精锐中地精锐铁骑营,后来李清因为焦灼战场形势,频繁动用从不轻易使用的铁骑营,每次一个攻上城头的人都是王顺,只要他一站在对方的城头上的时候。城头地敌人总是被搅得乱成一锅粥,而城下的战友则是备受鼓舞,仿佛王顺是他们的幸运星,只要有他在就没有攻克不了的城池!
王顺的出色表现被李清看在眼中,慢慢地得到李清的重视。在很短的时间内便因为军功积累成为铁骑营首领。虽然王顺官做地比较高,在泼喜军中也算是比较高级的将领了,但他还是每次都参加攻城战斗,所领取来的赏金也都大方的散尽买来酒肉供战友同享,铁骑营中将士原本就是高傲的很。但面对这样的战友自然欣喜的很,更何况王顺本来自身实力就很强。
王顺不是一味的做老好人,在战斗中。他曾经毫不犹豫的亲自砍掉了三个有些畏战地属下将领,然后脸色不动的策马冲向敌人。王顺在战场上的铁血硬手和他在战场下的宽容相比简直就是两个人,不过无论在哪里,这名年轻的“泼喜军明日之星”都是孤独的,很少和人说话,和将士同享酒肉后,便回到自己的帐篷去了,当然还有一个地方能够经常看到王顺的身影──那便是在伤病营,在那里王顺也是所有伤病的救星。他的医术要远比随军医生好多了,在他的手中活命的将士不知有多少。
李清一直都很关注王顺的举动,尽管王顺是因为意外的战争才加入泼喜军的,但作战勇猛,待属下如手足,这让他非常欣赏──想当初他便是这么一步步走来,当然意外获得了当时的谅祚皇帝重视是他人生重要的转折点。
王顺打仗很会动脑子,在他的指挥下铁骑营每次都能够如同黑暗中猎食的毒蛇一般,准确的在恰当的时机给敌人以致命的一击,这让李清大为赞赏──铁血手段、狡悍作风。在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泼喜军后,李清比谁都明白在这片每一寸都浸透着鲜血的土地上什么最宝贵──只有人才,绝顶的人才!所以他在短时间内屡次提拔王顺,尽管党项贵族被他打的已经快要彻底崩溃了,但西方战场上,梁太后日益施加的压力迫使李清暂时放弃了彻底打垮党项贵族的诱人想法,只留下两万军队固守城池伺机袭扰党项贵族之外便挥军西进,王顺便是在这个时候成为为数一万五千人的铁林军新将领。
李清如风卷残云一般扫荡了东部党项贵族势力,但是自身所付出的代价也是很大的,铁林军也是泼喜军中的精锐,但战斗减员非常大,原有铁林军规模一般都维持在两万左右,现在剩下的一万五千的建制还是临时补充了五六千人。现在局势这么紧张,李清已经有些饮鸠止渴的苗头了,铁林军补充进这么多人还是不满以前的编制,但战斗力却无法和以前训练的士兵一般,但他确实也没有这个机会来重新训练军队,在他看来周边的三股势力中,党项贵族已经是苟延残喘不足为患了,梁太后的人虽多,但他并没有放在眼里,况且梁太后闹的动静这么大也只能吓唬别人──这二十万军队中也只有四五万是真正的精锐,现在西夏所谓的“精锐”在他的眼中不过是新兵蛋子──精锐都被宋军给饿死或困死,再不就是到大宋挖河修路去了。现在西夏除了泼喜军哪里还有什么军队能够称得上“精锐”二字,不过是群乌合之众罢了。
李清心中最担心地便是宋朝──那个能够一口气在五六年光景中居然吃掉了几十万党项精兵的南朝!他们手中的作战武器先进、精良,最要命的是随着西夏政局的崩坏,大量的马匹牲口流入了大宋,他也刚刚获得消息──大宋最新拿下地几座城池当中,宋朝出现了大量的骑兵──不是以前的两三千、四五千。而是一次出动多达四五万的骑兵!
李清不知道宋朝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他也曾想建立一支比较强大的情报网,而且他也早就这么干了,不过令他有些哭笑不得是,自己虽然身为汉人,但在大宋的土地上建立情报网没有想到居然有这么困难,倒是自己在西夏经营多年的网络只需稍加改造一番便是一个不错的情报网。李清试图建立情报网的过程中也不是没有收获──他之所以不能够在大宋建立有效地情报网,那是因为大宋的同行也在打李清的主意,而李清不知道的是他的对手早就先他好几年便开始这样做了,王静辉手中地资源远比李清厉害的多──这个世上有哪个人做生意能够比他做的还大?在外国开设商铺的同时就先期进行了必要的情报培训。一个商铺便是一个情报网点,李清那种做法在王静辉地眼中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而已。不过李清还是知道他在这方面有个对手,就是不知道是谁下手这么快罢了。
王顺带领铁林军日夜兼行,按照李清的要求提前驻扎在盐州──盐池因为无险可守,所以梁太后的大军很容易便得到了据此不到两百里地盐池。盐州城池虽然不大。但却是远比盐州要完善的多,不过王顺在来到这里之后便马不停蹄的命令所有城中将士分成两班,在城头构筑工事,多多准备油料、大木、石块等守城物资,并且将靠近城墙的所有房屋。无论是民房还是官居,都全部拆掉,所得的材料也都码放整齐。随时可以使用。
王顺其实在心中还有更好的守城方案,不过他很有分寸的没有说出来,他在和师兄们之间学习或是交流的时候,对如何守城也多少听闻了一些,也见过不少守城专用的机械,但如果泄露出来,那谁知道党项人学会了会不会把这些方法用在抵挡攻城宋军地身上?不过他还是尽量借用手头的资源来组织防守,甚至将那种泼喜军中才有的马拉小型投石机搬上了城墙。
王顺的准备工作没有白做,他所守卫的盐州城虽然也在西夏堪称是坚城。但与白池城、秦驼会这样的险关隘口相比,那就算不得什么了──这里将会是梁太后军队的主攻方向,王顺的对面有着不下十万的党项军!
王顺和他的铁林军面临了最严峻的考验,幸好这并不是大宋的攻城部队,否则的话他真是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李清的援军──李清这次也是看走了眼,要是等待援军的话,那至少也要王顺在盐州坚持五天才可以。
党项兵虽然缺乏类似大宋那样五花八门的攻城机械,但他们骑在马上快速向城墙靠近向城头射箭来掩护攻城部队的战法确实非常有效──不得不承认,游牧民族的箭法实在是了得,不是大宋军士所能够相比的。同样王顺也没有大宋的守城机械,面对如潮水一般扑向城头的党项兵,王顺和他的将士们头皮就阵阵发麻,堆积在城头上的守城物资很快便消耗的干干静静。王顺一边身先士卒的在城头参加作战,一边下令城中老幼都动员起来搬运守城物资,顶住了对手四天没日没夜的攻击。王顺在这当中没有离开城头一步,累了就靠在尸体上打个瞌睡,不过他的心中还是非常兴奋的──城头城下的死尸都是西夏最后一口元气,经此一战西夏再也不会有资格和大宋平起平坐,以现在大宋聚集在陕西四路的实力,莫要说是防守,就是倾巢而出攻伐西夏以竟全功也是未必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第六天王顺还是没有看到李清的援军,但是他在下午的守城战中终于受了重伤──在登上城头敌人的围攻下,王顺的胸口被铁枪刺中了。他在这几个月投效泼喜军的战斗中每次战斗都会受伤,他都安然无恙,但这次他被刺中的是胸口,要不是他将自己的铠甲上嵌上一块护心镜,恐怕当场便被刺穿,即使这样他也在力战群敌在看到自己的属下救援之后昏迷了过去。
王顺受伤昏迷不醒几乎击溃了铁林军守城的支柱,这几天铁林军消耗的也非常大,在党项兵如潮的攻击下,一万五千的铁林军到现在也只剩下了六七千,就算是活人,放眼望去也都是伤兵。
正文 317章 厉兵秣马
缺少统帅指挥的铁林军从城头上迅速崩溃,王顺的部下拼死将他的身体从敌人的刀尖下给抢了回来,退到城中。要不是王顺将城墙周围的房屋全部拆除形成了一个空白地带,在城中密布箭楼,借助城中的建筑工事死死顽抗了一个晚上,盐州城早就是党项兵的天下了。
本来铁林军马上就投降了,其实他们现在投不投降根本没有什么区别──不过他们在后半夜的时候听到外面的喊杀声,而他们甚至能够感觉到城外的马蹄振动声,李清的援军在最后时刻挽救了他们的崩溃。
李清的援军是在中午的时候便赶到了,但他来得有些晚了些,盐州城墙已经被破,可以想象城内的铁林军在抵抗了五天之后,跟整支建制被灭没有什么区别了。李清便下令所有部队隐蔽后休息,在晚上半夜向党项兵发动进攻。此时他已经决定忍痛断腕来牺牲铁林军了,像铁林军这样的军事建制他手中还有六七个,但击溃围在盐州城外这十几万党项兵比一个铁林军更有价值。
李清根据探子的回报,从远处看到硝烟四起的盐州城头,知道党项兵在这次攻城中消耗了大量的兵力。城内的铁林军毫无疑问已经是覆灭了,即便他现在冲过去解盐州之围,城内的铁林军也无力和自己里应外合,再说党项兵损失虽大。但城外还有七八万人,自己只带了四万援军,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地事情他是不会去做的──他还要最大限度的保持实力,以便对付南面已经磨亮屠刀的宋军,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盐州城下受到太大损失。
李清的冷静是这次率军东征的梁乙蒲最大地悲哀,这次东征在轻松的攻占了盐池之后。没有想到在这盐州城下受到了这么顽强的抵抗,五天时间里便损失了三四万人,不过好在这些都是各个党项部落所征召来的兵士,并非是梁氏羽翼,对这些军队梁乙蒲并不感到可惜──平时在兴庆府,梁氏正是因为这些党项部落手中还握有重兵而不敢轻举妄动,梁太后这次东征李清在党项部落中大量征召各部落的青壮年,也是为了最大限度削弱这些反对或是墙头草势力。
攻下了城头就标志着城池的陷落,不过梁乙蒲还未来得及庆祝自己的成功,自己刚刚投入到盐州城内的五千梁氏所掌握的精兵。便被城内密布的箭楼和小型床弩与投石机全歼在城门后地空地上,这使得他暴怒非常,将刚刚退换下来的部落军队又投入了进去。从下午忙活到晚上,城内李清部的反抗还在进行,党项人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残酷的巷战。从敌人抵抗的程度上来看,梁乙蒲甚至在怀疑是不是李清本人被困在盐州。
忙活了好几天,梁乙蒲在攻进城内之后都已经疲劳不堪了,他是已经故去地西夏国相梁乙埋的弟弟,到今天年纪也不小了。所以部署完让部落军趁夜继续攻伐城内抵抗势力后,便在城外大帐内休息去了。
李清在时近子时后,便率军上马。抽出刀剑一声呼啸便向十里外的梁乙蒲大营杀去。梁乙蒲的大军轮番攻城整整五昼夜,全军上下疲劳迹象已经非常明显,而梁乙蒲和他的哥哥梁乙埋不同,对军事方面知之甚少,这次来纯粹是来代表梁氏争夺军功地。
四万骑军而且首领还是名震西夏的李清,上下战意更浓,隆隆的马蹄声即便是在盐州城内也可以听得到,党项兵虽然有所察觉,但除去正在盐州城内陷入苦战地党项部落兵之外。梁乙蒲大营内士兵基本上都进入了梦乡,匆忙应对之下,尽管军力倍于李清,奈何这是对手已经蓄谋已久的一击。当李清军攻入大营内点燃第一帐篷后,党项兵就已经陷入了溃败之中。
梁乙蒲穿着薄衣从营帐内跑出来,看到前军营地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知道自己已经完了,便匆忙穿了便衣带上数十个亲卫上马便逃了。在受到敌人夜袭之刻,梁乙蒲作为主帅没有留下来和众将一起筹谋抗敌,而是落荒而逃,当所有的大小将领得知后,都是气急败坏的大骂梁乙蒲一通后,一跺脚便快速回到自己的营中,准备各奔东西了。
李清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对手会闻风而逃,更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胜的这么容易,登时命令所有的将领不断的向西追击敌军──最大限度地消耗梁太后的实力,就算自己无法威胁到梁太后的统治,兴庆府的党项贵族也不会放过她──最重要的是李清现在已经不打算对西夏拼死打天下了,他……他内心的更深处是希望为自己打下天下!
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李清都不会放任眼前的肥肉跑了,与一般的将领乘胜追击不同──长达几个月的战争,李清虽然占尽上风,但无论是东部党项贵族的偷袭还是大宋的趁火打劫,都让李清的根基已经极为虚弱,经济失血严重──最为要命的是人口的锐减,没有足够的人口,那什么战后恢复都不用提了,尤其是大宋和党项贵族的破坏──大宋是能够掠夺人口就不会杀,尽量将人口转运回大宋,从而贩卖给大宋最大的人口贩子──小王驸马,而党项贵族则是杀够了再掠夺。无论是哪种方式,对李清来说都是一种灾难,他需要更多的人口,眼前这些都是,这些党项兵放下武器后都是最好的牧民!
袭击完全达到了突然性的效果,李清的战果非常丰盛──大批的粮草辎重和战俘被俘虏。更令他喜出望外地是梁乙蒲也在俘虏之列,有了这张王牌,梁太后对他的压力将会暂时告一段落了──梁乙蒲就算是再废物也是梁太后的亲弟弟,他们梁氏家族到现在已经日暮西山,梁太后需要梁乙蒲回到兴庆府,李清完全有把握用梁乙蒲和梁太后达成一笔政治交易。
等化名为王顺的冰封在床上醒过来的时候。李清已经率军重新收复了盐城,继续沿途袭扰来犯的党项兵去了。王顺已经知道由于自己坚守盐州五昼夜,极大地消耗了党项来犯之敌,受到了李清的嘉奖,尽管在泼喜军系统中他也没有什么办法来升官了──其他各军中都已经有了固有的地盘,他能够坐上铁林军将领还是因为前任将领战死才这么容易受到提拔。李清已经授意自己的亲信告诉王顺,由他再集合原有铁林军剩余,再加上从其他各军中抽调一万人加入其中,在此基础上再重建铁林军,训练成军后。日后嘉宁军司守备任务就交给他了!
王顺更是从来者的语气中听出李清居然真的想要在平定周边局势之后,要定都嘉宁军司称王称帝!对于李清称帝的说法,王顺早就有所耳闻,而且呼吁李清称帝的想法在泼喜军中声势很高──泼喜军虽是汉人,但在西夏组建。并且成为西夏最为精锐的军事集团之一,不过泼喜军对由契丹人所统治的西夏谈不上什么好感,对汉人地正朔大宋也谈不上什么归属官──他们甚至数次出击大顺城等宋境,每次和大宋作战根本不会留有什么后手。
“称帝啊?”王顺心中冷冷的笑道:“看来先生所预料的没有什么太大的出入,想让李清归宋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即便归宋以李清在泼喜军中地地位,也很难拿他怎么样,更不可能调回汴都了。李清留在西北迟早要成为第二个李元昊!”
王顺跟随李清作战也有几个月了。从他的观察看来,李清可以算得上是一个有勇有谋的将领,手下的泼喜军更是名震天下的一支雄狮──就是经历这了这么频繁地战争之后,泼喜军仍然具有强大的战斗力,不过这些都是建立在李清的个人将领魅力之上地。现在这个人要称帝,不管李清是否真的会这么做,冰封在心中一直是受到王静辉亲自教导的刺客,对李清这种想法是深为厌恶的──这个人是绝对不能留下的!
“六月初四克赏移口割踏寨、姜折会,初十克清远军城。十五得萌井!”郭逵用有些激动的声音说道,他每说一个地名,王静辉都亲自拿着一支小红旗插在沙盘上相对应的位置。
郭逵所念的是最新用信鸽传递来的王韶战报,李清在西北地一系列军事动向大宋很难知道,但在西夏的情报网却并没有瘫痪,而这条情报线路必经之路便是王韶的熙河地区──他有权优先知道这些关于西夏军事动向的情报,在知道半个月前梁乙蒲败在李清泼喜军之下的时候,就立刻将他秘密部署在西安州的两万军士抛了出来,命令麾下将士越过杀牛岭,横扫宋夏边境以前由西夏占据的各个军事重镇。
在突然袭击之下,王韶的战果虽然没有种谔取得这么多的大城这么耀眼,但从沙盘上所在的位置上看,王韶的进攻更能够震慑西夏高层。最远的占据城寨是萌井,那里前方不到两百里的地方便是灵州川畔的博乐城,再向前便是八百里瀚海!
