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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宋风》》 · 戒念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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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9章 转变

不管怎么样,这铁桦树对于王静辉来说意义重大,以这个时代的冶炼水平所生产出来的钢铁硬度应该绝大多数都比铁桦树低,王静辉一直就很向往四轮马车的平稳性,但苦无合适的材料把轴承给做出来,现在有了铁桦树,以前想做却没有合适材料制作的东西都可以做出来了。

“珍泉兄,告诉船队要不惜一切代价购买这种木材,这种木材用途广泛,我可以用它做出很多好东西,甚至是更大威力的火器!……”王静辉兴奋的在厅中走动,他所能够想到以铁桦树来替代钢材做出的东西太多了,不说别的,单单就是成熟铁桦树那近七十厘米的直径,他甚至可以用来制作小口径的火炮!

“等等!这种树估计不会有多少,最为稳妥的方法是将这种树移植到大宋来,我要多多的种植这种树木,才不至于以后断种!”王静辉有些近乎于呓语的说道。

李管事在一旁看到他的样子笑着说道:“改之,你放心好了,这种树在高丽有的是,我会派人专门做好这件事的,你放心好了!对了,这次运过来的木材不算多,也仅仅只有两根木材,你就先凑合着用,下次船队去高丽的时候再大量采购!”

王静辉说道:“下次去高丽的时候,能不能派个会种树的人跟过去。这铁桦树顾名思义和白桦树有一定地关系,好好在大宋找找有会种树的园艺工匠,另外还要仔细观察其生长的环境,这种树是长在什么样的环境里?对于种树的园艺工匠不要吝啬金钱,咱们不缺钱。只要有人能够把这种树成功在大宋给种活了。再多地钱我也肯给!”

李管事从来没有见过王静辉会对样东西这么重视,问道:“改之,这样做是不是小题大做了?不就是铁桦树吗?”

王静辉笑着说道:“珍泉兄,这可关系到很多重要地事情,等以后我做出来新东西之后。你就明白我为什么在这铁桦树肯下本钱了!另外今年的海外贸易做的不错,接下来两个月是海上暴风频发的时期,要船队注意安全。宁可不出港也要避免因为风暴原因而使得船队全军覆没的事情发生。另外给船队地水手改善伙食,海上航行容易患很多疾病,多是因为食物的原因,要在船队补给的时候添上水果这一项,最好是橙子等水果,可以有效地避免一些海员病!这些船员也是人,都是父母生的,我们在海外贸易上利润丰厚,拿出些小钱来改善他们的生活也是应该的!”

李管事笑着说道:“还是改之你细心,放心好了。凡是属于你我两家旗下的产业,雇工所获得的薪水已经是同行业中最高的,每次咱们新成立一家店面,赶着给咱们雇工的人多着呢!”

王静辉听后笑了笑,说道:“这皇家海运虽然不是全部掌握在你我两家手中,但若是你碰到别的股东想要阻止你升雇工的薪酬,可以告诉我。我来摆平这些人!”

王静辉其实对于升雇工薪水倒是没有什么感觉,以前只是知道后世福特汽车地创始人想要自己的工人都能够买得起自己所生产的汽车,一方面降低成本,一方面提高薪酬,想要早就一个中产阶级。不过现在看来在这个时代想要模仿福特的做法显然是前途渺茫,但出于一个后世来的人,他现在有足够的财产供他生活,所以心中对雇工的待遇问题一向放地很宽,想想在早期济民制药作坊中所雇佣的贫家妇女一个月的薪酬可以供一个四口之家买米所用,这在当时的薪酬水平来计算已经是非常高了。

若不是因为王静辉所创办的产业现在必须要保持一段时间的垄断以获得他做事的资本,他倒是想开办后世的技校以培养更多的产业工人,不过即便如此,在他旗下产业服务的雇工都可以让自己的子女上私塾获得教育,就连自己的雇工若是可以的话也尽量受到教育,不说为了参加科举考试,雇工自己会识字总会派的上用场的。

李管事把这次海外贸易的汇总的账簿和铁桦树的木棍留下后便告辞了,王静辉随手翻了翻账簿,这次海外贸易南北两条线路同时推进,虽然没有当初第一次大船队开往高丽所发生的火爆交易景象,但实际所获得的利润要远远高于第一次海外贸易。在高丽更偏重于金银结算,而南方航线除了大量的金银结算之外,更多的是以货易货的贸易方式。

南方线路上的岛国物产丰富,单单是徐氏派往蒲甘(今缅甸)贸易的小型商船队就大大的捞了一票——在那里不过两三匹布便可以获得五六块上好的红蓝宝石原石,玻璃、瓷器还有一些铜铁制品在那里更是受到欢迎。徐氏随船掌柜当初受到李管事的专门指点,最后的货物结算尽量以珠宝原石为主,徐氏起家便是珠宝加工,那十船货物的交易额运到大宋经过徐氏珠宝的再加工,即便是再保守的估算利润,那也是个天价数字。原本那个掌柜不相信大宋的红蓝宝石是产自蒲甘,还以为是大理,但到了那个地方之后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么离谱,交易的宝石原石品质远比大宋自产的宝石原石要好的多。

由于这次航海贸易中以货易货的贸易方式占了很大的比重,所以最后的利润额要想估算出来还需要一段时间,李管事送过来的账簿也只是初步的估算,但从账面上来看无论是朝廷市舶司收税还是各位股东的利润分成都会让各方十分满意。当然这中间枢密院和大宋军方更满意——除了获得很多地“保镖”收入之外,还抄了许多海盗的老窝儿,中间的收获数字王静辉虽然不知道,但以南方航线的发达和富庶,这个“贼脏”收入当不在少数。至少也是第一次抄北方海盗老窝儿收获的数倍。

