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部分
《《宋风》》 · 戒念 · 2026-07-25
正文 222章 火器之王
为了等待韩琦的来信或是给皇帝赵顼上书陈情,王静辉并没有急着把已经写好的奏章呈送上去,而是边计算着韩琦上书的时间,边全力组织人来加紧研究座钟的制造。在苏颂的大力协助下,最原始的擒纵器模型已经组装好,结合钟摆机构后,一个原始钟表模型终于制造完毕,这也多亏苏颂原本就对各种机关造诣极深,加之王静辉在一旁的启发才可以这么快将模型制好。
钟表模型制造好并不代表事情已经完工,只不过验证了擒纵器和钟摆机构配合在一起可以准确计时了,剩下的还有进一步的完善整体机构,使之计时更加精确减少误差,并且交付给徐氏的珠宝匠进行珠宝装饰定型等等工作要做,但是这个小东西已经是一个完全具备现代钟表特征的计时工具了。
不过在制造钟表模型的时候,王静辉和苏颂还是有点分歧的——表盘标识。王静辉来自千年以后的时代,思维中早已经习惯了二十四小时计时,在这个时代是十二时辰计时,虽然王静辉早已经适应了这种变化,和别人说话的时候也是用时辰单位,但心中总是觉得非常别扭所以主张以后世表盘标识为主,而苏颂则主张十二时辰计时方案。
苏颂设计的表盘也是圆形360度平分十二份,和王静辉的表盘没有什么区别,但他的表盘走上一圈可是24小时,王静辉的要12小时。不过王静辉还是非常欣赏苏颂的设计方案地——十二生肖兽结合子丑寅卯,倒是典型的中国味道,他自己的表盘数字则是采用中国数字汉字大写。
“罗马数字标识表盘也是西方人搞出来的那套。后来经过几百年推广才确定的。既然钟表是中国人发明的,那采用子丑寅卯来计时也没有什么,或许等千年以后,世界科技再发达,但从这小小地表盘上也能够让人记住钟表是中国人发明的!”王静辉心中默默的想到,心中计较了一番后也就想开了。
王静辉转而支持苏颂地设计方案。倒是让苏颂和周围的工匠有些摸不到头脑。不过表盘设计定型就剩下验证其准确性了,一步步的接近成功,这让所有的人都很兴奋。几天后沈括给王静辉带来了更好的消息——沈括送来了长约一尺的铁棍。表面非常光滑——这是用原始机床加工出来地样品。
王静辉摸着铁棍的表面,有种滑腻的手感,原来在初始设计当中,他并没有考虑到冷却问题,铁桦木车刀虽然坚硬但也撑不住加工铁件时所产生的热量,用不了多长时间便磨损殆尽了。王静辉和苏颂这边集中力量来制作钟表。而车床的完善便交给沈括来去做,沈括接手后便意识到车刀的寿命问题,在加工木件的时候这个问题还不成问题,但加工铁件就暴露无遗了。王静辉毕竟不是学机械加工出身,一开始没有考虑周全,不过这个问题也不是很难解决,附上一个水槽在加工铁件的时候给车刀降温便可以了,沈括他们想得更加周全,采用油水混合来给车刀降温。这样也有利于降低工件的氧化问题。
当王静辉来到商务印书馆那间试制车床地房屋地时候。看到的车床已经完全不是他一开始看到的那个样子了,沈括对其进行了大范围的改造,八成以上的部分都换成了铁制零件,无论是加工木件还是铁件,速度和稳定性都有了很大的提高,而车刀的形状也进行了改造,看起来更像是一个铁块,不仅在车刀加工上更加容易。也解决了车刀在加工过程中折断的问题。
沈括对车床地改造让王静辉惊讶的合不拢嘴——这简直就是一个现代化车床嘛!不过是动力和传动系统上还很原始,车床的工作面上还有尺度来控制——传闻沈括在主持宋朝河道修正的时候曾经计算落差的时候达到分一级,这份严谨的态度也给他带到车床改造上来了。
沈括看到王静辉脸上的表情怪怪的,还轻微的摇着头,还以为驸马对他的改进车床十分不满意,问道:“改之,这样的改动难道不好吗?”
王静辉回过头来笑着对沈括说道:“存中兄,不是不好,也不是好,而是极好!这车床经你的手改造后,已经比我最初设计的那个强上太多了,完全可以投入使用,这下咱们可以向皇上交差了!”
沈括谦虚的说道:“这还是有改之先前的设计改造而来的,基本上也没有做太多的改动,没有你的《物论》启发,括也做不出来这么巧妙的机关。”
王静辉看到一个工匠在车床上正在车圆一截铁棍,虽然声音还是非常刺耳,但在他的耳中,这不下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他围着这台车床转了两圈兴奋的说道:“存中兄,这是第一台完整的车床,就放在这里,叫工匠来将你和所有参加制造车床的工匠的名字全部刻上去,以留作纪念,这是一项伟大的发明!”
沈括笑着说道:“改之言重了,哪里有这么重要!”
王静辉严肃的摆摆手说道:“存中兄,你这次可错了!你知道吗,大宋有了这车床每年将会节约多少钱?就单单是用来加工床弩的箭杆,那也是一笔了不得的数字,大宋有了足够的床弩箭支可以尽情的守城,这将会挽救我多少大宋将士?在下在这里敢断言,即便这个时代没有人能够意识到车床的作用,后世之人考证起来这乃是存中兄之作,那亦可使你扬名天下!”
王静辉的话让沈括陷入了一阵沉默当中,周围的工匠也很诧异的看着王静辉,他们没有想到自己做出来的这套机关会有如此大地作用,这是他们自己从来没有想过的。
王静辉笑着大声说道:“这车床制造既然已经完成,本人将会兑现当初的诺言。刘账房那里已经准备好了三千贯,这将士你们这些日子以来的辛苦报酬,以后各位师傅还要多加努力,这车床在以后的使用过程当中,肯定还有可以改进的地方,若是各位能够继续对此不足地地方大胆革新。静辉还是会重奖改进者的!”
沈括这段日子和王静辉旗下产业的工匠一起来制造车床,早就听说驸马给他们许下了重奖,一开始还以为不过是几百贯十几个人一分便罢了。没有想到是三千贯之多,这足以顶上他好几年地俸禄了,对驸马如此爽快的奖赏很是惊讶。
王静辉带到众位工匠欢天喜地的散去后,拉着沈括的手说道:“存中兄,车床试制成功将会交付给圣上来使用,当圣上肯定车床的好处后。肯定会对存中兄有奖赏。不过在下依然给存中兄备下了一份薄礼以表在下的感谢之心!”说完便朝旁边地刘账房使个眼色,刘账房非常配合的拿出一个红绸子包裹的小盒子,交给王静辉。
王静辉把这个小盒子双手交给沈括,沈括接过后还非常沉,知道这里面肯定是黄金,否则这么小的盒子就算是铁块也没有这么沉的,估计至少也有百两,这份“薄礼”可远非薄礼这么简单了。
沈括连忙说道:“改之,括不过伸以援手从旁协助而已。哪里当得起这么厚重的礼?”说着连忙退还给王静辉。
王静辉笑着说道:“存中兄当不起谁能够当得起?这么一台车床经存中兄完善后。如果推广普及到大宋的军工作坊中,那将会在战场上挽救多少我大宋军民?这可不是黄金能够买得到的!以存中兄之大才不该只是编校书籍一职,静辉自当向圣上举荐存中兄,已使你能够才尽其用!”
王静辉只是简略的知道沈括地生平,不过从别处收集来关于沈括地事迹来看,沈括还是有很大的政治抱负的,这也是这个时代知识分子的通病。既然沈括是名利中人,对于王静辉来说那就好办的多。向皇帝举荐个把个人升官,想必皇帝赵顼是不会抹自己的面子的,况且他还没有举荐过谁升官呢,至于钱财上面就更简单了。他需要沈括,有这么一个超级科学家在身边,那自己提出创意交给沈括来完善是最好不过的了,这将是通杀一切地黄金组合。
“科技是第一生产力!”王静辉在千年以后长大生活,自然不会忘记这么一句掷地有声的话,也许伟人一生中有更大的功绩,但单凭这句话,王静辉私自认为邓伟人足以在中国历史上留下名字,这句话彻底颠覆了中国自有史以来轻视科技人才的痼疾,才会有后世中国经济的大发展。他相信自己投资上沈括身上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如果说大宋的技术官员是一群会下金蛋的鸡,那沈括便是这群鸡中的头儿,大宋王朝不会人尽其才,他王静辉可不会放过,不仅是观念上重视他们,他也有这个能力来改善他们的一切。
沈括经过王静辉这一通胡萝卜攻势下来,彻底倒下,说道:“日后驸马旦有所差遣,括自不会相辞!”
王静辉笑着说道:“存中兄言重了,朝廷在用人上面确实有很多缺憾,在下身为臣子自当匡正缺失,不仅存中兄如此,只要是有才华,不管什么才华,在下都有向圣上举贤之责!”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存中兄,这车床一事基本上算是完结了,不过这只是一个开始,剩下来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今天在下要入宫请求面圣,到时候在下想带存中兄一起去,想要和圣上敲定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
沈括看王静辉说得这么神秘,问道:“改之是何事如此重要?”
“天机不可泄露,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到在下府上,那里还有子容兄,这段时间钟表也做的差不多了,到了那里见到子容兄,我们三人再慢慢谈!”王静辉笑着说道。
沈括随同王静辉来到驸马府后,最先关切的东西便是钟表了。因为驸马迫切需要车床和钟表来对付现在僵硬的局面,所以他和苏颂两头行动,一人负责车床,一人负责钟表,到现在两人基本上都已经完成工作。
钟表原型虽然还没有经过工匠精心装点,但对于沈括来说钟表现在这个样子更符合他的胃口。省地他还要费劲观察内部结构。钟表本身机构在这个时代的人的眼中是很复杂的机构,但沈括有着很好的底子,弄明白其中的门道很容易。况且他通过王静辉地《物论》早就明白了其中所涉及到的原理,围着钟表走上一圈后便拍手笑道:“改之、子容兄,两位可真是七窍玲珑心啊!”
苏颂笑了笑说道:“这擒纵器是钟表的心脏,好在以前曾经有所涉猎,加上改之地妙想总算很快便做出来。”
王静辉请他们两人坐下,书童涅心给他们三人斟上茶水后。王静辉高兴的说道:“现在当初和圣上许下的两件东西都已经齐备了,但这还远远没有达到在下的目标,钟表和车床不过是咱们迈出的第一步罢了,今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待我们去解决!”
沈括想到刚才在商务印书馆地时候,王静辉说要带他和苏颂去面圣,便说道:“改之所说的更重要的事情该不会待会儿去面圣吧?”
王静辉笑着说道:“我们将会全力制作下一件东西,有了它,大宋将会彻底改变被动的军事局面!好了,两位请随在下到书房叙话!”
苏颂和沈括与王静辉接触的时间长了。便知道驸马的书房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够进去的。大多数的时候来访者只能够在花厅叙话,这段日子也就是郭逵来过一次进入书房与驸马谈话,而守护在书房的是个阉人,平时根本就不离书房半步,若不是他们两人是皇帝赵顼借调给驸马地,根本就没有可能进入书房。
王静辉还是从书架上抽出了几张图纸,其中一张他们见过,那是王静辉所设计地一支后装燧发火枪的图纸。另外一张他们可从来没有见过,看样子也是驸马最近才画出来的,从图纸上所标明的尺度上来看,这张从未见过的图纸上的东西若是真的做出来,恐怕比火枪要大多了。
这张苏颂和沈括没有见过的图纸便是青铜火炮,王静辉觉得制作以钢铁为材质地火炮以现在的冶金水平来说显然是不现实的,而且以前曾经突发奇想用铁桦木来做炮管,现在来看就更是脱离实际了,这就如同于鸡蛋可以承受很大的握力,但绝对不可以承受很大的定向压力一样,现在王静辉已经把这种想法彻底丢到垃圾桶里去了。
“这两张图纸其中的火枪两位想必不是陌生,这一张图纸便是今后我们最主要的目标——青铜火炮!原本在下想把它设计成钢铁材料的,但考虑到现在的钢铁冶炼还不行,所以才使用青铜来做替代品,不过这并不代表就此放弃使用钢铁,大规模炼钢势在必行,这也是将来我们要做的事情,不过我们先要把青铜火炮给造出来,这样才能为日后做出全钢火炮打下基础!”王静辉说道。
沈括苏颂凑在一起看青铜火炮的图纸,上面还有简要的说明文字,介绍了火炮的运作原理——以火药的爆炸威力将一个弹丸推射出去,射程居然能够达到一里半到两里的距离——这是目前远程兵器之王床弩射程的两倍!更可怕的是,从火炮射出的弹丸并非是投石车所投掷的石块,而是类似炸药包一般会爆炸的炮弹,这种武器集床弩的远程射击和震天雷的爆炸威力于一身的怪物——目前虽然停留在图纸上,但沈括和苏颂都认为这样的兵器就是“怪物”,难怪驸马会弄得如此神秘,在图纸上竟然标出了“火器之王”的字样。若是当真能够变成现实的话,那对着重于防守城池的宋军来说,简直就是如虎添翼,像开封城这样的超巨型城池,恐怕倾西夏和辽国举国之兵来攻打,恐怕都无济于事——襢渊之盟之所以实现就是因为辽国大将萧达榄被宋军的床弩当场射死而为契机的,这样威力巨大的武器毫无疑问在设计上便可以看出其命中目标的精度是十分客观的,在战场上排兵布局的时候,敌国主将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很可能就在火炮的有效射程之内!
沈括和苏颂两人看过图纸后,心中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真的有这样的武器存在吗?自己真的能够把图纸变成现实吗?难怪驸马会把他们两人给请来,驸马胸中之所学已经够令他们两人惊异的,有如此造诣还需要别人来配合,可见这件武器的制造难度实在是太高了!
正文 223章 收账
“改之,这样的武器真的能够做出来吗?”苏颂皱着眉头说道。
王静辉还没有说话,旁边的沈括接过来说道:“利用火药的爆炸力量推出弹丸,这倒是可以做到,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打这么远,当然如果这青铜炮足够结实,能够承受火药爆炸威力的话,那多装些火药就可以做到,再说放在城头上,五百步的床弩也可以射到近六百步之遥,这火炮要是真的能够做出来,打上两里地估计不会有什么问题!不过……不过这中间有太多的问题需要解决,可不是做出一个这么个模样就算完事的。”
王静辉听过沈括的话后,心中暗赞到沈括确实对武器设计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以前看书给自己留下印象的中国古代武器设计大师中,除了战国时代的墨家人才辈出之外,就数沈括最牛了,现在看来这家伙果然是个天生的武器设计师。
“存中兄所说大体上是没有错的,想必两位都知道我大宋武库中有地雷,其中有些地雷的外壳便是薄铁做成,在爆炸的时候粉碎外壳,中间事先存放其内的铁钉等物和外壳一起来杀伤敌人。这火炮的难度就在它采用什么样的材料制成,这种材料不仅要硬度高,还不能太脆,否则火炮在装盛火药过多的情况下便会变成地雷一般的东西,先使自己人受伤了!”王静辉说道。
“要满足改之这火炮的条件,现在恐怕也只有青铜是最合适的了,当然钢铁比青铜更好,但是现在这钢铁冶炼繁琐。要是铸成这么一门尺寸差不多的火炮,恐怕造价是青铜炮的三四倍,就算朝廷舍得花这笔钱,这钢地产量也是个问题!”沈括低着头看着图纸。
“火炮的难度不仅在此,在下设计火炮的时候,希望能够打出的弹丸是类似震天雷一般的弹丸能够爆炸。而非是铁球之类的实心炮弹,以便最大限度地杀伤敌人,这弹丸的设计也是一项重中之重!”王静辉说道。
能够爆炸的炮弹。这在来自后世王静辉地眼中算不得什么,但在这个时代,以现有的水平来制作开花弹,他可是想破了头也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自己又不是学的这一块的专长,所以只有提出构想。希望沈括他们能够解决这个炮弹问题,否则火炮造出来发射的实心弹,那其在战场上的威力将会大打折扣,除了吓唬人之外,没有什么作用,估计朝廷看到这么昂贵地东西也只能够当作投石机的改良版本,皇帝赵顼也很难掏腰包来制造装备部队。
王静辉站起来说道:“子容兄、存中兄,这火炮虽然制造困难重重,但吾以决意要制造它。就算再难在下也要进行到底!在下才疏学浅难以成事。所以希望两位大人能够协助在下来完成这件武器的制造,这是在下写的一份计划书,里面基本涵盖了火炮制造中所涉及的各个方面,两位大人请看!”
王静辉将一本小册子递给沈括和苏颂,两人接过后便翻看起来。王静辉写的这本小册子涉及到了钢铁冶炼到开花弹各个方面,从炼钢所用的巨型鼓风机到钢铁加工,把他所能够想象到火炮制造过程当中的各个难题。在他的设想当中,想用火炮来全面提高大宋地国防实力。从而彻底奠定技术官员地重要地位,这远比他和司马光在报纸上打嘴仗要强的多。
坐在屋角的赵公公在王静辉三人围桌讨论的时候静静地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打开书房的门,就看见管家王福在门外正做出敲门的动作,不过看到赵公公打开门,王福的手悬在半空中没有敲下去,对于赵公公这样未卜先知提前开门的事情,王福碰见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对赵公公轻声说道:“宫里面来人回话了,说圣上要请驸马一起吃晚饭。”
赵公公眯着眼回答道:“知道了,你下去吧!”说完看着管家王福退后走出书房地小院落后关上门,向王静辉传达了王福的话。王静辉说道:“知道了,有劳公公叫下人备车,我和两位大人一起进宫!”
皇帝私下赐宴在朝臣中被认为是很大的恩宠,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这种“恩宠”的,恰巧王静辉便是其中之一,若说谁和皇帝赵顼吃饭次数最多,恐怕没有一个能够赶上王静辉的,就是王安石也不能,因为蜀国长公主被叫进宫的时候,多半皇帝赵顼也会把驸马捎带上。
苏颂和沈括虽然在各种重大节日中曾经和皇帝赵顼共宴,但像这种私下之间的赐宴这还是头一遭,好在两人生性洒脱,除了开始的时候有些不自在之外,看到王静辉在饭桌上神色坦然的吃着各种菜肴,还和皇帝赵顼说笑的同时还不忘给他们两人介绍哪道菜肴味道极佳后,两人心中也就踏实下来。
皇帝赵顼时常叫驸马共宴,在开始表示恩宠的同时发现驸马从来不像其他大臣一样,在饭桌上战战兢兢、诚惶诚恐,把饭桌弄得像朝堂一般,驸马从来都是非常踏实的坐在椅子上品尝菜肴,还不时的讲出几个笑话或是评点桌上菜肴的味道,这是皇帝赵顼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以前赵顼还是太子的时候,就时常为了读书和功课而忘记吃饭,以至于当时的皇帝赵曙专门叫他吃饭,但和驸马在一起的时候觉得吃饭也是难得的享受,和驸马讨论政事入迷的时候,一旦到饭点,驸马总会停下话题直言不讳的告诉他是到吃饭的时候了。正因为皇帝赵顼和驸马吃饭,在饭桌上难得找到一种“家”的感觉,这就使得他召见驸马一同吃饭的次数格外的多,如果王静辉知道其中有这种缘由的话,那他一定会非常郁闷地。
看到驸马不时的给苏颂和沈括介绍菜肴的样子,皇帝赵顼在心中就不禁莞尔——驸马的那张嘴可是吃遍天下的。点出每道菜肴的优缺点地时候,比他吟诗作词要顺口多了。再加上在上菜的时候,王静辉告诉皇帝赵顼,车床和给技术官员“加薪”的钟表已经在沈括和苏颂两位大人地大力协助下完工,这使得皇帝赵顼在吃饭的时候心中格外舒畅,由于驸马从来不在饭桌上讨论政事。所以君臣四人在饭桌上你来我往气氛融洽,每人都是饭饱,由于待会儿还要谈正事。所以“酒足”就免掉了。
“圣上,车床的改进已经由沈大人完成,原型机构现在就在臣的商务印书馆内,目前已经受到重重看管,绝对不会有外流的危险,车床机关的图纸已经全部整理完毕。就等圣上派人去取就可以了!”王静辉说完便叫旁边地内侍到外面将他寄存在外面的东西拿过来呈送给皇帝赵顼。
皇帝赵顼在御案上用手拿着那根用车床车圆的铁棍,问道:“改之,你是怎么做到的?”
“圣上,这车床虽是出自臣的设想,但却是由沈大人来完善的,没有沈大人的辛勤劳动,臣是断断那这根铁棍没有办法的,沈大人才是首功,还是请沈大人来为圣上大致解说一下吧!”王静辉笑着说道。
驸马生性淡薄不贪功利。这是朝野上下一致的公论。要不然也不会三番五次地闹出拒辞翰林学士地事件了,不过他们不知道这是王静辉的自保之道。老赵家的先辈对外戚防得可严着呢,留下的祖训也不是摆着看得,虽然两代皇帝对待自己已经是好的不能再好了,但他深信“距离产生美”,这官位对他来说是可有可无的事情,只要皇帝对他信任有加,那他就是个光杆驸马都尉也照样能够达成自己的目的;官位越高。
和皇帝地距离越近,那自己也就越危险。显然王静辉现在对于自己如何和皇帝相处已经有了一个清醒的认识,否则自己也不会身上背了这么多的弹章还能够安然坐在这里和皇帝一起吃饭了。
不管怎么说,王静辉的表态极大的赢得了沈括和苏颂的好感,比驸马给他们的那百两黄金报酬更能赢得他们——沈括和苏颂毕竟都是读者孔圣人的书长大的,对于驸马有如此好的品格是非常赞赏的,一个不贪功待人平和宽大的驸马,相信谁都愿意和他相处。
沈括知道这是王静辉在兑现曾给自己的许诺——向皇帝推荐他,如果这都他也做不好,得不到皇帝的青睐,那只能怪自己的愚笨了。沈括对于车床已经是熟得不能再熟了,当下组织好语言通俗的给皇帝解释了车床的原理,最重要的还是向皇帝赵顼介绍了车床今后的广泛用途和对朝廷的重要意义——尤其是对大宋军队的重要意义,这是王静辉先前“指点”他的——当今皇帝是个有为之君,军功自然是排在老大的,一切军事上的重要革新都能够打动赵顼的心弦!
王静辉现在是把皇帝赵顼的性子给琢磨透了,沈括按照他的指点来介绍车床,果然说的皇帝赵顼眉开眼笑,恨不得现在就去商务印书馆看看那台车床。福宁殿中多次响起了皇帝赵顼爽朗的笑声,在殿中伺候的太监们心中想到也唯有驸马能够让皇帝的心情这么好了。
王静辉待到沈括介绍完车床之后,笑着说道:“圣上,除了沈大人制造的车床之外,苏大人负责的钟表也完成了,原型机关已经做出来,就等让工匠最后的装点一下便可以了。”
皇帝赵顼自然不会忘记钟表,正是这个没有见过的东西给驸马壮胆说要给技术官员提高待遇,他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够这么值钱,便问道:“苏卿,这钟表造价几何?”