王韶的战果是自狄武襄二十年前征灵夏以来大宋最靠近兴庆府的军事行动,不过此时不同于几十年前,狄武襄征灵夏是动员全国之力,而王韶攻取萌井威逼博乐城仅仅是建立在熙河的经济基础之上的,声势没有狄武襄这么猛烈,但却是稳扎稳打,拿下萌井后便立刻构筑工事。
王韶的军事行动自然需要富弼的配合,在很短的时间内,富弼调动了西北大宋的军事力量,从怀德军、镇戎军、环州、庆州、原州、安化、通远等地调集了四万兵士日夜兼程的赶往新占据的地盘。
王韶代表的是王安石的新党,富弼虽然不喜欢新党,更多的是因为王安石所提出地“天变不足畏”。因为富弼所认为“天”是唯一能够限制皇权的手段,失去限制的皇权或者会让国家走向强盛,但在历史当中也不过是一瞬而已,更多的是引起国家灭亡,这种事情在历史上所见到的同样事例多了去了,秦皇、汉武、唐宗等等都是如此。一次次迈入这样的死循环。
若说王安石地变法侵犯就有势力的利益,这可以引动富弼和韩琦对王安石的反对外,对于富弼来说,王安石的“天变不足畏”更是让他感到王安石是旧有规则的巨大破坏者,一旦打破平衡,再也没有什么东西来限制皇权,那对于这个国家──尤其是在西夏和辽国环肆的政治环境中,大宋绝对撑不住多久,即便现任的皇帝赵顼是个勤勉圣明的君主,谁又能够保证他的儿子、孙子还能够像赵顼一般?这正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至少司马光本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即便如此,富弼依然是非常冷静地进行了权衡──他内心中并不怕打仗,而是怕毫无意义毫无成果的战争,近期西北的局势完全没有动用朝廷的财政。都是以一种全新的方式来运作地──小王驸马将商人的财力加入进来,以为战争的继续提供动力,最后不过是参与战后分红罢了,这虽然让饱读“圣贤书”的人感到心中有些不舒服,但总比伤及国家元气要好的多!
王韶占领地城池并不大。除了一个清远军城勉强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同龙州一个级别的行政单位之外,其他的不过都是一些小城寨罢了──但是这些小城寨所在地位置全都是极为险恶的战略要地,就如同青岗峡和虾貘寨一样具有重大的军事价值。只要守住这些地方,最新收复的熙河、湟州才能够算得上是固若金汤。富弼是绝对不会放弃这样的好机会,况且有了这些地方,在他经略西北的时候也会轻松许多。更重要的是王静辉曾向他许诺,若是陕西安全状况能够更加令人放心,他会暗中将西北屯垦的规模在现在一年五万人的基础上扩大一倍,争取到西北地区税率降低,给治下百姓一个喘息休养生机地机会,每年所得粮食足以供应西北二十万军队常备作战所需。朝廷则免去每年高达七八百万贯的转运费用!
富弼无法拒绝王静辉的许诺,以现有西北的局势来看,无论是西北的梁太后还是泼喜军的李清,在四五年之内根本没有任何资本来挑战自己。昔年他就是因为跟随范仲淹进行庆历新政,范仲淹起家的地方便是西北,以范仲淹文武之才治理西北这个烂摊子也不过是保持对西夏局势的均衡对抗。即便如此范仲淹还享受到如此高的声望,现在有一个机会能够让富弼的功绩远远高过范仲淹,这怎能够让富弼所拒绝?
“诸位爱卿,现在攻伐西夏的时机是否已经成熟?”皇帝赵顼的眼中闪烁这难以名状的精光看着他身边的大臣们,尤其是司马光、王安石还有……驸马王静辉!这是朝中说话最有分量的三个人,代表大宋未来的三股主流,无论谁都无法轻视这三股治国主流力量的这三个堪称旗手式的人物。
自治平三年起,大宋每一步动向中都少不了这三个人,尽管其中王安石、司马光光芒四射,相比之下驸马王静辉更显得黯淡无光,但深明大宋高层动向的人绝对是不会忽视这么一号人物的动向的──因为到现在他所做的事情看似儿戏,但对大宋的转变却是毋庸置疑的──更重要的是驸马给统治高层的建议居然奇迹般的一次也没有过失误!这实在是太让人难以置信,但在皇帝赵顼的眼中,这个驸马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一个宝贝,尽管宋朝的政治体制对驸马有着这样或那样的限制,但两代皇帝统掌国政七年来,对这个驸马一次又一次的打破常规委以重任。
“敢问陛下国家储蓄赐予可准备充足?士兵甲刃可否背妥?”司马光躬身问道。
王安石听后在旁边皱了皱眉头,忍不住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最终忍住了,他朝旁边的驸马王静辉看了看,但看到驸马的脸上既没有喜色也无忧虑之表情,一幅事不关己的态度,这刚刚平复下的愁眉有皱了起来,不过他看到驸马嘴角上微微露出冷冷的笑意,心中也不禁一紧,最终什么话也没有说!
皇帝赵顼在听了司马光的问话之后,也不禁楞上一愣说道:“君实先生,现在国家储备比较宽裕,尽管还有些缺口,稍稍补足既可,现在再准备也来得及!”
王静辉和司马光听后心中都忍不住有些叹息,王安石则注意到王静辉嘴边上的冷厉的微笑更盛,真是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幻觉,不过他这次最终还是忍不住向王静辉问道:“驸马可有何意见?”
正文 318章 借口
皇帝赵顼和司马光突然听到王安石这没头没脑的一句问话后,立刻将双眼目光转向了王静辉──这个驸马虽然是皇室成员,但西北的局面走到今天这一步,可以说完全都是驸马在背后推波助澜,不管是做买卖、贩卖人口、走私马匹牲畜、派遣间谍或是干脆将自己的学生派到西北执行危险的任务也好,还是因势利导设计阴谋来诱捕西夏大军也罢,这个年轻的驸马绝对有资格来评论西北的局势!
王静辉本来是看着沙盘的,但现在王安石居然把战火烧到了自己的头上,一时间也是没有太多的想法,只是躬身说道:“臣之所以能够参加这种会议,乃是臣属情报局提举,按例是不能够对这种军国大事所妄加评论的,不过臣想既然是圣上出了‘攻伐西夏’这个题目,需问宽夫先生、郭大人、介甫先生与君实先生才是,以臣之粗浅想法,国与国之间的对抗无非是军事和经济两个方面,臣不敢多言!”
殿内众人听后都是一愣,这才发觉这么多年来小王驸马每次到这福宁殿中都是因为其职务关系所致,从来没有逾越过大宋常例,甚至在垂拱殿大朝的时候,很少看到小王驸马的身影,更是从来没有在正朝上说过一句话!
以前小王驸马身上还背着“学士”头衔的时候,他可以对朝政发表自己地意见。但现在算算驸马的头衔也只剩下统计局和情报局这两个新兴机构的提举,再就是顶着驸马都尉的头衔,今天到福宁殿就是用的情报局提举的名头,无论是按照大宋政治惯例还是驸马亲自制定并且不断完善地情报局规定,他今天都无权在这种场合发表意见,更何况是关系国家社稷的战争讨论了。
王静辉“干政”也不是一次两次。不过每次他都会划清界限──和皇帝在私交场合下才会发表意见,多上几个人他就不会说话了,皇帝可以认为他是个“师爷”的角色,但是在别人眼中,自己可就变成一个弄权的小人,说话不好听就变成驸马干政违反祖例,这弹章便是大大的有了。王安石的让他来接手这个烫手的山芋,他是不会干的,在没有看清楚所有人的态度,这个时候贸然把自己的方案抛出来纯粹是找挨批。他要照顾到各方面地利益,不看看别人的底牌,那纯粹是为人做嫁衣。
皇帝赵顼听后也是心中有些哭笑不得,这个妹夫是出了名的难缠,和他谈话的时候是要非常小心的。最后驸马给出地建议明明是最佳的解决方案,但还是要说声“恭听圣裁”。不过他一直以来对这个妹夫是非常宽容宠信的,也是因为驸马从来不稀罕任何功劳和赏赐,他倒是非常羡慕王静辉这种不求功名的洒脱,唯独心中比较遗憾的是驸马因为是公主地丈夫而不能够堂而皇之的登上正面的大宋政治舞台。一直以来都是在幕后策划。在这点上,不单单是两任皇帝新存愧疚,就是其他皇室成员和朝中知情大臣也是非常赞赏和惋惜地。
皇帝赵顼挥挥手说道:“爱卿不用有顾虑。朕准你发表自己的意见!”
王静辉的眉头一皱,赵顼和王安石联合起来逼着他表态这让他非常为难,他非常清楚自己在魄力上是不及在场的几个人的,什么事情都是别人起个开头,他则顺水推舟来完善推进,要是让他决定攻伐西夏,这实在是让他有些为难。
“去年朝廷财政结余共计八百三十万贯左右,但是今年上半年河北发生了罕见的旱灾和蝗灾,其余各地也有局部地区旱涝灾害甚至是地震等自然灾害发生。这些都需要用钱。而且这些自然灾害并不是一时用钱便可以解决的了的,由此引发的后果也是十分令人头痛──赈灾花不了多少钱,不过赈灾并不是把粮食钱物发放到灾民手中就算完事了,真正花钱地地方在于转运!中间耗费非常大不说,朝廷储备固然很多,但还是要从大宋几个重要的产粮区转运粮食,这就造成了全国性的粮价上涨,由此更加会影响到今年的国家财政收入,至于影响多少,这就需要三司和户部来进行精确的计算了!这是从财政上来说,似乎伐夏还有些困难!”王静辉淡淡的说道。
王安石听后虽然皱了皱眉头,但还是点点头表示同意,他以前也意识到灾害和国家粮食价格之间的关系,但却对由此产生对全国经济下滑所产生影响的估计。不过他本就是这个时代顶尖的经济大师,并且对王静辉奏章中经济方面的知识仔细研究过,所以王静辉一说出来便非常明了了。
王静辉略微思索后接着说道:“军事上臣知道的不多,不过现在西北可用之兵在十五万到二十万之间,还有魏国公在皇佑年间经略西北,曾大力训练当地百姓,后经后继者不断的贯彻这一政策,西北若是有事可在短时间内在当地征集大量的兵员。从军事上看西北最近十年来大宋所取得的胜利完全积累了雄厚的本钱,至少在今年西北局势变化之时到现在,西北的军费与平时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增长,便取得了这么大的战果,加上西夏内部纷争不断,李清倒戈西夏欲图自立,这都是大宋的优势!”
皇帝赵顼说道:“以爱卿之衡量,西夏可图?”
王静辉笑了笑摇摇头说道:“以臣之愚见,大宋攻伐西夏做与不做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王静辉此言一出令所有的人都有些摸不到头脑,就从他刚才所说地。驸马的倾向更偏向对西夏采取军事行动,不过现在这话怎么又模棱两可?
“驸马此意何解?”司马光问道,对于他来说,不管怎么样驸马没有明确表态赞成战争,这是非常令他欣慰的。
“自治平三年起到今日,朝廷可曾公开的讨论攻伐西夏?没有!但我大宋却时刻不忘利用任何机会削弱西夏实力。蚕食其势力,西得熙河、河湟肥沃之地,北进龙州、银州,大宋可付出什么高昂的代价?也没有!臣以为对于西夏不要太过在意,时至今日即便大宋不对西夏采取任何军事行动,在未来的五六年间之中,西夏都是无力对我大宋侵犯地;待到五六年之后,西北屯田计划完成,就是朝廷在那里驻军三四十万,也足以靠西北当地的财政来支持!现在朝廷所要做的便是给西北前线将领以一定的权力。既要他们不要放过任何机会攻占战略要地,又要对他们限制,不去犯贪功冒进之错误,臣想韩国公是最佳人选,也唯有韩国公之资历于外可震慑西夏。于内可统御骄兵悍将。”
王静辉说完笑了笑:“蚕食即可,根本用不着大宋插手,我大宋现在应该做的是继续积累实力,到时西夏便如同熟透的果子,自然会落在大宋的手中。也许永不了多久,大宋就可以从这场乱局之中获得丰厚的回报,圣上何不再等上一段时间?”
“蚕食便可以平夏?圣上。臣不敢苟同,臣以为现在应当趁机夺得西夏,不然良机稍纵即逝,何时才能够等到驸马口中所说的‘最佳时机’”郭逵站出来说道。
“郭大人可曾记得在下所亲手烹制的一道菜?将一块豆腐置于水中,慢慢地加热,锅中的泥鳅自然会都钻进豆腐当中,待到水开之时,也就是出锅装盘之刻!倘若将泥鳅直接扔到开水里面,恐怕泥鳅会剧烈的反抗。跳出锅也说不定,慢慢的加热水就没有这个风险──西夏现在虽然内部纷争不断,看似虚弱,但要是把他们逼急了,反嗜大宋一口也并非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就算我们胜了,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之局,有何利处可言?更重要地是蚕食不需要借口,只要实力够强,把边界往西夏境内推进百十来里不会有什么麻烦,尤其是在现在,梁太后为了顾全大局是不会说什么的,更不会反击,但是全面伐夏,先不说胜算如何,就是借口都没有,想要灭人全国,总要事先找个说得过去的借口吧?否则让天下如何看待我大宋,大宋的藩属国也会人人自危,更不要说辽国会有什么‘出人意料’的表现了!”王静辉冷冷地说道。
王静辉这话在这个时代可谓是字字诛心,以前大宋扩张地盘,尤其是收复河湟地区,那都是有正当的理由──当地的吐蕃部落邀请大宋“平乱”,大宋可以堂而皇之地将军事力量开过去,在这种情况下就看谁的拳头大,谁就有理了,但全面伐夏是灭国,要没有一个站得住脚的政治理由,大宋的政治形象可就全毁了──“正义之师”是中国人最为看重的一点,师出无名,就算胜了也会遭到谴责,别人的评论是次要的,但是“史笔无情”,谁在这个时候赞成伐夏,谁就要在历史上承担这种“非正义”的骂名──至少皇帝赵顼是绝对跑不了的!
尽管王静辉是后世之人,对于“正义之师”是非常不屑地,虽然他来自“正义之师”的人民解放军序列,但后世老美指哪打哪,又有几个站出来反对的?因为“拳头大”,所以“嗓门儿才高”,这是王静辉最为奉行的一条准则,但是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自然不会让大宋变得如同“泼皮无赖”一般,好歹也要为“拳头”披上一层合法的外衣吧?至少人家老美还知道用“反恐”做遮羞布呢!
王静辉这一席话立刻让郭逵闭上了嘴巴,就是在场的众人也都莫不做声──形势实在是大好,但是大好的形势却让大宋的统治高层忘却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大宋拿什么名义来出兵西夏?没有西夏的“邀请”,大宋的军事力量想要占些小便宜还是没有问题地。但是踏平兴庆府,把秉常请到汴都来居住,这个问题可就大发了!
这次福宁殿内参加会议的,郭逵是唯一一个在西北打过仗的人,军人对于荣誉是非常渴求的,但他却明白没有正当的理由。攻伐西夏是不会得到大宋高层的同意地,即便大宋对平夏早就有了非常大的意愿,在面临这个问题上,沉重的历史负担足以让所有人退却,就是赵顼也并不例外──皇帝赵顼现在所信奉的标准不是汉武帝了,王静辉和司马光对汉武帝的看法是一致的──秦始皇干过的坏事汉武帝都全干了一遍,他赵顼希望自己在历史上是一个光芒四射的帝王,哪里会容得下这种巨大的瑕疵?
“难道再等上一段时间,大宋就有这个借口了吗?”郭逵不甘心的说了一句。(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王静辉听后心中暗叹一声:“武夫就是武夫,连遮羞布都不要了。不过他倒是非常欣赏郭逵,至少他还敢干敢说,其他人到现在还在暗地里盘算呢!”