王静辉心中默默地计算了一下。若是海外贸易发展以现在这个速度进展,就算五年之内不能够达到他和皇帝赵顼打赌地那一亿贯收入,也有个八九千贯,这将会极大的改善当前还岌岌可危的大宋财政状况,只要使用得当。不仅未来大宋可以实现大规模减税以缓解民间矛盾,就是未来的军费也有着落了。

汴都皇宫福宁殿虽然朝廷财政有所缓解,但皇帝赵顼在这个本应点燃上百支龙蜒香大蜡的宫殿中。只点了十几支勉强可以照明之外,依旧保持了简朴地本色——这也是司马光等人不断上书压缩皇家开支的结果。

殿中皇帝赵顼高坐在御案之上,下面王安石、司马光、文彦博、郭逵和驸马王静辉分列站好。王静辉估计西北大捷的消息明天就会正式传到汴都,今天将是他给战争装上刹车地最后机会,同列的司马光等人昨天在九味居中已经被王静辉轻松的说动——大宋的财政和军事准备还不足以铲平西夏,今天他需要借助他们来给皇帝赵顼的战车降降温了。

在殿中王静辉并没有直接进入今天的话题,而是将昨天李管事交给他的海外贸易账簿呈送了上去,皇帝赵顼按照当初的投资比例利润分红还没有下来,但保守估计将会获得不下一百五十万贯的收入,朝廷市舶司收税已经完成。王安石也从三司使韩绛那里得到一个数字——四百五十万贯。

王静辉简单的说明了这次海外贸易地情况后,皇帝赵顼和几位大臣都眉开眼笑——对于驸马爷赚钱的功夫,他们从来就没有怀疑过,尽管拉着皇帝一起做生意有些招惹一些立志一步登天御史的非议,但无论是司马光还是文彦博在面对如此一大笔不用加税便可以轻而易举收获的财富,都不会开口反对的,更不用说已经被钱逼疯了的皇帝赵顼和王安石了。

“爱卿当初为进行海外贸易建言立策之功朕和众卿是不会忘记的!改之。看来当初朕和你打赌要输啊,说说看你有什么愿望,只要不违背大宋律法朕能够做到地尽量满足你!”皇帝赵顼听到一串令人振奋的数字后,这几天忧心西北局势而略显苍白的脸上泛起了红晕,显得十分高兴。

王静辉笑着说道:“若无太上皇和皇上的支持,臣也没有寸功可立,先前打赌不过是戏言,圣上可不用放在心上!”

先前王静辉和皇帝之间打赌的事情,王安石等人也是知道的,不过当时海外贸易虽然获利巨大,但在他们心中也还没有到能够五年之内积累一亿贯的地步,看过今天的账本之后,在场的几个人心中都已经改变了原先的看法——这个账本记录的仅仅是半年来海外贸易的收入,下半年还会有一次大规模海外贸易要进行!

君臣几人对着这个账本笑谈了几句之后,王静辉又上书了一道札子——一年前王静辉曾经主张采用信鸽来传递消息,但经过枢密院试行之后居然闹出了鸽子不知道被什么动物在深山中捕杀的乌龙,最后不了了之。不过王静辉并没有放弃追求更快速度获得准确信息的欲望,在这个时代远程传递信息最快的便是利用鸽子等飞禽来传递信息,不过在这道折子上,他依然主张采用信鸽来传递信息,但采用了密码本、多条线路分别传递等方法来规避信息泄露或是收不到信鸽的现象。

王静辉的这道札子也曾在昨天和几位大臣交流过,并且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这种传递是有效可行的——西北战事的最新结果。经过这两年王静辉在自己产业中部署信息传递网络,他手底下有了一批最优秀的信鸽训练员,积累了大量的经验,现在如果枢密院重开这个项目,有他的辅助,大宋短时间之内便可以组建一个大致地以信鸽为载体的信息传递网络。

这本札子自然也是被通过的——几位朝廷重臣都已经被事实所征服。再加上历史上大宋由于信息不通畅不及时的缘故曾经闹出不少事情,八百里快脚虽然厉害,但无论如何也是赶不上信鸽的翅膀。

“圣上,臣这本札子完善了信鸽传递消息地结构,只要在大宋内部使用信鸽。基本上是不用担心会出什么问题。当然若是在临近党项、契丹地地方,为了避免遭到敌国猎鹰的追杀,还是需要快马和信鸽相结合的方式来确保万无一失。”

“爱卿可真是有心了!这信鸽来传递消息就是怕消息走漏,现在看过爱卿的这份札子,朕心中也放心了许多。宽夫先生可以着枢密院依此札子所论再筹划一番。现在西北正在打仗,若是有这信鸽来传递前线战事,朕心中也放心的多……”皇帝赵顼一想起现在西北韩琦那边正在打仗。虽然这中间已经谋划了许久,但战事一开他心中还是十分地担心。

“圣上,臣这里刚收到西北产业用信鸽传来的消息,中间就有西北战事方面的消息——我军在保安城下大胜党项蛮人,西夏攻宋地主帅梁格嵬身死保安城,尸体已经被陆诜所得,现在相比已经移送到魏国公处!”王静辉慢慢的说道。

“哦?爱卿消息可是属实?”皇帝赵顼的问道。

“圣上,具体情况臣也不知,臣在西北有很多产业,为了便于联系所以设立了信鸽传送点。臣的书童正在魏国公帐下效力,大胜之下便妄自用信鸽把消息传递了回来,还请圣上恕罪!”