“启禀圣上,这钟表现在不过是刚刚造好,具体造价臣不是很清楚,不过这台原型钟表机关造价不会超过十贯。(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改之,你难道就靠着十贯的钟表来给大宋的技术官员来提高俸禄吗?”皇帝赵顼笑着说道,能够看到驸马栽跟头,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件非常值得期待的事情。
“圣上,苏大人说的不过是原型机关而已。臣若是让工匠把这钟表上装点上宝石,用黄金来做个外壳,要是放在汴都城中来次拍卖,圣上以为这钟表能够值多少钱呢?”王静辉也笑着回答赵顼地提问。
皇帝赵顼听后也愣神儿了——他之所以能够巧遇王静辉,就是在徐氏当初拍卖玻璃杯才结识的,王静辉与徐氏合力设下圈套。让契丹人萧远封花了血本买下玻璃杯,现在玻璃杯已经是稍微有些家产的大户人家都能够买得起的东西了,但实际上即便是这样。玻璃的利润依然高达百倍,若是萧远封知道这些内情,恐怕真的会拿刀子来宰了王静辉,不过即便如此,面对现在充斥着市面上地各种玻璃制品,想那萧远封亦是要吐血。
皇帝赵顼想了想决定闭上自己的嘴巴——按照驸马那个折腾法。一个钟表卖上几十万贯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情,两三个月卖出一座也够用了,当然以汴都地消费水平,这样的奢侈品大宋的达官贵人是从来不在乎钱多少的,到时候恐怕会在驸马府前排成长队的。
皇帝赵顼自嘲的笑了笑,想掩盖自己地尴尬,不过王静辉虽然装着不知道,还是笑着说道:“钟表将会在短时间内便可以上市牟利了,不过圣上对臣的许诺还没有兑现……”
皇帝赵顼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朕应允了……”
“圣上。臣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圣上恩准!”
“爱卿请讲!”
“圣上,在钟表和车床的试制当中,徐氏给予臣以极大的方便,车床的车刀是铁桦木,若是没有徐氏合作,臣也没有办法把那坚俞精钢的铁桦木做成车刀;钟表的试制过程中,徐氏也派遣了很多工匠到臣这里帮忙,所以臣想建议圣上能够将钟表的生产交给徐氏。让他们来负责钟表生产销售地一切环节,拿出其中地一成利润来作为报答,也好成全臣的心意!”
“钟表是爱卿来主持的,爱卿看如何便如何吧!”皇帝赵顼笑着说道。当初王静辉孜然一身来到汴都开封,就得到徐氏的帮助,自此以后王静辉开始发迹,两家一直保持着非常亲密的合作关系,徐氏代替王静辉为其打理庞大的产业,这在朝中早已经是公开的秘密,皇帝赵顼自然知道这中间的事情,驸马为了报恩而这样安排这也无可厚非,反正钟表是王静辉自己拿出来给技术官员提高俸禄地,多少还不是驸马自己的事情,他犯不着为此操心,再说现在大宋的财政收入虽然还是很紧张,但相比太上皇赵曙刚刚继位的那会儿,已经强上了太多了,连打赏臣子也大方了许多。虽然嘴上不说,但皇帝赵顼心中还是明白的——王静辉就是他们父子两代皇帝的金钱制造机器。
王静辉见皇帝赵顼应允了他的请求后,便从袖子中掏出一本奏章:
“圣上,这是臣对现今我大宋武库中火器的一些建议,现在火器的种类已经有几百种之多,这在战场上是极不合理的,须知火器种类虽多,但功能单一威力也很有限,一旦打起仗来,就是补给也很困难,尤其现在火药的制造成本还是比较高昂,更不宜分散力量来生产这么的哦种类的火器。臣想要向圣上借调更多的人才,集中力量发展几种火器,争取用十几种新型火器来取代武库中几百种火器,这样将会大大的节约资源,更好的将火器运用到实战当中去。尤其是臣设计了一种大型火器,需要的帮手更多,仅凭臣和两位大人是远远不够的,所以还请圣上观阅此奏章之后给予恩准!”
王静辉终于把火炮拿了出来,仅仅有皇帝的许诺来改善技术官员的处境还是不够的,这只是暂时压制住司马光的下策而已,要想彻底改变技术官员在世人心中的地位,就必须有要用青铜火炮来摆平这一切困难,只要大炮一出,反对者将会更加无话可说,而皇帝赵顼也会以此而心服口服,所以王静辉就提早开始促进火炮走上历史舞台了。
皇帝赵顼打开折子之后,略微的看了一下,前文基本上也没有什么太实质性的东西,真正能够吸引他的便是王静辉对青铜大炮的设计,这种超级武器有着比床弩更加远的射程和精度,还具备了震天雷的威力,就如同沈括和苏颂第一次见到图纸一样,半天脑袋愣是没有转过弯来——大宋若是装备了这样的超级武器,那城池可真就是固若金汤了!
正文 224章 支持
“圣上,对于火器还有很多改良的办法,臣这里还一时没有想清楚,一种是这种用于守城和攻城的火炮。”王静辉在这里略微停了一下,想到宋朝几乎被辽国和西夏给欺负惯了,设计武器的时候首先想到的便是守城,自太祖太宗皇帝北伐失败后,这种军事指导策略便统治大宋高层近百年,所以在武器的设计和使用上也是如此。
果然,还没有等王静辉接着向下说,皇帝赵顼便很惊奇的问道:
“爱卿,这火炮还能够用来攻城吗?”
王静辉心中一阵苦笑,正色说道:“圣上,这火炮的设计的时候,便是攻守兼备,守城自不用说它,若是用来攻城,在一里地之外布置上四五门火炮,瞄准城门进行轰炸,相信无论是契丹人还是党项人的城门都是经受不起的;若是能够集中更多的火炮,甚至能够直接将城墙炸塌!”
王静辉不知道能不能用黑火药把城墙炸塌,但他可以肯定若是用火炮来对付开封的城墙,那是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够完成的事情——他以前造出水泥后,还以为这个时代的建筑物应该没有比水泥更结实的材料的,但工部的一个侍郎看过后拍拍开封的城墙告诉他——水泥的造价也就是相对便宜些,但若论硬度是绝对比不上开封城墙的。为此他还求证过,结果是令他非常惊讶的——这个时代的工匠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居然把城墙造得比水泥建筑物还要结实,不过似乎真的是生生相克的存在,这么结实地城墙只要浇上醋用不了一时三刻。城墙本体浇上醋的那部分便开始变得酥软——不过打仗的时候上哪里去找这么多的醋来浇城墙?想要用醋来瓦解厚度超过两丈甚至是五丈的开封城墙所用的食醋是个天文数字了,好在这种建筑方式造价高昂,只有少数重要地大城才会使用,连大宋都是如此,辽国和契丹的经济就更不用说来维持建造如此结实的城墙地了,听郭逵介绍西夏那里很多的城寨都是土质夯实的。要是用投石车轮番打击就会垮掉。
中国千百年来战争理论的发展基本上都围绕攻城野战来发展的,什么“声东击西”、“调虎离山”等等,万变不离其宗无非就是把敌人从乌龟壳一般城墙工事里面诱导到理想的战场上加以消灭。当今天下三分之中。就数宋朝地野战能力最为差劲,守城最好,借助发达的各式各样的战争武器,宋军的攻城能力也属于最强的,绝对不会发生西夏围困大顺城三年不下的糟糕状况,但即便这样。攻城战斗中伤亡也是很大的,尤其是西北党项人守城虽然不怎么样,但借助强悍的身体优势,也是让宋军很受苦头的。
皇帝赵顼之所以非常感兴趣,就是在于经过三四年地对峙后,宋军在西北已经难得地占了上风,在以后的几年当中他有意要彻底铲除西北来自党项人的威胁,攻城拔寨这肯定是少不了的,能够多保存一分实力来对付契丹人这是非常宝贵的。有火炮这样超级兵器来助阵。不仅可以比较迅速的铲除党项人,更能够保住北方战线在对党项的战争中稳固,威慑契丹人不能妄动。
驸马的话是很让皇帝赵顼振奋人心,不过看过震天雷爆炸地场景后,赵顼并不怀疑有这么大威力的炮弹不难把对手的城墙炸塌,更何况城门了,这样的攻城战就简单多了。
王静辉将那支燧发后装步枪的图纸呈上去说道:“除了火炮之外,这是另外一种火器。不过这是供单个士兵所使用,其原理和火炮差不多,但要更难制造些。这样将大宋上百种火器集中到两种火器的制造上,那样不仅节省许多的武器制造费用,战力还会大幅增强。当火器制造发展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不难想象战场上以往双方士兵拿着刀剑来厮杀将会演变成大规模的使用火器来战斗,战争的速度也会大幅加快,一支十万人手持火枪、火炮的部队完全可以完成上百万手持长矛大刀军队的任务,即便强如契丹不过是举手间灰飞烟灭的事情!”
王静辉便说便想到手持热武器的宋军在敌国的领土上攻城拔寨收复失地,洗刷百年来“弱宋”的耻辱。不过与驸马不同,其他三个人很难想象火药武器能够真正替代刀剑等冷兵器成为战争的主角,不过他们倒是都是见识过火药兵器的威力,若不是考虑到造价成本问题,无限制的用火器武装一支部队,确实其战力可以达到一个令人惊骇的水平,刚刚过去的保安城之战,十几万党项军士不过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之内便土崩瓦解,这其中火器功不可没。
看着赵顼脸上疑惑的神情,王静辉自嘲的笑了笑说道:“臣这么说,圣上和两位大人肯定以为臣在痴人说梦,不过春秋战国之前哪里有铁制兵器?铁制兵器淘汰青铜兵器是大势所趋,这便是技术官员和工匠们努力的成果,所以说我们很难预料到今后士兵手中拿着的是什么样的兵器,只有干过制造出来经过实战检验之后才知道!圣上,研制火器不仅耗费巨大,时间超常,中间困难更是难以预料,臣决意以私人之财产为国研制利器以扫平朝廷外患,现在只是恳请圣上能够给予支持,派出得力的朝廷官员从中调度,调集技术官员来协助臣便可!”
皇帝赵顼虽然从小在士大夫们的包围下成长,琴棋书画六艺皆精,但对于科学技术没有沈括苏颂那样造诣精深,不过在场的几人当中,只有他相信王静辉的话——能够将火器大规模的装备宋军形成超强的战斗力以平衡游牧民族的骑兵优势,原因很单纯——驸马从来没有空口说白话打白条地习惯,所有的事情都是说道做到。相反沈括、苏颂对科学技术精通,但长期以来的思维习惯使他们认为火器不过是战争武器中的辅助工具而已。从来没有想过热兵器和冷兵器之间的区别,更新换代这样的事情更是连想都不敢想。不过好在沈括和苏颂不是司马光、王安石那样在皇帝心中有着极高分量地大臣,他们两人也不愿意开着口,毕竟火器的威力他们也是知道的,抛开成本地因素,有着充足火器的部队打仗自然厉害。这四年当中宋军对党项人所取得军事胜利基本上都和火器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
“爱卿可有什么需要?朕可一应满足,时间长些没有什么,两年可否?”皇帝赵顼说道。
王静辉说道:“两年时间肯定不够!不过两年时间足可以让臣制作出火炮了。虽然还不能将这种火炮应用到实战当中,但绝对可以使圣上见到有史以来威力最为强大的火器,圣上可以通过这火炮来了解火器在战争中的重要性!给臣两年的时间,也可以汇合众多名家想出如何降低火药地生产成本办法,到时候大宋制造各种火器的成本将会降低到现在的五成左右,臣所设想的将火器大规模装备军队就会变成现实!”
皇帝赵顼站起来在御案前走了两圈说道:“好!朕就应了爱卿。此事就由爱卿来负责,研制新型火器若有所需就来找朕,中书省和枢密院的相公枢使也会尽量配合!”说完走到王静辉的身边继续说道:“朕知道改之你家财万贯,不过若是有所在钱粮上有所亏欠,尽管向朕开口,若是火炮真的能够做出来,那朕在内库中拨出些银钱来也是值得!”
皇帝赵顼是个有为的皇帝,若说太祖太宗皇帝北伐是恢复汉唐故土旧有的思想在支持,赵顼则是一心为了成为比肩汉武唐宗那样地一代明君。难为仅仅二十多岁地赵顼身为皇帝不仅仅是励精图治。个人生活也没有丝毫浪费奢华。
王静辉听后也是大为感动。说道:“圣上,朝廷日后还有许多要用钱的地方,西北还将会有很大的动作,大捷过后也需要奖赏将士,这都需要银钱来支持。臣深受皇恩未立寸功,圣上只需要多派些人手,或是技术官员,或是宫中精明强干的内侍来主持。这研制费用上臣不敢动用内库的银钱,内库银钱乃是朝廷之根本,朝廷若有危急之事才可动用!”
皇帝赵顼也多半猜到驸马会这么说,也没有过多的纠缠此事,只是这新型火器的研究试制乃是大宋一等一的机密事件,所以在选址运作上万万不可有丝毫地马虎之处,皇家四大园林之中的后园面积庞大,除了重大的节日庆典之外有皇帝率官员去之外,基本上处于闲置,最后敲定在后园湖中的岛上来集中核心技术官员来进行火炮设计研制,至于具体制作的作坊则是在距离商务印书馆不远的地方。那里的河流水力资源丰富,朝廷将会将那片地皮除了商务印书馆之外全部圈下,在那里将会兴建新的兵工作坊来生产火器。
几天之后,无心、天机、济成等六兄弟终于回到了驸马府,他们向王静辉汇报了在战争前后在西北所作所为之后,听得王静辉也是唏嘘不已暗道侥幸,不过他们谁都没有主动提起过冰封毒杀西夏国相梁乙埋的事情,好象这件事从来就没有发生过,毕竟驸马府中人多嘴杂,根本就不是商量这件事的地方,王静辉也早就向他们下了严令要埋没这件事情,甚至六兄弟中无心和天机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件事的丝毫消息。
从无心的口中王静辉得知西夏的和谈使节也在一两天之后达到汴都开封,王静辉知道自己实在是不能再等韩琦的回信了,在和谈中对于俘虏的问题肯定是重点,他必须要提前搞定这件事封住党项人和朝中反对派大臣的嘴巴。
请求面圣丝毫没有耽搁,皇帝赵顼现在正好在中书省与相公们商议同事,内侍直接就将王静辉带到了中书省。皇帝赵顼看到这份奏章之后并没有说什么,把奏本把战报给王静辉阅览,最详细的便是关于俘虏的部分,这本身就是有意让驸马来接手。一方面还驸马的人情,另外便是四年前大顺城之战的俘虏确实给大宋地基础建设狠狠的节省了一笔资金。
大顺城之战的俘虏其中一部分是党项贵族,这些党项贵族原本是在已故西夏皇帝谅祚亲军中服役,但被俘之后,根据驸马的建议采用赎回的方式,同时也是驸马力主狮子大开口。狠狠的敲了一笔,这笔钱和俘虏直接把路从汴都城修到了延安府,大大地方便了中央朝廷与西北之间的联系。后有被驸马买下用来开荒、修路、疏通河道,现在死伤大半,剩下得也只剩半口气吊命了。
对于死在自己手里的战俘,王静辉并没有太多地伤感和负罪感,虽然他是后世之人,又是医生出身。人道主义对他来说是天经地义,不过他也知道游牧民族在宋朝之前和之后给华夏带来了怎样的灾难,尤其是元蒙更是让汉人人口锐减。在这个时代,对于两种不同文明的碰撞较量,王静辉早就把人道主义丢到垃圾桶里面去了,在历史民族的舞台上只有铁与血,失败的一方固然可以翻身重来,但元气大伤这样的事情王静辉是绝对不愿意看到地,他也不希望给后人带来更多的麻烦。若是他知道成吉思汗的祖谱的话。那他会毫不犹豫的干掉这个恶魔的祖先——在后世王静辉的那个时代,居然国人会拍电视来歌颂这个杀人狂,也许成吉思汗是英雄,但他开了文明的倒车,对于这样的人王静辉是绝对不会手软地,更何况是党项俘虏?
中书省地各位相公将王静辉的奏章传阅了一遍之后,心中都已了然——该来的还是要来,驸马早就盯上这批俘虏了。虽说俘虏最终的用途都是为朝廷做事,驸马本人一点好处也沾不上,不过就是不知道这个驸马为什么一条路走到黑,偏偏要置这些俘虏与死地。
司马光看到几位相公都不说话,心中虽然觉得自己必须拦住这件事,不过驸马买下俘虏这种事情早就有前车之鉴,多半也是徒劳,况且枢密使文彦博不在这里,不然也可以挣上一争。
正当司马光想要了做人事进言反对的时候,旁边的王安石站出来截断了他的话:“圣上,臣以为驸马之意可以通过!一来可修路疏通河道,驸马在奏章中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若是不用俘虏而驱使百姓地话,那便成了隋炀帝第二劳民伤财之举,与朝廷财政无益!二是正如驸马所说,党项人也不会因为我大宋归还俘虏而肯与我交好,双方的仇恨自四年前谅祚身死大顺城便已经结下,也不是这样可以了结的,是以臣赞同驸马之意!”
与司马光惊异于王安石态度不同,皇帝赵顼自然通过赵公公早就知道驸马与王安石、郭逵之间有过联系,要不是党项使者来得快,恐怕现在韩琦的来信也是多半会这么说,所以赵顼听后点了点头。
司马光见王安石已经点头同意,知道这件事多半就这么定下了,自己如何反对也是无济于事,司马光为官一生,也知道治国不是几本儒家经典就可以搞定的,要不然也不会有朝代更迭了,从朝廷的角度来看,驸马才是真正占了大义,所以也就三缄其口沉默不言,以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购买俘虏的价钱是王静辉在奏章中写出来的,虽然现在还不知道俘虏的具体数量,但总共不到七万俘虏报价是两百万贯,这个数字也是够让中书省的相公们炸舌的数字,怎么看这个从来都没有去过秦楼楚馆的驸马是个真正的败家子。不过皇帝赵顼当然没有真的狠狠搜刮驸马一顿,这一场仗由于采取了大肆掠夺的方式来进行,使得保安城战役成为大宋历史上第一次盈利的战争,两百万贯与所获得的马匹牛羊相比虽毫不逊色,但赵顼没有必要在这个问题上斤斤计较。
最终皇帝赵顼大笔一挥以一百万贯卖给了驸马,而且这笔钱也不是以现金来结算,而是用来汇入大宋兴国银行来投资西北屯田所用,这使得王静辉原本准备的三百万贯省了下来,简直就是白送。这也是皇帝赵顼看到了俘虏的好处,另外便是急于在和谈密使到来之前避免横生枝节所致——党项人上次就在俘虏问题上吃了驸马的亏,高昂的赎回费用可不是每个党项家庭所能够掏得起的,最后也只有贵族和稍有家底的党项人能够赎回,可笑当时的党项使者还满口和驸马比着背圣人语录,被驸马驳得无地自容。
正文 225章 舌战
中书省的会议彻底解决了王静辉心上的一块肉瘤,第一次买俘虏是侥幸,第二次成功则是策略上的成功,现在皇帝赵顼已经开始习惯用这种方式来处理俘虏,而大臣们的赞同除了从龙之外,便是看到党项俘虏能够节约朝廷财政的好处。
王静辉希望以此方式来让大宋的统治高层能够意识到如何使用俘虏,俘虏是军队在前线的重要战果,不仅是军功的需要,更是一项重要宝贵的财富。只要形成了习惯,那今后即便他不去购买俘虏,大宋统治高层也会自觉的把战俘用来干这些事情。
对于这近七万党项俘虏,王静辉单独的将“擒生军”给挑了出来,皇帝赵顼没有把战俘总数的确切数字写出来,但却将擒生军俘虏的数目精确到了十位数字,总共俘获了三万两千多擒生军,王静辉自然不会放过这些军队中的败类,若不是游牧民族有这样的传统,他也想不到用俘虏来做最危险、最耗力的工作。
王静辉在中书省会议上得到俘虏后,便回到驸马府写信给韩琦,因为韩琦主持西北军政只不过是暂时的事情,等渡过最初的危险之后,以大宋历来的政治传统,韩琦肯定是要挪窝的,要不是他年龄大了是两朝策立之功,恐怕就要在汴都或是南方某个地方来养老了,现在最大的可能便是回到河北,王静辉必须趁着韩琦还在西北收拾残局能够掌权的时候,把俘虏的事情彻底搞定才行。
对于俘虏的安排,这三万擒生军无论如何也不能够留在西北地,必须赶到大宋腹地。以大宋长期以来“弱枝强干”的军事部署,放在自己的腹地也不会出乱子。这些俘虏是王静辉准备用来修路疏通河道所用的,他们将会从事环境最为恶劣、劳动强度最大的工作,在大宋军队的监护下,若是有半点反抗,等待他们地是第一时间被处决。而且身在大宋腹地,俘虏的语言口音会暴露他们的身份,就是侥幸逃脱。在半路上也会很容易被抓回来,这些俘虏地一生早就被王静辉安排好了——有劳动能力的时候便是为牛为马,没有劳动能力的时候便会被处决。
王静辉不是后世纳粹分子,普通俘虏也就罢了,像那剩下的四万多俘虏,他现在的打算便是留在西北来修路、兴修水利、开荒屯田等之用。待遇上也会比擒生军要好得多,虽说也很难回到西夏,但终究过得还算舒服些,还有个念想,而擒生军是百分百的客死异乡,绝对没有例外地可能。
不过有意思的司马光和王安石在中书省会议之后在路上截住了王静辉,王安石开口问过他这些俘虏在他心中是如何对待的,王安石虽然投了驸马的赞成票,但还是心中觉得有些不忍。
王静辉直言不讳的告诉他们:“擒生军他是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
其他西夏俘虏最好的结果是能够汉化。成为大宋的顺民,不过这一切都要看几年之内朝廷在全国各处兴修水利的状况而言!”
王安石、司马光和周围地一些大臣听后不禁有些毛骨悚然,战俘地这种下场比他们原先想到的还要残酷,尤其是擒生军,简直是生不如死。
王静辉则站立在众人包围之中对王安石说道:“大人精通六经,对佛学的造诣也是学生所不及的,但佛家讲的是个因果报应。王相只看到今日那些俘虏的遭遇悲惨,但却没有看到我西北大宋军民在其铁蹄之下的悲惨境遇。以人头多寡来记军功,以百姓为奴隶叫卖,这人头、这百姓皆是我大宋百姓!现在他们落在在下的手中,这也算是因果报应丝毫不爽,学生不过是上体天意,中为圣上、为朝廷效忠,下以平大宋百姓之愤而已!”