“借口好找,王韶、种谔攻占地这些地盘都好说,但想要为平夏找借口。这就必须等上一等。情报局现在在西夏也经营了不少势力,这个‘邀请’便由臣来想办法,参谋部现在最需要的是将西夏所有重要的军事重镇或是险要关口都列出来,在王韶和种谔的能力范围之内,尽快的并到大宋来。只要时机一到,‘紧气’便是自然而然地事情了!”王静辉淡淡的说道。
王静辉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想到了两股势力──李清和被李清收拾的只剩一口气的东部党项贵族,当然李清最合适。但这条老狐狸未必肯上当,再说上次策反李清地情报人员被李清毫不犹豫的将人头送了回来,从他身上找“借口”实在是难度太高了,相比之下东部党项贵族倒是可以用上一用──现在为了对抗李清的压力,就是给他们毒药,他们也得喝下去了……
“爱卿真地想要凭借蚕食便可平夏么?”皇帝赵顼坐在石桌旁问道。
福宁殿的会议就被这一个“借口”给搅了,无论是主战派还是反战派心中都是松了一口气,尤其是司马光,尽管他还是摸不透驸马心中究竟是怎么一个打算。但能够把战争的时间推迟一些是最好不过的了,毕竟现在大宋内部还有很多问题都没有解决,能够把国内相对比较宽松的资源用在应急上是最好不过的了。但是作为福宁殿会议的后续,王静辉却被皇帝赵顼给单独留了下来,他觉得应该好好和驸马对西北问题畅谈一番,不然他心中会被大大小小的问号给憋死,不过他还是将地点选择在了后花园,他身上此时穿的也不是龙袍朝服,而是一席宽松地白色长衫──这也是为了照顾王静辉“不干政”的规矩。
“大仗还是要打的,臣也从来没有想过就这么平平静静的将西夏给灭了,不过西夏距离大宋中心毕竟是远了些,兵力后勤调动比较困难,所以这‘最后一战’要精心选择,先期稳扎稳打的蚕食是关键,臣可不想大宋的将士在敌人每道重兵把守的险关面前损失过大,这毕竟都是大宋的元气!”王静辉淡淡的说道。
皇帝赵顼听后点点头表示同意,他自然希望收拾西夏后,国家还能够保持平稳,不会因为损失过大而受至于辽国。
“改之该不会从李清的身上找平夏的‘借口’吧?”皇帝赵顼笑着问道。
“李清是个非常有分量的人,能够从他身上找到突破口是最好不过的了,但是这个人野心太大,现在在盐州城打垮了梁太后的军队,声势正盛,连称孤道寡的想法都有了。他不是傻瓜,要是帮助大宋找这个‘借口’,待到来日大宋军队一置,他自然是没有什么机会来建立自己的王国,况且有这么危险的人存在,大宋的军队在西北也不安全,就算他倒向了大宋,臣也希望朝廷能够慎重考虑!不过李清那边还是要试上一试,不成就转向那些还固守在石州、神堆驿的党项贵族身上了!”
皇帝赵顼听后皱皱眉头,说道:“那些党项贵族已经快不行了,还能够有什么作为?待到李清回师之日,恐怕他们也就离灭亡不远了!”
王静辉点点头说道:“圣上所说不错,不过有大宋的全力牵制和让他们使用大宋的装备来守城,就算强如泼喜军,恐也会付出极大的代价才可以,李清心中自然明白这中间的厉害,多半不会对他们斩尽杀绝。李清现在最主要的敌人是大宋,只要边防线上我军动上一动,李清便会一日三惊,况且李清的经济命脉还在大宋手里,他只能够留下党项贵族了!”
正文 319章 天变
“爱卿是说给这些党项贵族提供武器?”
“圣上错了,不是提供,而是‘卖’!他们需要什么就卖什么,就算是火器也卖!当然这火器只能够是我军淘汰下来的旧装备,至于兵甲之类也都是淘汰下来的旧货。他们对大宋已经没有什么威胁了,只要愿意,种谔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跨过明堂川和无定河直扑石州消灭他们,相信这些党项贵族也知道这点!昔日大宋征伐西夏失败的原因有很多,但大宋士兵不适合在西夏这种环境下作战是很重要的一个方面,尤其是博乐城到兴庆府之间的八百里瀚海,更是大宋军士的噩梦,而东部的党项贵族所在地可没有这么幸运,区域狭窄不利于机动作战无法发挥骑兵的优势不说,他的旁边还有李清的压迫,想要灭掉他们对大宋来说易如反掌!”王静辉冷冷的说道。
皇帝赵顼听后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尽管是旧式火器,但想要卖给这些西夏贵族,恐还是有些不妥当,群臣议论之下还是个不了之局!”
“韩国公早就开始秘密的向他们提供火器了,不过当时是一时权衡之举,朝中只有甚少几个人知道,至少在内部高层官员上还是能够达成共识的。就有火器的火药配方有很多不足之处,威力十分有限,种类上也是大都不适合实战需要。多是恐吓对方而已,这些火器在大宋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卖给这些党项贵族。这些党项贵族经营富庶之地已久,相比积累地财富也甚多,让韩国公他们开出一个好价钱,也许最近一段时间的军事开支就可以从这里再赚回来了!”王静辉笑着说道。
皇帝赵顼听后也不禁有些莞尔。这个驸马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会想着做买卖,不过现在大宋的武器贸易的交易额也是一项非常庞大的收入,主要贸易对象便是高丽,就是新式火器中也有一定的交易,就是数量稀少,而且中间地填充火药被大宋做了手脚,填充的并非是颗粒化火药,威力小了许多罢了。
大宋对高丽的武器贸易额度具体是多少王静辉并不知道,但在他却是最初给出了令人乍舌的单价,想必枢密院和政事堂应该不会贱卖。大宋军队之所以能够装备这么多的火器。一方面是火器成本的降低所致,最重要的还是由武器交易所产生的利润来平抑高昂的价格,若说大宋外财最多的部门,莫过于枢密院了──他可以卖武器,也可以借着保卫航道安全地旗号去抄海盗的老巢。
皇帝赵顼点点头说道:“那好吧。朕就给韩国公下诏,许他贩卖一定数量的火器给那些党项贵族来抵御李清!”
“圣上不要给韩国公定下什么标准了,数量上由韩国公自己来控制,只要给出一个价格即可,他们能够买多少。大宋便会卖多少,渣干他们最后一分实力,顺便让在韩国公帐下效力的天机帮助将这些火器做些手脚。让这些火器不能够存放太长时间,免得这些贪婪的贵族翻过身来用火器对付李清,要是他们夺回了自己地地盘对大宋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当然更不能够让他们有机会将这些火器用在劫掠我大宋上!”王静辉笑着说道。
“如此甚好!”皇帝赵顼也笑了起来。
萧忽古在昏迷了两天之后终于慢慢的醒了过来,但稍微一动身体便全身感到针扎一般的痛苦,萧佑丹在得知萧忽古醒过来后,便立刻前来看望,在看到萧忽古这般重伤憔悴的模样后,他的心中也是非常难受。
“佑丹。这次我们完全落进那个狗屁驸马地算计中去了!”萧忽古愤怒的说道。
不过萧忽古的话还没有说完,原本就很苍白地脸上更是没有一丝血色,萧佑丹忙扶助激动的萧忽古说道:“萧兄,这些我都已经知道了,你先慢慢的静养几天,随后立刻回到辽国去,你在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
萧忽古听后脸上苍然苦笑的说道:“我这个样子还有什么脸面回到辽国,同行而来的二十多名皇帝亲随恐怕都已经不在了吧,我已经回不去了!”
萧佑丹听后脸上也是凄然的表情,说道:“阿斯怜已经回复过了,那根本便是一个小王驸马所设下的圈套,他居然还敢冒险充当诱饵,不过他的护卫都是全换过的了,估计都是从南朝皇宫中请来地高手,刀剑上全都涂有毒药,稍有不慎划破伤口便是立刻毒发身亡!不过萧兄必须回到大辽,不管怎么说你能够生还便有我们东山再起的机会,更重要的是太子殿下需要你在他的身边!”
萧忽古说道:“为了太子我会回到辽国的,不过这伤势有些古怪,到现在我还全身没有力气,那个袭击我的老头儿估计是从宫中出来的,异常恐怖,我竟在转眼间便以落败,有这样的人在驸马身边,萧兄以后切记不可再行刺杀之法,否则也是枉然!”
萧佑丹听后立刻详细的询问了萧忽古被袭击的经过,沉思了片刻便说道:“你说的这个人我若是没有猜错的话便是守卫小王驸马书房的人,实际上南朝传统上对外戚控制是非常严格的,除去在开国时期因为我朝的压力驸马在边关掌兵权的短期外,他们只是挂着‘驸马都尉’的头衔,既不能掌兵权,更不能出相,这个老者就是在驸马府中皇室的眼线,事实上据我所知驸马府上下除去少数几人外,全部都是皇室派过去的人。”
萧忽古说道:“既然南朝对外戚防范地这么严厉。与其冒险刺杀小王驸马,还不如从他们内部策反,借南朝皇帝的手来杀驸马更加合算!”
萧佑丹苦笑的摇摇头说道:“萧兄所说的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小王驸马却是一个例外,这些也就不多说了,你马上就要回到辽国了。而我也不会拖上太多的时间,刺杀小王驸马也只能够放在以后再说了!”
“佑丹你终于决定回国了吗?”
“这次刺杀失败,估计我想要得到地东西,小王驸马心中也非常明白,不过好在我已经知道南朝的火药原料来自硫球,并已经同报给了国内。有小王驸马这样的人在这里,我恐怕很难以成事了,图自浪费心力,倒是不如回到国内全心辅佐太子,太子已经十五岁了。明年便会亲政──这将是我们辽国最后的希望!”萧佑丹说道。
萧忽古听后点点头说道:“估计小王驸马早已经注意到你了,你再待在南朝也无甚作为,早些回去也好,你不打算和我一起回去了吗?”
“你的伤势稍好一些便立刻启程,我在这里还有些事情没有做完。大宋善于守城,不过我已经收买了一些官员,到时候可探听一些虚实,免得到时候被动。”萧佑丹说道。
小王驸马居然让萧忽古带话给大辽皇帝,这就说明宋朝已经做好了战争的准备。在萧佑丹而言若是碰上了这种情况,威逼宋朝的事情不做也罢,毕竟辽国与宋军相比现在优势非常有限。这主要便是宋军在西北这几年来令人瞠目结舌的战果所致。不过现在看来南朝和辽国的对比让萧佑丹忧心忡忡,若是两国之间爆发一场小规模的冲突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若是能够让魏王来顶缸自然是最佳效果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虽然智者不为,不过牺牲一些辽国地元气来换取削弱魏王势力也是划算的很──当然前提必须是太子受益!
汴都,资治通鉴书局。
以前的资治通鉴书局就在司马光的家中,由于受到王静辉的全力资助,无论在财力上还是在参阅资料上,都要丰富了许多。王静辉几年前终于劝动了司马光。将旧有地资治通鉴书楼。干脆重盖了一所,里面配备了最新的取暖设备,除非有人在书楼内部点火,基本上杜绝了由于取暖而发生火灾的事情,即便是内部发生火灾,里面的人也可以通过防火门将火灾的范围限制在很小地范围内。
当然现在的新资治通鉴书局还是在司马光的家中,不过是王静辉将司马光地邻居家给买了下来,整个书局规模扩充了十倍有余,有两幢相连的三层主楼作为书局主体建筑,旁边还有几幢建筑作为辅助建筑。现在的资治通鉴书局今非昔比,在里面做学问是再舒适不过的了,当司马光通过破开的院墙来到新书楼的时候,惊讶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王静辉全面改善司马光的资治通鉴书局状况,除去以此来改善两人之间的关系之外,最重要的还是对“治史”地看法。在这个时代没有任何人能够比王静辉更加清楚《资治通鉴》的历史意义,而《资治通鉴》的著述意义已经远远超过了司马光本人著史治国的本意,相比之下王静辉比司马光更加看重这本书,更加清楚这本书给这个社会将会带来怎样的改变──和司马光的前辈司马迁的《史记》有着很大的不同,后世中国治史思想完全是传承了司马光的精神,在某种意义上讲《资治通鉴》的社会意义和影响力超越《史记》太多。
《资治通鉴》尽管在物质上得到了极大的改善,但这本书的编写进度依然没有提高多少,这全是因为司马光本人严谨的态度,再加上历史已经改变,司马光并没有如历史进展一样被贬到西京洛阳和富弼去做伴。
不过在王静辉的眼中《资治通鉴》迟早有一天会写完,而他还要花这么大的力气来重建《资治通鉴》书局,就是像把这里变成一个学术中心──治史,是中国学术传统中具有显赫地位的一个领域,以史为鉴不仅对学术界有效,更是对统治阶层有着非常深重地影响。尤其是宋朝这样一个儒学高度发展的朝代。不过最具讽刺意味的是对于《资治通鉴》这样的一部政治“圣经”,一部总结了中国历史上政治沉浮与执政经验的帝王“圣经”,“鉴于往事,有资于治道”,他本来是写给皇帝的政治、历史教科书,是让他们反思自己地一面镜子。但是宋朝的皇帝们却一代不如一代,他们并没有按照这部书上教导的去做人、做事、做皇帝!
在很大的程度上《资治通鉴》并没有起到当时应有的作用,这对王静辉来说是一件非常值得深刻反思的事情。在王静辉原来所处的历史时空中,司马光的心血算是白费了,但现在王静辉已经具备了相当的实力,但他还是需要“武器”──《资治通鉴》正是这样一柄非常有力的武器──司马光地名望才学在这个时代也唯有王安石可以堪堪相比,但在治史上司马光确实当之无愧的巅峰。
“君实先生。”王静辉放下手中的茶杯,在宽敞明亮的《资治通鉴》书局会客厅内,王静辉和司马光相对而坐,“几年来《大宋明镜报》出版以来。从一个月十五期到现在每月逢十不出刊外,有二十七天出报,销量已经达到了十一万份。大宋学子、士人、官员或是独立购买或是合力订阅,《大宋明镜报》已经具有非常大的影响力了!”
司马光虽然不明白今天驸马地来意,但听到《大宋明镜报》的现状后心中也是非常吃惊的。尽管他知道这份由驸马资助出版发行的报纸向来就卖的很好,但也没有想到居然有十一万份之多,不过他还不知道在南方地区“盗版”风行,实际上地数字还要庞大的多。
“是啊,《大宋明镜报》中虽然还有很多不足之处。但却也成为大宋学子必读之物……”司马光平静的说道。尽管他和小王驸马中间对大宋地前途有着太多的分歧,但他在心中不能不承认这个年轻人为大宋做了太多的有益之事,尽管这个年轻人行事有着太多他所认为的“不妥”之处。但不能否认的是大宋能够有今天的局面,不能不想到和这个年轻人之间的关系。
“几年前对于《大宋明镜报》刚刚发行的时候,学生曾许诺过一定要让朝廷有一份类似的报纸,不过是因为当时朝廷地财政状况所限,还有发行报纸这种前所未有之物有着太多的未知可能,所以便有学生试着先行探路……”王静辉淡淡的说道。
“改之,现在难道你想建议朝廷也发行报纸吗?”司马光打断了王静辉的话问道。
王静辉听后笑了笑说道:“君实先生的话怎么听起来好似学生阻止朝廷发行报纸呢?以朝廷今时今日的财力,想要发行一份报纸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学生所认为的是让学生先行探索。日后以便朝廷能够更加迅速的将报纸普及到百姓当中去──这中间涉及到尽量普及教育,让更多的人能够读懂报纸;增设报纸的发行地点,让报纸更加普及……学生旗下的报纸做的正是这些工作,现在时机成熟了,自然该市朝廷登台了!”
司马光向后靠了靠身体,笑着说道:“改之真是有心了!”
“现在学生该做的事情都做了,剩下来的便是该轮到君实相公出马了!”
“改之为何不去找介甫商讨?”
“先生可知介甫和韩国公之间的分歧么?”
司马光听后闻言一愣,他确实没有想到王静辉会提出这样的问题,对于王安石不喜欢富弼,或者说富弼看不惯王安石,这在大宋政界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恐怕所有的保守派包括他在内对王安石都看不顺眼,既然王静辉把王安石和富弼之间的不良关系单独提出来,这样做肯定有其中的道理,这倒是他所不能尽知的了。
“韩国公和王介甫有何分歧?无非是新法的关系罢了!”司马光嘴上虽然显得不以为然,但心中却快速的盘算王安石和富弼之间所发生的交集,不过思前想后两人也就是为了新法的关系才导致如此,要知道五六年前富弼还是非常主张让王安石出来执政的。
王静辉摇摇头说道:“变法固然使两人关系不慕,但这并不是其根源,先生与魏国公当初也是非常欣赏王介甫的,尤其是先生还与介甫先生不但共事还是好朋友,这中间的转变不是用一个‘变法分歧’所能够道尽的!”
王静辉的话对司马光触动非常大,想想这几年两人关系陡然直下,中间个中酸甜苦辣实在是不为外人道知,昔日的好友今日的政敌,本来都是为了这个国家和朝廷,为何两人到现在分道扬镳甚至是两立?想想都让司马光不禁有些黯然神伤。
王静辉喝了一口茶说道:“两人之间症结之所在便是在‘天变’两字之中!”
正文 320章 强弱
“‘天变不足论’?”司马光默默的想到。
“其实介甫先生真的是学究天人,他的话虽然有些偏颇,但确实是非常有道理!不过世事无常,有时候有道理却并不是真的适合现在的形势,韩国公的‘天主人君’尽管有些飘渺无迹可寻,但在这个时候却是最佳的方案。事实上先生可能还不知道,监天监的官员通过望远镜观测星空,已经证明了月亮不过是环绕我们大地旋转的一个大球体罢了,他们中的一些人甚至还推断我们是围绕着太阳在旋转,弄不好我们所生活的这片大地也是和月亮一般是一个球体!先生,王介甫的,天变不足论,也许是正确的,我们所做的事情与各地发生的灾害并没有什么自然关联,朝廷中的一些人对王介甫的指责可以说也是毫无根据的,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神灵的存在……”
“这和报纸有什么关系呢?”