王静辉的书童在韩琦那里效力的事情,皇帝赵顼是知道的,这个驸马在他眼中几近全才,手下书童也各有个的本领,他还见过那个名叫“红月”的女孩还给皇后医治过病。毕竟太医都是男的,蜀国长公主身边一直都有红月来照顾,相信红月地医术才推荐给皇后治病的,没承想当真继承了驸马的医术是手到擒来,也还顾全了皇后的面子,此后红月还多次进宫给太皇太后、皇太后等皇族女性治过病,在宫中也是非常有名气。

“上次魏国公来信的时候曾提到过爱卿的书童,魏国公还夸奖过这些孩子才学,这等小事就算了,不过下不为例!既然爱卿有信鸽在西北,还是暂且移交给枢密院来掌管,待到西北战事结束后,让他们和枢密院的人训练信鸽,到时候在还给爱卿!”

对于王静辉比自己先知道西北战事进程,皇帝赵顼心中还是有些芥蒂地,但此时正是朝廷用人之际,驸马除了在自己家中行事有些受到御史的诟病,从来没有私自逾越祖制的行为,这也多少消除了赵顼心中的顾忌,这中间也是因为驸马是自己的亲妹夫,一向淡漠功利给皇族一个非常好的印象才至此。不过即便是这样,王静辉在西北的信息传递系统也暂时被收编了,这也算是他给这个妹夫一点教训。

对于西北的事情,昨天皇帝赵顼便接到消息了,不过不是魏国公韩琦发来的,而是驸马身边的赵公公传递过来的,同时他也知道王静辉昨天宴请王安石几位大臣是因为什么——无论王静辉多么讨好赵公公,在赵公公个人角度上来看,一切关于驸马的行为,他都要及时向皇帝汇报的,这也是赵顼今天听到西北战事的时候没有吃惊的原因。

“西北魏国公打了大胜仗,至此这一战我大宋胜党项蛮人,当可以使党项人元气有所损伤,这宋夏边境又可以太平上几年了!”皇帝赵顼慢慢的说道,他不是不想乘胜追击,但他也知道驸马显然已经说动了几位大臣,自己冷静下来好好想想现在确实还不是铲平西夏的最佳时机,当初设这个局引党项人攻宋的时候,其目标便是一战平定种谔诱降绥州而带来的麻烦,现在看来魏国公宝刀不老,镇住了全局出色的完成了这个任务。

皇帝赵顼此时的态度让殿中几个人都很疑惑——皇帝年轻气盛这是他们都知道的,但没有想到在打了胜仗之后,居然当即放弃扩大战果,这确实出乎每个人的意料之外。王静辉也很奇怪,但一想到自己身边全是皇族赠送的“仆役”,那个赵公公早就把这个消息告诉赵顼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情,所以很快他便恢复了正常,不过他决定把梁乙埋即将要去世的消息埋在心底。

皇帝赵顼看着下面王安石等人,说道:“朕知道众位爱卿今天进宫见朕的用意,朕自继位以来幸得众位爱卿辅佐,我大宋才有今日之蒸蒸日上,朕也明白现在还不是彻底解决党项蛮人的最佳时机。在西北朕亦觉得准备颇有不足,仓促行事反而会使西北更加糜烂,与其我大宋费力去攻打西夏,不如在让西夏内部内讧一次,这个梁格嵬虽然不如国相梁乙埋重要,但也是梁氏一族执掌兵权的人物,此次大败身死,就是梁氏兄妹脸上无光其内部皇族也会趁势反击,我大宋不如就此坐山观虎斗!”

皇帝赵顼在御案上侃侃而谈,这是他昨夜和太上皇赵曙相互讨论后的结果,也是受驸马这几年的影响,现在发动平夏战争要冒很大的风险,现在的结局已是几十年来前所未有的局面,等屯田初见成效之后,便是他大举平夏之时!

正文 210章 借人

这样的结果自然是最好不过了,王静辉此时才意识到现在的皇帝赵顼经过这几年他潜移默化的影响后,已经和历史上那个神宗赵顼有很大不同了,单看他这次收编自己在西北的信鸽网络,就知道这个皇帝越来越成熟,更加有一个身为帝王的手段了。

西北的信鸽网络被收编,王静辉心中对此并不在乎,大不了再重建一个就是了,自己有这方面的人才和积累,除了饲养信鸽需要时间之外,几乎很快便可以重建一个通信网络出来。但让他更加警惕的是自己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行事肆无忌惮了,俗话说的好:谎言说了一千遍也会变成现实,王静辉以前并不是很在乎御史的那两本折子,但今天看到皇帝赵顼的态度和处事手法,以后自己要收敛一些了,免得召来皇家的猜忌,那可不是很妙。

“圣上能够如此想则我大宋子民幸甚!”司马光躬身说道。

皇帝赵顼摆摆手说道:“若是我大宋国力现在处于太祖太宗皇帝时,也许这正是灭夏的好时机,但现在看来朕还是先顾好我大宋再说吧!眼睁睁的看着机会溜走,朕心中非常不甘!”

“圣上变法励精图治,用不了三年五载我大宋国力必可恢复到太祖太宗皇帝之时,圣上心中勿忧!”王安石也在一旁说道。

“驸马。前段时间你说要制作出更厉害地火器,现在如何?”

“天启禀圣上,最近臣获得了一样材料,可大大加快其制作进度,不过臣还需要向圣上要几个人来协助才可!”

“空哦?爱卿得到了什么宝贝?需要什么人尽管说。朕亦会尽量满足你!”