王静辉知道王安石虽是经学大师,但对佛教甚为精通,不仅王安石如此,北宋地儒家大师们在其思想当中很多人都走的是他这样糅合佛儒两家之长的,只有欧阳修等少数人对佛教没有丝毫好感,但在这种大的趋势之下没有什么作为。王静辉知道王安石站在自己这一边来反对司马光和文彦博更多的是出于政治考量,但内心中本意是和他们两人没有什么区别的。儒家治国讲求的“仁”,但孔老夫子也说过“事有经权通变”,王安石深得其中三味,王静辉这样借着佛家因果学说来说服王安石,其中缘由便是如此。
此言一出,旁边的这些帝国大臣竟都哑口无言,司马光有些不平的说道:“那难道驸马就不担心有因果报应吗?”
王静辉飒然一笑:“学生从不信佛,以前不过是一匹夫耳,但今天身为大宋臣子自当为圣上和朝廷分忧,为朝廷社稷所谋划,早就把个人生死置之度外,更何况那所谓的‘因果报应’了!学生相信君实先生亦是如此!君实先生深通史实,先献《历年图》,后著《通鉴》,在学问上学生是极为佩服的,但《通鉴》之为‘鉴’就是以史为镜,唐太宗与魏征之鉴犹未远,不知君实先生以为如何?”
唐太宗和魏征之事先前就为驸马所引用,司马光听后不禁动容,其他大臣更是陷入深思。不过所有的人都能够看得出来这次驸马是铁了心要将俘虏赶尽杀绝了,但如此伶牙俐齿说得王安石和司马光这两位学问大家哑口无言,甚至是不惜开罪,这份胆识着实让人佩服。
“话又说回来,王改之若无学识怎能说动圣上的支持,今天又如何辩得司马君实和王介甫无话可说?先前质疑经典也不是全无是处,单单今天能够借史借佛来独辩两位大家,这也是一段佳话。”周围的大臣心中默默的想到。长久以来王静辉是他们当中一些人的财神,所精通的不过是经济,再不过是个词人而已。今天这场短暂地口舌之争让他们有了新的见识。
“不过驸马还是要善待俘虏的好……”王安石心中有些失神,说话也有些失去条理了,不过信奉佛家的他还是要出言相劝。
“多谢王相指教,但学生心意已决,大宋的敌人如何对待我大宋百姓,本阁便会变本加厉的对待他们!此乃国事。为得是子孙后代今后能够避免再受此劫难而为,学生总有所得罪也在所不惜,若能够免去五代十国之祸重演。静辉就是因此受天遣亦要为之,王相、君实先生和众位大人得罪!”说完,王静辉便独自一人上车回府了,留下众人在那里发愣——王静辉一向说话和气,从来不表白自己地身份,不像别的屁大点的官员便自称本官。连皇上赐下地金鱼袋也不带在身上,弄得自己就跟个普通的读书人一般,但所有的人都注意到这次他的话中头一次使用了“本阁”——驸马还是大宋龙图阁直学士。
这场发生在宫门处的辩论很快便一字不拉的传到了皇帝赵顼地耳中,在皇帝自己的地盘上,众人说话的时候周围也有很多内侍,而且主角又是风头最健的驸马、司马光和王安石,这自然会有喜欢热闹的内侍将此事报告给皇帝。
皇帝赵顼此时已经换下龙袍抱着赵熙,听后不禁默然,看看孩子。
有瞥了一眼放在书案上驸马的奏折。半天没有说话,竟然楞了半天,连怀中的小赵熙连连扯动衣领都没有发觉,半晌过后才叹了口气,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放下怀中的孩子,独自走向德寿宫太上皇赵曙那里。
王静辉在写好给韩琦的信件后,便让赵公公抄录了一份——随着他慢慢深入大宋地决策高层。手中地信件和奏章也是有选择的分开由妻子和赵公公来抄录,妻子蜀国长公主温婉贤良,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让她知道的好,免得徒增烦恼,他希望自己的亲人都能够无忧无虑的生活,不用为他担心,更不愿意看到自己的亲人受到伤害。
赵公公抄好信件后,交给驸马过目,除了有些词句经过老太监的深度加工之外,整篇信件既保持了原有的意思,还更多了几分文采,看到这封信后,连王静辉自己都感到有些汗颜——自己好歹也是大宋地状元,文章居然没有太监写得好,这事情若是传出去,估计自己也会被士林中人笑掉大牙吧?
“公公好手笔!不过每次都麻烦公公真是不好意思!”王静辉看着信件灵机一动,便装做如同平常一般随口说道。
“不敢,驸马乃是我大宋的状元公,文章自然写得是极好的了,老奴不过是润色一下而已,承蒙驸马夸奖!”赵公公还是一如既往以平淡的语调说道,若是放在别人的耳中,驸马的话有点逐客的味道,不过在他的心中知道这仅是驸马说话的由头罢了。
赵公公虽然自称“老奴”,但王静辉的驸马府上下绝对没有人敢轻看这个老太监,负责护卫驸马府的皇家护院本身出自皇帝身边的御内直班禁军,在大宋的军队系统中相当后世的内务部直属部队,就是这样出身的护院头领看见赵公公便如同见了鬼一般,书房周围是从来没有护院身影的,而驸马的管家更是连踏入书房的权力都没有,其中原因便是这个老太监坐镇书房。赵公公也是驸马府中唯一一个除了女主人蜀国长公主之外不姓王的仆役,尽管这个时代有仆役随家主姓氏的传统,但王静辉本来就看不惯这样的传统,再加上赵公公曾是仁宗皇帝身边的人,还是惠寿宫曹老太太身边总管的亲弟弟,更是现任大内总管的师兄弟,所以便一直就叫赵公公的本家姓氏。
“赵公公说笑了,您老的文采本就胜过我,这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不过公公年纪大了,改日我向皇上求个内侍,一边跟随公公好服侍公公的起居;另外也好跟着公公学些实在的本事,好分担一些杂事!”王静辉笑着说道。
赵公公对于王静辉来说还是有很多想法的,例如这个老太监身负的一身武功,他自己身上地那点儿料自己是非常清楚的。不过是因为时空转换当中命运赐给自己的小礼物而已,除了没有把握对上赵公公这样的高手会赢,最主要的是没有办法来复制自己的武力。驸马身上有着武功,这是赵公公知道地,不过这令老太监非常郁闷了好长一段时间,他不能理解一个没有内家功夫的人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力量。最后也只能简单地归位“天授”。在赵公公眼中,驸马身边的那些书童所学的武功根本就不值一提,纳闷的是驸马怎么不亲自教导书童。而是费劲让护院禁军来教授,这也是王静辉心中的苦衷——他怕老太监学的是如同后世金大侠笔下地《葵花宝典》之类断子绝孙的武功,这可真是冤枉老太监了,所以想让老太监多教几个学生来继承衣钵。王静辉是绝对不反对身边的高手多的,最好来个加强连,但那显然是不可能的。最起码不能让老太监的武功自他以后成为绝响,这倒是真的,不过最重要的是这也有利于消除皇家对他的猜忌——自己绝对不反对身边有皇家地人,反而是越多越好!
赵公公可不知道王静辉心中打得那些小算盘,但是他还是考虑了半天说道:“驸马如此做也是甚好,老奴一个人也有些寂寞了。”
赵公公和王静辉在一起地场面就像老少两条狐狸在较量智力一般,端是有趣的很,但是没有人来看到罢了,当然也不可能有人有这种福气来看这种戏码。不过虽然两人各自都有不同的想法和目的。最后都是各取所需罢了。
和赵公公做完“智力竞赛”题目后,王静辉将信件用火漆封好唤来管家王福,让他把这封信送到徐氏那里尽快发往西北魏国公韩琦那里,免得到时候有什么变化耽误事。管家王福前脚刚走,后脚蜀国长公主便走进书房,这让王静辉倒是有些意外——今天蜀国长公主不是被曹老太太叫进宫了吗?一般中午是不会回来的,怎么这会儿天色还早就回来了,莫不是曹老太太今天开恩。给自己夫妇一点独立空间?
赵公公见到蜀国长公主走进书房之后,便悄然退了出去——驸马两口子经常在书房做出令人呀异的亲热举动,赵公公开始的时候还有些不习惯,但后来也慢慢的接受,不过总不能在书房中当灯泡,每次碰到这种情况便悄然退出,好让蜀国长公主面皮好看点。
不管怎么说,王静辉对于自己老婆是恩爱非常,宠还来不及,那还会在乎曹老太太地是否开恩,这家伙一见到自己的老婆,平时很灵光的脑袋便会短路,再烦心的事情也抛到九霄云外了。
不知怎得,王静辉的围棋是遇神杀神,神魔避走,但是在跳棋盘上,看见自己的老婆如同老鼠见了猫一般变得惨不忍睹,一面是宠着自己老婆所致,另外便是他实在不是老婆的对手。在输掉几把之后,蜀国长公主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王静辉也只好缴械投降。
“夫君,今天你是不是又和君实先生与介甫先生意见向左了?”老婆边笑着收拾棋盘边随口问道。对于自己的丈夫,蜀国公主是非常满意的,甚至想到恐怕历代的公主都没有自己这么好的运气,可以嫁给一个甘愿放弃一切权势的丈夫,对于丈夫为了娶她所付出的代价,蜀国长公主心中是非常清楚的,宋朝有为的青年是绝对不会愿意娶个公主当老婆的,皇帝有意和大臣结亲,但大臣却避之如蛇蝎——他们不希望自己的子孙攀上了皇家的高枝而放弃权势的追求,皇帝的女儿也愁嫁这是宋朝政治传统中一个非常奇特的现象。
“不过是政事见解不同的口舌之争罢了,犟老头儿是绝对不会在意的,娘子不用放在心上,为夫心中是有数的!”王静辉虽然碰到老婆就犯迷糊,但老婆在这个当口上提到他和司马光与王安石的拌嘴事件绝对不是空穴来风,一定有人朝老婆吹风了——多半就是曹老太太或是皇帝赵顼本人。
今天在宫门发生的拌嘴事件是皇帝赵顼告诉蜀国长公主的,不过是在德寿宫太上皇赵曙那里,蜀国长公主孝顺,知道赵曙身体未能康复不便于行走,进宫的时候也不忘经常看望父亲赵曙,今天正好在德寿宫碰到了皇帝赵顼和赵曙正在说自己丈夫同王安石与司马光拌嘴,心中有些担心所以提前回来劝解丈夫。
正文 226章 改变
“犟老头儿”是王静辉对王安石与司马光的“昵称”,以前在后世读史书的时候,总是觉得王安石的性格够倔强的了,但来到这个时代后和两位历史名人经常打交道后才发掘,不仅是王安石脾气倔犟,司马光的固执也不在王安石之下,这不禁让他心中有些发苦。不过好在这两个人都是为了国家,只要是为了国事,哪怕双方吵得再厉害,他们也不至于使出什么下三烂的手段来对付自己,这份气度实在是让王静辉有些心折。
蜀国长公主听到丈夫称帝国的大臣为犟老头儿后,虽然也听过不少次了,但还是忍不住想发笑,站起来走到王静辉的身后双手扶住丈夫的肩头说道:“司马君实和王介甫毕竟都是前辈,同时又是朝中重臣,这么和他们说话是不是有些重了?”
“‘自反而不缩,虽揭宽博,吾不揣焉。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亦。’娘子,有些事情是容不得我后退的,后退一步固然能够成全我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但于我大宋朝廷无益,更是致我大宋百姓为危境之中,此乃为国事而非私交!”王静辉说道。
蜀国长公主身为皇族,自幼在宫中接受了良好的教育,丈夫刚才说的话很明白,孟子是儒家先贤,地位仅次于孔子,《孟子》一书她是非常熟悉的。“虽千万人吾往亦”,蜀国长公主也希望自己的丈夫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心中了解丈夫的才华,但受困于自己的身份而不能尽情发挥,这让她心中多少有些难过。
“浅予,不用想这么多了!有些人和事都是需要时间来评价的,不过至少有些事情已经被历史所验证。我做不了魏征,而圣上还是有可能做唐太宗的,事有轻重缓急,我不会不知分寸地。娘子大可不必担心王介甫和司马君实会如何。他们都是真正的君子,如同欧阳永叔先生的《朋党论》一般,君子之间更多的时候是意见向左地,几个月之前他们两人之间也不是很不愉快吗?现在看来因为国事意见向左而引起的不愉快并不会妨碍他们的私交,而我和他们也是一样的。”王静辉温言安慰道。
蜀国长公主从身后搂住丈夫笑着说道:“我知道,改之也是同王介甫与司马君实一般是个君子!不过夫君老是称他们犟老头儿,不知夫君也是不是过于执拗了?”
王静辉听后哑然失笑——自己的地位和影响正在提高,不过自己的性格是否还如一开始来到这个时代一般随遇而安呢?自己给这个时代带来了巨大的变化,但不可否认的是同时这个时代所遇到的人和事也在悄然改变着自己,自己是不是也会变得如同司马光与王安石一般倔强?
不过话又说回来。今时不同往日,既然历史已经证明是错误的方向,自己就必须要尽量避免,过多地反复与犹豫,到最后苦的还是老百姓。
几天之后,轮到了朔日,这是朝廷百官都要齐聚垂拱殿议事的日子,而王静辉身为驸马都尉和龙图阁直学士,自然也要到垂拱殿议事。
西夏派来的和谈使节已经开始和大宋统治高层商议了几天了,王静辉的耳朵也竖直了倾听这次和谈的进程。不过令他很安慰的是——大宋再一次坚决拒绝了西夏要求岁币的要求,并且提出了数额客观的战争赔偿费用!
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以往王静辉不明白,为什么在中国历史上会出现作为战争地胜利者会要签订如此丧权辱国的条约。在宋朝也同样有很多这样的条约,最著名的当然要数襢渊之盟,大宋当时已经占据了优势地位。将辽国地主力部队团团围住,还干掉了当时辽国头号大将萧达榄,但最后却签订了每年岁贡的耻辱条约——这也是开了中国历史的先河——中原正统皇帝与异族皇帝称兄道弟!
王静辉曾经仔细研究过襢渊之盟的始末,问题不是出在军队作战不力上,而是出在大宋统治高层,出在真宗皇帝和他的大臣身上,那种自欺欺人的鸵鸟精神彻底埋葬了自太祖太宗皇帝以来收复汉唐故土的意志,尽管有寇准这样的一代名臣。但同样也有王若钦这样每种的家伙,不巧的是真宗皇帝比王若钦的勇气大不了多少,有这样地君臣才会诞生如此荒诞不经的结果。
王静辉知道现在宋朝的统治高层在治国思想上已经发生了悄然的变化,皇帝赵顼在强大武力的后盾支持下,态度日趋强硬,更重要的是他有着强烈地扩张思想;而君臣当中,自己这个本不应该参政的驸马都尉,几年来不懈的努力所产生的效果更是给皇帝插上了腾飞的翅膀。皇帝意志的变化同样也在影响着朝臣的思想,四年前文彦博和司马光在有土顺城捷报的时候,还主张恢复岁,但王静辉的一力死谏让皇帝赵曙改变了主意,正如王静辉相信有第一次便会有第二次的翻版一样,四年过去之后,现在主持和谈的中书省同样也是司马光有着很大的影响,但连恢复岁币的想法都没有了,相反还要要求战争赔偿!
“王道还需霸道辅!连司马光的立场都发生变化了,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王静辉心中连连冷笑。
宋夏和谈是个重要的题目,但在朝廷君臣心目中还有比宋夏和谈更加重要的事情——抡才大典的结果以经出来了,今天在垂拱殿讨论的事情便是由皇帝亲自接见参考士子,以便定下最后的高低——状元的归属。
有宋一代,文人治国已经达到了中国历史的巅峰状态,在这个时代,读书人所享受到的待遇是其他中国各个历史阶段所不能想象到的,在这个时代,尽管在历史上曾经出现过“乌台诗案”这样的事情,但文人根本就没有把“犯禁”放在心上。相对于他们,在清朝历史上著名的“文字狱”和八股文的双重压制下成长起来地文人简直视宋朝如天堂一般,嘴上不仅不敢大声说出自己的主张,还要屈辱的自称奴才。这一点连清朝的大才子纪小岚也不能幸免——他尽管才高八斗编纂四库全书,但他也要时常如磕头虫一般来面对皇帝,也要自称奴才!
在宋朝,被文人视为巅峰地有两个——一个是成为欧阳修那样的一代学宗;另外一个便是能够成为状元。甚至在许多人心目当中,即便能够立下收复燕云十六州之故地的大功,也远不如金科高中状元的荣耀——收复失地再高不过是一武夫行径,哪里能跟状元相提并论?
皇帝赵顼还没有到达垂拱殿,但殿上的大宋臣子都已经齐聚一堂,分成几个小堆在细声谈论,话题都是金科状元花落谁家。王静辉冷冷的看着周围的人。名单是皇帝赵顼差人送到驸马府的——驸马倔强的很,尽管有很多学生参加考试,但驸马作为老师不管不问,连判卷和排名的事情都推托给别人了,丝毫不为自己地学生着想,想当年欧阳修碰上苏轼的考试文章之后,误以为苏轼是自己的学生,为了避嫌还给苏轼排在第二名,这驸马做得比欧阳修还要绝,除了负责考试的一些杂物之外。
只要涉及到判卷排名的问题,一概退避三舍。
皇帝赵顼通过下面的人得知驸马对自己的学生来了个大撒把,心中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来评价驸马——身边的御史早就有人以此来弹劾驸马,驸马虽不肯出面当官。但他的学生也可以完成驸马的心愿,此不可不防,就连太上皇赵曙也曾有过这方面地忧虑。不过皇帝赵顼与驸马相识多年,不仅仅是对自己这个老是行事出格的妹夫才学钦佩的五体投地,还因为其人品,最终还是让驸马以龙图阁直学士的身份来担当主考官之一——并非是每个人都可以拒绝这样地诱惑的,只不过皇帝赵顼没有想到这个楞头妹夫居然真的什么也没有做,在接受任职地当天便把所有的学生都给赶出了驸马府,除了处理那些谁都不愿意做的杂事之外,核心部分是一概不管。
也许在外人眼中驸马这样做无疑是和傻子画上了等号。但真正的实情是这样做才是最聪明的选择,皇帝赵顼以此不仅轻松的驳斥了那些时常弹劾驸马的御史,并且在心中给王静辉打了一个非常高的分数。就因为如此,皇帝赵顼才差人将中书省拟定好地名单送到驸马府,尽管王静辉表示不愿意讨论这些事情,事实上皇帝赵顼把名单送出去之后,还真的没有等到驸马的回信——赵公公传过来的消息是驸马看过后便束之高阁了,没有对此再说过一句评论的话。
王静辉知道在垂拱殿上的众人都无不想借着这次朝廷抡才大典来扩充自己的政治实力,尽管王安石的变法被他压得抬不起头来,根本就没有历史上这么轰轰烈烈,但是在朝中也隐隐出现了新旧两派。尽管司马光是对王安石的新法进行拾缺补遗,但在王静辉的运作下,王安石虽然领衔变法,不过实际上连一部新法都没有实行,这不能不说是让王安石及其新党成员非常郁闷的事情。
不过这次抡才大典却给了王安石一个机会——扩充新党的影响力,搜罗支持变法的人才。不光王安石这么想,旧党也是如此,这通过殿试的明经进士多达几百人,这些人都会充实到大宋的县级行政机构,或是担任主簿等职务,如状元等人更是深受恩宠,按例将会直接进入馆阁,不出十几年便是参知政事,所以说抡才大典排名越是靠前,其政治倾向就事关乎两党力量平衡多寡了。
王静辉对抡才大典倒是没有什么兴趣,更不会借着这种机会来扩充自己的政治势力,能够形成自己的政治势力圈对于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完成大宋变革固然会更方便,但这样的风险太大了,根本就不是一个外戚所能够完成的。这几年来王静辉已经通过各种手段构建了一个与众不同的政治关系圈,没有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干秉持权柄的事情。
历史上地宋朝新旧两党之间的争执直接将百年来所形成的政治环境破坏殆尽,甚至出现了乌台诗案这样的文字狱,这不能不让王静辉有所警惕,相比直接在政治这种他所不擅长地领域与王安石和司马光及其他们的追随者展开竞争。对自己也是十分不利的。相比之下他更看重的是采用利益结合的方式来团结政治力量,王安石和司马光团结政治力量是靠他们的魅力和人格,凭借的是大义,但这些东西对于王静辉来说实在是太虚无缥缈了。他们的追随者可没有这么高的觉悟,更多的是新党成员借此来爬上更高地地位,活脱脱的一帮政治投机贩子。
王静辉不需要这些类似吕惠卿、邓绾、蔡确之类,这些人的心中可以为了自己的权贵致百姓的死活于不顾的人,这不是自己需要的同道者,也不符合自己的心性。相比之下他宁可采用联合入股组建皇家海运这种方式,直接将朝中大臣的利益和自己绑在一起,甚至把皇帝的利益与自己捆绑在一起地方式来实现自己的政治目的,只有金钱利益才是最真实的,尤其是士林阶层普遍都属于穷困状态。如果能够通过这种方式将整个读书人阶层绑在自己地身边,那是最美妙不过的了。至少现在他做的非常成功,皇帝信任自己,手上不是很干净地大臣经济权柄落在自己的手上,而司马光、欧阳修等人又看重自己的才华,王静辉现在一个人扮演着多种角色,不管中间有多少隐忧,至少他凭借着这些力量在深刻的影响着的大宋,甚至主导着大宋帝国前进的方向!