“先生博古通今,精心治史,自然明白皇权大小对于一个王朝来说意味着什么。富弼和王安石之间的矛盾便是在于皇权限制之争──富弼想借‘天命’来限制皇权,准确的说是限制皇帝对权力的滥用,这种想法是极为正确的!而王安石为了推行变法的需要,在这个时候却是希望皇权的力量达到最大限度,以便使皇帝能够支持他推行变法。避免反对意见对变法地阻碍,这样做倒是可以理解的,当年商鞅变法不也是在皇权的强力支持下才成功的,王介甫自比商鞅,精研《老子》权谋之道,自然想到的便是这一道路。”王静辉还是没有正面回答司马光的问题。继续按照自己地节奏来“催化”司马光。
“这么说改之认为限制皇权是正确的了?”司马光也不执著于报纸的问题,干脆放下来,用一种对待学术问题的心态来和王静辉说话。
“准确的说是限制皇权的滥用!一味的限制皇权并非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在现在大宋正处于中兴关键阶段的时候。唐宗若是权力受到限制,未必能够达成大唐盛世的景象;而汉武的权力若是得到限制,在其五十年地统治时期内也就不会有四十多年的时间在战争!皇权是应该得到限制和控制,不过即便是韩国公在这个问题上也是非常无奈的──‘天命’的借口与现实状况相比,未免有些太过脆弱了些!不过王安石的为皇权松绑,在现在看来是符合其政治目地的,但这种状况就连王安石自己也不愿意看到。待到他心目中的变法达到预期效果后,他的头等大事便是想着如何限制皇权了!”王静辉冷冷的笑道。
就史实来说,王静辉所知道地封建时代皇权与相权的变化大致可分为同向消长与逆向消长两种形态。此强彼弱即逆向消长不仅并非唯一形态,并且不是封建政治体制的正常运转形态,而是其变态。
逆向消长又分为两种状态。一种是皇权加强、相权削弱。如汉武帝后期。当时,“丞相府客馆丘虚而已”,丞相空有其名,“无能有所匡言”。其原因在于雄才大略地汉武帝信任由其亲属和亲信组成的名叫尚书的内朝,并用内朝分割以宰相为首的外朝的权力。这不应视为常态。除了与君相一体的原则不符而外,还有三个缘故:第一,汉武帝末年。决策失误明显增多;第二,汉武帝死后,随着皇帝个人对国家政权控制能力的降低,皇权旁落于外戚之手;第三,更重要的是这只不过是中央最高行政权力转换的过渡阶段,尚书台到东汉初年便正式成为中央最高行政机关。另一种状况是相权加强、皇权削弱,如东汉末年。这显然属变态。一是由于当时相权已由“佐天子”蜕变为“挟天子”,丞相曹操大权在握,汉献帝傀儡而已;二是因为后来到曹操地儿子曹丕时。便取汉献帝而代之可见,相权强皇权弱往往只不过是改朝换代的前奏。
同向消长亦分为两种状态,一种是皇权与相权都弱,如唐朝末年。宋人尽管有“唐末帝王,专委臣下,致多阙失”[9]之说,可是当时藩镇割据,“王室日卑,号令不出国门”,皇权固然弱,相权也不可能强。这虽然与君相一体的原则基本相符,但它无非是五代十国分裂割据的序幕,不能看作封建政治体制的正常运转状态,自不待言。不过宋代却开了一代先河──皇权和相权都是十分强的,皇权和相权在终宋一代很难说有谁盖过了谁,但是也有例外的地方,那便是王静辉所处的时代,历史上皇帝赵顼为了推进变法,在熙宁初年的时候动用了庞大的皇权为王安石开路,将宋朝统治高层来了一次大换血。
司马光不知道王静辉对汉武帝的评价完全是脱胎于他的《资治通鉴》的观点,心中非常赞同,因为很少有人在汉武帝巨大的光环下面所隐藏的危机──汉武帝几乎就是秦始皇的翻版,将秦始皇所干过的坏事又重新干了一遍,不同的是汉武帝在其统治后期也看到他施政不当所引发的社会危机,不仅自己做了深刻的反思会忏悔,更是在朝中选拔了得力的官员,为自己的子孙找好了帮手,所以才让汉朝又延续了下去──司马光知道王静辉对汉武帝的历史功绩有着独特不同于寻常人的见解,这种态度甚至间接的影响到了皇帝赵顼,现在的皇帝已经不再以汉武帝为榜样了!正是这种见解却深合司马光的心意,也由此让司马光对王静辉有了一种莫名其妙地好感。
司马光听后点点头。他能够理解王静辉话中的意思,自古以来皇权强弱之间的转换明显的应对了一个王朝盛衰的变换,皇权强弱与王朝盛衰有着直接的关联,但这中间地关系又有着其极为复杂的关系,并非是绝对遵循一个规则而运行的。即便是他自己在这个问题上也只是有个模糊的认识,而王静辉能够对此做出如此判断已经实属难得。这与驸马的年龄和阅历有着极为不相称的对比,不禁让司马光对驸马的评价有高了几分。
“以改之之见,韩国公的做法莫非是最好的办法?”
王静辉摇摇头对司马光苦笑的说道:“先生这么说难道也认为魏国公地‘天主人君’是最好的方法吗?先生心中自然是对此法也心存疑虑吧!”
司马光听后也是微笑了一下说道:“的确如此,不过某也拿不出比韩国公更好的办法!”
“这也未必!在下前来和先生商议朝廷出版报纸事宜也许便是一条比较好的通路,只是这么做前途也是不明罢了,但绝对要好过韩国公地办法!”
“哦?愿闻其详!”
“先生难道忘记本朝赵普赵相公了么?”王静辉微微一笑的反问道。
司马光听后顿时明朗──一次,宋太祖问赵普:“天下何物最大?”赵普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回答道:“道理最大。”不过随即司马光又摇摇头,对于不是皇上最大而是道理最大这个说法,宋太祖“屡称善”。不过道理毕竟不是一种权力何况它具有不确定性,约束力又不强,司马光对与这样的说法虽然是内心上赞同,但是他并不是一个书呆子,常年沉浮于宦海当然清楚这“道理”究竟有多大。
其实王静辉也不相信“道理最大”。在他看来按照宋朝的政治传统,有两样东西能够跟皇权一角长短,一个是富弼在熙宁初年的时候提出:“人君所畏惟天,若不畏天,何事不可为者。去乱亡无几矣。”因此,士大夫常常以己意为天意,并以此约束皇帝。然而就连富弼也明知“灾异皆天数。非人事得失所致者”,上天虚无缥缈,并不存在;另外一个便是赵普地“道理最大”了。
但是与其说让王静辉相信“道理最大”,他宁可选择富弼的“天主人君”。不过是因为王静辉在后世长大、生活,对于以报纸和其他传媒手段维持的舆论监督力量比较信服,所以这才选择了赵普地“道理最大”。不过赵普的观点只是适用于一小部分朝廷官员,这个时候的“道理”未必是最大的,面对强悍的皇权,赵普们也是束手无策。但是通过相对比较发达的传媒手段,让赵普的圈子放大再放大,将朝堂上少数几个赵普扩张成千千万万个赵普,那个时候的“道理”说不定就能够和皇权相抗衡,这其中的关键便在于报纸!
“报纸可以让全天下地人都可以变成赵普!”王静辉翻开了自己的底牌,来给司马光打气:“先生或许是认为在下有些幼稚,不过皇权的限制绝对不可以依赖于‘天命’,古往今来‘天命’有多少次被心怀叵测者所用,又造成了什么样的危害,想必先生对此明白的很!”
“这虽然也是前途未卜,不过却也总好过‘乱命’!”司马光苦笑的说道。
“先生也不用对此太过悲观,其实我朝政治体制和前代历朝历代均有不同,为了防止皇权滥用,我朝在观念和制度上都有着很严格的限制,不过是一般人很难看得出来便是了,其实若是加以利用,促使皇权不被过当的滥用还是非常稳妥的!”
“观念和制度?”司马光反问道。
“不错,在观念上其实除去赵普和富弼的两种论调之外,还有许多观念都是为限制滥用皇权而设的,‘王者无私’、‘人君有过’、‘君道无为’等等这些都是限制皇权滥用的良好观念,还有现在的一些典章制度也是有着类似的作用,这些制度和观念在平时人们或许会忽略它们的存在,但事实上加以贯彻确实能够成为万世之法!”王静辉淡淡地说道。
司马光在心中快速的盘算着。王静辉所说的这些确实是他所未有想过的,准确的说是他所从来没有注意到过的,先不说那些观念,就是朝廷地典章制度,他也从来没有深究过其中的内涵,王静辉能够从这些细微之处中看得这么深远透彻。这确实是出乎他意料之外。
蔡戡讲:“惟人君者,要当以天下为公。”一旦皇帝偏袒皇亲国戚,外朝官员往往上奏叫喊:“天下之法,当与天下共之,有司守之以死。虽天子不得而私也,而后天下之大公立。”如果皇帝一意孤行,士大夫常常上疏指责:“天下者,中国之天下,祖宗之天下,群臣、万姓、三军之天下。非陛下之天下。”这便是“王者无私”,对于这类言论,皇帝在原则上一般表示赞同。
范祖禹说:“人主不患有过,患不能改过也”;刘。黻讲:“大凡人主,不能无过。”这正是以“人君有过”观念为基础。当时人强调:“宰相以正君为职”,“士大夫以面折廷争为职”。皇帝在头脑清醒的时候,也并不自以为一贯正确。宋太祖为“偶有误失,史必书之”而发愁,宋太宗告诫宰相:“朕若有过,卿勿面从”;宋真宗要求宰相充分发挥作用。力争做到决策“无失”;宋仁宗担心自己“所虑来中于理,而有司奉行,则其害已加于人。”至于素有南宋英主之称的宋孝宗。更是不时反省自己,他多次叹息:“功业不如唐太宗,富庶不如汉文、景。”在王静辉看来仁宗皇帝的这种叹息前半句是毫无疑问的正确,但后半句,仁宗皇帝在休养生息和发展经济上所做的可比文、景两个皇帝要好多了。
宋太宗不止一次地说:“无为之道,朕当力行之。”这便是宋朝的“君道无为”,当然,宋真宗自称:“朕未尝专断。”他完全赞成这样的主张:“陛下除礼乐征伐大事之外,其余细务。责成左右。”宋仁宗表示,政令“不欲自朕出”,而要“付之公议”。于是,在君主专制前提下,形成了分权格局:“上自人主,以下至于百执事,各有职业,不可相侵。”皇帝越俎代庖,士大夫往往反对:“今百司各得守其职,而陛下奈何侵之乎?”如果妨碍宰相履行职责,反响更加强烈:“天子而侵宰相之权,则公道已矣。”
司马光明白,这些观念未必能够起到很好的作用,不过宋代地皇帝在这些观念的约束下,大多比较尊重外朝官员尤其是宰相的权力。如宋真宗对王旦“所言无不听”,“事无大小,非公所言不决。”其实像王旦这样权力较大的宰相不胜其举,不过王旦本来有机会成为宋朝一代名相,但是在宋真宗“天书事件”当中扮演了一个非常不光彩的角色,所以较之他地同行在人格操守上要差了许多,是个毁誉参半的人物。
司马光叹了口气说道:“改之这次你需要某做什么?尽管道来!”他说完这句话,就心神疲惫的靠在椅子上,和驸马进行这样的谈话,所耗费的精力实在是太大了,并且这个话题在严格意义上来说还是属于禁忌范畴内地,不过即便是皇帝知道有如何?宋朝政治环境要宽松的多,这根本就构不成什么罪名。
“朝廷发行报纸是肯定的,但我希望相公能够明白,仅仅靠这么一两份报纸是很难地,但是我们需要更多的报纸,这就是在下希望先生来力荐圣上能够放开对报纸的管制,并且能够鼓励民间也来创建报纸。当然,朝廷放开报纸管制并不是放任不管,对朝廷的一些军机大事还是要采取必要的保密规则的。”王静辉说道。
司马光点点头说道:“其实报纸之作用,某这几年也看在眼中,虽然在一些地方报纸的处理方式并不妥当,但平心而论,这确实如改之当初所言──天下平添千百御史,一般不肖官员也是诚惶诚恐,深受天下士人所称赞!至于改之所说之事,某自当会权衡,改之尽可放心!”
王静辉听后点点头,这也是他所能够期待的最好效果了,若是按照原有的历史轨迹,王安石变法派一家独大地话,相信司马光是绝对不会有所阻拦的,但现在变法派和保守派的内部矛盾一直为他所压制、分化、化解,保守派和变法派在朝中的力量对比上虽然也是弱势一方,但远远没有达到历史上那种严峻的态势,司马光不肯做最后的表态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王静辉现在还是愿意同保守派进行合作,而不是把报纸这件利器交给变法派──变法派在历史上的作为他可是非常清楚,底下的官员为了往上爬,可没有少拍王安石新法的马匹,邓绾等人便是凭此发迹的,王静辉自然是不愿意变法派变得更加强大──变法派的强大便标志着帝国内政官员体系出现了极大的隐患。
正文 321章 经济评论
半个月后,《大宋新华报》开始正式登上了舞台,它的编缉成员自然是大宋精英阶层中的精英,为首的主编居然是又是一个王静辉耳熟能详的人物──加直集贤院、同修起居注的范纯仁,范仲淹的儿子!
王静辉对范纯仁的历史并不陌生,但也称不上十分熟悉,之所以能够注意到他,还是因为他的老子范仲淹太过有名,想不知道都很难,此时的范纯仁已经四十三岁了,他的兄长范纯佑已经过世。这个范纯仁也是历史上“熙宁变法”中的一个重要人物,不过他和司马光是同属于保守派的,司马光在前,范纯仁在后,由于个人的操守和才能再加上他老子范仲淹留下的深厚人脉,范纯仁在司马光死后便成了保守派的中坚人物,这到和变法派中的王安石和吕惠卿的继承关系有些相似。
说起《大宋新华报》,本来有人提议使用《中央报》这样的称呼的,不过被王静辉立刻否决了──这让他想起后世民国时期那份专门以吹牛为著称的《中央日报》,这可不是一个什么好兆头,所以干脆把《中央日报》的对头《新华日报》给搬了出来。他心中对此也是好笑的很,也不知道是谁想得要用“中央”做报纸的名称,别人可能不知道,但王静辉对这个词可是敏感的很,“新华”对于一个后世中国人来说也是一个特别地词。本来这还是准备留着给自己的商行所用,不过想想“新华”也不是一般人所能够用的了的,干脆拿出来给朝廷的报纸更加实际一些。
王静辉虽然在报纸的问题上和司马光达成了一定地共识,不过他也没有想着全靠司马光。在《大宋新华报》创刊半个月后,楚州和杭州的商人群体在王静辉的示意下联合起来推出了《大宋商报》;杭州西湖学院和汴都华英书院各自都推出了自己的书院学报。一时间大宋有了三家最重要的报纸,还有两份一南一北两份学报。它们都有着共同的特点──无论在刊印、发行还是运输渠道上都是由商务印书馆来完成的,除却两份学报所面向的对象比较狭小之外,其它三份报纸都是通过商务印书馆的行销渠道直接面向全国发行。王静辉苦心经营《大宋明镜报》这么多年,所积累下来的深厚功底在这个时候发挥了巨大地作用,否则想要把报纸面向全国发行也不是这么一件容易的事情,至少在这个时代,就是朝廷想要发行一份全国性的报纸也不是很容易做到的,但有《大宋明镜报》用了几年时间探索积累了大量的经验和渠道才有今天地场面。
这还不算完,王静辉已经分别给河北的韩琦和陕西的富弼,询问是否可以在这两个地方设立一个地方性的报纸。用以覆盖北方和西北地区。虽然还没有收到这两个人的回信,但王静辉可以预见地是他们绝对不会放弃报纸这样有力的武器,若是在四五年前报纸才刚刚开始创刊的时候,没有人嫩够意识到舆论地威力,但这几年王静辉用手中的《大宋明镜报》为依托。向士林、官僚、工商等各个阶层进行潜移默化的影响,所达到的政治效果是所有知情人都明白的。
在王静辉的构想中,全国性的报纸只需要有这么三四份便足够了,太多的全国性报纸以现在的市场肯定容纳不下,最后还是会被打回原型。而《大宋明镜报》是大宋第一份报纸,市场开拓有着足够地功力,不仅在流通渠道上是无人能及。而且还大力投资教育,在这四五年间的投入使得同期大宋所能够培养出来识字的人更多,这些人都是报纸的潜在客户──在大宋的有些大城市中的酒楼茶肆之中,已经出现了专门以读报为生的“读报人”,规模稍大些的酒楼中,都会专门雇佣这些人来为客人读报以招揽客源。
开办的时间早,有着丰富的办报经验是《大宋明镜报》的优势,而且也是全国第一份全国性报纸。不过《大宋新华报》的背景是官方,是代表大宋的行政力量。这就注定《大宋新华报》自开刊刻印的时候就已经成为全国行报纸了,发行上也是两条主线──朝廷的个个行政单位会按照距离汴都远近得到这份报纸,而民间发行则是以《大宋明镜报》这几年来建立的发行网络。不单单是《大宋新华报》是用《大宋明镜报》已经非常完善成熟的发行网络,《大宋商报》也是如此,华英书院和西湖书院的两份学报因为其学术性比较强,用户范围也比较狭窄,不过透过这个发行网络,只要想看这两份学报的人前来预先订购,在大宋交通比较发达的地方也是可以非常及时的得到最新的报纸。
王静辉非常明白,若想在最短的时间内让整个社会有非常明显的提高,就必须将教育摆在第一位发展,当然这是在国家没有外患或者没有重大威胁的前提下,不过他环顾大宋四周这些国家,历史上如臭虫一般不死坚持到蒙古人出现的西夏,现在已经被彻底打成残废,就算大宋不去攻击它,没有个十来年休想恢复元气,但大宋能够给它这个复原的机会吗?若不是因为大宋财政才刚刚脱离危险边缘,王静辉早就怂恿皇帝赵顼先扫平西夏了。至于辽国,按照历史应该不会有什么作为了,至少在三四十年内,大宋即便不主动向外发动战争,周边也绝对不会有危及大宋的武装力量存在。
平夏战争自然会有人去做,这用不着王静辉去操心,局势走到现在这一步,是他该退居幕后地时候了。只要在战争后勤上做好准备,帮助朝廷的军队在西北有足够发动战争的储备,那其他的事情就和他无关了。
现在王静辉想得更多的是如何更好的引导整个大宋,改善它不合理地结构,提高其教育水平,若想达到自己的目的。单单对大宋统治高层进行影响还是不够的,换句比较有名的一个口号是:“让这个社会更多的人觉醒!”要达到这样的目的,报纸是这个时代最方便,威力最大的舆论武器。
《大宋商报》,这是完全出于为大宋商人而服务的报纸,上面除去有对朝廷有关经济方面地法律解析之外,还有内容非常丰富的商业信息。其实在宋朝的时候早就有广告了,而王静辉几年前创办《大宋明镜报》的时候,第一次将商家的广告搬上了报纸──之前大宋商家所谓地广告都是区域性质的,在街头巷尾所粘贴。倒是有些类似后世铺天盖地的小广告一般,高明一些的商家会邀请一些戏班或是杂耍团来表演,以吸引百姓购物,但却没有像后世那样“XX公司友情赞助”的字样。
《大宋商报》地出现使一些像楚州和杭州这样有实力的商家向外扩充的专业广告宣传,购买地人主要是商家。但是这样并不足以扩大《大宋商报》的影响力,因为中国自古以来便有抑商的传统,更有歧视商人或是侵占商人财产的事情发生,商人本身的社会地位也很低,更让王静辉感到有些头痛的是。大宋虽然并不采取抑商的政策,但是大宋却是中国历史上儒家最为繁盛的时期,儒家思想的盛行就肯定会阻碍商业地发展。至少如果让这个社会的上流来认同你,你肯定不是一个商人──当然小王驸马是最个别的例外。
《大宋商报》和其他两份全国性的报纸有着很大的不同,虽然这份。报纸和王静辉的关系是不言而喻的,但这份报纸并不像其他两份报纸那样得到了王静辉在资金上的全力支持,这份报纸的营运都是由楚州和杭州两家商会所支持,资金来源除去报纸上的广告之外,所不够的地方也都是由商会会员来平摊,也就是它的发行量和价格的多少,完全是由商人们自己来衡量。若是放在从前。商人么肯定不会干亏本儿的买卖,但是广告的效力已经从《大宋明镜报》上得到了充分的证明,况且王静辉也送给两地商会一句话:“商人的社会形象和地位完全是靠自己来改变的!”