“首臣获得的这样材料也不是什么宝贝。不过要说它是宝贝也不足为过,臣已经把这样材料带进宫了,正想让圣上过目!”王静辉笑呵呵的说道,然后向旁边的司职太监吩咐让他到外面把东西取来。

发司职太监很快便将王静辉寄存在殿外的铁桦树样品取来,福宁殿中众人看到王静辉手中地黑木棍都有些莫名其妙。王静辉笑着说道:“还请圣上让一名御前带刀侍卫前来,臣自有演示!”

一名全身甲冑地壮汉走进殿中,王静辉说道:“还请这位将军用手中刀来砍这根木棍!”

那名御前侍卫没有答话。反而望向御案之上的皇帝赵顼,见到赵顼点头示意可以拔刀后,才利索的抽出钢刀,猛的向王静辉手中的木棍砍去。王静辉由于穿越时空地时候身体有所改造,手上的力量当不做第二人想,三根指头便能够搓断一根车辕,御前侍卫刀上的力量虽大,但在他眼中也算不得什么,一声金铁之声传进众人耳中——驸马手中拿得居然是铁棒?

御前侍卫在砍中木棍之后眼中虽然有疑惑闪过,心中惊异眼前身材比较偏瘦地驸马手上的力量居然如此之大。自己使尽全身力量用刀砍木棍,但驸马手中的木棍纹丝不动,这力量就有些骇人听闻了,而且他感到驸马手中的短棍决非是金属,虽然传出来的声音有点像钢铁之间的碰撞,但他敢肯定那根短棍决非金铁所制,心中虽然有很多疑惑。但他还是毫不犹豫的收刀入鞘。

皇帝赵顼赵顼疑惑的问道:“爱卿手中可是铁棍?”

王静辉将手中短棍交给旁边的司职太监呈送给皇帝赵顼,笑着说道:“这根短棍乃是木质,这种木材名叫铁桦树,是臣嘱咐海外贸易船队在高丽当地收拢来的。铁桦树木质为黑色,坚俞金刚刀砍不断,入水则沉,实为一种异物!”

皇帝赵顼将短棍拿在手中抚摸,刚才那名御前带刀侍卫用力砍在短棍上面只留下一线白印子,可见这根短棍坚实地程度,掂在手中的分量跟一根铁棍没有什么区别,刚才驸马所说的“入水则沉”看来也是真的。

皇帝赵顼将短棍递给司职太监让下面的王安石等人也相互传看,好奇的问道:“爱卿打算用这铁桦树做什么东西呢?”

王静辉说道:“这铁桦树的坚硬程度可以媲美世上所产地任何一种金属,它坚实的特性可以制造很多东西,臣这里暂时也只是有几个想法,将会在今后的一段时间内逐步制作出来,到时候圣上便可以看到一些新奇之物。不过制作这些东西还需要助手来协助臣来完成,臣这次来就是想要圣上将昭文馆编校书籍沈括沈存中和国史馆集贤院校理苏颂苏子容两位大人暂时借给臣一段时间,还请圣上应允!”

“不知驸马所制作的东西主要是何为用途,若是奇巧玩赏之物还是免了罢,沈存中和苏子容都位居要职,不便参与其中!”司马光在一旁说道,他知道驸马善于制作机关,大宋官方印刷作坊中的水力印刷机便是驸马的杰作,而且是靠这台水力印刷机发家的,但在他看来这些都是奇技淫巧之物,登不得大雅之堂。最主要的还是王静辉旗下的产业结合珠宝商徐氏制作了许多小玩艺,不仅送进宫中以增进皇家和驸马之间的关系,并且这些小玩意儿还风行汴都权贵之家,虽然司马光自己家中也有王静辉赠送的放大镜、象棋、玻璃茶具等物,但他还是认为这些东西对于一个励精图治的皇帝来说,都是玩物丧志的东西,所以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反对。

王静辉知道司马光心中所想,对于技术官员大宋政治传统还是非常鄙视的,这从技术官员地服装便可以明显看出来——绿色的官服。这是官服颜色中最为低级的颜色,而且晋升困难,连婚姻都要受到歧视——不能够与皇族通婚,就连最起码的人格都无法得到保证——狄青狄武襄便鞭打过军中仅有的几个医官。这些歧视技术官员地现象让王静辉格外看得扎眼,若是放在后世。那个国家不把沈括这样地举世无双的科学家当作国宝。捧在手中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中国古代能够诞生出众多的划时代的发明,看看两弹一星的功臣们,就是他们地忍辱负重奠定了后世中国几十年的国际地位。但在科技人才的政策上却饱受歧视,在后世那场十年浩劫当中,五十万知识分子被打入另册。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地悲哀,直到后世中国改革开放后才逐步好转。

“是该给知识分子和技术人员正名的时候了!要让国家让民族认识到他们的重要性,要让他们获得最起码的尊重!”王静辉心中默默的想到,以前他不是没有想过,自己旗下产业当中只要手上有两把绝活,脑中有几个新点子的雇工,他都不吝啬手中的钱财去奖励他们,改善他们的生活,给予了这个时代最好的待遇。不过现在想来这只是在自己的地盘上改善技术人员地待遇。并不能够改善这个时代技术人员的待遇和境况,他现在地位显赫,也该是动手做作什么的时候了。

“司马大人言过了,微臣在这里敢立下军令状,臣会同沈存中、苏子容两位大人及其以后参加这项工作的人所做的事情可极大的改善大宋的实力,有了这几样东西,只要使用得法。即便北边地契丹狗贼再强大百倍,在这几样东西面前也不过是土鸡瓦狗一般!”王静辉淡淡的说道。

皇帝赵顼知道王静辉从来不下空言,只要说道便能够做到,当今朝堂之上又有那个官员敢说在短短的几年内不加税便可以给朝廷财政增添上亿贯的收入?但驸马便可以!刚才驸马回答司马光的话是有点重,有点让人难以置信,但在他的心中却隐隐相信驸马一定能够做到!不过刚才听驸马的口气和神情,似乎司马光的话不知怎得好像得罪了驸马,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他知道这是驸马要“刺人”的前奏了。

司马光刚想出言询问,但皇帝赵顼及时的打断了他的话:“君实先生言之有理,但朕相信驸马定不会让朕及各位大人失望!改之,沈存中和苏子容,朕可以把他们交给你来调配,这军令状也免了,你头上又没有刺字入军籍,这军令状又从何谈起?好了,众位爱卿,朕有些乏了,改之你留下来,太上皇说身体有所不适,朕想让你去看看,众位爱卿若无其他事情,今天就到这里吧!”