抡才大典的名单王静辉已经看过了——司马光将李慎的排名放在了第二,而王安石不知道出于什么考量。将李慎放在了第一。王静辉没有看过考试地卷子,但也可以想象得到其中的缘由,他曾经授意过李慎等几个学生,在殿试策论中要稍微偏向变法的言论。但立场不可太过,可想而知,这样的策论王安石自然是十分喜欢的。同时无论是司马光还是王安石,他们两人都知道驸马是十分倾向于变法的。
李慎的殿试策论几乎是秉承了王静辉的衣钵,虽是赞成变法图强,但却反对“骤变”——当然在王静辉的“点拨”下,这种“反王安石”的论调是经过加工的,不过总体上看来,明眼人一眼便可以看出这是打上了驸马“寒暑论”的深深印记的策论,皇帝赵顼也是十分好奇想要看看驸马的学生是个什么样的水平。为此还特别把拜在王静辉门下学生的试卷单独抽出来过目。
不过皇帝赵顼这样的特殊“关照”却使得下面的官员发生了错觉,在判卷上对这些出自驸马一系的学生放宽了相当的尺度。不管怎么说,王静辉一向奉行的中立路线此时给他的学生带来了莫大的好处,旧党的人和驸马的关系一向就很不错,而新党的人怎看重驸马也多少算是个具有变革精神的重要人物,对他的学生也没有过多的留难。新旧两党的这种态度使得王静辉的学生躲过了处处险礁,基本上只要自己的有真实的才学,排名基本就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而作为王静辉的第一门生的李慎更是顺风顺水,司马光之所以没有把李慎列为第一,倒不是处于对李慎策论立场上的考虑,更多考虑的是驸马身为外戚,政治势力必须得到遏制,相反王安石就没有这么多想法——李慎的文章虽然不是附和自己的政治主张,但也是很偏向的,加之在众多参考士子当中,李慎的文笔明显胜过其他人很大的一段距离,至此对于排名问题上自然把李慎放在了第一位。
果然,在皇帝赵顼上朝后,所讨论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抡才大典的排名问题。皇帝赵顼自继位之来就对韩琦、富弼为首的保守派深为失望,启用王安石便是为了变法图强,而保守派目前的首领便是司马光,两人同时启用来主持抡才大典,但在内心中皇帝赵顼是偏向王安石更多些的,不过他又不能看着王安石做大,司马光的出现也是理所当然是出于政治平衡的考量。王安石和司马光分别呈上的名单已经早就交给皇帝赵顼过目了,正是出于自己的政治抱负,皇帝赵顼决定大部分都遵从王安石的选择,但还是要根据司马光的建议来做适度的调整。
正文 227章 状元
王静辉偷眼看了一下正襟危坐在御案之上的皇帝赵顼,不知道他该怎么来协调司马光与王安石之间的分歧,不过他并不关心那一方会得胜,不管是王安石也好还是司马光也好,他们哪一派得胜,到头来都还是要受到自己的制约,唯独让他心中有些不安的是,他怕李慎会成为双方角力的牺牲品,尽管双方对他的评价都很高,不过这状元的位子可不是你写得一手好文章就能够拿得下的。
李慎跟随自己多年,是自己最早的学生,同时也是王静辉与徐氏之间合作的象征,尽管徐氏对李慎能够参加考试并且能够获得进士就已经很满足了,但王静辉还是希望能够看到李慎拿下状元高位,一是可以算作自己报答徐氏对自己的照顾;二便是李慎跟随自己多年受到的影响甚深,行事风格也是同出一辙,自己受到驸马身份的限制不方便去做一些事情,但李慎还有这个机会,有自己从旁协助,李慎将会以最快的速度步入大宋统治高层,他日为国持权柄也是指日可待。
“臣以为李慎不能为第一,而叶祖恰诋毁祖宗更不能进入三甲!”
司马光说道。
“君实先生,李慎为第一朕以为亦可,朕观此子所作颇有三分驸马的功力,驸马为国培养一干才!”皇帝赵顼笑着说道。
王安石说道:“驸马教的好学生,李慎行文流畅,文理俱属上乘,不过少年进士还需多加磨练!”
王静辉听后连忙说:“不敢,这都是欧阳永叔先生和苏氏三父子教的好,臣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而已!王相评判得理,李慎还年轻。当派往地方任职多加磨练,方可成为朝廷之栋梁!”
不管王安石和司马光心中怎么想李慎,王静辉是绝对不愿意他们两人来挖墙角的,况且自己若是一个弄不好。王安石和司马光所率领的新旧两党之间起了纷争,无论李慎如何从中相处,难免会中招被人引为新党或旧党,到时候想要翻身可就难了。最好的办法便是把李慎送出汴都开封,以状元公的名头当然会是一大县甚至是知州地位置,以徐氏和他的力量不难让他在地方上做出非凡的成绩,到时候等局势明朗些的时候再回汴都,那效果会好地多。不光是李慎,所有属于自己的学生,王静辉都不愿意让他们留在汴都。这里有他一个就足够了,免得他们年轻气盛站错了队,到时候便是天才变费才了。
皇帝赵顼笑着说道:“本朝惯例是进士三榜入馆阁为职,既然朕点了李慎为状元,那自当入馆阁!”
司马光不肯把李慎列为第一,并不是李慎的文章不好,虽然李慎的文章有些激进,但总的来说还是保持了和驸马提出的“寒暑论”的一致。司马光虽然反对王安石的“骤变”,但并不代表他反对变革朝廷弊政,只不过力度没有王安石这么强烈罢了。倒是驸马的寒暑论更符合他的主张。只是李慎和王静辉地关系天下皆知,为防外戚做大,不让李慎成为状元更多的是出于政治考量,也是想挽住驸马不要想走歪路毁了自己。把李慎列为第二也是出于爱护之心。王静辉的话也是初步打消了司马光的想法,不过这事关国家社稷赵宋正统,他日驸马有变谁有能够防得住?
王静辉不知道司马光心中所想。对皇帝赵顼说道:“本朝惯例,进士第一人及第,直入馆阁为官,不出十年往往仕至辅相,士人尤以登台阁,升禁从为荣……”
司马光打断他的话说道:“驸马,这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王静辉笑着说道:“圣上,臣只觉得这有些不妥。若点李慎为状元,想他还未过二十,如果真的如惯例走,一步一步不犯什么大的错误,十年过后大宋最年轻的辅相将会站在众位眼前,不知圣上及各位大臣作何感想?”
王安石沉思了片刻说道:“圣上,臣亦认为驸马所说有理,十年禁从不知百姓疾苦,这样的辅相恐于朝廷社稷不利!”
王静辉笑着说道:“王相说的好!入朝为官就是为社稷圣上操劳,为百姓谋福,若是连百姓地疾苦都不知道,这样的辅相又如何做到安邦治国呢?所以臣建议圣上对这条惯例进行改革,臣虽为李慎的启蒙老师,但亦觉得圣上点他为状元就应该把他放在地方上多磨练几年,只有深入百姓的生活,才可真正为国谋利,为民谋福,他日回到汴都定为国家社稷之栋梁!”
皇帝赵顼笑着说道:“驸马所虑倒是朕从来没有想过地,没有想到本朝官制中还有这样的缺陷。好,这样的惯例可不好,朕也不希望自己地状元连五谷都不分,不知百姓疾苦,朕就点李慎为状元,责吏部他日选一大郡为知州,君实先生以为如何?”
司马光躬身说道:“臣无建议,圣上此举实乃百姓之福!不过臣对叶祖恰为第二不当!”
李慎及其殿试高中的准进士们也都听到了这段朝议,心中对驸马多事感到有些不平,但也说不出什么来,毕竟状元公李慎还是驸马的学生,连自己的学生都这么不给情面,这话说的公允!而李慎跟随了王静辉多年,对自己的老师敬爱非常,如同亲生父亲一般,更是钦佩老师的才学,既然老师这么安排自有老师的道理,老师这样安排是绝对为自己好,所以心中没有对王静辉有任何怨言。
叶祖恰也是才高八斗,不过位列王安石名单中地第二,对排在他上面的李慎倒没有什么感觉,人家李慎在两份几乎截然相反的名单中都能够站稳三甲,这就是实力的证明,他叶祖恰虽爱功名,但却没有多少文人相轻的毛病。不过听到司马光说他为第二不妥,原本比较兴奋的心登时就凉了下来。
从小接受儒家正统教育地叶祖洽。怀着报效国家,光宗耀祖的理想,来到了能施展他抱负的京城。王安石正准备大张旗鼓地推行变法,他先进的治国思想。虽然不被朝中许多官员认可,却受到容易接受新鲜事物地青年才俊们的欢迎。叶祖洽自然不能免俗,年仅二十二岁的他,正是个热血青年,深深地被王安石的思想所打动,认定变法一定能使衰败中的大宋江山,走上富国强兵的正途。因此他在考状元的试卷中,大胆地写道:……祖宗以来至于今,纪纲法度因循芶简而不举者,诚为不少。祖宗多因循芶简之政。陛下即位,革而新之……对变法大唱赞歌。
殊不知叶祖恰在为王安石大唱赞歌的同时却大大得罪了保守派,即便是有些变革想法的司马光也看不惯他这篇殿试策论,毕竟这样的策论献媚地痕迹实在是太重了,司马光不仅仅是看不过眼,在名单中把这些类似叶祖恰的策论的名次都排得很靠后。
皇帝赵顼见司马光这么反对叶祖恰为第二,便好奇的让内侍将叶祖恰的文章找出来。皇帝赵顼继位快一年了,也是满腔抱负想要做番事业,叶祖恰这篇文章当真说得他是热血沸腾,在看过司马光名单中叶祖恰的名次后。觉得司马光做得实在是有些过了。
王安石说道:“臣以为叶祖恰为第二没有什么不妥,此文也是文理俱佳,虽不如李慎行文流畅,但已是不可多得。臣亦知晓李慎师出名门。叶祖恰能够有此才学亦是难得!”
司马光刚想说话反对,皇帝赵顼手一挥说道:“定叶祖恰为第二,不必多说了!”
叶祖恰的名头王静辉是知道的——在以前的时空当中。王静辉一次去泰宁地质公园旅游得知叶祖恰是那里的状元,不过其名声真是好坏参半——叶祖恰应该是熙宁三年地状元,他能够成为状元和王安石手下头号战将吕惠卿有着莫大的关系,这么一个有名有号的状元生在这个时代自然是不可避免的卷入了变法大潮——这也是他地不幸,一生官运比较坎坷,《宋史》把除王安石之外的变法官员统统打入奸佞卷,这位历史上的状元公地命运可想而知,就连他的家乡也不愿意宣传他。要不是千年后中国变革为王安石变法翻案,估计王静辉就是到了这位状元公的故居门口也没有人告诉他这里曾经出过一个状元。
现代人永远也不知道考个状元有多难,王静辉来到这个时代后可是深有体会,若不是盗版苏老大的“大江东去”,自己很可能是和状元擦肩而过的。王静辉去泰宁玩的时候知道那里总共才出过两个状元,导游只是重点介绍另外一个邹应龙,对叶祖恰只是一句话带过,现在可不是千年以后的大学扩招,这个时代的状元名号那是金字招牌,千百年才出一个状元,就因为跟随王安石而被家乡人所淡忘,这个叶祖恰也真够衰地。
叶祖恰虽然在历史上是王安石的跟随者,但王静辉并不反感他,毕竟又不是吕惠卿和邓绾这样的无耻之徒,有很多历史上王安石的跟随者并不都是真正的奸臣,现在立场还没有多大变化的苏轼也不是站在王安石一边,难道说苏轼老兄是奸臣?什么事情都要时间来证明的,况且这个满面红光的叶祖恰也不是状元,状元已经落到自己学生手里了,还是慢慢等等看吧!
除了名单前面的几个受到争议之外,其他的人都是配角,垂拱殿上少不得一些唇枪舌剑,不过两份名单送到皇帝赵顼手里面已经有段时间了,皇帝心中早就有了打算——王安石的名单除了前三个是被皇帝给点了,其他的前十名都是司马光的。
王静辉冷冷的看着朝中这些人在争论,并没有插话——赵顼的处理这件事的方法很明显带有权衡的色彩,他已经变得很成熟了——用自己的影响力来制衡王安石和司马光,严格的算自己也是变法派,按照变法意志的强弱来看,正好处在王安石和司马光之间,拿自己来做万金油,对此王静辉也乐得看到这样的现状。
李慎为殿试第一。赐进士及第。这是朝中大臣都乐于看到地结果,变法派和保守派在这次抡才大典中都各有收获,但毫无疑问,收获最大的还是驸马。但对于王静辉本人来说最重要的是完成了一个盟友的心愿,其次李慎作为自己思想地继承人,也算是把种子播了下去。
状元公和这次殿试上榜者都被拉出去游街了——这是莫大的光荣,汴都开封一百多万的人口几乎是万人空巷,都集中在通贯汴都的御街上,争着看状元公的风采。而此时皇帝赵顼召集中书省、枢密院的相公和枢使们,另外不忘记夹着王静辉来到福宁殿——宋夏冲突已经落幕,能够从中捞取多少好处并且不激怒党项人从而按照大宋君臣的意图来扫尾就成了现在最为迫切的事情。
在福宁殿偏殿的沙盘区内,大宋参谋总长郭逵将三个已经制好的精制城寨标识安放在白于山北边——韩琦催动数万战俘和从洪州虏来地党项人以奇快的速度完成了三座城寨的基本建筑,这样的速度堪称大宋立朝以来第一。所创下的另外一个第一便是花费最低——战俘和虏来做劳工的党项人是不用花钱的,建筑材料也是从洪州拆来,并且在白于山附近就地取材,况且连人家洪州城都给拆了,城中的党项富户都成了劳工,他们的财产也都成为韩琦的战利品——当初韩琦戏称自己地一世英明全都被自己的义子给毁了。
“圣上,有这三座城寨为依托,可驻扎一万到两万军士,战时可依托城寨互为救援,就是十万党项精兵来攻打亦能高枕无忧。此三寨彻底灭了党项人想取我保安军的念头!”郭逵笑着说道。
“筑城为何如此迅速?”文彦博在旁边说道。
皇帝赵顼笑着说道:“这要问驸马了,驸马派去的一个弟子……嗯,好象是叫天机吧?这个天机擅长机关制作,他带去了一种驸马发明地配方。以煅烧石头得到‘水泥’,是以大大加快的筑城速度。”
看到文彦博用疑惑的眼光看着自己,王静辉笑着说道:“圣上所说地天机正是臣的一个书童。臣不过看他天资聪颖便教会了他一些小道而已,魏国公在西北抵挡十数万党项精兵,臣无法上阵杀敌,便将自己的书童派过去代劳了!”
皇帝赵顼和众位大臣听后点点头,王静辉又接着说道:“这‘水泥’是臣发明的一种建筑材料,它可以像泥巴一样做粘合材料,用水泥磨成的地面如同用白灰混合黄土压成的地面一般,十数年不惧雨水冲刷。用来筑城不仅速度快而且价格低廉,其坚固程度不亚于岩石,可以有效的抵抗投石机的冲击,不过党项人现在还造不出投石机这样地武器,用来对付他们是绰绰有余了!”
“那三四层的砖楼要用至少一年的时间才可建成,怪不得驸马建华英书院的时候能够如此短的时间建成。只是不知用水泥筑城可比汴都城墙否?”王安石笑着说道。
“在下也曾相互对比过,这开封城墙选材精良,比水泥坚固得多,即便用火器来炸也是多半徒劳,不过开封城墙造价昂贵,建筑时间太长,若是用来对付党项、契丹,用水泥筑城已是足矣,相比之下还是水泥更为划算多,朝廷若选此材料筑城或是修缮城池,那可以大大的节省朝廷财政开支。”
若说水泥的方便和坚固,王静辉是再清楚不过的了,不过他只知道这最原始的水泥制作方法,刚才说道用水泥筑城墙可以抵御投石车倒是有些夸大了,不过投石车精度极差,挡上一下是没有问题,若是连续击中,那肯定是土崩瓦解。虽然这原始水泥有着种种的不足,但在这个以冷兵器作战的时代,用来筑城是绝佳的廉价材料,尤其是大宋现在还是以守城战为主,每年都要维护城墙,大规模使用水泥确实能够有效缓解财政压力。
在场的人就数司马光和文彦博最为尴尬了,前段日子他们还和王静辉在报纸上打嘴仗,现在又是驸马所发明的“奇技淫巧”帮助宋军在前线火速筑城成功,更让他们非常郁闷的是,驸马特别爱谈利,什么事情都能够引导到朝廷财政问题上,两相一来到真的显得前段日子是他们的错了。
“圣上,三城呈三角形布置在白于山北端险要之处,其间各相距不到两里,其地势不易被围困,且三寨之间可互为支持,来往兵将调动亦是十分方便,城头主要是使用弩炮来防御,当然也有床弩,攻守兼备!”郭逵继续介绍这三座城寨。
正文 228章 渴望
“弩炮?就是月前陆诜用来守保安城的弩炮?”文彦博问道。
“文大人,本来在下试制好弩炮后还有很多不足之处,在下也正琢磨着改进,不过当时西北军情紧急,天机也曾参与过弩炮的试制,当时情急之下便用当地的材料制作了大量的弩炮助陆诜守城,没有想到会收到如此奇效。之前没有向枢密院报备这是臣的罪过,还请圣上责罚削了臣的官职,以作警戒!”王静辉说道。
此时王静辉一听文彦博提起弩炮,自己的心中就郁闷的很,他没有想到洋鬼子的这东西还这么有用,在火炮没有被发明出来之前,恐怕这弩炮将会是炸药包最好的发射器,虽然距离上与床弩有很大的距离,但其精度和发射距离却大大超过了先前投石机的极限。不过这弩炮也是王静辉先画了张图纸和天机等几个学生略微提到了一些而已,连样品也只做了一台,还老是出毛病,哪里想到天机在西北做出来的弩炮居然这么有用。现在文彦博身为枢密使居然不知道这种大宋军队装备了弩炮,穷究起来,致自己一个私造武器之罪,自己也是灰头土脸的,先自行请罪才是正道。
王静辉可不知道魏国公韩琦看在他的面子上下令所有的人尽可能的满足天机等人的需要打造武器,先前王静辉在汴都所试制出来的弩炮,关键的绞筋材料只是凑合而已,而在陆诜的大力支持下,几乎把保安军的牛羊宰杀一空,抽掉筋全力制作弩炮,虽然故障率也很高,但比之汴都的原型机可是强上了很多。用来守城几乎成为党项人的噩梦。
皇帝赵顼问明缘由之后,笑着说道:“爱卿此事不妥,朕罚你半年俸禄以儆效尤!”
皇帝赵顼地态度令周围的人心中都很明了,驸马经常干些比较出格的事情,皇帝对驸马宠信非常,并不想去追求这件事了。这件事若是放在别人身上,那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祸,皇帝这么做也是顾全皇家的面子。总不能拿自己的妹夫来开刀。
王静辉躬身说道:“这虽是臣地疏忽,圣上对臣的爱护,臣是铭记于心的,圣上对臣地惩罚是太轻了,臣请圣上革去臣的官职不仅是让臣心中有所警醒,更是对天下的交代。还请圣上成全!”
周围的大臣听后都赞许的点点头,皇帝赵顼沉思片刻后说道:“爱卿于西夏有立策之功,朕便将此功与爱卿之过相抵,朕还需要爱卿担任龙图阁直学士,以为朝廷社稷有所借鉴,此事就此揭过!不过朕刚才听这弩炮也是发射震天雷之用,倒是颇有些相似于前段日子爱卿所说的火炮。不知两者这件那件威力更大?”
王静辉说道:“单从武器地先进性来看,弩炮和火炮两者之间的差距如同日月之分,不过火炮现在终究还是图纸上的东西。实现起来困难重重,中间还有甚多难点有待解决,而弩炮不仅可以发射震天雷等火器,还可以发射小型石弹当作投石机来使用,集群发射的时候威力非常,正好适用于守城所用,臣建议在此现状之下,我大宋应该加强弩炮的装备!不过弩炮也有很多缺点还有待改善。臣会会同一些工匠对此改进。”
郭逵在一旁说道:“这弩炮比投石机要小得多,也很轻便,一匹马便可以拉着走,射程虽不及床弩远,但造价却很便宜,只要有足够的牛羊筋便可以大规模制作非常方便。投石机用来对付党项人有些过了,有弩炮在就足矣了,听说陆诜守保安城,用弩炮发射砖头把整个保安城的房屋都给拆了当炮弹,终于撑到了魏国公地援军,不然一天杀伤上万党项精兵,这是大宋自立朝以来打仗中从来没有过的战绩!”
郭逵毕竟是打仗的将军出身,能够得到他地夸奖可见弩炮在保安城保卫战中的重要性,自太祖太宗北伐,真宗襢渊之盟以后,宋军便再也没有一天干掉对手上万的记录,沙盘周围的众位君臣听后也不禁欣喜非常,弩炮大规模装备宋军已经成为定局,而王静辉为这样的结果也是比较同意的,毕竟以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就算火炮做出来,恐吓多于实战杀伤,而弩炮的多功能用途却是明摆着地。
下面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是郭逵的个人表演,掌握了全部的西北战线详细现状的他准确的从军事上进行分析宋夏之间在边境上的力量对比。
王静辉在沙盘旁边看着郭逵拿着指挥棒在沙盘上不停的指点,心中想到当初拉了郭逵一把是千值万值的,虽然现在的大宋参谋部还是个空架子,但他相信这一切都是发展的必然过程而已,用不了多久更多的参谋人员会充实这一机构,而大宋的枢密院文人力量肯定会被削弱。
如同火炮、参谋部、庞大的情报网络等新生事物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来发展完善,不过在王静辉眼中对付一个小小的西夏根本用不着费如此大的周章,党项人不过是个磨刀石起到促进作用,真正能够用得上的时候是对付大宋的宿敌——契丹人!不知不觉,王静辉走神了,他看到更多的是北方——郭逵的讲解不仅让郭逵自己找到了叱咤疆场的快感,也使王静辉找到观敌于辽国中京大定府的感觉!
“辽国啊!”王静辉在心中默念,对于辽国他的认知程度已经比后世通过史书所了解的多多了,但对于这么一个正在走下坡路的北方老牌强国,他心中还是多少感到有些无力——在这个时代也唯有辽国可以轻松的动员三十万以上的骑兵进行大规模会战,而宋朝虽然以富有著称,但地理位置却是糟糕的很——物产丰富唯独不产马!
“还是慢慢来吧,击败辽国收复故土固然振奋人心,但穷兵黩武则是祸国殃民!对付这么一个日落西山的大帝国还有很多种方式,军事手段又不是唯一的选择,何苦现在给自己找麻烦?”王静辉将目光从宋辽沙盘艰难的转移到宋夏沙盘上来。安心地听郭逵讲解,毕竟军事上自己不在行,有郭逵这样戎马一生的老将来负责讲解的机会并不是很多,趁机多长长见识才是真的。
郭逵的讲解非常精彩,所有的人现在对西北地局势都有了很深刻的了解,白于山三寨的建成已经彻底奠定了保安军局势地稳定。今后只要能够悉心经营这三个城寨,不仅成为威胁西夏的突破口,今后也绝对不会发生党项人围攻大顺城三年的事情。
皇帝赵顼说道:“党项使节已经到汴都和中书省谈了好几天了。不知有何结果?”
王安石回答道:“岁币是可以免掉的,所有的问题都归结在战俘和要求战争赔偿问题上,党项使节强烈要求归还战俘,这战争赔偿更是不肯付出!”
王安石回答皇帝问题的时候,也朝王静辉这里看了一眼,不仅仅是王安石。沙盘周围所有地大臣都注视着王静辉——无论是战俘还是战争赔偿,这些都是在四年前大顺城一战驸马力荐之后才有的,就是免去西夏岁币也是他的主张。
王静辉看到所有人都在看他,便说道:“圣上,可否使臣来和这个党项使节来谈谈,也许会有所收获!”