王静辉在楚州和杭州有着非常高的声望,商人们更是对他非常信服,最主要的是小王驸马在他们眼中和财神没有什么区别,伴随小王驸马的永远是财富,而且和小王驸马合作绝对没有什么后顾之忧,除了不会侵吞他们的财产之外,只要能够和小王驸马挂上关系的生意,就是官府也要给三分薄面,这就相当于给他们的财产买了一份保险,让商人们安心的很。其实和王静辉接触的时间越深,商人们可以感受到王静辉心中的一些想法──改变商人的地位,通过各种善事来提高商人在人们眼中的评价──这也是王静辉所能够想到唯一提高商人地位的办法,因为中国历史上根本就没有保护商人的社会习惯,也就是春秋战国时代的管子才这么做过,对他而言最有利的一点便是孔圣人将管子排在周公之后,这在儒家的地位当中是非常高的了。
商人的社会地位就决定了《大宋商报》的命运,不过王静辉可不是这么容易认命的人──《大宋明镜报》当初就是靠一些《封神演义》、《西游记》这样的“通俗文学”白话文学来打开了销路,扩大了其影响力,王静辉为了不让《大宋商报》成为鸡肋,便开始在《大宋商报》上连续发表文章──这些文章都是经济理论方面的,《经济学》是后世大学中每个学生必修的课程,王静辉虽然对后世的经济学并不精通,但来到这个时空后经商起家,使用商业手段来影响大宋高层,上呈给大宋统治高层的许多策论中都有经济学的影子,他对这个时代的商业运行状况是十分清楚的。
王静辉在《大宋商报》上发表地第1篇文章便是《论国家调控手段对社会经济运行的影响》。这完全是针对王安石变法所发表的一篇经济理论方面的文章,尽管在后世经济学家的眼中,这么粗糙的文章有些惨不忍睹,但在这个时代其轰动效应却是毫不亚于一场学术界地地震,当这个时代的大儒、士子们在《大宋商报》上面看到这篇文章的时候,其内心的情绪是非常复杂的。这些人当中也包括了王安石、司马光、文彦博等朝廷重量级人物。
由于这篇文章所阐述的内容正是王安石变法的理论依据,所以引起的反响是巨大的,一时间《大宋商报》成为众矢之的,各种评论纷至沓来,王静辉也采取了听之任之地态度。《大宋商报》的经营权虽然不在王静辉的手中,但是编缉和办报思想都是来源于他,所以《大宋商报》对于这些不论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评论,精选出来刊登,当然这场论辩地主力依然是王静辉。
不过当第二期的《大宋商报》出版后,人们都是一阵愕然──《论自由经济和管制经济的优劣》。作者依然是那个引起广泛争议的小王驸马。争论依然在进行,但随着每一期的《大宋商报》,王静辉每次都会有新地经济理论文章在上面刊登,这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这些经济理论给大宋所有的有识之士打开了一扇新地窗户──人们从来没有想过他们眼中一钱不值的经济原来和国家民生关系的这么紧密。王静辉的文字依然采用白话文。所有的人只要会识字都能够看明白,但却仅仅有少数人能够明白其中的深意──这些少数人当中既有拥护者也有反对者。
王静辉对此并不以为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从来就不缺乏拥护者,更不缺乏反对者,一个新的观点诞生总会伴随产生争议。若是没有人来争论才是他的失败,况且他也秉承着“真理越辩越明”地观点,有了这些争论正是人们关注这些经济理论的表现。只要有人能够看得进去。看得明白,他的任务就完成了──总有一天这些拥护者也好,反对者也罢,在碰到问题的时候都会学着用另外一种视角来看待处理问题,他的任务便是给人们提供更多的选择,开启这些人思考的动力。
王静辉不知道,已经有很多有心人将这些刊载他的经济理论的《大宋商报》收集、整理起来,多年以后有人将他在《大宋商报》上连续发表的一百三十多篇各种经济评论都誊抄成册,私下传阅。后来商务印书馆的曾掌柜得知后便干脆将之收集整理出版。当曾掌柜将整理好的书稿交给王静辉,想让其专门为此书起一个名字后,王静辉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这可是宋朝版本的《国富论》啊!”他心中默默的说道。
王静辉发表这些经济评论当初固然有想普及最原始的经济学以影响这个时代的士人以更加科学谨慎的态度来看待社会经济运行,但没有想到自己写出来的东西居然是《国富论》的翻版──当然这与后世亚当·斯密的《国富论》在内容上有很大的区别,就其学术水平和引起的重视程度上来看远远超越了《国富论》。
虽然两者有很大的区别,但王静辉还是以《国富论》为这本书定了名字,里面的内容完全是以他在后世所学到的《经济学》为蓝本,结合他对这个时代经济运行的理解综合写成的,这样的书更加具有指导性,更加适用。王静辉也将这本书列入了华英书院和西湖书院的教科书,尽管当时也有很多书院的老师和学生反对过,但说服他们并不困难──孔子将管子的地位评价的非常高,这并不是因为管子有多深厚的儒学功底,正是由于管子将“利”发展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以“国家之大利”为重,这与《国富论》的初衷并没有什么不同!
随着华英书院和西湖书院将《国富论》引入到教材当中,不出几年之间,大宋绝大多数的书院都将此书列为教材之一,以至很多年后大宋朝廷在进一步改革其科举制度的时候,将《国富论》列为天下应举士子必读之书,后来干脆列为单独考试的一科,这些变化是王静辉在当初所从来不敢想过的──以他对一个以儒学为治国指导方针的朝代居然能够使用《国富论》做教材,乃至当作考试科目,他还以为这辈子是看不到那一天的,没有想到世事发展确实是难以以常理所论的。不过这些都是很多年以后的事情了,现在王静辉为《大宋商报》撰写经济评论却没有想过这么远的事情。
正文 322章 期待
王静辉的经济评论为《大宋商报》的发行起了很大的作用,随着争论的日益激烈,《大宋明镜报》乃至朝廷的口舌《大宋新华报》也都给卷了进来,不过《大宋新华报》的态度是十分微妙的,鼓励争论但却并不发表自己的意见──这个指示是来自中枢政事堂的各位相公!
王安石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每天繁忙的公务已经使他筋疲力尽,不过在任何人的面前,这位大宋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位极人臣,在别人的眼中他永远是那样精力充沛的解决一切棘手的难题,不过他和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的司马光不同,一个富有激情开拓精神,一个则是保守稳重如履薄冰。
不过王安石终究是个人,他也有疲劳的时候,此时正是他感到万分疲惫的时候。政事堂的所有重要文件和法令没有他的印章不行,而他虽然有一目十行的本事,但面对如山一般的奏章,头皮也不禁发炸。
“是该找个人来分担自己的负担了!”王安石心中暗自盘算着,不过他环顾四周心中将可以信赖的人筛过一遍后,才觉得自己的好学生吕惠卿是他最为信赖的人──有着共同的理想、共同的政治主张、更重要的是吕惠卿办事有条理,有手段,比之身旁的谢景温等人要牢靠的多。
吕惠卿在家丁忧三年终于可以回来了。三年前王安石刚刚被英宗赵曙启用不久,吕惠卿地父亲就去世了,按照朝廷的惯例,吕惠卿必须在家为父丁忧,尽管王安石万般不情愿的放吕惠卿走,但这个重要的学生走后让他感到身边的人手骤然紧张起来。虽有李定、谢景温和众多赞成新法的人在他地身边,但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吕惠卿的。更让他内心感到心痛的是苏轼兄弟的离心──苏辙本是自己钦点进入制置三司条例司的,但终究在新法条文上意见相左,走向了不同的道路,苏轼兄弟现在更加转向到驸马王静辉旗下的“寒暑论”了,这不禁让他有些气恼。
想到王静辉,王安石走到书架旁,将厚厚的一打报纸打开──这是今天刚刚送来的《大宋商报》,他飞快的翻阅着报纸,前面地内容没有什么重要的。他的目标便是王静辉所写的商业评论版,这才是他最需要的。在王安石地眼中,《大宋商报》上虽然也有时势板块,但上面的内容远不及《大宋新华报》和《大宋明镜报》写的好,最主要还是在三者之间报道的倾向不同──《大宋商报》更加注重的是解读朝廷地法令对商家的运营和百姓的生活有何影响。若是没有王静辉每期都在上面发表经济评论,这份报纸对王安石来说简直就是废止一堆──上面地广告实在是太多了,举目望去只有头版没有广告,其余各版至少也有四分之一是广告,甚至干脆整版都是广告。里面也有类似《大宋明镜报》一样的“通俗白话小说”,不过内容却是令读书人都感到汗颜的,无非是取悦于市井百姓。
王安石不明白为什么王静辉就这么偏爱白话文。不过这样的文章确实是非常浅显易懂,据说这是照顾大多数商人并没有受过良好教育所采用的办法。作为大宋首席富豪,小王驸马的生意经一直是所有大宋商人和立志从商发财的人最感兴趣的,当然这些经济评论是被那些商人一个字一个字当作《圣经》来研究的,说起来研究最深入地人还是这些商人。
每期一千到两千左右的商业评论很快便被王安石阅览完毕,不过这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王静辉所有的奏章他都看过,一些经济理论甚至早就被他引用到新法当中去了,但这并不代表现在他就能够深刻了解经济评论中的内容。王安石每天有写日记的习惯,但在王静辉发表经济评论后。他日记中的内容越来越多的是对这些经济理论的心得,不过随着他的深入研读,心中的困惑也是越来越多,甚至是反对的意见也越来越大──从这些经济评论上看,小王驸马应该更加偏向于所谓的“自由经济”,而他则是典型的“国家干预经济”。
更令王安石痛苦的是,他的周围并没有人能够和他畅谈这些经济理论,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能──他很清楚儿子王雱的性格,对于这两个相同年龄,都有不世之才的年轻人来说。不能够走到一起确实一种悲哀,更加悲哀的是他非常明白这完全是王雱的错──因为王雱的嫉妒心理!
尽管在政治主张上,王安石和王静辉两人有着这样那样的分歧,但王安石心中却明白小王驸马是非常赞成由他来领导和推行变法的,不同的是在变法的细节上的主张不同,这从这两年变法开始后,小王驸马屡次反对变法条例甚至是迫使他更改新法条例上便可以看出来,但不同于自己的老朋友司马光的是,小王驸马在自己最为艰难的时候又屡次出手来挽救变法所造成的紧张局势,使他每次都可以有惊无险的迈过一个又一个门槛。对于这么一个亦敌亦友的年轻驸马,王安石一想起这个人便有些苦笑连连。
王安石想了想后便拿过名帖,他想是该见见这个年轻人的时候了,以前每隔一段时间,王静辉都会借各种机会将朝中的几个大员邀请在一起,来相互交换各自对朝局的意见。尽管有些时候这些人坐到一起来,气氛不是那么协调,但有王静辉从中周旋,还算能够保证每一次聚会能够勉强收场,现在是该轮到他来单独和王静辉坦诚地谈上一场了!
西北武宁三堡。
李泉已经在这里和对面的宋军对峙了有两个月了。现在对方非常清楚自己的底细──李清并不在这里,这是李清事先所未曾想到的,时局变化万千,原本李清打算将白池城、盐州一线拿下构筑一条防御梁太后的防线后便回师踏平武宁三堡,不过后来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差点儿在党项贵族手中翻了船。闹出了这么大地动静对面的宋军要是再不知晓那真成了白痴了。
不过宋军的动向非常令人费解,他们趁着李清东征西讨的间隙,在背后给党项贵族捅上一刀,硬生生的将宋夏“边境”向北推移了百里之多,占据了大量的险关隘口,构筑了坚固的城防工事,但却并没有对他来趁火打劫,主动和李泉交战,当然这两个月两军也没有闲着──各种各样的偷袭轮番上演,李泉也曾试图攻击武宁三堡。无奈宋军将武宁三堡打造的如同乌龟壳一般坚硬,火器数量更是多的吓人,吃了几次亏后,李泉就彻底打消了这种不切合实际地想法,也就地构筑了几个环环相扣的小城寨来防御宋军。
“这里便是李泉的乌龟壳了!”杨崇岳用指挥棒将对面李泉的几个城寨模型画了圈子。笑着说道,仿佛这两个月来和李泉的反复争夺像是儿戏一般。
杨崇岳地乐观是有基础的──他的对面便是在西北以能征善战而闻名的种谔,随同而来的还有两万兵士,他们就驻扎在武宁三堡南面约十里地地长城岭之中,当然还有大约两万的机动兵力部署在十里井。不过十里井与这里相隔三百多里,中间还隔着浑州川,这些兵力是靠不住的。但尽管如此,单凭这两万增兵便已经使武宁三堡地总兵力达到了四万之多,超过了对面李泉的兵力总和了。
最重要的是这段时间屡次立下奇功的特种部队也随种谔来到了武宁三堡,这支特种部队得到了富弼和种谔的大力支持,在战斗中的减员都已经补齐,并且进行了简单的训练。当然种谔在见识到特种部队的优势之后,临时起意将三千精锐兵士交给了无心,这就使得特种部队的规模达到了五千之多,不过在战争结束后。这些编外兵士是不能够随特种部队回到汴都地,他们将会作为种子留在西北战区,种谔对他们的期望非常高!