皇帝赵顼及时终止了司马光的发问,也同样把王静辉更难听的话堵在嘴里,有些事情还是自己和驸马私下交流一番就好。“这个驸马往日还说王介甫脾气臭,他自己的脾气可要比王介甫臭多了!……”皇帝赵顼心中默默的想到。

枢密使文彦博上前说道:“现在魏国公已经在西北大胜党项来犯之敌,臣料想边臣得此大胜定然不会罢休,西夏此时也是守备比较空虚,反攻西夏的事情在所难免,还请圣上订下个调子,好传令魏国公行事!”说起来还是这个死脑筋的文彦博现在还知道自己这一帮人来见皇帝的目的是干什么的,王静辉现在才猛然想到这个问题,不仅多看了站在旁边的文彦博一眼。

皇帝赵顼沉吟了一会儿问道:“改之,你这信鸽传递来的消息已经过了几天?枢府可有什么建议?郭大人如何看?”

王静辉回答道:“这个消息应该是至少是六天以前的事情了!”

文彦博说道:“现在保安城下危境以解,虽然不知道魏国公如何算计,但在顺宁寨应该还有一战可打,不知魏国公如何安排!”

郭逵说道:“顺宁寨到保安城不过就是两天的路程,臣以为顺宁寨应该为魏国公所取,恐怕我大宋将士现在已经快要越过白干山快要到西夏洪州城下了!”

郭逵这句话震动了福宁殿中所有人。文彦博反问道:“党项来犯之敌虽败,但也还有几万人马,依托顺宁寨之地势,怎么也要和魏国公打上一场地,拖上几天未必不可能。怎么会这么快就能够攻占顺宁寨越过白干山呢?”

文彦博一席问话得到了众人的赞同。只有王静辉默不作声——他对军事不在行,但他派出去的几个书童有多大作为还是知道的,他知道无心手底下有两千多人的骑兵在党项人地后边专门打劫粮道,而党项人最致命地地方恐怕就是粮食了。他和徐氏旗下在西北的产业已经竭尽所有来协助韩琦,韩琦并不会为钱粮所操心。若是动作快点,郭逵所说的并不是不可能实现,更何况郭逵在西北待得时间也不短。对那里的情况应该比在场的人都熟悉,他所说出地话才是最可信的。

郭逵笑着说道:“莫要忘记西夏嘉宁军司仓库被烧,党项人又没有攻下保安城获得足够的粮食,恐怕党项大军现在还饿着肚子!小小顺宁寨是地处艰险,攻打不宜,但想想几万党项溃兵一下子涌进这么小地地方,不用说粮食,就是喝水都困难,臣想魏国公当时抛弃顺宁寨,寨中的水井恐怕早已经破坏掉。那个地方没有水、没有粮食,就是天兵下凡也守不住几天,最多不过是至迟我军行进速度罢了!更何况魏国公手中还有为数不少的火器,除了给保安城留下守城之外,手中存货定还剩下不少,用火器来工程,小寨子不过巴掌大的地方。不要说是火器,就是用投石车丢进个石头也会砸死不少人,党项人能够在那里守住三天已是难得了!”

郭逵分析的有板有眼,推论合理,这让殿中所有的人都心悦诚服,不过他们没有想到韩琦派王韶率军从平戎寨绕过了顺宁寨,堵住了党项人的归路,把这次来的党项大军整个都给闷在了顺宁寨中,此时已经举手投降了,若不是处理这几万战俘有些麻烦,现在大军恐怕已经攻下了西夏洪州,不过即便是这样,王韶和陆诜回合后,快速翻过白干山,已经把洪州城围了个水泄不通,现在正准备拿下洪州城了。

这就是信息传递及时有效的好处了,在这个时代没有更加快捷可靠的传递信息地手段,就注定一个王朝统治的疆域必然会受到局限,就算一个王朝能够短时间内横扫世界,那也会因为信息不畅,迟早要崩溃,后世元蒙之鉴可谓是生动的一课。王静辉想到后世的俄罗斯,若不是中国同时代的王朝对北方广袤的领土没有野心和足够的认识,很难说俄国人能够这么轻易地继承如此大的疆域,俄国人发家的经历也算是历史中的一个异数了。

听过郭逵的分析之后,现在最主要的问题便是这次宋朝的反击将会限定在一个什么水平上,既能够获得最大的利益,又可以不会招致党项人兴起举国反击的念头,显然在福宁殿大殿中进行这场讨论已经不行了,众人来到福宁殿的偏殿——这里有大宋最完备的沙盘,这些沙盘在王静辉提出沙盘设想被采纳后,在这几年当中一直不断的完善着,无论是大宋境内还是辽国、西夏甚至是吐蕃诸部!