王静辉知道这个问题他必须来亲自解决,况且漫天要价落地还钱这样的谈判方式。宋朝高层中没有一个大臣能够抹得开这个面子,相对于自己这个有着商人出身背景的驸马来做这件事更为妥当一些。现在中书省的几位相公能够把战争赔偿这样的条款都摆到桌面上来了,这个“进步”是巨大地。王静辉在底下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几乎是目瞪口呆,紧接着便是笑破肚皮,王安石这个时候提出来这个问题,恐怕是中书省最初的勇气已经消耗殆尽了,自己接手过来不仅可以解决他们地面子问题,更重要的是真的把战争赔偿落实下来,那以后便会开了这个惯例。
今后遇到这类事件的时候也好让大臣来援引当自己的遮羞布。
王静辉看看神色有些尴尬的王安石,笑了笑对皇帝赵顼继续说道:
“看来这个角色还是臣来做最合适!”
郭逵也在一旁说道:“这次宋夏之战,驸马有立策之功,臣亦以为驸马去和党项人谈最合适!”
郭逵曾和党项人交过手,手下众多部将都长眠在西北战场,这里面数他对党项人的仇恨最大,同时他也知道驸马对党项人下手那才叫一个“狠”字,让驸马来和党项人和谈,估计依照驸马的商人作风,党项人会在驸马地手心中被榨干最后一滴油水。
皇帝赵顼沉思片刻后说道:“爱卿去和党项人谈自然是最好的了,不过爱卿打算开个什么样的价钱呢?”
皇帝赵顼自然知道中书省的相公们几乎个个都是当今士林名流,若是让他们放开架子和党项人谈钱,估计恐怕没有一个人愿意把自己的名声作为代价牺牲掉,而驸马一贯的作风便是如此狂放不羁,加之经营有道,让他去谈判,大宋能够得到的东西会更多,再说驸马连人家战俘都给买下来了,让王安石和司马光在党项人面前背这个黑锅实在是有些不合适,左右一想便以玩笑的口吻来打趣驸马。
“臣自当会尽最大努力,在谈判桌上让党项人输掉最后一条裤子!”王静辉笑着回答皇帝赵顼。他之所以敢有这么大的把握,就是在于他在等待,等待西北的那些官方“和尚”们传回的消息,只要有这个消息作为砝码,情急之下的党项人就真的有可能如输急眼的赌徒一般输掉自己的内裤了。
玩笑开过后,王静辉正色说道:“战争赔偿不仅仅是钱财多少的问题,更主要的是要制作出一颗毒丸让党项人心甘情愿的吞下去,为日后彻底平定党项打下基础。关于谈判的条陈,臣这里仅有个大致的想法,请圣上给臣一天时间,臣自会写出一道札子交给圣上和众位大臣过目!”
王静辉揽下了和谈讨价还价的活后,并不敢说大话。说白了这就是走钢丝,在谈判桌上把党项人逼向绝地又不能够撕破面皮,这是件技术活,他本来不擅长这些,但总比这项任务交给“不谈利”地儒家传人要好的多,相比之下他的脸皮至少要比文彦博和司马光要厚得多。真是闹僵了他也不怕名声扫地,只要能够落到实惠便是完成任务了。
回到驸马府后,王静辉就将从中书省借来的谈判记录打开仔细研读。这才发现司马光他们要价也太低了——战争赔偿不过才十万贯,光是战争中所消耗的火器成本也是此数目的两三倍,就是这样地价格还是拿不下党项使节,这不禁让他心中郁闷非常——这些儒家“大家”可真是好面子啊,既然都谈利了,还这么遮遮掩掩。干脆来个狮子大开口不就得了!
王静辉站起身来看着宋夏地图,在地图上沉思良久,心中不断的衡量着双方手中的筹码如何,到了这个时候,对手手中地牌已经打的差不多了,手中的王牌不过就是盘踞在嘉宁军司不出来的李清和其泼喜军了,但韩琦的王牌却还有许多——手中七万多的俘虏还外带洪州城地党项居民。对于西夏这样还处于刚刚转变农耕文明的游牧民族来说,人口是最为宝贵的资源,要不然也不会因为延边熟户而多次和大宋大打出手了。这都是很好的价码。
正在王静辉还在对着地图发呆的时候,妻子蜀国长公主轻声走进来,看着丈夫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地图,便走上前去柔声说道:“夫君,夜深了,还是早些歇息吧!”
王静辉此时才意识到天色已晚,不过他有过人的体质来支撑加之想问题太过投入所以才没有发现时间流逝。轻轻搂住妻子地肩头说道:
“娘子辛苦了!璇儿睡下了吗?”
蜀国长公主轻轻依偎在丈夫的怀中说道:“璇儿早就被红玉哄着了,我倒是没有什么。不过夫君不要太过操劳,免得伤了身体!刚才徐氏来府上送礼,我见你在书房忙于政事,所以便大发回去了,知道今天慎儿拿了状元,顺便把上次太后赏赐的玉壶送给他们以为祝贺了!”
“这件事娘子处理就好了,现在实在是没有什么时间来应酬这些事情,不过慎儿拿了状元,为夫在怎么忙还是要去见见慎儿父子地……倒是真难为他们能够在这个时候还抽得出空到我这里来,而我这个做老师的却把他放到外地为官。”
“夫君,此时朝中动荡多变,慎儿年纪还小不晓得这其中的厉害,留在汴都也未必是好事,我已经和慎儿的母亲说过了,相比徐氏上下应该了解夫君的苦心!”
王静辉轻轻抚摸着妻子的头发说道:“也真难为娘子还要为为夫操心,过段日子等朝中安静些的时候,我就和娘子到江南游览一番如何?”
蜀国长公主轻笑道:“夫君哪里有这么多的时间?”
“又有何不可?等西夏地事情一了,我就向圣上告假,我一个驸马都尉,朝中政事自有王介甫和司马君实两人撑着,又不是少了我一人朝廷就转不了了。况且为夫在江南有着大片的产业,早就听说西子湖畔的醋鱼是天下美味,咱们一家三口到西子湖去吃鱼!”王静辉笑着说道。
“若是能够一家三口坐在湖畔吃鱼就好了……”蜀国长公主双眼迷蒙的说道,好像在憧憬有这样的悠闲时光。
王静辉就这样一动不动的抱着妻子,书房中的蜡烛熄灭后,外面的月光透过窗户斜照在两人身上,谁也不愿意动弹,怕破坏了这难得的安宁。王静辉的心中对妻子也是十分有愧的,自己整天忙这忙那,婚后对妻子的关心实在是太少了,这更加坚定他要离开朝廷中枢一段时间去陪妻子,原本是想转移司马光、文彦博对自己的注意力,缓和其中的关系,也好把王安石放出来把水搅浑些好开始下个阶段的改革,看来现在这一切都不是那么迫切了,迫切的是陪妻子泛舟湖畔安宁的渡过一段时间。
怀中的娇妻均匀的呼吸,王静辉觉得公主已经在他怀中睡熟了,便把妻子抱起来轻放在书房的软榻上,自己也和衣躺在上面,拽过薄被拥着妻子睡下了。至于此刻他脑袋中想得不再是朝廷社稷,不是如何攻伐党项,这些事情留给明天再说吧,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政事,而是让自己的妻子睡在自己的怀中更舒服一些……
正文 229章 军费
“什么?爱卿想要对熙河下手?”皇帝赵顼手中拿着王静辉写的札子,这是今天早上王静辉根据昨天晚上想好的思路一挥而就的。
皇帝赵顼原本是想让王静辉出马来摆平党项使节做好收尾工作的,但没有想到下午这个妹夫便送给他厚厚的一沓奏章,这本奏章几乎把他吓了一跳,不仅仅是党项人要付给大宋战争赔偿高达七十万贯,这还不包括战俘问题,若是有能力的党项家族可以赎回自己的家人,但要按照其在军中的职务和在部队的番号有着明显的区别,比如说在擒生军的士兵足可以顶上一个小都头的价钱。更重要的是王静辉力主朝廷着手实行《平戎策》,趁宋军大胜党项的机会,来收复熙河招安或者彻底粉碎吐蕃人在那里的势力。
“不错!圣上,几年前臣和王韶上《平戎策》,到现在已经是时机成熟的时候了,圣上可启用王韶来解决熙河的问题,以王韶之能,两年后熙河之地可尽归我大宋所有。根据王韶的保守估计,熙河地区每年至少可以产战马三四万匹,至此我大宋可无缺马之忧!”
皇帝赵顼沉默了半天说道:“这件事不是小事,朕还是召集中书省与枢密院的众相公与枢使商议公决的好,免得其中有些差错。”说完便叫内侍传下手谕召集众位大臣于福宁殿议事。
皇帝赵顼此时还是便装在花园水池边和王静辉说话,但此时要召集大臣福宁殿议事,这样的装束可就不妥了,便起身更衣前往福宁殿,走出两步后回头对王静辉说道:“爱卿,朕左右思量复我熙河故土到没有什么,不过朝廷大臣多有不便。惹出非议恐有变数。”
王静辉笑着说道:“两国之间敌对存在,双方都是坐在对面,以天地为棋局,讲的便是你进我退,看谁给对方下的套子更深,比得便是谁的实力雄厚!收复熙河此乃连手紧气。我大宋几年布局到了此时正是拉紧手中绳套扼住党项要害的时候,如此今日紧一气,明日逼一步。三五年之后臣倒是要看看党项人手里还有什么筹码来和我大宋争雄!”
皇帝赵顼听后眼中精光一闪,“爱卿的几手棋艺看似更为精进,两国博弈正如方寸棋局,朕明了了!”说完便在内侍地引导下去更衣了,留下王静辉一人站在凉亭之中,从旁边内侍要得一些鱼饵朝池中一撒。
水池中的红白锦鲤纷纷游过来争而食之,王静辉看到这番景象后,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臣以为现在收复熙河不妥,朝廷财政收入虽有所好转,但保安城之战刚刚结束,臣以为现在朝廷最重要的便是修养生息。只要圣上能够内修德政,四夷自然会朝拜!”司马光说道。
皇帝赵顼将王静辉的札子交给众位朝中大臣传阅后。王静辉便从这些人的脸上看到不同的表情,当然从脸色上来看,司马光和文彦博自然是反对地。郭逵则是点头,而王安石脸色本来就是黝黑,神情没有司马光那样明显,但眼神却是益发光彩。其他的几位大臣都是附和之辈,无论是在中书省还是枢密院,都是属于“人形图章”的功能,只不过根据自身地利益而左右变动罢了,对于这些“骑墙派”大臣。王静辉有的是办法来搞定他们,所以最为关注的主角便是王安石、司马光、文彦博,当然还有自己的半个盟友,最近风生水起的参谋总长郭逵了。
对于司马光的态度,王静辉是再清楚不过地了——典型的儒家“鸵鸟”作风,什么勤修德政,四夷来朝?不过是哄骗小孩子的把戏罢了!
不过中国古代君臣都好这道道儿,有些事情还是以此来堵对手的嘴,怎么用全看个人的本事,不过王静辉在这个时候是绝对不欢迎这种言论的,并且他相信皇帝赵顼内心中早就被自己的奏章给打动了,历史宋朝同期朝廷财政比现在可差得太多了,尽管有王老头儿疯狂敛财,哪里有现在王静辉大搞贸易和走私来钱快?司马光说朝廷财政困难根本就不成立,况且韩琦不愧为宋朝一代名相,在保安城一战中对党项人当真是不留后手,连人家地边防重城都给拆了,这一场仗打下来所收获的财富若是变成金钱足够支持三四场这样的战争了。
“臣不敢芶同,驸马此奏章虽然是对党项人和谈所呈,但对收复熙河更在此之上。《平戎策》已经上了三年,现在党项在这几年当中元气大伤,此时夺取熙河恐怕党项是心有力而不足,朝廷扫平几个蛮夷正是最容易地时候。至于收复熙河故土的人选,臣亦觉得王韶最为合适,一方面《平戎策》是出自驸马和他的手笔,另外一方面臣观其在保安城之战当中围困诱降党项之敌颇有智勇之风,以其为将定当有所斩获!”王安石站出来说道。
对于王安石能够有如此积极的态度,王静辉并不奇怪——历史上王韶的发迹和王安石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王安石正是出于为壮变法派声威而大胆启用王韶,并不仅仅是因为王韶的《平戎策》。现在王安石同样也需要这么做才能够打破这种“平衡”僵局,施展自己的变法强国地抱负。
其实王安石赞成以王韶为将收复熙河,最主要的原因便是他和王韶有着一段时间的交往——他们同是颍邸旧人。王安石被太上皇赵曙所启用后,出于稳定的考虑尽管升王安石为翰林学士,但并没有重用他,而是送去太子府给当时还是太子的赵顼当老师,这也是赵曙知道自己的身体不会允许他过久的坐在龙椅上,想要借着王安石这位蜇声士林的大家来培养太子赵顼,以后赵顼继位,王安石自然会受到重用。宋朝的皇帝并没有太多的忌讳,重点培养某个人,以便将来留给继承者当宰相用地皇帝有的是。最为出名的便是仁宗皇帝,他就想把苏轼兄弟留给赵曙当宰相,不过苏轼兄弟命运多坎坷,这就不是仁宗皇帝所能够预料的了。
王安石正是在那个时候碰上王韶——王静辉也想让王韶在太子府先做积累,等皇帝赵顼继位后顺理成章的启用王韶来当打手,不过王静辉虽然抢在王安石的前面得到了王韶。但却没有想到正是自己把王韶又还给了王安石。王韶本是读书人,考制科不中后才到西北考察军事地,而王安石身为士林之中最受追捧的人。自然会得到王韶的敬重,多次交往下来之后,王韶也被王安石地变法图强所感动,两人援引为知己。
对于王安石和王韶在太子府的这段交往过程,王静辉也多少知道一些,对于王韶来说。驸马于他有知遇之恩,虽然很少见到驸马,但两人之间的书信来往却从来都没有断过,而在书信中王韶没有少提到王安石。对此王静辉心中也是无可奈何,不过王韶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超级大手,两个人有着不错的私交便足矣了,需要打仗的时候自然是让王韶冲锋陷阵。以宋朝的传统政治惯例来说,自己过于结好王韶,这对自己和对王韶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而王韶也终究受制于文臣,郭逵地归宿便是他的榜样。
“就算你有王韶又如何?没有正确的战略眼光,王韶充其量不过是个将军,用过一次就要到汴都参谋部窝着了,王安石就算一时得了王韶的助力也是有限的很。在这个时代只有自己有着比较清晰的大局战略,也唯有自己才能给王韶仗可打,以王韶军人的习性,利之所在便于战争。王韶终归还是跳不出自己地手掌心,更何况自己还与他有不错的交往,不大可能站在自己的对立面。”王静辉心中暗暗地想到。
王静辉与司马光和文彦博之间的摩擦最近是越来越多,这是他所不愿意看到的,为了缓和双方的矛盾,他决定在西夏问题上再干上一票,收了熙河大宋稳稳当当的便对西夏有了压倒性的优势,随后抽身退出来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便是王安石的表演时间了,也唯有让朝局恢复到一年前两强相对的状态,他王静辉地作用才能够最大限度的发挥。王静辉心中也早就盘算好了,自己自成为驸马之后便忙得不可开交,功劳多的自己都数不过来,这样下来自己也太扎眼了,倒不如趁机退下来一段时间,松驰一下,除了缓和朝局对他的压力之外,还可以抽出比较长的时间和妻子在一起。
司马光一听王安石赞成收复熙河,心中很不高兴,冷冷的说道: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收复熙河终究不是件小事,粮草何来?”
王静辉笑着说道:“君实先生莫急,先不谈军费问题,三年前学生和王韶同上《平戎策》,其中对熙河地区对我大宋的重要性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夺取熙河不仅仅是为了马匹,那里水草丰美,除了可以从中得到马匹之外,还有大量的牛羊等牲畜,现在朝廷屯田重点就在西北,以后还要在河北诸路屯田,这都需要大量的畜力,但牛马这等畜力并不是有钱你就可以想买多少买多少的,得到熙河所获得的马匹除了供我大宋军队不缺马匹之外,也可以解决屯田所需要的牛马畜力,加快屯田的步伐,想那屯田早一日见利,则朝廷财政便可以得到根本性的转变!”
皇帝赵顼和王安石听后点点头,而司马光脸上也有解冻的迹象。王静辉接着说道:“熙河地区多是吐蕃人,常年受到党项人的攻击,熙河又是块肥肉,谁得到它便可以极大缓解国内局势,学生敢断言,若是我大宋不先于党项人下手,那熙河不出两年便为党项所有!”
屯田是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司马光之所以这么热衷于屯田,其根本原因便是屯田不仅能够解决西北和河北的补给问题,更重要的是便厢军为农夫,变相的裁减了庞大的厢军数量,若是能够顺利完成,那朝廷财政将会得到彻底的好转,所以刚才王静辉所说以熙河所产牛马为屯田提供畜力。这确实是说动了司马光,不过现在司马光却又不屑一顾了:“驸马恐怕是危言耸听吧!党项自保安军一败,恐怕是没有能力再去进犯熙河了!”
王静辉笑了笑说道:“若是党项人的皇帝也是二十多岁亲政地话,那自然是没有能力进犯熙河,不过可惜党项国政为梁氏所把持,保安军党项人不败还好。一败,那梁氏为了挽救其在权势,必然会举国发动对熙河的战争!”
说完王静辉拿起指挥棒在沙盘上指着西夏周边地区说道:“圣上及各位大人请看:这西夏周围除了我大宋之外便没有其他更为富庶的地方。以游牧民族的性格。他们恢复元气最快的办法不是什么内修德政、宽以养民,而是掠夺!这熙河地区为吐蕃土著所有,以前党项人就经常打这里的注意,不过我大宋西北虽然相比汴都中央要荒凉地多,但在党项人眼中却是富足无比,掠夺我大宋更容易得手。现在形势逆转,他们的下一个目标便是熙河了!梁氏政权要想快速平定保安城之战,唯一的办法便是尽快发动战争,只有发动对外地战争,才能靠掠夺缓解国内财政紧张,并且驱虎吞狼,以此来削弱国内比较大的反对势力。如此好事,想那梁乙埋兄妹又如何放过?”
众人听后包括司马光和文彦博都点头同意,宋夏之间几十年的老对手。对于对方的本性都了解的非常透彻,这里面认识最为浅薄的便是皇帝赵顼和王静辉了,不过皇帝赵顼是为了开疆拓土一洗百年来大宋没有扩张地记录,而王静辉则是对游牧民族历史上的作为比较了解——大宋想要发展想要生存,游牧民族必须元气大伤,两种文明必然要有一个被击垮才行,这中间不存在什么人道主义,只有赤裸裸的血腥。任何一方都不能后退一步。
不过司马光还是说道:“收复熙河所耗甚巨,经过保安城一战,朝廷短时间也拿不出这么多军费!”
王静辉笑着说道:“君实先生,其实要筹军费又有何难?遍地都有的!保安城一战我方大胜,不过这次大胜可不同以往,魏国公从党项人那里可得了不少好处,不仅战马数万匹,那洪州可是著名的草场,所获牛羊更是一个巨大的数字,这些战利品恐怕已经在路上了吧!战马是要留下来充实军队的,但牛羊在我大宋虽不如马匹这么昂贵,但也是价格不菲,这战利品一买不仅实惠了老百姓,朝廷所耗费地军费便可以轻而易举的捞回来,所获数字恐怕够魏国公再打上两次仗所用的了!”
“其实我们手中握着地底牌还有很多,而党项人要比我们可惨多了,臣在与党项使者和谈的时候,再狠狠的敲他一笔,估计五十万贯是没有问题的。对于党项,它可不如契丹,契丹经过百年的发展,即便人口被虏也不会至于发生太大动荡,而党项人可完全不同,他们是游牧民族刚刚定居下来,还没有转变成农耕文明,人口对于他们来说至关重要,要不然先前也不会索要沿边熟户了……”
“驸马的意思是魏国公手中的洪州居民?”曾公亮在一旁问道。
“曾大人所说不差,党项人打了败仗,朝中就算再没有钱,他们还是有牛羊的!还有战俘赎回……等等,这一切都是军费!”王静辉面带笑容地说道,而周围的君臣看到的笑容却感觉不怎么样——这驸马可真是吃人不吐骨头,这下党项人可真得要被驸马给上下搜刮干净了!
“况且圣上可以先立下规矩,以熙河所产牛羊为抵押,向我大宋商人发行债券!熙河的吐蕃人常年受到党项人的骚扰已经是强弩之末,有王韶率部突袭熙河,哪有不胜之理?只要拿了熙河之地,对于大宋商人来说,那里最为宝贵的便是牛羊了,圣上只要战马,把牛羊作为先期抵押空头买个商人,这样军费是完全不成问题的,日后这债券回收的时候,既可以使用牛羊来还,也可以用银钱来还,就是朝廷视财政收入好坏量力而为了!”
沙盘旁边的众位君臣经此一说,当真如驸马所说的一样——这军费可真是到处都有啊!如此一盘算,收复熙河打的不过是强弩之末的吐蕃土著,又不是北伐,动用兵力也不会太多,以刚才驸马所计算的那样,收复熙河的军费确实不是很难筹到,况且朝廷财政也有点宽裕,也可以补贴一下不足。
正文 230章 施压
“什么?七十万贯!”对面的党项使者拍着桌子站起来朝王静辉大声吼道。党项使者名为阿里提,是个党项贵族,在西夏像他这样依附梁氏的党项贵族还有很多,这次受梁太后之命来大宋进行和谈。
阿里提的日子并不好过,临走的时候梁太后根本就没有告诉他实情,只是说梁格嵬兵败而已,对他隐瞒了梁格嵬和梁乙埋已经死去的消息。宋夏两国交兵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打了十几年双方互有胜负,不过西夏占得便宜更多些而已,不过现在大宋日趋强硬,自己来到汴都开封和大宋和谈,不仅被凉了几天不说,大宋的参知政事居然在和谈条款中提出了战俘等种种问题,更加让阿里提愤怒的是大宋居然索要战争赔偿十万贯,就是在狄武襄收复灵武,党项最为虚弱的时候也未曾给过大宋战争赔款,这简直是让阿里提火冒三丈。
这两天不知怎得,大宋暂停了和谈又换了一个人,在了解对手后才得知眼前这个年轻人恐怕是他所面临最为棘手的家伙——大宋驸马都尉、龙图阁直学士王静辉,若是普通驸马甚至是中书省的相公做对手,阿里提也不会太紧张,但是他之所以知道王静辉之名就是在于眼前这个年轻人买走了四年前大顺城之战中三万党项俘虏,就是这个驸马建议大宋地朝臣对党项提出了种种苛刻的条件。战俘赎回也是出自他的手笔。
阿里提知道自己可能遇上大麻烦了,在来大宋的时候,梁太后就亲自面授机宜——尽快与大宋达成和谈协议,岁币可以不要,但是战俘必须拿下来!但偏偏宋庭派的是在战俘问题上最为强硬的小王驸马来谈判,这次棘手的程度让阿里提心中不禁沉了沉,不过现在阿里提更为愤怒的是前几天和他谈判的宋朝高官还多少是谦谦君子,但这个小王驸马相对以前的谈判对手,更像是个无赖,不仅俘虏问题寸步不让。就连战争赔偿地数字也突然增大到七十万贯的数目!