“这些城寨都是从周边森林中砍伐的树木定桩而建,坚固倒是有了,但却是怕火烧!幸好种帅来的及时,不然再过上一个月,这里便要进入雨季,今年大宋大旱,雨水不见得会有多少,但终归是个麻烦!”杨崇岳笑着说道。
“现在武宁堡这里囤积了大量的火器,在过往两个月的战斗中也曾使用过,不过都不会有正面凭借火器就能够摧毁整个木寨的能力。这次从汴都那里运来了几批燃烧弹,这是新式火器,威力巨大。在延安府的时候某曾和韩国公亲自看过这种燃烧弹的威力,除去能够具有极强的燃烧能力,就是投放出去瞬间爆炸威力甚是惊人,有了这些东西,李泉的乌龟壳不足为患,倒是数量有些少了点……”种谔笑着说道。
种谔所提到的燃烧弹在场的众人都没有见过,沈括苏颂虽然很早就把燃烧弹给做出来了,但这种武器由于是由从石油中蒸馏出来的轻质油制成,在储运过程中非常不便,生产工艺上还显得非常粗糙,产量也就很少。
几个月来沈括他们不断的改进,用铁壳、陶瓷来做外壳,但最后在王静辉的提醒下使用木桶进行封装,这完全是王静辉在后世的时候看葡萄酒广告的时候来的创意。这样由木桶封装的燃烧弹采用小型投石车发射,甚至还有一些特制的燃烧弹尺寸非常小,可以直接用弩炮发射,威力小了很多,但准确度却是大为提高。对于燃烧弹的底细,只有种谔才亲眼所见,天机也在大帐之中,他也是从汴都的来信中才知道大宋有一种类似猛火油的武器,限于是顶尖机密,所以不得其制法,不过单凭来信中“威力巨大”四个字,就足以让他重视了──这封信是王静辉地亲笔信。
天机知道的事情。无心、济成、关良自然也都知道,他们三个人并不像天机一般关心其制作方法,他们更加关注的是威力和效果,不过单从“燃烧弹”这三个字上来看,这种新式火器的燃烧能力肯定是十分惊人的,尤其这件武器是他们的先生所提出地──对于王静辉。他们总是有一种难以名状的信服。只要燃烧弹的燃烧能力足够,这在军事上已经足够了,他们就是要用燃烧弹和其他火器搭配起来摧毁李泉的木寨防御体系。
李泉构筑的木寨虽然规模不算大,但完全和西夏的通行城市防御体系不同,壕沟、箭楼,甚至是瓮城都具备了,这除去李清一贯的教导,最多的还是来自他的对手──武宁三堡的防御体系,泼喜军攻城所流地血不是白流的。而大宋对武宁三堡也非常重视,自开始建堡的时候就将非常成熟的城池防御体系运用其中。李泉虽然在武宁三堡下吃了不少苦头,但他非常善于学习,也有模有样的学起对手地防御体系来完善自己的连环木寨。
对于这么好学的对手,杨崇岳他们也是面面相觑,不过好在天机一直都在武宁三堡。这里也不缺乏制作工程器械的材料,天机带领他的工匠营在军队地配合下制作了大量的攻城器械。富弼和种谔虽然顺利的夺取了龙州等城池,但却从未放弃过从武宁三堡打开局面剿灭李清地想法,对这里的火器储备一直是非常关心的。在和李泉的攻防战当中,火器的使用尽管让李泉很是吃惊。但李泉不知道的是这里的火器数量远比他预想当中的要多得多!
“打垮李泉唯有一鼓作气,必须在一次战斗中彻底瓦解他的军队,至少他所构筑地这五个连环木寨必须被摧毁。这样在我军的优势兵力面前他才会退却!”杨崇岳沉声说道。
种谔听后点点头说道:“不错,李清这一折腾,将我们预先布置的眼线全部给搅乱了,连带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不过好在从环州那里可以获得一些消息。现在李清大胜梁太后的大军,在盐州城下居然将梁乙蒲也给俘虏了,几十万大军瞬间崩溃,不过就算这几十万大军都是鸭子也够他忙活上一段时间了,在李清回师之前必须将李泉的军队迅速打垮。不然李清在稳定了局势之后,就要来兵犯武宁三堡了!”
“李泉的这剩下的三万军队应该是李清泼喜军的老底子,作战非常勇猛,不然李清也不会这么放心的便把这些军队放在武宁堡门口了!”济成慢慢的说道,这两个月他也待在了武宁三堡,对李泉军队作战风格非常了解,这么精锐的军队想来想去也唯有原装的泼喜军才对,换做其他杂牌军虽然数量多也不可能堵门堵上两个月之久,这中间除去大宋根本没有和李清正面冲突的打算之外,对手太过强悍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
种谔听后虽然也是点头,不过他心中却对济成和刚才说话的天机还有从旁默不作声的关良非常上心,他知道这几个年轻人和深受自己重视的无心一样,都是汴都那个小王驸马的学生。种谔长期戍守边关,没有什么机会回到汴都,但这并不妨碍他对小王驸马的了解,尤其是无心成为自己的重要的战将之后,他对远在千里之外的这个驸马更是感兴趣。
“传闻小王驸马有十二弟子,而这几个人都是其中之一,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方面,这个驸马倒是有意思的很!”种谔在心中盘算的想到。
这几个人当中,种谔非常熟悉的便是无心和关良,无心不用说了,就是关良也是个非常关键的人物──现在西北的情报网就是这个年轻人在主持,这些人在种谔的眼中都是难能可贵的人才,他真是非常好奇王静辉是如何调教出这么出色的弟子的,要知道这十二个弟子都能够得到韩国公富弼的大力赞赏。他更知道若是没有王静辉在背后运作,他还只能够待在延安府中毫无作为──这场仗所用的军费都是小王驸马筹措的,西北的粮食储备在这几年当中就一直没有停过,西北粮食产量少,要支撑这么一场大规模作战,光是粮草便是一个惊人的数字──粮食不断的从南方产粮区甚至是海外运送到汴都,在不惜工本的转运到西北前线进行储藏,别人不清楚,他种谔却是明白的很!
两日后,西北依然被浓重的夜色所笼罩,不过种谔、杨崇岳等人却丝毫没有睡意──尽管他们面色沉静,但内心都不是很平静,手中都各自拿着望远镜,在黑暗中四处扫荡,希望能够看到自己所期待的那一幕!
正文 323章 倒计时
李泉构筑的五个木寨呈梅花状分布,方圆五里之内有五个相隔不到一里的木寨,中间则是中军大帐,除去每个木寨需要两三千人驻扎在内之外,其余兵士的营地就在这木寨所构成的防御圈之内,由于木寨之间相隔非常近,站在木寨上的箭楼中便可以用箭矢来为相邻的木寨做掩护。泼喜军虽然主体都是生活在西夏的汉人,但他们也继承了党项人的骑射功夫,这么近的距离若是被弓箭手瞄准的话,绝对没有幸免这一说,所以李泉对这样的工事非常满意,唯独补给要从据此最近的大吴神流堆来获得,如此转运对泼喜军以后的发展极为不利。
黑夜为宋军的行动提供了非常大的便利,不过同样作为偷袭,杨崇岳不可能使用投石车这样的大型攻城利器,不过好在天机的工匠营为他们提供了一种可以拆散便于组装的中型投石车,但是这种可以组装的投石车必须在工匠营的监督下才可完成组装。
尽管如此,种谔还是对这种投石车赞不绝口──他所带来的燃烧弹只有很少是可以用弩炮来发射的,这种可拆装的中型投石车投掷燃烧弹的距离虽然只有百丈,但在夜幕的掩护下,这个距离已经足够了。
由于距离敌人的木寨实在是太紧,为了达到袭击的突然性,工匠们都是摸着黑来组装投石车地。当投石车准备妥当已经都后半夜了。杨崇岳并没有对五个木寨塌全部同时发起攻击,只是重点照顾了面向武宁堡的三个。一声令下,十五部中型投石车和弩炮将一个个黑乎乎的“酒桶”朝黑暗中的木寨投去。
在木寨城头守夜的哨兵在宋军点燃火折子的时候第一时间便发现了近在咫尺地宋军,还没有等他们反应过来,一个水桶大小的木桶便出现在木寨的城头。“轰”的一声巨响,城下的宋军借着城头升腾起的巨大火焰便看到那个刚才还呼叫的哨兵被燃烧弹爆炸的火焰所吞没!
李泉不用哨兵通知也知道自己被偷袭了。不过他心中并不着急──完善的防御体系给了他充分的信心,尤其又是夜战,宋军在木寨地防御面前占不了什么便宜,这次宋军的夜袭在他心中除了造成一些麻烦,打搅了自己的清梦之外没有任何效果。
正当李泉在床榻上慢慢的穿衣服的时候,他又听到了同样地响声,一阵借着一阵,一声比一声响亮,他干脆披上了一件外套,还没有他出营帐。一名校尉便冲了进来见到李泉后便有些惊慌失措的大声说道:“李帅,大事不好了!宋军也不知道使用了什么火器,前方三个木寨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其中一个木寨前半边全部被炸塌了!还请李帅早作决断!”
李泉听后大惊失色,大宋的火器他不是没有见过。这两个月他和杨崇岳每隔几天都要交手,宋军在战斗中没有少使用火器,当初建这五座木寨为的便是对付宋军的火器,但没有想到宋军又装备了威力更大地火器!
虽然爆炸声还在继续,黑暗的天空已经被战火染得红透了半边天。但李泉已经在最初的慌乱中镇定下来,他知道敌人夜袭为地便是动摇军心形成溃败,外面的声势这么大。但自己兵员损失未必有想象中那么多,最重要的是现在必须赶快出现在将领面前,不然军心浮动那可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传本帅的将令,若有阵前退缩者立斩不赦!本帅即可与将士共同迎敌!”李泉沉声说道。
李泉是李清几个儿子当中最大的,也是最有才干的,他从小便从泼喜军中长大,和历史上以往名将的后继人与军中原有老将多有摩擦不同,他有本事也有才干,作战勇猛。在泼喜军这样的精锐部队中也是素有威名,将士上下对他都信服地很。李清能够让他带领四万没有分拆的泼喜军来对付宋军的威胁,完全是看重了他这一点。
不过令李泉没有想到的是,同样是火器,燃烧弹的威力比他见过的任何一种火器都要大的多──宋军对东南的木寨仅仅一次齐射,四发燃烧弹便在第一时间将这座木寨几乎夷为平地,朝向宋军的那一面木寨工事整体垮塌。与燃烧弹现实的威力相比,泼喜军的伤亡则更加直观──受袭的三座木寨在还没有见到宋军面目的时候,兵员损失便已达到了数千之多,大都是被燃烧弹直接炸死、震死或烧死!配上燃烧弹造成地狱一般的效果,李泉军的第一道防线全线溃退,三座木寨还没有发挥他们的作用,便已经为宋军所有──宋军也只是见到了三座燃烧正旺的废墟而已,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根本就不可能进入木寨和敌人厮杀,只能够通过木寨之间的间隙朝中军杀去。
李泉不知道,当初在燃烧弹试爆的时候,王静辉就对它的破坏力赞不绝口,这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甚至除了在射程上比他所构思中的火炮差了许多之外,在爆炸威力上绝对不是火炮所能够相比的──一个“酒桶”内的轻质油所产生的爆炸威力即便是后世普通口径的炮弹也不如,更不要说早期原始的开花弹了。不过王静辉心中非常明白,即便燃烧弹有着这个时代无与伦比的爆炸力,但战争中这东西使用起来有太多不方便的地方,不要说储运困难,就是产量也是绝对无法和火药相比的,造价上更是没有可比性──在这个时代还没有非常有效开采石油的工艺,现在所获得的石油大多都是来源于冒头地油矿。采收效率低下是制约燃烧弹产量的重要障碍,这次种谔带来的燃烧弹数量已经是大宋存货的一半还多了!
燃烧弹的威力就是远在武宁堡城头的种谔也能够感受地到,明亮的火光将敌人的驻地变成诡异的暗红色,他手中的望远镜虽然仅仅能够勉强看到其中有人影在晃动,但他依然可以感受到前线战况的激烈──无论如何,李泉在这两个月中费尽心机所构筑的木寨塌防御体系已经在宋军燃烧弹面前变成了一个笑话。李泉经此一战后再也没有资格堵住武宁堡这条出口,再向北便是一马平川的大草原!
在李泉身先士卒的带领下,初期遭受重大损失的泼喜军终于开始安定下来,开始有条不紊地展开反抗,李泉见到战局逐渐稳定下来,心中也不仅松了一口气。不过还没有等他松懈下来,一群黑色的煞神将开始稳固的战线搅得一塌糊涂──一支身穿黑色服装的骑兵杀了进来,骑兵群当中不断的有人将一些黑乎乎地东西扔进前方抵抗的泼喜军当中,一时间爆炸声连连响起。更为致命的是这支骑兵仿佛具有魔力一般,手中使用着与其他宋军不同的长把大刀。只要被砍中,受伤者立刻便倒地不起──他们的兵刃上有毒!
这支突入泼喜军中地骑兵便是无心所带领的特种部队,他们在此时的泼喜军将士眼中是当之无愧地杀神,以这支骑兵为前锋,无数的宋军尾随在他们后面杀了进来。无心的特种部队在成军后。虽然经历了不少大场面,但每一次都是打闷棍,除去几个月前被李清的亲军追杀狼狈而逃之外,从来没有一次正面面对对手大战一场。这一次无心正是处在“箭头”的“箭尖”上,一时间带着特种部队在泼喜军中左冲右突。将刚刚开始稳固下来的泼喜军防线搅得一塌糊涂。
这一次种谔和杨崇岳都下足了本钱,聚集在武宁堡的四万宋军,这一次突袭便动用了三万。只剩下一万和种谔来守城。宋军以优势兵力对已经惊惶失措的泼喜军展开了水银泄地一般的进攻,无心地特种部队并没有深入太远,只是不断的在泼喜军的防线上冲杀,李泉在仅存的两个木寨城楼上看得清清楚楚,现在他也是拆了东墙补西墙,面对这样难缠的对手,他此时也是束手无策。
当阵阵“轰隆”的爆炸声再次在泼喜军中响起的时候,李泉知道这是宋军后备行动迟缓的弩炮或者投石机跟上来了,它们正在向泼喜军将士密集的地区投射火器。虽然此时投射的火器并没有开始的时候燃烧弹那么夸张,但对已经成惊弓之鸟的泼喜军来说,这是致命的。此时自己麾下的将士也仅能够凭借平时森严有度的军法在战斗。
宋军将弩炮的倾角挑高,旁边装弹手熟练的将后面马车上的火器弹药放在发射巢中,点燃火器一松拉杆便将炸弹发射了出去,在这里根本不用瞄准,到处都是人,只要注意不要发射到自己人头上就可以了,然后便是快速转动手轮,将发射巢在卡回原位准备下一次的发射。采用了荆轮机钩的弩炮发射效率惊人,一台弩炮发射火器的效率可以顶得上十台老式投石机。
看着自己阵营当中不断爆炸的火器,李泉无奈的下令全军后退到仅存的两座木寨之中,因为宋军的火器实在是太过厉害,所以木寨也不是久留之地,必须后撤至大吴神流堆,至于那里能不能守得住,李泉心中实在是没有底。不过令他比较安慰的是宋军不善骑射,又缺乏马匹成立骑兵,在广阔的草原上,骑兵才是真正的战力!
种谔和杨崇岳所策划的这次偷袭非常成功,宋军一直追到仅存的两座木寨之前,便停了下来,一边整顿军队收拾战场警戒木寨塌中的泼喜军,一边等候投石机的到来,准备再一次发射燃烧弹来摧毁木寨。
不过这次宋军存心想要打垮李泉,武宁堡的兵力留下一万守军来看家,其他的全都参加了这次夜袭。在短暂的收拢军队后,杨崇岳便派遣兵士慢慢的从木寨两侧进行合围──这木寨也是不错的防御工事,他相信敌军主帅在见识过燃烧弹地威力后。绝对不会傻等着自己再用燃烧弹来轰击,敌人现在最佳的做法便是借助木寨的防御工事来阻碍宋军的攻势,获得一线喘息之机整顿军队,然后有序的后撤,而杨崇岳则是希望能够完整的获得这两座木寨,在此基础上也省地自己再建新城寨了。
敌我双方的主帅都有同样的想法。就像事先演练好的一般,李泉果然趁着这段时间收拢残军陆续后撤,不过令李泉非常痛心疾首的是自己的军队整个被打残了,三万兵士到现在粗略估计了一番不过才剩下了一万出头。这样的损失可是泼喜军成军以来头一次损失这么惨重,他真是不知道该如何向自己的父亲交代,不过时间已经不容他过多思考,现在如何把这剩下的军队安全的带到大吴神流堆才是最主要地。即便是到了目的地,那里也不足以防御宋军──由于前期宋军对李清发动的偷袭,除了嘉宁军司附近的古乌延城还算完整之外,其余的城寨都是重建或是干脆废弃了。这三四百里地路可并不好走!