站立在沙盘边上的皇帝赵顼从来没有想过“天下”是如此之大,大宋内部山川地理自不用说了,这几年为了完善沙盘,尤其是敌国的沙盘,朝廷枢密院给那些派出去的“和尚”发出的重要指令之一便是穷极搜索一切地图,甚至是实地考察来绘制简图送回大宋——这也是驸马的建议之一。赵顼看着以青色标注的西夏、黄色标注的大宋、绿色标注的大辽,当然还有紫色标注的吐蕃诸部,这基本上就是宋人眼中的天下,心中志得意满,挥斥方酋的心思空前高涨。不过在一旁注视他的驸马王静辉则一脸平静——他心中不断的呐喊着——彼天下远比此天下要广袤的多!

宋夏边境沙盘在大宋整体沙盘旁边,由于宋夏几十年来不断的军事冲突,而同时和辽国偃旗息鼓相比,这个沙盘明显的就处于“二号”位置。不过这个沙盘虽然地位这么重要,王静辉还是把目光撇向了辽国的沙盘一眼,而皇帝赵顼比较郁闷的便是西夏这个在他眼中根本就不能算是一个国家的地方政权居然困扰了大宋几十年!

“圣上,臣以为保安城下发生的事情到现在西夏兴庆府应该还没有得到消息,对于党项人来说此战是志在必得的,十几万大军是自谅祚身死大顺城之后前所未有的动作,以臣在西北的经历来看,党项人在后面应该是没有后手了。趁这个机会攻占洪州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党项人应该来不及反应,同时魏国公所据有的兵力也完全可以拿下这个基本上没有什么兵力来守卫的空城!”郭逵手中拿着指挥棒指着白干山边上的洪州城。

正文 211章 王霸之论

“拿下洪州恐怕会使西夏人震怒,大举兴师来伐,恐又是个不了的结局,洪州之地似乎也没有什么好守,后面与我大宋相隔白于山,补给不便!”文彦博说道。

这几个人当中只有司马光和郭逵在西北待过,不过论起地势熟悉还是当属郭逵最为熟悉,郭逵没有正面回答文彦博的质问,而是拿着指挥棒在沙盘上指点:“这里是嘉宁军司,这里是洪州,东边这条河便是红柳河,在这片地区由于受到红柳河及其支流的滋润遍地是青草,可是上好的马场,臣在西北的时候就听闻这里遍地是牛羊,马群也是四散分布!”

郭逵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些话,旁边的几个人听后两眼放光——大宋缺少马匹,就连牛羊也是比较紧俏,他这几句话让所有的人都很心动。

皇帝赵顼问道:“爱卿是想建议夺取这片地区吗?”

郭逵叹了口气说道:“这的确是个好地方,但我大宋取了这片地盘,可就真应了文大人的话,西夏恐怕不肯善罢甘休,就算今年无力东征,明年也会绞尽脑汁来夺,这样下来终究不是一个善局。一旦西夏来夺,我大宋就算要守也不是那么容易!”

郭逵说完又用指挥棒指到嘉宁军司两侧——翔庆军、石州翔佑军司和左厢神勇军司,不用他明说。众人心中已经明了——这嘉宁军司和洪州地确是守不住的,这相当于将西夏东边的领土分割成两半,左右夹击之下很难受得住,若是强守也会因为后方补给线过长而陷入泥潭,吃败仗那是迟早的事情。

“那郭大人夺下洪州是何用意?”司马光问道。郭逵显然是不想夺下洪州和嘉宁军司的。虽然以现在地局势要想夺下这片地区是很容易地,但考虑到后续的事情,夺下来显然不划算,这就让所有人对郭逵的用意很迷惑了。

“圣上,臣建议让魏国公以最快的速度夺下洪州、嘉宁军司和盐州。但夺下来并不是要固守!在这里守是守不住的,别地不说,若是党项人知道他们攻宋的军队全军覆没。那最有可能派出来的援军酒肆翔庆军李清部地泼喜军,臣在西北的时候就久闻泼喜军战斗力不下当初夏主谅祚亲军,若是泼喜军赶来,魏国公恐怕在草原上不是对手!”郭逵语出惊人,让众人更加迷惑。

皇帝赵顼正想询问郭逵这是为什么,旁边的驸马王静辉开口了:

“郭大人真是好算计!夺下三城而不守,光是把这片地区给洗劫一番所得的军马牛羊便已是足够大宋出兵的军费了!”

郭逵听后微微笑道:“驸马之言甚合吾意!”

皇帝赵顼等人听后恍然大悟,而司马光、文彦博则是被这两个人天马行空般的想法给吓了一跳——这两个人简直就是强盗行径嘛!

王静辉看到司马光和文彦博都想开口说话,想到当初留下战俘修路的时候,文彦博便多有微词。现在恐怕又想对党项强盗大发慈悲来了,便又接着说道:“圣上,党项人自李继迁割据,后有李元昊立国之后,便不停的对我大宋开战,所为的就是我大宋的财富。这几十年来宋夏之间大小战争难以计数,在这些一次又一次地战争中。不仅我大宋国力被严重削弱,我宋夏边境的百姓也深受其苦——财产被夺不说,每次都会被虏去很多百姓和败军到西夏就像牲口一般摆在市场上任人叫卖!”

王静辉说道这里向前走上一步跪下说道:“难道只允许党项蛮人劫虏我大宋军民,那西夏的‘擒生军’是为何得名?我大宋为什么不可以报复?对待党项蛮人也好,还是其他契丹蛮人也好,只要是敢对我大宋百姓不利者,我大宋都应该以十倍百倍来为我大宋百姓讨还这公道,唯有如此才可天下百姓归心,我宋庭才能彰显巍巍天朝之风范!还请圣上及各位大臣慎思,绝不可为那迂腐之论而束手束脚,到头来不过是百姓受难,朝廷威严在蛮族心中威名扫地而已!”