“这难道就是大宋的状元吗?”阿里提心中愤怒的想到。虽为党项人,但阿里提却是非常爱慕中华文明,相比本民族那繁杂绕口的语言,他更喜欢中华地文字,并且在上面下了很大的功夫。不仅可以说一口流利的汉语,甚至对苏轼、欧阳修等大宋名家的诗词也是琅琅上口。
阿里提知道中华文明是信奉儒家的,对面的谈判对手不仅仅是大宋的龙图阁直学士,还是大宋上一任皇帝任期内唯一的一个状元,他相信对手是深通儒家经典地,但就是这么一个人,阿里提从对手的身上找不到任何一丝儒家的“忠恕”之意。
王静辉看到对面满脸愤怒的对手,笑咪咪的说道:“不错。是七十万贯!”
“王都尉,不要欺人太甚!几日前贵国的中书省大臣们可是要的十万贯,而且在下也对贵国的儒家非常精通,难道你们便一点也不讲‘忠恕’、‘仁义’吗?”
王静辉听后哈哈大笑,站起来双手撑住桌面身体向前靠近阿里提肃容说道:“儒家的‘忠恕’、‘仁义’是对君子来说的,是对朋友来说地,而不是对强盗、对杀人狂来说的!贵国肆虐我大宋西北几十年,杀人放火,劫虏我大宋百姓,简直是比之强盗都不如!”
说完王静辉也用力拍了下桌子。居然把他的桌子给拍塌了,吓得在他身边同坐了地一位翰林编修跳了起来,惊讶的看着驸马。
“阿里提。你说你们国家是不是强盗?是不是土匪?对于你们的罪行简直是罄竹难书,对你们讲‘忠恕’、讲‘仁义’,你难道以为我大宋君臣是傻子吗?”
阿里提被王静辉的愤怒给吓的半天说不出话来,在这间房屋里面,不仅有阿里提等四个党项使者,还有大宋方面的翰林院官员。在大宋官员的眼中,驸马一想都是很和气,好说话的名声远播四方。不过他们也被王静辉给吓傻了,本来和王静辉同桌而坐地那个翰林编修更是被突然爆发的驸马给吓得跳起来站在一边不知所措。
王静辉非常享受一个胜利者的感觉,尽管战败者仍然还有很大的力量,但他手中握着的王牌不是一两张,他和对手之间的关系更像猫和老鼠。阿里提比王静辉要大上近二十岁,但王静辉还是直呼其名:“阿里提,七十万贯一文钱也不能少!实话告诉你,梁太后不过是把李清派到了嘉宁军司来镇守,除了这一支部队能够对我军有些压力之外,其余皆不在我的眼中,不过宋夏交界的地方也不是白于山这么一小段,能达到兴庆府的路并非都要经过嘉宁军司,若是你国不答应条款上包括战争赔偿之内的所有条件,我大宋圣上可以一纸手诏让魏国公率军到兴庆府朝梁太后去要!另外我还要告诉你一个消息,有机会还要请你到汴都城外十五里的一处庄园去游览一下——在那里,我大宋皇帝已经给母子兴建了一座宫殿,想必要比在兴庆府住的舒服多了!”
说完,王静辉便一拂袖子起身走出屋外,留下满屋子的人在那里发呆。阿里提也是既惊又怒,但是却是无可奈何,毕竟现下形势比人强,阿里提虽不是党项统治高层,但他也有很大的根基,对自己国家的内部事务还是洞若观火的。他知道若是宋朝铁了心趁着西夏内部虚弱强行进犯,除了李清手中的泼喜军还可以正面作战之外,其余的精锐部队以经经过两次大规模会战被大宋消耗殆尽了。就是李清和泼喜军地态度也是颇令人玩味。最麻烦的便是李清是个汉人,与梁氏兄妹这样的汉人不同,李清对大宋有着莫名其妙的好感,这是每个党项高层都知道的,只是李清手中握着重兵,并且长期游离在西夏统治高层之外,可谓是泼喜军到那里,那里便是李清做土皇帝,这可是西夏内部的一个重大隐患。
看到自己的头儿都走了,屋内的大宋谈判使节也都跟着走出去。不过他们早就看不到王静辉的影儿了。阿里提半晌长叹一声也收拾了下东西独自走了出去,今天是他和驸马的第一次交锋,驸马与他以前所遇到地谈判对手相比,那里是“强硬”两字可以道尽,简直就是一幅喊打喊杀的模样。他早就听闻大宋有一个驸马足智多谋但是对党项俘虏心狠手辣,现在看来不知为何自己的对手对党项人不仅仅是半点好感都缺乏,恐怕是恨之入骨了,想到梁太后临来的交代,阿里提心中也是茫然的很,解决地办法也只有一个——让李清和宋军大打出手,大胜宋军才可以,不过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对此阿里提心中是非常有数的,唯有摇头离开。
“圣上,驸马如此作为是不是太过,臣恐如此下去会激怒党项人,西北又要战事不断了!”司马光躬身说道。
皇帝赵顼现在正在中书省,他自继位以来勤于政事,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出入中书省与枢密院这已经成为他的习惯,对于帝国的政事他是从来不曾有过懈怠的。不过和王静辉一同参加谈判的人员把今天早上的谈判过程绘声绘色地向周围人讲述的时候,同样的内容都已最快的速度传到了皇帝赵顼和中书、枢密的耳朵里,当皇帝赵顼摆驾中书省的时候。
司马光当然会把这件事拿出来说事,在他眼中根本就不能让驸马来碰关于党项人的一切事务,恐怕连契丹人的事务也同样不能让驸马碰。一旦驸马接触这些事情,恐怕所施展出来的手段不是常人所能够受得了的,要是换了他是阿里提,恐怕就要和驸马拼命了。
“圣上,臣觉得驸马虽然有些做过了,但这是顺应大局,党项人现在如同菜板上地鱼肉,就是驸马再过些。党项人亦是无可奈何的,不过还是圣上来劝导驸马一些的好,毕竟阿里提不是梁太后!”王安石站出来说道。
皇帝赵顼听后哑然失笑:“两位爱卿地想法朕已经知道了,驸马年轻气盛,难免对党项人有些不客气,但大局已定,党项人是翻不起什么风浪的。驸马在和谈之后就来见朕了,之所以这么强硬,无非是想尽快的把和谈条款全部落实而已,驸马想要从党项人口袋里面掏出七十万贯,最少也是五十万贯,这个难度很大,必须给党项人以压力才可以达到目的!”
司马光微微一皱眉头,说道:“驸马所提出来的条款未免对西夏太苛刻了,能够党项人能够同意一半便已经是难得了,难道王改之还要给党项人什么颜色看看?”
“上午他来见朕,希望能够让枢密院融通一下,请那个阿里提去看场表演,说是当阿里提看完后,想让西夏应下所有条款并非是难事!”
皇帝赵顼也是笑咪咪的说道。
“表演?”司马光和王安石惊讶的反问道。皇帝赵顼这幅表情在司马光等人的眼中很容易联想到驸马那非常诡异地笑容,通常当驸马出现这幅表情的时候,桶出来的篓子都不会小。上午的时候还在和谈中大发无名之火,转脸就到皇帝那里要求让党项使者看表演,恐怕这“表演”不是歌舞吧?
王安石笑着说道:“能够求到枢府,王改之该不会是像让枢府把火器拿出来给阿里提看看吧?”
王安石刚说完,所有大臣都非常领会的点点头——枢密院在这个时候除了火器能够给党项人一点颜色看看,也拿不出手什么东西了。
皇帝赵顼点点头笑着说道:“介甫先生所料不差,驸马是想让枢府给阿里提一点颜色看看,并且这次‘表演’也不是光给党项人看,还有各国地使节和汴都的百姓!”
“王改之这是借势压人。有魏国公在西北来镇住党项人,枢府这么一来,不仅仅可以大大的震慑党项人,看来连契丹人也算上了,若是党项人狗急跳墙向契丹人求救,联合对我大宋,那确实不是一件好事,这么以来通过契丹的使节也好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臣早闻军中有震天雷等火器,但从来没有见过,想来这次可有机会一观了!”参知政事曾公亮笑着说道。
皇帝赵顼笑着说道:“爱卿所说正和驸马不谋而合。现在党项也就是向契丹求救一条路可走了,尽管宋辽之间未必会发生战争,但契丹人总会提出敲诈的,驸马也正是担心这点儿才如此安排!”
司马光说道:“这么如此做来,是不是会泄露火器的秘密?”
皇帝赵顼笑着说道:“火药的配方是驸马改进的。现在大宋的火器所使用地火药全都在朕的‘天罚岛’上,那里重兵把手与外界完全隔离不说,周围全是水,人也是只进不出,防卫上比朕的皇宫还好,党项人还是契丹人休想从朕的眼皮底下把火药配方偷走!再者说来火器是好,不过制造费用有些贵了,党项和契丹就是知道其配方。以他们的国力也难以装备军队,再等上一段时间,驸马便可以做出更加廉价地火药了,到时候契丹和党项……哼!”
众位大臣听后也是点头——这火器实在是太贵了!众位大臣都是中书省的高级官员,都虽然不知道战场上火器是如何风光的,但他们都对火器是“恨之入骨”,用这东西简直打仗不如说是朝外面撒钱,不过好在大宋通过海运将火器以六七倍的价格卖给高丽和倭国,中间补足了很大的差价,才使得大宋的军事开支没有因为大规模装备火器而出现太过明显的增长。
不过皇帝赵顼的后半句话让所有地大臣又都想到了驸马王静辉。最近驸马做出来的新东西可不少,不过一气拿出这么多的新奇玩艺,多半是因为……想到这里。屋里面的众位大臣都用比较古怪的眼光看了司马光一眼,司马光当然也很清楚这种目光所包含的含义,脸上不禁有些发烫。
王安石站出来说道:“圣上,近日中书省接到楚州知州薛向之的信件,说是高丽将会派出一个重要的使节来大宋,估计使节可能是高丽王族……”
皇帝赵顼问道:“高丽使者来访的事情就交给礼部来负责好了!”
王安石说道:“根据薛向之的来信,高丽使者这次来大宋,除了朝拜圣上之外。还希望我大宋能够向高丽出售更多地震天雷和其他火器!”
听了王安石的话后,皇帝赵顼本来想要走也停下了脚步,好奇的问道:“这两年高丽好象大量购买震天雷,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王安石说道:“具体情况臣也不是很清楚,不过这与辽国有很大地关系。高丽北部接壤辽国,不过辽国对那里的管理并不是很严格,当地的女直部落经常骚扰高丽,但是这些女直部落后面有辽国做支持,高丽人对此既恨又怕,长期以来都是忍过算完,高丽人也向辽国纳贡称臣,但是中间有很大的矛盾,估计高丽想要联合我们来对抗辽国,购买火器也是如此!”
皇帝赵顼听后点点头,说道:“高丽的贸易都是我们来控制的,驸马还因为高丽国力薄弱而削弱贸易往来,这震天雷等火器本身就是造价高昂,我们又是以四五倍的价格卖给高丽人,他们的国力能够担负地起吗?”
王安石说道:“具体怎样还无从得知,因为大宋和高丽陆上隔着辽国,中间又隔着大海,往来不便,消息也比较闭塞,在驸马主持海运以前,我大宋和高丽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很密切,现在状况虽然好转,但中间的距离也不是一天所能够消除的。不过高丽盛产人参,功效比大宋的人参要好的多,价格昂贵,还有众多的物产,根据楚州市舶司官员的估算,每年两国之间贸易达到一百万贯到两百万贯还是不成问题的。只要有贸易便有税收,不仅我大宋从海运中所获利甚多,就连高丽也是一样,不过我大宋更加占便宜罢了,即便如此高丽获利也不在一个小数目,以此来购买火器还是承担的起的。”
皇帝赵顼朝众人说道:“各位爱卿,以为如何?”
司马光说道:“高丽要是来买火器,可以增多,但要控制,毕竟臣听说当初驸马主持楚州海运的时候,海途之上也曾遇到高丽海盗打劫,我大宋的船只上可以装备火器,想那高丽人也可以,虽然路上不通高丽,但在海上,大宋有着重要的厉害,若是用来偷袭我大宋商船,那后果不堪设想!”
正文 231章 诱惑
现在司马光已经开始尝到发展海外贸易的甜头,他实在不敢想象如果朝廷没有海外贸易的收入,大宋现在会成为什么样子——他不是不知道,只不过他不愿意去面对一个半死不活的大宋朝廷。
这个时代还没有整体经济效应的学说,但司马光还是敏锐的察觉到大宋发展海外贸易有着种种说不出来的好处,明面上市舶司的海外贸易税收和大宋皇帝的参股,使得朝廷的财政和皇帝的内库都能够在每次出海归来的时候获得极大的收入,正是有了这些收入,加上皇帝赵顼大幅度的削减皇宫开支,才使得已经持续十几年亏本儿运营的大宋朝廷除了能够达到财政平衡之外,居然还略有盈余。
更重要的是,司马光虽然没有掺和大宋皇家海运,但他也知道皇家海运的主要股东是什么背景——驸马王静辉使用了经济手段将朝中的一些小派别团体利益都捆绑在一起,并且连太皇太后和太后的关系也没有放过,这样做极大的缓解了朝中剑拔弩张的气氛,也使得驸马以“老好人”的形象频繁出面,或明或暗的调和朝中派别的分歧。
司马光也相信王静辉当初对他所说过的话:发展海外贸易不过是才刚刚开始,眼前的这些利润不过是些蝇头小利罢了,今后随着海外贸易的不断发展,规模逐渐扩大,将会使大宋得到更多的好处,这些好处不仅仅是金钱上的。还有政治上的!
正是海外贸易地巨大诱惑,使得司马光才这么格外紧张,他也知道即便高丽人装备了火器。但他们并不会制造火器,就算成为海盗从武器上还是船舶上相比,大宋都能够轻松压倒高丽。他所担心的是高丽虽弱。但并不代表它不能够打击大宋,正如西北的党项一样,国力和大宋根本就不能够相比。但愣是纠缠了几十年,除了弄得大宋经常灰头土脸之外,国库收支中军费更是常年保持在上千万贯。若是高丽也跟党项一样走上了这条道路。那大宋地海外贸易必然会受到严峻的考验,司马光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至少在朝廷解决“三冗”问题之前,他不能够允许这样地事情出现!
司马光的话让所有人心中都有所思量。皇帝赵顼更是脸色骤然变得很差劲。曾公亮站出来说道:“圣上,何不让驸马来此一叙,驸马足智多谋,当初海外贸易和向高丽出售火器都是尤其一手促成,想来对此亦应该有精辟的见解供圣上取舍!”
中书省地各位相公听后连连点头,就是司马光和王安石也想知道驸马对此事的建议,毕竟海外贸易和向外输出火器都是驸马力主成事的,这些事情驸马最为清楚。而其他大臣也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说话,他们当中有很多人都是大宋皇家海运地股东,若是真的如司马光说的那样,那海外贸易这个会下金蛋的鸡以后可是很有问题了。在这件事上,谁说话谁就要担上政治风险,更何况也和自己地钱袋子有很大的关联,打仗需要找郭逵来讲解提建议,这海上的事情还是要问问驸马,在这种事情上驸马的发言才是最为权威的。
皇帝赵顼看到周围的大臣都同时点头表示同意,心中也觉得这件事还是要问问驸马比较稳当些,火器贸易量虽小,但利润却是惊人的,用来平摊枢密院旗下的大宋火器作坊地生产成本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像这次宋夏冲突中,魏国公韩琦虽然打了大胜仗,但光是震天雷便一口气用掉了近两千枚,这么高昂的成本即便连对金钱没有什么具体概念的皇帝赵顼也极为炸舌,不过细细盘算一下,两次向高丽输出火器的震天雷收入足可以让韩琦再打上一场这样的战争,合算是高丽人替大宋掏了这笔军费。不过平抑火器成本相对海外贸易来说就是小巫见大巫了,中间除了什么差池发生司马光所说的事情,那还不如不卖火器给高丽,这笔帐倒是容易算得很。就这样,皇帝赵顼叫旁边的内侍前往驸马府,召王静辉立刻到福宁殿议事。
“圣上,臣以为向其他国家或者藩属国出售武器都是依据两国之间的交往状况而定的,是不断的变化的。契丹人不会如我大宋一般对待其藩属国宽容忍让,据臣所知现在辽主道宗耶律洪基穷奢极欲,酷爱游猎,而辽国大权旁落,其国内矛盾比较紧张。正是因为辽主生活奢华,其国内的税赋也是非常高,高丽在向我朝称臣的同时,也向辽国称臣,不过这并不妨碍契丹人压榨他们,虽然双方没有比较大的战争,但小摩擦是接连不断的,多是契丹驱使高丽北部的女直部落到高丽劫掠,估计高丽人在看到火器的巨大威力之后,兴起了报复之心。”
王静辉站在殿中侃侃而谈,不过要命的是他对高丽和辽国之间的历史并不是很清楚,好在为了发展海外贸易,才多方了解了一番,但这个时代的人哪里有走四方的习惯,多数还是道听途说罢了,经过两三次商船往返贸易之后,才对高丽的现状有了一点清晰的认识,正好用在这个时候来卖弄了。
“那爱卿以为高丽人购买火器是否对海外贸易产生影响?”皇帝赵顼问道,这个问题同时也是所有人都关心的。
“圣上,对此臣也不好判断,不过臣可以肯定在未来的几十年之内高丽是不会对我大宋不利的,只要辽国还存在,高丽就不会得罪我大宋。还有便是火器的存储问题,火器是不能存放过长时间的,若是时间长了,火器内部的填充火药便会慢慢吸收水分,这会大大降低火器的威力。甚至不能够爆炸,并且火器地运输也并不是件容易事。高丽人若是用在陆上还好说,但是在海洋当中使用火器作战。这对火器的存储更为严格,我大宋是唯一可以制造火器的,我们可以给海运船队地护航舰只换装火器。而高丽则没有这个条件,除非它能够掌握火器的制作,这不是短时间内便可以做到的。所以圣上及各位大人不用担心我大宋地火器会落到自己的头上!”王静辉笑着说道。
皇帝赵顼和众位大臣听后都觉得有理,毕竟他们现在刚刚尝到海外贸易和军火贸易的甜头,两者之间要放弃一个实在是让他们太为难了。
王静辉说道:“对付像高丽这样地小国。最重要的便是恩威并施,不能够以为的宽容忍让,两只手要随时紧握大棒和甜点,这‘甜点’便是利益——我们都有着共同地敌人。并且双方贸易都是利于双方的事情,这就是利同,这比什么都保险;但这并不代笔我大宋不会用大棒来招待高丽,海外贸易利润甚厚,高丽人也会眼红,总有人会想做那强盗的无本买卖,若是出现这种状况,不论是不是他们指使的。我大宋都要对此行霹雳手段铲除毒瘤,以震慑他们!其实两国之间唯有四个字可遵守,脱去了这四个字,就是兄弟之邦也会大打出手。”
曾公亮好奇地问道:“驸马,是那四个字?”
王静辉笑着说道:“无非是‘利益’和‘武力’,有利益才能够促使双方合作,关系友好;但正是因为有利益才会有争斗,这就要看谁更有武力,谁的拳头更大了,只有武力保护下的利益才是最安全的!就如同宋夏之间一样,现在我们的拳头大,党项人就必须乖乖的坐下来和我们大宋和谈,虽然不能够说是为所欲为,但只要在他们接受的底线之上,我们想要什么,党项人就必须给什么!”
千年之后的大国不都是这么做地吗?不过现在辽国是个空壳子,西夏也快要残废了,大宋内部虽然还存在着种种内忧,但王静辉相信这不过是暂时的困难,只要皇帝赵顼还活着,而自己说话有能够被统治者所倾听实施,那这些困难不是不能够解决。现在的大宋在东方无疑是隐隐的头号强国,等着摆平党项人和契丹人之后,那将会又是一个新的时代!这么一个大国必须要有其行事的基本准则,而以前的老规矩太过迂腐了,想来想去还是后世美国佬的那套比较合适,打击对手壮大自己,只有这样才能够最大限度降低战争对大宋的影响,战争才能够产生红利,不然像汉武帝那样越打越穷,这可是王静辉不愿意看到的。
王静辉的话虽然是实在话,但毕竟是以他千年以后世界的准则,在这个时代深受儒家思想教育成长起来的大臣心里面却觉得不是个滋味,尤其是司马光,他的心中听起来格外的不顺耳,在他心中打仗就需要花钱,而花钱对于现在的大宋来说是不堪承受的,大宋远未达到汉武帝那样强盛的程度,连汉武帝打了一仗后都把大汉朝给打的穷疯了,更何况是大宋?
皇帝赵顼沉思片刻后说道:“那爱卿以为高丽之事该如何应对?”
“卖!他们不是要火器吗?那我们就卖给他们,他们要多少我们就卖多少!大宋与西夏产生军事冲突的时候,契丹人就会从中搅局,进而陈兵宋辽边境以图讹诈我大宋,不是要土地便是要求增加岁币。这一次我们大宋保安城之战动手快,辽国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党项大军就已经灰飞烟灭了,契丹人这才无可奈何。所谓风水轮流转,若是能够鼓动高丽去骚扰一下契丹人,那大宋不仅能够从火器交易中获得丰厚的利润,还可以减缓契丹人对我们的压力,反正打仗的是另外两个国家,一个是我们的敌国,另外一个是左右摇摆的骑墙派,他们的死活对我大宋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够营造出一个对我大宋有利的外部环境,大宋正好可以趁他们内部的变革处理朝廷百年遗留下来的弊政,这一切都需要外部的稳定,党项人暂时被打残废了。而契丹人要是被高丽人给缠住了,那对我大宋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王静辉笑着说道。
“臣也赞同驸马的建议,不过火器制作繁琐。尤其是其中地一些原料不是钱所能够解决的。朝廷既然打算收复熙河,那所需火器也是不少,虽然朝廷有库存。但总是显得略有不足!”王安石说道。
“对于火器的原料问题,臣已经有所准备,这次皇家海运南方船队出海将会有二十艘船专门驶往硫球。除了常规地满载货物与硫球进行贸易之外,其中最为重要的任务便是到硫球采购硫磺、硝石。这两样矿物在硫球有着丰厚的存储,开采起来比大宋容易地多。而且价钱也便宜的多,这两样矿物是制造火药的重要组成部分,火药之所以成本居高不下,重要地原因便是这两样矿物在我大宋的产量太少和价格实在是太高昂。现在通过海外贸易。可以从硫球进口这两样矿物,势必会使火器的制作原料和成本得到极大地缓解。况且硫球正处在海运船队南北航线都可以到达的范围,交易方便,一年可以往来多次,若是这次探路成功,那今后火器大规模生产将不会是问题!”王静辉笑着说道。
“这就是爱卿曾跟朕所说降低火器生产成本的方法?”皇帝赵顼笑呵呵的问道,对于他来说火器能够大规模生产无疑是天籁之音,若是大宋在守城地时候有着充沛的火器储存。那对于对手来说将会是最大的恶梦,大宋的城池将会固若金汤。
“不错,圣上,如同硫球这样的海外之国虽然地处偏僻路途遥远,但各国都有不同的物产,而这些物产当中有很多是大宋极为缺乏的,臣也正在进行海外贸易的同时,在船队中安插了各种人才,在贸易地同时绘制精确的地图和了解当地的物产。就臣所得知,硫球盛产硝石、硫磺足以满足大宋的火器制造,不过我们能够从那里购买到这些原料,相信其他国家也同样可以买到,火药配方是唐朝就开始有了,难保契丹那里没有人知道,不断改进火药配方使其达到我大宋的水平并非不可以实现,所以垄断硫球的硫磺交易对我大宋而言势在必行!”王静辉说道。
“哦?爱卿有何良策?”