李泉不是不想将剩余的这两座木寨烧毁,不过正是因为城寨的主体是木质结构,所以他曾严令在寨内生火或是堆积易燃物,就是接收补给的时候也不在城寨中停留,而是直接运送进木寨保护圈内。到现在反倒是因为这一点使他在短时间内居然没有办法来毁掉这两座木寨,况且留给他的时间不多,宋军随时可能会对他发动进攻,更要命地是宋军在短暂的停顿后便开始有包围城寨的动向,这就迫使李泉顾不得焚毁木寨了。全力逃走才是最重要地事情。
杨崇岳在半个时辰之后终于如愿以偿的得到了剩下的两座木寨,虽然根据战场统计,他们并没有全歼李泉所部。但战果却是丰厚异常──除去大量的粮草、马匹之外,还有数量相当多的攻城器械,仅仅投石车就有六七十部之多,中间也有很多损坏的,但简单的进行修复完全可以使用。杨崇岳虽然对武宁三堡的防御体系非常自信,但在看到这么多的攻城器械后,心中也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幸好是先下手为强,看这架势李泉肯定是在等他老子将周边势力全部摆平后,便全力夺取武宁三堡了。到时候得手地几率还是非常大的。
李泉在离开木寨后,便组织军队开始有序的撤退,在撤退的途中也是谨小慎微,他害怕路上遭受突袭──在黑夜当中什么事情都会发生,只要天还没有亮,自己就处于危险当中,这中间丝毫松懈不得。不过好在自己麾下的这些将士是百战之师,在如此困境下还能够有条不紊的执行自己的命令,这也让李泉心中安定了许多。
尽管泼喜军在有条不紊的撤退,但要走也并不是这么容易的──宋军并不是大方的放他们走,在他们的身后有数千骑兵尾随其后,既不靠的非常近,也不拉下很远,总是吊在他们的后面时而突袭,时而保持距离,后面负责断后的军队就这样被一点一点的消耗掉;更要命的是李泉在归途中居然还碰到了宋军的埋伏!
种谔其实早就想拿下李泉了,不过他也知道想要全歼对面的敌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围三阙一也是为了削弱敌人拼死抵抗的决心,为了行动上更加有把握,他还是调遣了十里井的部队──只是使用了那里的五千骑兵,快速的突进到这里先行埋伏。不过负责埋伏的将领也没有想到种谔放回来的泼喜军这么多,在观察到这些败军居然还以相对整齐的队形撤退的时候,他果断的放弃了蛮干一场的打算,只是伏击了断后的军队,正好碰上了无心所率领的追击部队,全歼了负责断后的这两三千断后军队。
当王静辉收到种谔战报的时候,种谔已经率军夺取了大吴神流堆,兵锋直指古乌延城,终于在古乌延城赶上了李泉,并且将他团团包围在这座小城池之中,而李泉身边结合原有的守军,绝对不会超过一万人,而且其中李泉旧部大都已经失去了战斗力,拿下古乌延城俘虏李泉指日可待!
这份战报通过情报系统传递要比给皇帝赵顼的正规渠道要快,不过具体情况还并不是很清楚,在将这份重要情报上呈后,王静辉终于可以轻松的坐在自己的水池旁竖起鱼竿悠闲的垂钓了──李清的算盘彻底落空了,尽管他几乎把东部党项贵族给灭了,也摆平了梁太后的大军,但在对大宋的争斗中再一次落了下风,就算种谔不趁着李清未归之时攻打嘉宁军司,李清以后的日子也绝对不会好过──李清退出历史舞台的日子已经进入了倒计时了!
正文 324章 淡出
王安石和王静辉的会面也因为这封战报而推迟,这让王静辉心中轻松了许多,毕竟每次单独面对王安石的时候,并不是令人愉快的事情,尤其是这个精力旺盛的老头儿性格极为倔强。对王静辉而言,王安石对待自己已经非常客气了,这主要是因为自己总是在他最为关键的时候拉他一把,而他的话,王安石多半也能够听得进去。不过无论是王安石还是王静辉,他们心中都明白,彼此之间存在分歧还是非常大的,两人也非常有默契的避开彼此分歧重大的地方,免得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激化紧张。他们两人现在维持着这种若即若离的关系,这全都得意于王静辉选择性的退让,相互交换利益而来。这不同于王安石和司马光之间,他们两人也曾想过交换,但却过于格守“君子”和“纯臣”的道德,在真正需要交换的时候,两人却谁也不肯让步,导致现在这个局面。
垂钓是王静辉来到这个时代的一大娱乐项目,毕竟在这个没有电视、没有电脑和其他娱乐项目的时代,这对于一个现代人,尤其是一个年轻人来说是十分痛苦的事情。不过好在王静辉在以前那个时空中就很少沾染这些东西,参军后更是驻扎在深山沟中,对这些倒并不入迷,在来到这个时空后,什么歌舞一类对他来说更是可有可无地东西。相比之下他更喜欢垂钓。
尽管娱乐项目极为缺乏,但王静辉的身家已经不是一个“腰缠万贯”所能够形容的了,作为他最喜欢的娱乐项目,这垂钓也是不能将就的──驸马府中大小水塘七八个,每个水塘都是用人工沟渠连接起来,引自外面汴河的活水。在驸马府地水塘中放养了他所能够收集到的淡水鱼类,个个长得“膘肥体壮”,只要能够钓上来,那绝对是个大家伙──以前苏轼他们到这里来拜访的时候还赞叹驸马家养的鱼非常好,但却不知道这些鱼是专门给驸马钓着来吃的──这种在现在文人看来是焚琴烹鹤之举,在王静辉眼中则是理所当然,要不是每次浅予从旁捣乱,他的收获绝对不止一条两条。
“先生,辽国使节萧佑丹最近活动有些太过频繁了,皇城司那边已经对他特殊关照过了。根据他拜访官员的情况,很可能是想多看看大宋的城防工事,甚至是想到汴都城墙上走一圈!”彦生刚从情报局公署回来,对于萧佑丹的消息他肯定会格外关注的,有什么风吹草动就立刻赶回来通报给王静辉。
“皇城司知道就好。这件事就由他们去忙吧,我们不是掌握了一部分萧佑丹行贿大宋官员地证据吗?送给他们好了,就当作是个人情,谢谢他们上次在刺杀行动中给的方便。至于那些官员,皇上想必心中早有计较!”王静辉全神贯注的盯着浮标。期待着趁公主不在家,好多钓上几条上来,那今天中午的全鱼宴就有着落了。
只要萧佑丹不想着刺杀王静辉。彦生也就不着急了,毕竟萧佑丹本事再大,这是在大宋的汴都,而且对手手上地筹码已经被上次布局给消耗干净了,连来的时候骑高头大马走进汴都的萧忽古也是被人用马车拉回去的,萧佑丹此时已经没有什么威胁了。
彦生看着王静辉就这么随意找了块石头坐在水池边垂钓,不仅皱了皱眉头,不过他还是从旁边抽出一根多余的钓竿,上好鱼饵后投进水池也坐在一边钓鱼:“传闻萧佑丹马上就要回辽国了。他观察我大宋城防又有什么用处?难道他回去后不甘心吃亏还要怂恿辽国皇帝来对大宋发动战争不成?”
王静辉笑了笑说道:“如果我是耶律洪基地话,那干脆趁着自己的骑兵还能够打仗,而大宋的火器还没有登峰造极地时候,打上一场,即便如襢渊之盟那样效果,用来谈判虽然不能获得多少好处,但也绝对可以拖延大宋中兴几年,为他的子孙好争取一些时间。”
“如果是那样的话,现在的皇帝也不是真宗皇帝那般了,朝中未必没有寇准和王若钦!”彦生笑着说道。
“当今圣上励精图治,当然不会是真宗皇帝,但朝堂之中从来就不缺乏王若钦。呵呵,彦生,你可能不知道,韩国公就是在当年看到王若钦的排场才发奋的!”王静辉嘴角冷冷的笑道。
彦生听后皱了皱眉头,换了话题说道:“西北局势大好,朝中的反对意见也少了许多,就连司马君实也开始慢慢转变自己的态度了,文宽夫自然更加心动,先生以后该如何去做呢?”
“西北已经没有什么好担心了,只要供给充足,不要说李清没有几天好蹦达,就是梁太后有能够有几天说话?西北地黑夜快要过去了,只要再加把劲就可以了。”王静辉笑着说道,不过他又皱了皱眉头:“朝廷中乐观的情绪还是应该有的,不过要是太过轻敌或是冒进,那平夏也没有什么问题,就是可能会造成一定的损失,做买卖嘛,当然是成本越少赚得越多,这在西北也不外如是!到时候我只要在旁边在合适的时候浇浇凉水即可,毕竟我要是倒向了司马光,王安石也未必会真的赚了什么便宜,毕竟西北不仅有王韶,更有种谔和富弼!”
王韶固然是能征善战,但要拿他和种谔这样老资历的将领相比还可以,若是拿他和富弼相比,那就不值一提了──在西北还是富弼说话声音最大,也最有效,王韶也是归富弼所节制的!
“若是真地能够平定西夏。那富弼将是最大的得益者,可惜魏国公韩稚圭为他人做了嫁衣,自己却不能够亲手平夏,想必现在心中惋惜的很吧!不过先生难道就不能在其中有所斩获吗?”彦生看着王静辉说道。
对于自己的老师,彦生心中一直非常敬佩,他也知道韩琦在西北那次保安军大捷完全是靠王静辉从中布局谋划。最重要的是先生将冰封派到西北成功的刺杀了梁乙埋,还烧了嘉宁军司地粮库,不然韩琦绝对不会有这么大的战果。王静辉虽然富甲天下,但彦生还是忍不住希望为自己的先生争取一些利益,平夏不是一件小事,中间所牵扯的利益巨大,如果王静辉愿意可以从中获取很多,但依照先生的性子,恐怕还要做缩头乌龟,所以他忍不住提了出来。
“富弼享誉也算是平衡了他与韩稚圭之间的一点儿恩怨。不过像韩稚圭这样栽树的前人是非常值得敬重的,毕竟栽下树而收果子的却是别人,韩稚圭三年前督陕大胜党项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西夏已经没有多少时日了,但他仍然肯回河北防御辽国,这样地胸襟不是任何人都有的──韩稚圭终究是比富弼强了一筹!”王静辉淡淡的说道。
“富韩”并称。但其中高下只有历史才能够说的清楚,就王静辉的观感来说,韩琦更能够引起他地好感,尤其是以韩琦的眼光肯定能够看清宋夏未来几年走势的时候,还能够放弃唾手可得的荣耀。这份胸襟确实让人敬佩。就王静辉所知道韩琦的历史,韩琦虽然是个保守派,但在国防问题上却是从来都不含糊地。最会审时度势,无论是西夏还是辽国,对韩琦都极为忌惮,甚至辽国每次派使者经过河北的时候,都绝对是非常本分不敢生事,比他们在汴都的时候还老实。彦生话中地意思他明白,他没有正面回答彦生而是评价韩琦富弼。
王静辉看到彦生半天不说话,便笑着说道:“彦生,世人皆在名利之中挣扎。你我也不会例外,但什么时候都要清醒的认识到自己所需要的是什么,这样在自己老去的时候,才会不愧此生!吾本一介郎中,生平没有什么远大的抱负,不过是世事弄人才走到今天。现在我已经是地位尊崇,富甲天下,心中唯有你们主母和能够让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两个心愿而已,待到他日事了,便是我和公主脱身而去之时,到时候什么功名、富贵,对我而言不过是擦身而过的路人而已,人活着一定要幸福要快乐,你们可要慎行啊!”
彦生听后,眼神变得清亮起来,放下手中的鱼竿站起身来说道:“先生金玉良言,学生自当谨记不忘!”
王静辉听后笑着说道:“不用这么正经,坐下来钓鱼吧!钓鱼可是一门大学问……”
王静辉的话还没有说完,他便看到鱼漂沉浮了几下,他眼明手快的将鱼竿大力抬起,一条一尺多长地锦鲤便甩了上来。正当他快速起身向自己的战利品奔去的时候,他看到了妻子浅予正站在还活蹦乱跳的锦鲤之前,一时间居然愣住了。
妻子赵浅予在萧佑丹刺杀王静辉之前便被送进了宫中,不过因为身孕,王静辉也希望她不用这么着急回来,反正公主走到那里都是一块宝,曹老太太不会亏待公主的,所以王静辉便在事后没有急着把老婆接回来,想等事情完全沉静下来再说。不过妻子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前,王静辉倒是有些愣住了,一时间反倒没有什么话可以说出口。
“主母好!”彦生可没有王静辉这么痴呆,看到赵浅予后便直接将鱼竿扔进水塘里──他们被王静辉收留后,尤其是在列入门内弟子的时候,王静辉没有这么多时间来教导他们基础学问,而赵浅予就是他们的老师,对于这水塘中的鱼儿,彦生兄弟几个可是没有少受训斥,所以非常机敏的很。
王静辉喃喃的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今天正好我下厨给你做鱼,也好补补身体!”
赵浅予听后扑哧一笑,她被丈夫的呆木的样子给逗笑了,说道:“我若是还不回来。恐怕这驸马府地鱼都遭了你的毒手!彦生,回你的书房去抄《论语》一遍,抄不完今天就不用吃饭了!”
彦生听后如蒙大赦,立刻丢下王静辉落荒而逃,至于抄写《论语》这么笨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那还是刚来驸马府的时候。因为兄弟几个没少学他们师傅钓鱼而被赵浅予所责罚,但现在可用不着了。
看到彦生走后,赵浅予走到王静辉地身边说道:“在宫中闷的发慌,所以便回来了,皇兄也想见见你,好象是因为西北那边的事情,介甫相公等人都已经早在那里了,快去吧!”
王静辉听后说道:“西北那边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了,无论皇上和朝中大臣怎么做也都是一个差不多的结果,不用担心出现什么差错。倒是我这个驸马现在就不能过于参与这件事了。免得给那些台谏御史予以口实,我待会儿让人传话给宫中,就说我病了,需要安心静养一段时间,这也算是避避风头。若是你愿意的话。咱们也可以到城郊住上一段时间,反正在孩子没有出世前,我是不会参与朝中这些军机大事了!”
赵浅予听后非常乖巧的扶在丈夫的怀中,说道:“真是委屈你了!不过你还是给皇兄写封信吧,毕竟这个时候你再装病。是瞒不过皇兄他们的,就让赵公公去送进宫中,我到时和赵公公叮嘱一番就可以了。”
“什么?驸马病了!”皇帝赵顼冷冷的看着赵公公。在赵顼地眼中,王静辉这个理由实在是太差劲了──郎中也不是铁打的,但天下有数的名医哪里会这么容易生病,而且生病的时间会这么巧?前几天他还在后园私下接见过王静辉,那个时候还活蹦乱跳的,今天就病了?──骗鬼都不信!
“太皇太后今天已经派御医去了驸马府,同样也说是病了!”赵公公垂手说道。
王静辉还是没有给皇帝赵顼写信,反倒是给曹老太太写了一封信,由赵公公带入宫中。不过曹老太太自有她地打算。给驸马派了一个御医过来──既然要演戏自然是演全套了,在曹老太太看来驸马此举十分妥当,她也知道现在驸马留在汴都并不合适,以皇帝的性子说不定会真的上驸马府去抓人,但蜀国公主怀有生孕,驸马在这个时候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离开汴都的,所以她打算插手其中成全了驸马──在她看来驸马对于大宋固然重要,但维护大宋的政治传统则更为重要,更何况驸马非常知趣,知道自己地身份哪些事情该做不该做。
称病是宋朝官员一贯常用的手法──在自己做错了事情的时候称病,可以算是对自己行为地一种悔过;在自己的政治意见不被采用的时候称病,既是做为一个缓和退让的空间,也更能表述自己的不满;在自己政治上处于不利的时候称病,则是向皇帝表示自己的冤屈……在宋朝的政治生态圈中,“称病”里面的学问可是大了,内容也丰富地多,文人治国的一些特点尽在这“称病”之中。
皇帝赵顼听后心中立时就明白了──驸马想要在这个时候脱身,而且太皇太后也认为驸马做的是对的。不过当他冷静下来的时候,心中对王静辉此时要做缩头乌龟的做法已经不是那么怨恨了。至少他也明白在平常的时候,重用王静辉也就是最多引来言官的一些牢骚,但在平夏的紧要关头,多少双眼睛都盯着这里,希望自己能够从中分到好处,像驸马这样明显的目标,将会成为众矢之的,为了保护驸马也要让他避开才是。
王静辉开始慢慢淡出了大宋统治高层,不过他却是没有完全大撒把──他的学生大部分都在西北,投入军中为国效力,这些学生基本上都是在富弼帐下听用,富弼和韩琦之间的那点儿恩怨就是在厉害,也不能冲着王静辉发,按辈分王静辉可是富弼的子侄辈,况且真正能够令富弼不敢小视王静辉的是──西北的军费一多半是来自王静辉所找来的捆绑贷款,尽管这些贷款并不是白给的,条件便是参与分享西北的战争红利,这个条件并不苛刻,他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是在朝廷没有彻底定下平夏决心的时候,这笔资金是富弼最为需要的!