王静辉一席话受得皇帝赵顼眼中烈焰汹汹,就连文彦博和司马光也是哑口无言,把想要说出口的话给收回去——“为什么我大宋不能报复?”这句话让所有的人都陷入了沉思,郭逵听后更是点点头,他在西北待了不短的时间,深知西北百姓因为党项蛮人的入侵深受其苦,妻儿老小或是被虏去或是全家被屠杀,就是自己这征战沙场半生,心如铁石铁石地战将观之、闻之也不禁怒火中烧,恨不得提刀斩李氏。

所有的人都知道驸马一向慈悲,只要是大宋各地有什么灾害,都会借朝廷之手救援,借出去的钱粮从来就没有想过让朝廷归还,但他对蛮族的态度让他们也会心中发冷——上次被俘的党项士兵不过是受些累罢了,终归还有条生路可期盼,而且他特殊“关照”的擒生军恐怕是死无葬身之地了,对于这么支臭名昭著的军队,知情的大宋文官武将都颇为不齿,御史台在“有心人”的劝说下都纷纷将已经写好的弹章又给扔进废纸篓里,就是因为这支军队实在是人神共愤。

皇帝赵顼看着跪在地上叩首不肯起来的王静辉,当他还化名书生和王静辉论交的时候便知道王静辉是十分反感叩首礼的,当驸马第一次见到太上皇的时候也没有跪下,这次甘心跪下来说项,可见驸马心中对蛮族有着刻骨的仇恨,不清楚驸马来历的人还以为驸马与党项人有不共戴天之仇。

皇帝赵顼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下心中地愤怒之后说道:“改之。你还是先起来吧!”

王静辉的头还是没有离开地面,沉痛的说道:“圣上,臣不是为了这次洗劫党项而说项,而是为了大宋国本而鸣不平!巍巍天朝不过是酸儒书生梦中呓语罢了,我大宋子民在那些蛮族眼中不过是奴隶、劣等人!王道还需霸道辅。草原上的民族只相信铁和血。他们只尊重真正的强者,只惧怕敢于杀戮地对手,任何心怀慈悲地动作在他们眼中不过是懦弱的行为,要想征服游牧民族,我大宋也唯有靠手中得刀剑去犁开草原。只有用鲜血征服他们,才可以在那里传播我大宋天朝的威严和圣人的教化,圣上三思!”

话说到这个份上。殿中众人心中都有各自的滋味,王静辉地行为在王安石、司马光和文彦博的眼中是匪夷所思的,但郭逵心中深有体会,看到西北因为连年地战争而变得人烟稀少,土地荒芜的景象,这都是党项人做的孽。驸马的话也激起了他本已经死去的心和热血,他也跪在驸马的身旁说道:“圣上,微臣不过是一武夫,不懂什么大道理,也没有读过多少圣贤书。但看过因为连年征战而衰败的西北,臣以为驸马说的都是大实话,无论是党项人也好,契丹人也好,他们的心中只认拳头,谁的拳头大谁就有理,受到入侵而不报复在他们眼中就是一种懦弱。请圣上三思!”

皇帝赵顼转头注视着沙盘,淡淡地说道:“宽夫先生,用驸马的信鸽给西北的魏国公送信,要他在攻下顺宁寨后,快速攻占洪州,如果有可能的话把盐州、嘉宁军司也给朕打下来,尽快的将这一区域内的牛马羊等牲口全部带回大宋,在党项人的援兵到来之前退守顺宁寨,等候西夏派来地使节来和谈!”

不知道怎么的,当司马光、文彦博和王安石听到皇帝赵顼说出与他们初衷相悖的命令心中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当他们再看站立在沙盘旁的王静辉,心中浮起一种难以言表的感觉——王道还需霸道辅?

尽管王安石和司马光都是通达六经深明历史的大家,骨子里面还是向往着圣人书中所描述的完美世界,都以再现三皇五帝之治为己任,这都需要王道,而霸道不过是昙花一现而已,今天王静辉的一句“王道还需霸道辅”,让他们心中泛起了波澜……

德寿宫王静辉仔细为太上皇赵曙诊断身体之后,对旁边的皇帝赵顼说道:

“太上皇身体并无大碍,虽然现在还不能下地行走,但经过药物调理之后,身体的血气通畅,只要坚持服药,并且每天活动身体,终有一日太上皇的身体可恢复如初。”

太上皇赵曙虽然现在还瘫痪在床,但命却保住了,经过太医院与王静辉的精心调治,这段日子最大的进步便是双手已经恢复了知觉,可以自由运动进行书写,就是腿部还没有知觉,不过这在所有人眼中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太上皇赵曙笑着说道:“驸马医术天下无双,现在已经是难得了!”对于自己的身体状况,赵曙倒是看得开,几次大病折腾后,他也知道若不是每次驸马拼死守候尽心治疗,他是断断不能撑到今天的,虽然现在还只能够躺在床上,但到这个地步他已是非常知足。

王静辉躬身说道:“不能够使太上皇身体恢复如初,这始终是臣无能!”

皇帝赵顼在一旁说道:“改之不是以前常说尽人事以听天命吗?尽力即可,朕不是不明事理的皇帝!”

皇帝赵顼说完后便从袖子里面拿出一本札子,递给王静辉说道:

“前几日魏国公曾呈上密折,原权知保安军的杨定果然收受了党项人的贿赂,而且可恨的是他不止一次这么干,还胆敢私通党项,这次我们定下计策也倒是没有冤枉他!”