“硫球不是高丽,在陆上是不和契丹接壤的,即便硫球国主与契丹交恶,他也不用担心马上被契丹所攻击,但是对我大宋他不敢得罪,因为大宋有着比他还要先进的航海技术,凭借着大宋的国力想要全其国也不存在什么悬念。我们提出限制硫球与他国进行硫磺和硝石的贸易,硫球国主必然不敢不答应,但同时这就要求大宋为其提供保护。想在海上不同于陆地,需要的是船而不是马,我大宋现有的水军船只足以担任这个任务,这对我大宋来说不过是个口头上的应允罢了。况且除了硫球之外,大宋南方航线上有许多岛国,他们那里愚昧落后,仅仅是一个个部落而已,但其土地肥美适宜水稻等农作物生长,一年可以做到三熟,并且还有丰富的矿产,仅仅臣所得知,海外麻逸(今菲律宾)上就有丰富的铜、金银矿,其中铜矿的蕴藏产量将会是大宋的数倍之多,开采容易。大宋现在铜钱所需甚大,每年都要铸造大量的铜钱,有时候一些地区缺乏铜而采用铁来铸钱,那麻逸不过还没有淮南东路的一半大小,距离大宋也不是很远,完全可以占领那里开采铜矿为我大宋所用!”
南洋之国盛产水稻等农作物,这早就被宋朝的大臣所得知,去年的海外贸易当中,有很多船只就运回了大量的米粮,一时间还使得大宋南方的米价稍微下降。不过更吸引他们的便是王静辉说麻逸上有着大量的铜矿,这才是他们所真正急需的。
中国缺少铜矿这是王静辉在后世便知道的,但知道这一点的原因便是在于他非常遗憾中国在历史上没有把东南亚视为自己的势力圈,东南亚丰富的矿产尤其是铜矿的储量也为他所震惊,常常以此为憾。不过现在他来到了宋朝后,就再也不会让中国犯同样的错误,现在大宋统治高层赞成发展海外贸易不过是因为国家财政紧张,并没有对外的扩张的想法,这是王静辉所不能够满足的,唯一驱动大宋占领直接统治南洋的办法便是找到一个大宋不能够拒绝的诱饵——火药的生产原料加上以铜矿、金矿为首的丰富矿产。
正文 232章 武策
“改之可以确定麻逸有铜矿?难道比大宋还要多?”听到王静辉说到麻逸的铜矿居然是大宋的好几倍,司马光暂时抛下了火器贸易问题,相比之下他更关心铜矿。在他看来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麻逸他并不知道,但听王静辉这么说,估计距离大宋应该不会太远,就这么连淮南东路一半都不到的小岛上居然有比大宋还要多的铜,这实在是超出了他想象的范围。不仅仅是司马光关心这个问题,福宁殿内所有的人听到铜矿和金矿后,两眼都泛出了精光——金矿虽然珍贵,但其用途远不如铜矿对大宋的作用大。
王静辉笑着肯定的说道:“在下哪里敢欺瞒圣上及各位大人?麻逸虽然小,但它的铜矿却远比大宋要多得多,并且矿石的品位也是极品,提炼起来不仅能够节省泥炭,同样重量的铜矿石能够得到更多的铜。并且南洋各个岛屿上都有着我们很多所不了解的物产,各有个的用途,若是能够纳南洋诸岛于我大宋之下,那获益不是一时半刻便能够说得清楚的,千百年后世人也会赞许圣上及各位大人的眼光!”
大宋缺少铜矿不为别的,就是为了铸造铜钱。这个时代的大宋货币就如同后世的美元一般风行天下,宋朝皇帝的书法水平也是历代皇帝中数得着的,远的不说,王静辉知道单单就是眼前的神宗皇帝赵顼的儿子便是一个书法家皇帝,不过现在不知道还能不能出生。宋代铜钱制作精美,加上宋朝的强大经济实力,使得宋钱得到所有人的追捧,辽国和西夏不是没有发行过自己的货币,但这两国的商户和居民更喜欢宋钱,这也是中国历史上货币信用最高的时代,手中拿着宋钱不愁别人不肯交易,王静辉的海外贸易船队回来的时候都会把身上最后地一个铜子购买高丽等国地物品。可见宋钱的购买能力有多强悍了。
本国货币有着如此高的商业信用水平。这要是放在王静辉以前生活的时代应该高兴才对,不过宋朝的君臣却笑不起来——宋朝统治的区域内,铜的储量实在是不能够满足铸造铜钱的用度,世界上出现地第一张纸币就是为了解决铜钱不足而发行的。当然来自后世的王静辉并不明白这些,直到在这个时空生活了一段时间之后,由于自己生意上的往来才得知这一状况的,当时他第一反应就是把后世菲律宾给抢先占了,那里的铜矿储量在世界上都是排在的上号地。有了菲律宾,宋朝绝对不会因为铜的问题而犯难了。
果然,在得到王静辉肯定的回答后,所有的人都把火器给抛到一边,心中都在盘算是不是要把麻逸纳入宋朝地管辖范围之内了,他们不知道这正是王静辉所期盼的。在王静辉的眼中,东南亚就是一个宝藏。
各种丰富的矿产资源、动植物资源,他可是盼望许久了,不过除了几个特别知名地地方之外,他都没有记住其资源分布状况。不过他并不在意,只要在地图上大致把那几个铜矿和金矿给标注出来,不愁宋朝君臣不上钩,到时候把地盘先圈定好了。那里的一切将都会是大宋的,以后慢慢找也来得及。
“改之是否已经找到铜矿了?”皇帝赵顼笑着问道。
“圣上,铜矿不是臣找到的,所派出去的大宋皇家海运船队也还没有找到铜矿,就是当地的土著估计也不知道他们正在生活在矿山上。臣在未下山的时候,就听师傅说过南洋那些岛上有丰富的矿藏,臣地师傅早年喜欢游历四方,大宋周边的国家如党项、大理和契丹都去过。最后乘船出海到了南洋诸岛,曾在那里生活过六年的时间。臣的师傅在博物方面非常精通,可惜臣没有跟随师傅学过这些,但是大致的地点还是听闻师傅闲谈的时候说起过,若圣上有意的话,臣可以画出南洋的大致分布图,在上面标注出师傅所知的矿产分布地点,日后圣上只要派人去找便可以坐享其成了!”
对于王静辉的师傅,在场的众人都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赵顼的老子太上皇赵曙还专门派人去秘密求证过到底有没有这个人,王静辉可不知道这件事,但在开始编造自己身份的时候便想到他打虎的那片原始森林连周围的猎户都不敢进去,便把自己的来历安在原始森林里面,对于隐瞒自己的身世是再好不过了,事实证明这项决定是绝对的聪明,赵曙派出去不少人,但都终止在那片森林之外,不过知道驸马第一次出现的位置就是在这里,平氏镇的人都知道王静辉打虎的事情,便回去复命了,最后关于王静辉身世的事情就再也没有人去仔细探察过。
既然没有人能够证明王静辉的身世,也只好听驸马来讲故事了,王静辉便将自己的“师傅”塑造成为一尊大神,几乎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天文地理、诗词歌赋、机关制造等等,他身上所有的本事都是师傅一手传授的。外人也只有从他口中的只言片语来进行想象,所有的人都被蒙在鼓里,只有王静辉一个人在角落里偷笑——这个“师傅”可真不错,既能够解释自己的身份问题,有可以将许多事情都安在他身上,可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王静辉的师傅居然是个虚构的人物。
众人一听便都小声议论起来,王安石、司马光与赵顼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皇帝赵顼说道:“来人,上笔墨!”
后世东南亚国家没有少给中国找麻烦,王静辉虽是一名军医,听得多了自然会知道很多,对东南亚的国家岛屿分布大致还记得挺清楚,尤其是印尼和菲律宾,其中印尼更是对华人做下了天人共愤的事情,对这两个国家的位置记得格外清楚,加之大宋皇家海运已经大规模在南方航线出海进行贸易已经有两次,李管事在船上按照王静辉的要求专门派人来绘制海图,两相对比之下也能够画个八九不离十。
把东南亚的地图画好之后,王静辉稍微一犹豫,也把澳大利亚也给画了上去。不过在上面没有标注任何矿产——他只知道澳大利亚铁矿储量非常多。和后世的巴西与印度是世界上三个最主要的铁矿石出口国,但非常遗憾他并不知道澳大利亚的铁矿具体地点在哪里。
“圣上,这便是南洋诸岛的大致分布了,上面标注地铜矿和金矿分布也在上面,不过这只是大致地分布地点,位置可能有所偏差,但派人在那些区域花点功夫仔细找找便可以找到。圣上、各位大人,可不要小瞧这几个铜矿。据师傅所言,单单是那几个铜矿便足以使子孙使用几百年都不愁!”王静辉笑着说道。
大宋有专门的典籍收藏机构,对于海图更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被珍藏在秘阁之中,只有少数人才能够借阅,王静辉自然在这“少数人”当中,不过大宋官方所收藏的这份海图实在是令王静辉不忍心看。实在是太过粗糙,也曾兴起过想画世界地图的心思,但由于种种原因他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做这件事,现在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东南亚的地图先画出来给宋朝的统治高层。并且他也相信这份地图将会刺激大宋来下决心向海洋迈进——不为别的,单单是麻逸上地铜矿就可以刺激一把宋朝君臣了。
“爱卿这可是藏私啊?有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不早拿出来?”皇帝赵顼笑呵呵的说道。
“圣上,所谓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事要一件一件的做。臣并不以为现在拿出来就算是晚了。相反臣以为现在朝廷就派人到南洋诸岛进行采矿或是直接占领还为时尚早。”
“爱卿以为现在时机还早吗?”
“圣上,大宋大规模的海外贸易开始到现在还不过才两年的时间,南方航线还是今年才开辟出来,事实上在这之前大宋对南洋诸岛地情况可谓是一无所知。臣以为应该在大力开展海外贸易的同时,需要借着贸易之名大力摸清南洋的情况,并且向那里传播我大宋文明,来教化那里的土著,这也是显示大宋文治教化之功。最成熟地实际莫过于那里的当地土著接受我大宋教化之后才是最佳时刻。但现在显然时不我待,不过那也需要大宋皇家海运对那里进行四五次贸易之后,将南洋诸岛的实际情况摸清楚再说,估计这已经是一年之后的事情了。现在大宋应该做地事情应该是接着海外贸易的机会大力拓展水军,剿灭横行南洋的海盗,并且择选无人岛屿,将我大宋的军士放到岛上进行适应性训练,以备将来不时之需,带到一两年之后,各方面的准备工作已经进行的差不多的时候,便是南洋归入我大宋的时候了!”
“驸马地意思是将南洋诸岛纳入我大宋领土之下吗?”王安石问道。
“王相以为如南洋这块宝地还要让给别人来占吗?”王静辉反问道。
王安石一时语塞,在他看来南洋诸国如高丽、大理一样都是有着中央集权的国家,他实在不能够想象一下子要把人家这么多的国家全部占下来是个什么样的概念,便说道:“如此以来大宋的军费可是一个不小的数字啊!”
王静辉听后便知道王安石理解有错误,便笑着说道:“王相此言差矣!南洋虽然称之为‘诸国’,其实并非是有很多国家,他们那里还很愚昧,不过是众多数百人、千人的部落所组成,他们之间并没有太深的联系,除了相互进行以物易物的贸易之外,他们部落之间还经常发生战争,对付他们对于大宋军队来说易如反掌。不过那里的气侯独特,土著又占有地利之便,若是强取未免代价过高,所以我大宋应该以贸易为名,搞好和他们之间的关系,训练士卒来适应当地的气侯环境,待到时机成熟的时候进行各个击破,南洋便尽归我大宋所有,但是这么一来所耗费的时间便长了许多,要想安稳的得到南洋,非十数年之功不可,圣上及各位大臣要有这个耐心才可以。”
所有的人听后点点头表示明白后,就知道该如何运作了。对于南洋的问题。在这些朝廷大佬的眼中简单的很。要采取地措施方法也原本比王静辉这个新手熟悉地多,只是他们不是很熟悉那里的状况罢了。
经过这一次福宁殿议事之后,大宋统治高层对于将南洋归入大宋版图的想法已经坚定起来,皇帝赵顼和众位大臣也接受了王静辉对于扩大皇家海运的护航船队规模的建议,为了早日夺取南洋,扩大护航舰队也是必然的选择,况且这是以商养军,大宋海运南方航线仅仅经过上半年两次往返贸易之后。便开辟航线多大五六条之多,最远的便是到达蒲甘(今缅甸),最近的便是流求(今台湾),照这么计算,就算护航舰队在短时间扩充一倍才能够勉强够用——海盗早就被枢密院地密旨让护航舰队收拾的一干二净,所获颇丰,这些缴获来的海盗家底着实的让枢密院发了一笔大财。组建护航舰队现在更多的作用是保护大宋商人与南洋土著进行贸易的时候不受侵扰。
现在大宋财政由于大力发展海外贸易增收,加上厢军屯田和厢军邮政系统完善等等缩减厢军编制以达到节省财政开支的目地,这一增一减使得大宋财政一举扭转了十几年来亏损的状态。而海外贸易更是活跃了大宋的手工业的兴旺,由于有了新地销路。大宋的纺织、陶瓷、造船等等方面都获得了长足的发展,带动了所在地的税收,虽然现在只是六月底,但大宋地统治高层都非常乐观的预见到今年大宋的钱袋又充实了许多。
福宁殿议事的转天。在大宋汴都开封城外捧日军校场,平日里威严肃穆的校场现在变得人山人海,由于昨天皇城贴出告示,说要在今天大宋皇帝公开检阅捧日军,好热闹的汴都居民便早早的赶来想看看大宋禁军中的禁军捧日军是怎么样地。在校场的东边临时搭建起了看台,由层层禁军把守隔离起来——这里将是皇帝赵顼及大宋众位有身份的大臣所在的地方,当然在汴都的各国使节也将在这里观看捧日军的“表演”,党项来和谈的使者阿里提也在其中。他心中虽然还有些奇怪大宋的皇帝怎么不着急和谈了,而是让他来看什么“表演”,但是类似这样的场景,阿里提心中非常明白,这是大宋君臣借着校阅军队的机会来向自己施展大宋武力,对于“鸿门宴”这个词,阿里提还是领会的非常深刻的。
公开检阅军队,这在大宋历史上是非常少有的事情,大宋禁军的战斗力一直是重点的保密情报,像大宋《武经》上所记载的投石机、床弩等武器的威力和射程等参数都是假的,以便迷惑敌国的探子,基本上这些参数都打折扣了。正是因为这些都是属于军事秘密,所以王静辉知道自己很难说动枢密院来进行这次公开校阅,枢密院虽然有自己的盟友,但枢密使文彦博却是自己所招惹不起的人物,两人之间的关系一直是不近也不远,王静辉不愿意去碰这钉子,所以有皇帝赵顼来出面来调节这件事,没有想到令王静辉大跌眼镜的是文彦博居然同意了,他实在想不通一直以死脑筋著称的文彦博是不是吃错药了,不管怎么说,文彦博点头同意了,这让王静辉感到非常高兴。
捧日军其中一支是重装步兵军,现在观操台上大宋君臣所看到的便是重装步兵矩形方阵的表演,各国使节多半不是武将出身,虽然看不出其中的门道,但捧日军威严肃穆的军阵表演让所有的人都感到这么一支军队在战场上绝对不是好惹的。虽然只是镇住了那些小国的使者,但阿里提依然不为所动,仍旧和旁边的契丹使节指着表演军阵说说笑笑,浑然不知正是重装步兵矩形方阵当年让夏主谅祚皇帝在大顺城之下吃尽了苦头,不过和重装步兵相比,大宋的火器更为有名一些。皇帝赵顼看到这一状况后,心中不禁有股莫名之火燃烧起来,但旁边的王静辉轻轻拽了下皇帝的衣袖,赵顼这才安定下来。
半个时辰的军阵表演结束后,王静辉的嘴角泛出了一丝笑容,看得离他不远的阿里提心中直发毛,很快他便知道这个年轻的驸马在笑什么了——下一个表演正是最近几年大宋威风四面的火器!
附:流求今为台湾省;麻逸今为菲律宾;泥渤今为马来西亚一带;真腊、占城今为越南、老挝、柬埔寨一带;蒲甘今为缅甸一带。戒念手头资料有限,所对应的国家和地区基本就是这样,若有差池还望各位书友不吝赐教。
正文 233章 校场阅兵
校场上一溜儿二十匹马,每匹马后面都拖着一台弩炮,这些弩炮是王静辉在汴都紧急赶制的,已经是他全部的家底了,不同于天机他们临时在西北所赶制的弩炮,这些弩炮上面还加装了荆轮机钩,一个人在那里手摇弩炮,另外一人负责装弹发射便可以轻松操作弩炮了。
校场另外一端约一百步的地方立下了许多木桩,木桩上拴着羊,由于校场面积有限,所以事先演练过的捧日军将弩炮的拉开距离只设定了一半,对付这些羊羔根本用不了二十台弩炮齐射,但为了追求震撼的效果,郭逵一口气将手头上所有的弩炮都拉了出去。
在场的所有人,不要说是西夏使节没有火器爆炸的场景,就是大宋君臣也很少有见过这场面的,不过这件武器在西北战场上的名气太大了,所有人都被告知要塞住耳朵。
一声呼喊,所有已经拉开准备发射的弩炮一齐将手中的板机松开,弩炮上的震天雷引线也是经过提前计算好的,刚一落地,二十枚震天雷便一起发出了巨大爆炸声,由于是自南向北发射,北边为了安全起见没有任何人站在那里,但是东西两面站得比较靠前的人除了听到一阵爆炸声之外,感到自己的头发同时被震的竖了起来像被风吹到一样向后倒去,紧接着便是一股刺鼻的硝石硫磺味道夹杂在一片被激起的尘土中扑面而来。这种场面即便是王静辉这样在后世见过炮击场面的人看起来都有些发麻,更何况在场这些第一次见到火器发射场面的人,一时间偌大的校场居然没有任何声音,那些实现设置好的木桩不是被炸断便是东倒西歪,目标做演示的羊群早就被炸得一团血肉模糊,没有一只幸存下来,这种场面给所有观看表演的人以极大地心理冲击。
不过这还不算完,在很短的时间内,弩炮又第二次做好了发射的准备。在弩炮列队的前段军官的指挥下,又进行了一次试射。弩炮地两次发射时间间隔的很短,这是王静辉特意提出来的,而文彦博以为这样会让敌国知道大宋的床弩及弩炮发射频率,不利于今后交战。并且以二十枚震天雷来干掉一群羊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不过王静辉还是说服了他,其他有心地敌国探子也会从党项人那里得知大宋地床弩等武器性能得到了很大的提高,防是防不住的。况且这样也可以有效的震慑蠢蠢欲动的契丹人,据说七月是太皇太后的生日,辽国方面已经派出庆贺地使节前往汴都来贺寿。不过在贺寿的同时。辽国在宋辽边境的地方也开始了一些小动作,契丹守军日常的“打草谷”数量变得突然增多起来,但都被代州军严厉击退,并且代州军已经组织了几次比较大地演习,整个宋辽边境已经严阵以待。
辽国在宋朝汴都有着常驻的机构,文彦博之所以最后全盘接受王静辉的军事演习。正是出于宋辽边境的紧张局势,皇帝赵顼和文彦博采纳了驸马王静辉的“武力震慑”契丹的建议。同时他们也在契丹“和尚”送回来的情报中对辽国现在国内的局势有了很深地了解,辽国无论如何现在也不能够支持一场战争,宋辽边境虽然增加了许多契丹兵士。但数量太少,依照大宋对辽国原有的军事布局完全可以挫败契丹人任何不轨的行动,关键就是看今天能不能够用火器吓退契丹人,到时候相信契丹常驻大宋的人会清楚告诉来给太皇太后拜寿的契丹使节,很可能将无声化解宋辽边境的紧张局势。
当两次弩炮试射的硝烟过后,当初的靶场被完全破坏殆尽,不仅所立的木桩被炸得支离破碎,就连严整修平的校场地面都被炸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坑来。汴都开封的居民看到火器居然有如此威力。不禁大声的鼓噪起来,而校场看台上的大宋君臣都喜笑颜开,相比之下的各国使节心中都惊讶不已,几个大宋的属国使节当即向皇帝赵顼朝贺,而党项和契丹的使节脸上则是血色全无——这样的校场御前阅军完全不符合大宋的惯例,这说明大宋已经不在乎掩饰自己的武器装备了,联想到前不久发生的宋夏冲突,宋朝变得越来越有攻击力是一个大体的趋势已经定型。
王静辉站起来走到党项和谈使节阿里提的身边,笑呵呵的说道:
“先生以为我大宋军容如何?”
阿里提人老成精,在这个时候脸上波澜不惊,嘴上却犹如煮熟的鸭子一般嘴硬:“宋军军容果然不错,但与我大夏军相比仍是不值一提,在下倒是请驸马好好劝说贵国皇帝陛下,念在两国多年交好的份上平息刀兵,使两国百姓都能够和平相处,免得到时我大夏军队前来报复。顺便也想告诉驸马,国相大人也让人在兴庆府为贵国皇帝修建了住所,想必现在已经完工了!”
王静辉听后非常放肆的大笑起来,笑得身体都躬下腰来,驸马这一放肆的举动当然惹得整个看台上的人都向他投来瞩目的目光,刚才阿里提所说的话,很多人都听到了,皇帝赵顼虽然隔得远,但在内侍为难的转述了他的话后,皇帝赵顼脸上勃然变色,周围的大宋文武大臣都是非常气愤。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投向驸马,想看看这个年轻的驸马该如何应对。
“在下虽然不敢说是如欧阳永叔先生一般是一代学宗,但也是小有名气,听说你们党项也盛产牛,不过前几日有人告诉我党项已经没有一只牛了,在下感到十分惊奇,现在看来此言不虚!”王静辉大笑过后对阿里提用诡异的表情说道。
他的话让周围所有的人都感到非常奇怪,但阿里提反驳道:“是谁这么大言不惭,我党项盛产牛马,天下谁人不知?”