尽管王静辉已经开始淡出人们的视野之外,但所有的人依然能够感受到皇帝赵顼对驸马的宠信──每隔三天必然会召王静辉进宫一次来问对,而平时动不动就是给驸马以丰厚的赏赐,甚至还传出话来──蜀国长公主腹中的孩子若是一个男孩并且能够顺利长大成人的话,那将会赐郡王,此等宠信实在是开国所未有,甚至已经有人要断言小王驸马尽管无法出仕,但他的爵位却是上升速度很快的,很可能会在五十岁左右成为大宋最年轻的国公!
正文 325章 内应
能不能当国公,王静辉心中并不是很在意,对于爵位的高低,他倒是没有这么痴恋的,一方面是因为大宋的贵族更多的是一种传统意义上的象征,能够掌握实权的比较少,更多的是皇家对臣子的恩惠和表彰,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另外便是在他所生活过的后世,中国因为近代史发展的原因,国内是没有什么贵族头衔这一说的,而他也对此并不感冒──据说后世欧洲那边的贵族更加讲究血统什么的,弄得国内也是有很多人恨不得披上贵族的外衣以彰显其不同,其实与国内一些传统家族相比,能在中国称得上是古老家族的,哪个没有个上千年的历史,欧洲贵族那两三百年就自称很“古老”的血统简直就是小儿科,不过就是因为中国独特的历史,这些家族无法享受贵族的称号也没有相应的财产罢了。
逐渐淡出朝廷政治纷争的王静辉却并没有淡出人们的生活,他依然在大宋三份全国性报纸上撰写文章,两份学报上也不断有他的文章面世。“经济济世,经济强国”俨然成为大宋众多学派之一,不过在正统儒家思想和“耻于谈利”的风气之下,他终究还是落在下风,但是这并不妨碍人们对他的好奇,在王静辉高举“经济强国”的大旗之下依然聚集了不少年轻学子。王静辉所创办的两大书院。杭州西湖书院和汴都华英书院俨然变成了这种思潮地南北两个中心,汴都这边的华英书院不用说了,毕竟王静辉常驻在这里,他淡出政界但却更有心思花在办学上,所以对华英书院所施加的影响远远超过了那些先生们。最值得称道也是让王静辉非常赞赏的是李慎终于开始慢慢崭露头角,并且在杭州俨然以王静辉的大弟子自居。承袭了王静辉的学术衣钵。
李慎在杭州快两年了,但在他知杭州地这两年当中,却不断的秉承王静辉的思想,以提高经济和提高民生为己任,大力发展海外贸易,杭州百姓生活富足,前段时间李管事还专门到杭州一趟,回来便对王静辉说道:“在南方没有任何一个城市能够比杭州更加繁华,没有任何一个城市的百姓能够比杭州过的更好,若是此时改之再临杭州。定会发现此时的杭州已经颇具汴都之繁华气象!”
对于李管事所说的,王静辉不过是笑了笑──李慎是他的弟子,更是在他所有弟子中最具有政治前途的人,对于李慎的一举一动,他自然是非常关心。不能光明正大地在垂拱殿上与群臣参议国事。这一直以来是他心中的一个遗憾,李慎便是用来弥补这个遗憾的,他要创造一切条件,让李慎能够在二十年内成为大宋的首相,至少在未来十年中成为大宋最耀眼的政治明星──以司马光、文彦博两人为首地庆历老臣和王安石他们的年龄都已经非常大了。在他们迟暮之年正是李慎最为耀眼的时候。
王静辉一直没有把自己看待为政治人物,尽管他自己陷入其中已经不可自拔,但他依然没有把自己看做是政治家。即便是“政治辈分”上,他也是将自己放在王安石和司马光同一个水平,不过事实上也是差不多在大宋除去王安石和司马光这两个学问、具有大家气度的政治家之外,朝中能够称得上是“势力”的也唯有驸马一派了。
在王静辉看来,由王安石所掀起地这场变法必须还要继续下去,宋朝无法和唐朝相比有很多不足,但最重要的是没有唐朝那种开拓进取的精神,王安石变法在王静辉看来正是一个破除传统迎接开放地变法。以大宋今时今日之实力,它已经不用惧怕任何国家。若是他和李慎联手,完全可以控制十年以后宋朝的政治走向──他和李慎远比司马光和王安石要年轻的多,甚至是那个在边远之地做县官的蔡京也比李慎的年龄大。
细数司马光和王安石之后年轻一代大宋政治家,范纯仁、苏轼都已经崭露头角,吕惠卿也马上要大放异彩,蔡京、高裘等人还籍籍无名,甚至连身在何处都不知道。对于历史上那些早有定论的人,若是在这个时候还不识趣,那王静辉已经决定要动用冰封来为李慎开路了。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未来六七十年内大宋的政治走向基本上都会在王静辉的掌握之中,这就是他比王安石和司马光更具有优势的地方了──他们地继承人要么不成气侯,要么没有相应的才能将他们的事业传承下去,而王静辉既年轻,又更加注重学生的培养,这是他们两人所欠缺的。
从各个方面所传回来的消息,王静辉可以看到一座人口大约在二十万左右的城市日新月异的高速发展着,要知道两年以前杭州不过是座人口在十万左右的城市,商业繁荣但却不是领先南方,以前是江宁、扬州的繁华远远超过杭州,人口亦在三十万到二十万左右,但现在以杭州这样的发展速度,一个像汴都开封这样的超级城市肯定会出现在南方。
王静辉可以肯定的是,随着自己所推动的大宋商业化进程以后会越来越快的向前发展,只要朝廷有相应的政策,加上合适的人来去管理,除非是穷山恶水,否则繁华是指日可待。想要为经济大发展开路,那农业就必须要加强,古代抑商政策的理论来源之一便是商人富足会引动更多的人从商,导致农业荒废,这是统治阶级所不能够容忍的,王静辉自然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在没有先进的农业技术的前提下,王静辉也没有办法变出一个袁隆平来培育杂交稻解决粮食问题。只有依托现有地条件来发展农业,只要有足够的土地,加上相对先进的农业机械,吃饭问题还是有保障的──后世新中国成立一直到人民公社时期,出去一部分拖拉机等设备,大部分中国的耕地还使用着类似汉朝的耕作技术。甚至还比不上现在地耕作水平,相比之下人口却不是这个时代所能够相比的,所以王静辉对百姓吃饭问题还是非常有把握的──尤其是朝廷已经在默许推进南洋计划的时候。
以前身为大宋皇家海运护航舰队提举的吕先云现在正是负责麻逸开发的提举,先期的三千多党项俘虏已经乘坐水军舰队和商贸船队到达麻逸,在那里他们将会和陆续到来的数万党项俘虏一起开发麻逸岛──不仅仅是铜矿,还有粮食,麻逸岛只是第一步,王静辉要将整个南洋变成大宋的粮仓和各种矿石的出产地。
为了开发南洋,王静辉出重金召集大宋境内博物之人,尤其是对寻找矿藏有独特心得地人士。给予他们丰厚的待遇让他们随着贸易船队来往南洋各岛,寻找大宋所需要的矿产资源。根据王静辉的记忆,东南亚各岛的矿物资源主要集中在铜、铝、锡、金、银、石油等等,不过这个时代想要开发铝和石油比较困难,所以重点地矿产资源就放在了铜、金、银上面。至于铁矿,这要等发现澳大利亚才能够做了。不过以澳大利亚距大宋这么远的距离,再加上这个时代的航海水平还远不及后世那么先进,王静辉对开发澳大利亚的铁矿并不抱有什么信心。
南洋的用途远不止矿产资源这么简单,就相对于大宋地意义来说。除了铜矿对大宋的统治高层还有些吸引力之外,其他的矿产资源还并不没有到了火烧眉毛地地步,只有少数人才能够隐约的感到南洋的粮食将会对大宋起到重要的作用──这完全得益于几十年前仁宗皇帝在淮河流域大旱的时候推广占城稻。不过南洋到底什么样,大宋很少有人见过,只是对那里的稻种有些了解,他们却不知道如果把南洋充分开发的话,那大宋将永远不会被粮食所难倒。
西北,嘉宁军司。
嘉宁军司现在最高的军事将领便是化名王顺的冰封,他地铁林军在盐州保卫战当中被彻底打残,一万多将士能够生还的还不到三千,真正还能够继续作战的也就一千有余。不过鉴于王顺的铁林军在盐州拖住了梁乙蒲的主力大军。为最后的决战创造了机会,李清决定以这一千人为基干,从泼喜军各军当中抽调精锐,再加上新招入伍的战士,重建了铁林军──人数规模在一万五千人左右,尽管还是没有恢复铁林军原有的军事建制,但只要稍微整合之后,战斗力绝对要比参加盐州保卫战之前的铁林军要强的多。
由于梁乙蒲的主力几乎全部被击溃,连主帅本人都做了李清的俘虏,剩下来的事情就相对简单多了,只要挨个收拾了那些杂牌军便可,盐州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大的战事发生,所以王顺的铁林军便被命令会嘉宁军司休整重建。王顺来到嘉宁军司不过才半个月,每天都忙着重建铁林军的事情,没有想到便碰上了李泉在古乌延城被宋军团团围住的事情。
种谔能够活捉李泉,这全靠王顺默契配合──在接到战报之后,王顺并没有即可起兵相救,而是派出了大量的斥候去侦查宋军的数量,并且大力加强嘉宁军司的城防力量,在城中将十五岁到五十岁之间的男子全部应召入伍,加紧训练,作出一番和宋军死拼到底的架势。
李清还在西方清剿梁乙蒲的残部,重新构筑对梁太后的西方防线,并且还要四处劫虏人口,李清的前锋为了人口甚至前行到了保静附近。李清无法回到嘉宁军司,而嘉宁军司中所留守的将领中又以王顺最高,并且王顺的铁林军人数虽少,但李清在这半年当中东征西讨,泼喜军尽管得到了很好的扩充,但实力却是绝对比不上以前的,所以仅仅一万五千的铁林军便成了嘉宁军司的主力。再加上王顺在这半年当中由于作战出色地表现。又是李清眼中的红人,所以便被将领们一致推选出来成为首领。
泼喜军留在嘉宁军司的将领们做梦也没有想到王顺居然是大宋小王驸马的亲传弟子,对于王顺的安排也没有什么异议──古乌延城从来没有遭到过宋军的破坏,是除去嘉宁军司之外城防最好地城池,尽管小了些,但以李泉一万多的守军来对抗宋军。怎么也能够支撑半个月左右,贸然出兵相救反而会中了宋军的圈套。不过当前线斥候将古乌延城出现隆隆的爆炸声和火光报告给嘉宁军司大本营之后,这时所有人才感到大事不妙,王顺顺势派出了五千骑兵去增援古乌延城的李泉──这不是去救李泉,而是将这五千骑兵本就不属于自己控制的军队派出去送死!
王顺所接受的并不是单单一个杀手的培养,王静辉对他的每个弟子的培养都是全方位地,只是按照他们个人的性情和喜好来选择最佳的培养方向,不过无论如何,基本的文化和医术是绝对有必要的,更何况这十二弟子之间还有广泛地交流──没有大哥无心的教导。王顺永远是个独行侠,哪里还谈得上什么领兵作战?
当王顺得知李泉被武宁堡的宋军击溃,狼狈窜逃到古乌延城的时候,便已经想到大宋对李清的忍耐已经到达顶点了,这个时候也确实是泼喜军最为虚弱地时候。经过半年的东征西讨,李清确实已经摆平了除去大宋之外的所有可以威胁到他生存地势力。西北战局的发展一直都是在驸马的掌控之下,尽管他不懂军事,但战事的发展一直都是受到他的控制──王顺从宋军沉默已久的爆发中看到,这恐怕是大宋和李清之间不死不休的一战。战机也把握的非常得力──李清还远在几百里之外,整个泼喜军已经非常疲劳到了顶点。
泼喜军是李清一手组建起来的,李清在军中地威信无人可比。说白了泼喜军便是李清的私人军队,尤其是在以前党项皇帝谅祚去世之后,更是没有人能够指挥的动泼喜军。王顺也不会傻得现在就对宋军投降,他手下的将领会在第一时间干掉他,最现实的办法便是配合宋军演出一场好戏,利用自己现在的身份慢慢的把嘉宁军司送到宋军手中,去营救李泉的一万骑兵就是送给宋军的第一道点心!
现在嘉宁军司中总共有三万多兵士驻扎,一次性派出太多恐怕会让对面的宋军吃不消,毕竟这里是在草原上。骑兵才是作战的主角。王顺又没有机会和自己的师兄或者是大宋的情报系统联系上,所以也只有谨慎一些了,李泉是李清的长子,是泼喜军中的重要人物,五千骑兵相当于嘉宁军司守军数量的六分之一多一些,这也体现了王顺对李泉的重视,如果派出去的救兵多了,就会危及到嘉宁军司本身的防御力量──这就是王顺拒绝手下将领多派兵支援李泉的理由。
出乎王顺的意料之外,宋军这次显得非常强悍,还没有等五千骑兵见到古乌延城的影子,李泉就已经城破被俘了,这五千骑兵也被在外围戒备的宋军打得七零八落,仅有不到两千人平安回来──宋军有大量的骑兵!这是败兵带回来唯一有价值的情报。
本来前线作战是杨崇岳的事情,但种谔却耐不住性子,在大破李泉的连环木寨之后,种谔就将他的指挥中心搬到了最前沿,追着李泉的足迹打到了古乌延城。也是活该李泉倒霉,种谔军中还有少部分没有使用的燃烧弹,其他火器更是充裕的很,虽然没有办法把大型投石车带上来,但小型弩炮和可拆装的中型投石车却是非常充足。杨崇岳在将古乌延城团团围住之后,便使用火器为先导轮番攻城,在火器开路的情况下,宋军很快便登上了城头,城下的宋军也非常容易的使用燃烧弹将狭小的城门炸开,几万兵士一拥而入,李泉的一万残兵败将就已经失去了抵抗的本钱,而王顺派出去的那五千骑兵则是被无心的特种部队所击溃。
本来种谔和杨崇岳也没有想着这么短的时间内便推进到了嘉宁军司的门口,一时间粮草储备这些都没有准备齐全,他们现在所使用的补给还都是从连环木寨之中缴获所得,尽管这样,后勤运输线也有几百里之远,他们也害怕在这草原之上让泼喜军截了自己的粮道。不过在攻破了古乌延城之后,收获之丰实在令所有的人喜出望外──泼喜军的补给中心奈王井被无心一把火给烧了后,这古乌延城正是新的补给中心,粮草、弓弩箭矢一应俱全,完全可以支撑大军继续作战!
正文 326章 谈判
在种谔等人的眼中,古乌延城简直是寒酸至极,不过在这草原上总比李泉以前的木寨要强的多,而且在攻城的时候由于所携带的火器威力还不足以和燃烧弹相媲美,对城墙的破坏也不大,所以经过简单的修补,这城墙算是勉强恢复了它的功能。
王韶在西线萌井和青岗峡的一系列胜利给种谔带来了极大的压力,不过种谔虽然是立功心切,但也明白自己现在所面临的敌人是如何老练可怕──这个时候宋军营中得到的消息是泼喜军主力在白池城和盐州附近,但李清本人的去向却不知道,种谔想当然的认为坐镇嘉宁军司的正是李清本人,也唯有李清本人可以镇得住手下的将领,不会因为救援自己的儿子来削弱嘉宁军司的防御能力。
种谔和杨崇岳的这种认识使得他们打算好好的利用古乌延城,把它当作钉入西夏的一颗前哨钉子,这里有充足的粮草和武器,而随军而来的小型弩炮和可拆装的中型投石机完全可以布置在城头上构筑临时的防御体系。在古乌延城,种谔准备留下两万人来防守,其余的人则尽可能的骑马变成骑兵,专门来护送粮草和其他军事物资向古乌延城集中。
正当种谔他们忙着布置古乌延城城防的时候,王顺在嘉宁军司中也没有闲着,他下令征召全城十五岁到五十岁地男子参军。这在大宋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但在西夏和辽国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了。不过这样征兵人数虽然是以倍数来扩张军队的数量,但总体战斗力就难以保证了,这从泼喜军在这两年中不断扩充中就可以看出来,要是李清肯按部就班的以质量来扩充泼喜军,那近二十万的泼喜军将会是一股极为恐怖地力量。但现在不断的征战使得泼喜军减员非常严重,这也显示了其战斗力不仅没有提高,反而是下降了。
嘉宁军司中供征召了三万多符合条件的战士,王顺则将这三万战士平均分配到各个军队中,甚至是自己的铁林军全部打散重新分配,再次组建的铁林军人数也不过一万七千左右,大部分的新兵全部都充斥到其余部队当中。王顺这样分配使得其余部队人数大大增多,不过由于新兵实在是太多,各军原有编制更是被打散重建,相应的战斗力却是下降了许多。对于自己能够掌握的铁林军,王顺只是吸纳了极少经过挑选的精壮新兵,这样铁林军虽然在嘉宁军司中的兵力比重下降了不少,但论及战斗力还是稳居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