“大言不惭的正是先生你啊!贵国的牛都被你给吹死了,哪里还能够找到半根牛毛?党项大将军梁格嵬亲率十三万大军进犯我大宋保安军,身后有党项国相梁乙埋坐镇嘉宁军司以观战局,但非常不幸,这十三万大军都是不义之师。被我大宋军民重创于保安城下,歼灭近六万党项精兵,俘虏七万有余,党项大将自梁格嵬以下全部成为我大宋囊中之物,梁格嵬乱军之中溺毙。尸体明天将会被运抵汴都开封!在座的各位各国使节,如果有兴趣的话,自然可以来看看党项大将的尊容,顺便告诉大家梁格嵬地尸体经过特殊处理,保存的非常完好。大家依然可以看到其‘无敌’风采!哈哈……”王静辉说完后又大笑起来。
王静辉此话一出让在场的外国使节都大吃一惊。尤其是契丹人更是脸色变化了好几次——党项人确实派人联系辽国出兵威胁大宋,不过却同样没有说实话,只说梁格嵬十万大军陈兵边境,辽国只要稍作姿态,大宋自然会乖乖增加岁币,而阿里提和旁边的契丹常驻使节也做下了同样的许诺。
大宋地报纸先前宣传都是西北战场与党项交战获胜的消息。但对战果一直讳莫如深,而梁格嵬的尸体在党项使节过境的时候,便由皇帝赵顼下令运往汴都开封,只是行程上要比急匆匆赶路的阿里提慢上了许多。直到昨天才快要到汴都开封了。
阿里提地话先前在所有人心中还有些可信,但王静辉地话现在看起来更加可信——若是真的见到梁格嵬的尸体,恐怕党项大军可能真的全部完蛋了,有尸体作为证据,这比什么好听的话都管用。
现在全场最为尴尬的人便是阿里提了,作为一个国家地使节,没有什么再比谎言被当场戳穿更加令他难受的事情了,更何况梁格嵬的尸体对他来说是一件极大的打击。梁太后并没有告诉他党项大军全部完蛋地消息,他也仅以为军队不过是吃了败仗而已,损失大了些而已,没有想到居然有这么严重!
“阿里提,相信你也明白你们手里面已经没有什么本钱了,识相的就赶快把和谈协议签下来,不要让我大宋军队到兴庆府亲自去取,另外便是我对你的一点忠告——莫要把手中那点儿兵马当回事,梁格嵬便是前车之鉴!”
阿里提既气又怒,但在这个时候形势比人强,说什么话都是给人徒增笑料罢了,狠狠的看了一眼王静辉之后,便在宋朝君臣的嘲笑声中挥袖而去,在场的使节心中也是心情复杂的看着宋朝君臣,尤其是那个刚才羞辱阿里提的大宋驸马。在汴都生活很久地各国使节都知道大宋驸马当中有一个格外耀眼的小王驸马,不仅身家富甲天下,更是两代皇帝的宠臣。
阿里提回到自己的使馆后,当即有个心腹急忙跑过来对他说道:
“大人,太后懿旨,非常紧急!”
阿里提心中一突,知觉告诉他这封梁太后的懿旨来的如此紧急可能上面的消息是非常糟糕的。果然在打开信件之后,看过梁太后亲笔用党项文写的懿旨之后,阿里提无力的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来——大将梁格嵬已经阵亡,国相梁乙埋日前忧心国事病故,尽快完成和大宋的和谈,无论什么条件都要答应大宋,尽快把大宋安定下来!
阿里提何曾想到气焰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夏居然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有着敏锐政治嗅觉的他已经意识到梁氏政权现在正在经受前所未有的考验,党项的权力构成方式和大宋大大不同,虽然有一个皇室统一代表国家,但实际上党项是有大大小小的部落所组成,部落的权力受到了极大的限制,但身为部落首领的各个党项贵族还是有很大的发言权,这种发言权若是在平时皇室力量极为强大的时候还没有什么,但皇室李氏还是幼主,主政的是梁氏兄妹,本身这种状态就是非常危险的,但现在梁氏的武力代表梁格嵬战败身陨,而文臣代表梁乙埋也在这个时候突然病死了,那其国内的状况可想而知,现在也唯有不惜一切代价尽快与大宋达成合议方为上策。
尽管大宋合议条约非常苛刻,这是西夏所完全不能够接受的,但是阿里提现在有着充分的理由来签署这份条约。理由很简单——梁氏政权若是崩塌,那什么条约都不管用了!阿里提深谙党项内部政治斗争,他作为一个党项本土贵族,在政治站队的时候没有投向嵬名氏一个重要原因便是他对梁太后的政治才能深表佩服,那些党项贵族就是绑在一起也未必是她地对手。但是自谅祚皇帝死后梁氏已经通过各种手段控制住了西夏的政治局面后,因为这次惨败而实力大减,内部以前所压制的隐患很可能再一次爆发,在这个时候若是真如那个年轻驸马所说,宋军绕过李清的泼喜军来大举侵犯西夏。那可真是王朝危矣!
大宋君臣自校场阅兵之后。都皆大欢喜的返回汴都城内,两府重要成员也再聚福宁殿,本来剩下地事情就没有王静辉什么事了,但他刚回到驸马府便被一个骑着马的小黄门给拦在了门口,皇帝紧急召见!
王静辉心中直犯嘀咕:“怎么才阅兵完毕,这么快便又有事情发生了?难道是阿里提那个老东西终于开窍了?”尽管心中有些猜测。
但他还是叫车夫调转车头朝皇宫驶去。
王静辉走进福宁殿后,看到两府重臣都在这里,皇帝赵顼脸色非常激动,不过他可以看得出来。所有人的表情都是非常轻松高兴的,应该不是有什么坏消息传来,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下。
“爱卿,西夏国相梁乙埋已经死了,数日之前在兴庆府下葬!”皇帝赵顼高兴的说道。
“我早就知道了!”王静辉心中暗暗想到,不过若不是皇帝赵顼提及此事,他自己险些都把梁乙埋去世地事情给忽略了,其实这几天授命和阿里提进行和谈。之所以要价这么离谱,就是因为他知道梁乙埋已经死了,不过正式地消息还没有传来,估计是党项方面已经把这条消息给封锁了,党项的那些“和尚”没有办法得知,或是因为两国交战,边境地区不易通行,这消息传回来的慢了许多。
王静辉猜测的不错,梁乙埋几天不上朝没有关系,但若是二十多天都不上朝,那就很有问题了,梁太后也知道这么老是遮掩着也没有什么意义,这段时间她已经严密的把御内六值班掌控在自己的手里,兴庆府地禁军也都由梁氏亲族或是亲信来掌控,党项贵族诸如仁多瀚等人的亲军都以各种理由调离了兴庆府,可以说党项的首都已经在梁太后一人掌控之下。这些布置只为了一个人——党项名义上的皇帝,梁太后地亲儿子秉常,党项王族只有秉常一人为李氏后人,若是秉常出了什么以外,西夏将毫无疑问的陷入分裂,梁太后也正是看到了这一点,以自己的儿子作为护身符,整个兴庆府就是她一人的,秉常也在她的控制之下,只要反对派力量一天没有得到秉常,那她就是安全的,她还是掌控西夏的局势!
梁太后做出了种种布置之后,觉得没有问题的时候,这才将自己地弟弟公开发丧下葬,同时也向身在汴都的使节阿里提告知真正的实情,希望能够快速结束宋夏两国之间的对峙,免得由于大宋的不依不饶对西夏大举进犯,会打破现在的平衡,出现变故。身在党项的“和尚”自然不是瞎子,知道梁乙埋身死的消息后立刻将消息尽可能的快速传回大宋汴都,不过嘉宁军司那条路是走不通了,好不容易通过种种关系经青铜峡传递回大宋,这才使得阿里提和大宋君臣同时得知梁乙埋身死的消息。
“圣上,梁乙埋身死的消息此时到来正是时候,臣估计阿里提同样也得到了这个消息,若是如此,梁太后也会要求阿里提尽快与我大宋签订和谈条约,好平息宋夏冲突使她能够专注精力平息内部矛盾,臣以为和谈条约的战争赔款可以增加到一百万贯,阿里提必然会答应,同时这个时候也是该收复熙河最好的时机了,估计党项经此一役后,宋夏边境又是有一两年的和平时间了!”王静辉笑着说道。
皇帝赵顼和所有的大臣被王静辉吓了一跳,王安石说道:“驸马,西夏国小,能够让他们赔出三四十万贯已经是难得了,这一百万贯想必党项人是无论如何也赔不出来的!”
正文 234章 去职
“谁说一定要用铜钱来赔?大宋缺少的是马匹,纵然王韶能够顺利取得熙河,能够产马供给大宋足够使用也需要很长的时间。我们需要多种渠道来获得马匹,战争俘获纵然是一条比较快捷的方式,但未免牺牲太大,风险也颇高,这仗打胜了要求高额赔款,其用意便就是想要从西夏榨取一些马匹回来,就算他们不肯给,拿牛来顶也是一样,正好屯田需要大量的耕牛!”王静辉笑着说道。
听到王静辉的解释后,所有人都露出了释然的表情,不过王安石和司马光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在驸马出现之前大宋的马匹、牛羊价格居高不下,但不过四五年的功夫,牲畜的价格便降低了五分之一多,汴都街市上的一些权贵之间以前出门都是牛车的,现在马车也渐渐多了起来,可以说这完全都是驸马的功劳!
从开始的走私到最近的劫掠,这一过程多少让王安石和司马光都有些不习惯,但毫无疑问大宋凭借这驸马呈上的种种建议来挖西夏和辽国的墙角,不仅使大宋在短时间之内建立起了数万骑兵部队,在民间牲畜紧张的气氛得到大大的缓解,大量耕牛的到了市场上,使得大宋百姓的种植庄稼更加省力和快捷,尽管大小灾害不断,大宋还是在这几年中取得了很大的粮食丰收。尽管驸马的建议都是上不来台面的,但毫无疑问这对大宋有着莫大的好处!王安石和司马光骇然的对视了一眼,两人心中联想到更多和驸马有关的事情后,这才发现大宋这几年状况的好转几乎都是驸马一人之力在默默扭转!
王安石说道:“此乃良策,若是可以的话,自然是多多益善!”
皇帝赵顼说道:“爱卿若是能够签下这份和约,自当为大宋的功臣,朕可要好好赏赐你!”
“臣不需要什么赏赐,魏国公他们在西北地将士才是最大的功臣。臣不过是动动嘴皮子,借着魏国公他们的声势来要挟党项人罢了。魏国公这次在西北与党项人交战,所缴获的物资甚丰,士卒久战之下难免疲惫,还请圣上下旨褒奖西北众将士。以安将士之心,臣也好趁此尽快了解了和党项人的谈判,将合议条款都给签订下来。“
王静辉地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许,现在是时候该褒奖边关将士了,否则日子一旦拖长了,难免要发生变故。若是放在以前,无论是司马光还是王安石,他们都会尽量减免将士的奖励。以避免国库空虚,毕竟不是开疆拓土,适当奖励一下便可以了,但魏国公韩琦送回来的缴获物资清单却是十分丰厚,光是战马便有六万多匹,这还不包括韩琦偿还王静辉产业赠送的两千匹战马。只是从无心他们四处劫虏洪州城至嘉宁军司之间的党项牧场中的一小部分,牛羊无数,马场的大小马匹一率牵回大宋,仅此一项便是一万五千匹马,当真是大丰收。
皇帝赵顼责成中书省定下了奖励章程,从战利品中地牛羊之中拨出了十分之一用作奖励,并且原数偿还了保安军百姓在这场守卫战中的全部损失。对于皇帝的奖励。所有的大臣都没有什么异议,毕竟魏国公他们能强,居然把一场耗损严重的大战变成了一本万利的买卖,任何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出头反对地。
三天之后。党项和谈使节阿里提怀着异常羞愤的心情与大宋驸马王静辉签订了两国合议条约,这份条约是一份彻彻底底对党项极为不利的条约,不仅规定了偿还大宋战争赔款一百万贯之外,所有被俘虏的党项将士将会以金银牛羊的形式赎回,每个品级的党项将领都有不同的价格,而擒生军中地幸存者的赎回价码更是普通军士的四倍之多,这样的价码几乎注定只有少数擒生军地将领能够被他们在西夏的族人所赎回。
这三天之中对于阿里提是极为痛苦的,因为他面对的谈判对手是王静辉。这使得他非常后悔为什么在前段时间和大宋中书省的高官和谈的时候没有签下和谈条约,这个看起来温文儒雅的大宋驸马简直就是披着人皮的狼,在和谈中几乎没有阿里提说话地权力,所有的条约章程都是这个驸马一手定下的,阿里提几乎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在这三天里,阿里提还亲眼见到了党项大将梁格嵬的尸体——大宋驸马没有翩他,梁格嵬的尸体保存的非常好,尽管已经脱水尸体变得干巴巴的,但阿里提还是一眼认出了这就是梁乙埋的侄子梁格嵬。对于梁格嵬的尸体,阿里提还是免不了受到王静辉的一顿宰割——这位已故的党项大将的尸体居然要五百匹上等骏马!这样的要求几乎让阿里提当场爆走,连杀了王静辉的想法都有,但他还是忍气吞声的记下了这笔帐。
大宋君臣在得知驸马连梁格嵬的尸体都卖了一个好价钱,都是面面相觑——这个驸马心可真是够黑的,连死人财都不放过,不过五百匹上等骏马在汴都的行情几乎达到了百万贯,几乎又是一个战争赔款的价钱。与大宋君臣对驸马的肆无忌惮怀着异常古怪的心情不同,汴都的大街小巷中的说书人除了对魏国公韩琦在西北力抗党项大军进行绘声绘色的描述之外,更是对大宋的小王驸马舌战党项使者,逼其在大宋历史上头一份扬眉吐气的和约上签字更是传得如亲眼所见一般,一时之间小王驸马在汴都的声势和魏国公韩琦不相上下,各处都传诵着大宋天子和小王驸马风云际会君臣相得的故事。
就在王静辉声望几乎达到一个巅峰的时候,王静辉和妻子蜀国长公主赵浅予入宫面圣,就在太皇太后的慈寿宫内,他们向皇帝赵顼、太上皇赵曙和曹老太太要求辞去龙图阁直学士的官职,离开汴都到江南去游玩。
面对跪着的驸马夫妇,大宋皇室的核心成员都不禁动容,王静辉这次要求致仕的态度异常坚决,恳请皇帝赵顼答应他们的请求。
“难道以汴都地繁华还留不住爱卿吗?”皇帝赵顼有些生气的说道。
“圣上对臣的宠信,臣亦是铭感五内。但臣亦亏欠公主良多,自臣入仕以来就甚少陪伴浅予,浅予怀孕待产,臣亦是身在楚州不能守护在旁,以往种种。对此臣着实无法做到心安!当前大宋国祚升平,与党项之争也暂且平息,相信朝中众位大臣定能够做得比臣更好,圣上只需记得为百姓谋福,为大宋谋利,自然可以稳如泰山。庙堂之事以了,臣亦该身退,是时候陪伴浅予了。圣上也不会忍心看臣这样愧对浅予吧?”王静辉叩首在地上头也不抬声音微微哽咽的说道。
“那爱卿也不用跑到江南啊!难道汴都就不适合你居住吗?”
“圣上,臣恐身在汴都心亦在庙堂,臣本一布衣,承蒙圣上不弃才使臣能够为朝廷社稷尽些绵薄之力,现在臣也该关心一下妻女了!”
“朕还要借爱卿之智以平党项,改之怎可半途弃朕而去?”
“扫平党项的具体事宜基本上已经定了下来。就算臣不在,但文有介甫、君实两位先生,武有郭逵、王韶,自可以为圣上分忧解难。臣不过是到江南居住一段时间想和浅予静静地待在一起,当圣上与朝廷相诏之时,臣必于千里之外回到圣上身边继续效力,不过圣上可要给臣多一些休息的时间才好!”“官家。驸马不过是外出小住,他不想回来,哀家还舍不得蜀国,怎能容他长久在外?圣上尽可放他夫妇二人去吧!”曹老太太还是如往常一样坐在珠帘内见客。即便面对王静辉也是一样。
皇帝赵顼沉思片刻,知道自己这个妹夫看似好说话,但心中不比王安石他们倔犟少,一旦心中有所决定,就是自己身为九五之尊亦不能夺其志。刚才太皇太后的话已是点明只要有自己的妹妹,王静辉是不可能长期游离在外的,到时候朝廷相召,驸马也会乖乖的随着公主回到汴都。
“既然爱卿去意已决。朕也不好阻拦,不过朕让你做江南观风使,这龙图阁直学士也不必削去!”皇帝赵顼说道。
“顼儿,这观风使就免了吧,龙图阁直学士也照样削去!”太上皇赵曙坐在王静辉设计的轮椅上慢慢说道。
“父皇,驸马身上不可无官职!”
“顼儿,驸马正是想要暂去案牍之劳,若是身上还挂着官职,那和在汴都又有何不同?”太上皇赵曙说完转向跪着的王静辉夫妇笑着说道:“改之,此去多则半年,少则两月定要从江南回到汴都!来,这里有方玉佩你先拿着,此去江南难免会看到几个不受本分地官员欺压百姓,卿可持此佩将这些官员交给当地上级官员,由他们押送到汴都受大理寺审问,但爱卿也要附上足够的供词好治他们的罪!”
“谢父皇!”王静辉这才笑着将太上皇赵曙所赐的玉佩双手接过,太上皇赵曙给他的才是他最想要的。本来他辞掉所有地官职就是为了逃避政治风波,他出入秘阁多年,阅读到大量的皇家典籍,其中对宋朝百年历史有着非常详尽的叙述,这也使得他对宋朝的政治传统有了非常深刻的了解——宋朝的政治风波有时候是来得非常莫名其妙的,真宗时代丁谓是寇准地学生,本来丁谓对寇准是非常尊敬的,但就是在一次宴会上丁谓帮助老师拭去胡子上的汤汁,而寇准说道:“你已经是参知政事了,不能再这样做了。”就这么一句话断送了两人之间深厚的关系,自此丁谓开始攻击排挤寇准,直到寇准倒台。
王静辉知道自己对政治地理解远没有王安石等这些沉浮宦海多年的老怪来得深刻,自己现在已经是风光独好,难免会遭到攻击,老是仗着两代皇帝对自己的宠信来过关,这样的把戏是玩不转多久的,最佳的方式莫过于一进一退韬光养晦,尽管这种方式并非是他所愿,但只要自己能够保持对大宋统治高层有着强大的影响力,这些小的损失不算什么。不过王静辉虽然觉得自己可以隐居民间来做些更加实在地事情来慢慢改变底层建筑。但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如同王安石那样“负天下大名三十年”,就算他年轻也经不起这样大的损失,此去江南也是以退为进把王安石推上前台来对大宋的保守势力进行破坏一番,自己好借着这个机会潜心发展,待到他日皇帝赵顼和现在对自己意见日益增大的保守派终究会想起自己来收拾残局。
对于自己去江南与妻子暂时过上一段隐居的生活。王静辉心中还是有些打算地,他也想整顿江南的官场,抓几个贪官来立威,但常规的做法不过是写几封奏章进行弹劾,远没有老丈人给的玉佩来得有效,这可以省去自己不少麻烦事,太上皇赵曙给他这方玉佩,当他动用的时候。基本上就是这名官员罪名做实了,只要自己的奏折连同犯事官员送到大理寺去审判,基本上就是削官发配的问题了,所以感谢老丈人的话是发自他内心地。
大宋熙宁元年(公元1069年),皇帝赵顼发布了圣旨,免去了王静辉的一切官职。只保留了其驸马都尉的虚衔和爵位,同时任免了年仅十八岁的新科状元李慎知杭州。大宋官员在得知这一有些诡异的圣旨后,心中都不免有些惊奇,但大宋统治高层的几名重要大臣对此毫无疑义,圣旨顺利通过了中书省和门下省。
御史台、知谏院等大宋“清流”谏官对此任命却并不买皇帝赵顼和众位大臣地帐,一时间反对和赞同并且弹劾驸马的奏章纷纷堆满了皇帝赵顼的御案,王安石、司马光等大臣也不得安生。几位参知政事的大门差点儿被来访者给踏破门槛。
皇帝赵顼对这些关于驸马的奏章自然也有一笔小账再盘算,对于弹劾驸马的奏章,陈词滥调已经使他厌烦,他甚至不用看这些奏章便可以知道自己的谏官再写些什么。不过他虽然没有看弹劾驸马地奏章,但对那些反对驸马去职的奏章非常重视,只是默默的把奏章上名字记了下来。由于中书省和门下省的态度坚决,皇帝赵顼地圣旨还是最终落实了,这样有些诡异的任命在外人眼中是十分不解的,中间最为强烈的便是还滞留在汴都的党项和谈使节阿里提。在得知这一消息后,阿里提甚至以为大宋的君臣脑子都出了问题,不过更令他懊悔的是这一切来得都太晚了。自己已经签署了和谈条约,他甚至再想只要自己能够多坚持几天,自己的谈判对手会被大宋自己给收拾了,根本用不着受那份气,怀着非常郁闷地心情,阿里提非常遗憾的离开汴都,踏上了返回西夏的路途。
阿里提是非常郁闷的,但比阿里提更为郁闷的便是弹劾驸马王静辉的那些御史谏官了——按理这道圣旨反应出了皇帝与驸马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不过自己递上去的弹章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反应,并且皇帝这几天一反常态,召见驸马的次数居然不减反增,就在圣旨出来的第二天,皇帝赵顼居然四次召见驸马来问对,太皇太后两次来催皇帝进膳,直到深夜才把驸马放出皇宫,这那里是驸马被贬的现象,简直就是想要再升驸马的官职嘛!
皇帝赵顼不仅在这几天频繁召见驸马,同时也拉了一把王安石和司马光,将他们从访客的纠缠当中给解脱出来——召见驸马问对的时候,两个人大多也都同时伴驾。虽说皇帝赵顼心中明白王静辉只是跑到江南待上几天,只要有需要,自己随时可以接着两宫太后和太上皇思念蜀国长公主的名义,把自己的妹妹召回来,那驸马在江南肯定待不下去乖乖的跑回来,但还是如同此去不再相见一样,就大宋的未来发展问题详细的询问驸马,搞得王静辉头大不已,让他怀疑自己离开汴都去偷闲这个决定是否明智。
不过此时就算王静辉想要反悔也来不及了,皇帝赵顼与司马光和王安石的问题格外的多,涉及的范围也很广,自己几乎倾尽全力来做出回答,才勉强保证了自己一向对国事对答如流的记录,不过当他回到驸马府的时候,早已是口干舌燥,脑袋乱得如同浆糊一般。
为了逃避皇帝赵顼如同下雨一般的问题,王静辉终于忍受不住这种“宠信”,在驸马府连连催促家仆收拾东西,终于在七月中旬“逃离”了汴都开封,和自己的妻子浅予矗立在前往杭州的官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