王静辉翻开密折仔细浏览了一番后双手送回,说道:“有了这本密折臣也就放心了,当初党项人并没有安什么好心,送杨定去和党项人谈判第一便是他先联系的党项人。若是杨定身正也不会死于非命,党项人之所以选择他,除了杨定本人鼠目寸光之外,便是他早已私通党项,这收受贿赂也是在清理之中!”

皇帝赵顼说道:“现在仗也打得差不多了。杨定此人如何盖棺论定还需要仔细斟酌一番。驸马之意如何?”

王静辉心中翻腾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说道:“杨定收受贿赂私通敌国本应该传诏天下为朝廷百官所警示,但在大义地面前,朝廷是不能把杨定的事情桶出来,不然党项人便有借口不依不饶,若是理论起来我大宋在大义上还是站不住脚的。士林中一些迂腐之辈也会给朝廷带来许多麻烦。臣以为现在还要把杨定定位为国捐躯之列,这样党项杀我大宋使节,我大宋讨伐西夏也属正当。别人无话可说。带到几年之后事情都平息下来后,在公布杨定的罪行,虽然有些迟了,但这也是大宋的需要!”

太上皇赵曙听后点点头说道:“改之说得不错,虽然杨定可恨,但现在还是要把他捧起来,这样我大宋在与党项使者会面地时候才能够占上风。不过改之一向痛恨贪墨之辈,尊奉包孝素,他日在将杨定罪行昭告天下吧!”

王静辉说道:“事有经但也要从权,臣固然痛恨杨定之辈贪官。但涉及朝廷社稷安危当从权考虑。不过贪官更甚于异族入侵,吏治不清乃国之大患,古往今来官逼民反地事情多如牛毛,在心中臣还是希望今后不会出现包孝素这样闻名天下的清官,若是全天下的官员都能够廉洁自律,那包孝素也未必有现在之名声显赫!”

太上皇赵曙父子倒是头一次听说不希望再出现一个包孝素的说法,但细细想来正是因为天下乌鸦一般黑。出现一个包孝素就立刻变成焦点;若是天下的官员都能够清廉地话,包孝素还真的如驸马所言不会这么出名的。想到这里,赵曙父子都默不作声,心中细细地回味王静辉所说的这段怪论。

皇帝赵顼突然问道:“改之,今日福宁殿议事,朕有很多不解,还请改之代为分解!”

“圣上请说,但凡臣所知,定会直言!”

皇帝赵顼把身体摆正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坐资呵呵笑道:“朕在当太子的时候便尝读天下诸子百家,尤喜《韩非子》,当时朕的先生还曾经念叨过治国要靠一个‘仁’,但今天改之你所说的‘王道还需霸道辅’可是有悖圣人之言,这应该做何解?”

王静辉没有直接回答赵顼的提问,而是反问到:“当今天下学术昌盛,前有王介甫、司马君实、欧阳永叔先生,后有苏子瞻三父子等人都喊着要复兴儒家,但复兴儒家是尊孔子?是尊荀子?还是尊周公?这中间莫衷一是,圣上也是饱读圣贤书,心中又想尊谁为儒家正宗呢?”

皇帝赵顼被王静辉问了一个哑口无言,王静辉笑了笑说道:“儒家自己的内部的一些事情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楚,外人又该如何评论呢?

就是尊荀子一脉,但臣观荀子所著本着就是‘性恶论’,那集法家大成的韩非正是继承了荀子地学说发展而来,圣上应当清楚。”

王静辉看到皇帝赵顼点点头表示同意,继续说道:“自汉武帝采纳薰仲舒之见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来,臣遍历史书认为史上所有的帝王都是嘴中说着以儒家治国,但其中真的以儒家治国的倒是没有几个,实施上采用法家治国手段倒是比比皆是,这又是何解?所以臣并不认为帝王治国之术需要刻意的偏重一家,无论是法家、儒家、墨家、道家,甚至是兵家、纵横家,其学说都是有非常可取之处的,以臣之愚见,儒家未必能够一统天下,其学说也不能以偏概全成为天下有志于治国平天下读书人的唯一出路。臣做不了薰仲舒之辈先贤,‘董圣人’就连自己信奉地儒家经典也是删删改改,臣只愿能够从各家先贤中汲取精华为圣上在治国中拾缺补遗!”

后世国人鉴于中国两千年信奉儒家而导致的恶果,把所有的过错都加在儒家身上,尽管王静辉作为一个后世现代人对儒家的那一套不放在眼中,但也知道“如果孔子等先贤能够复生的话,第一个想干掉他的便是如薰仲舒等铁杆门徒”这句话。在这个儒家学说处于顶峰的时代,想要一把将中国的学术打回到春秋战国百家争鸣的时代是不现实的,他所能够做到的便是为各家学说争取正当的生存空间。至少他明白真正有本事的人不是只捧着《论语》读出来的,大多都是别家学派的佼佼者,因为儒家的压制而不能出世治国施展抱负,国家需要人才,若是能够诞生一个可比苏秦张仪之辈,能够破坏辽夏同盟,那现在大宋也打西夏的时候也不用这么费劲了。

正文 212章 正名

“精彩!精彩!”太上皇赵曙在床上拍着手掌笑着说道:“改之总是能够发前人所未有之言论,真是我大宋年轻一辈之佼佼者!不过此言太过骇人,若是传出去,恐怕永叔先生和君实先生不饶你!”

王静辉躬身说道:“太上皇言过了,臣胆大妄为评论圣人先贤实乃自不量力,不过所谓治国应该使用各式人才,人才也不能仅限于诗歌辞赋或是‘子曰’,应该不拘一格的使用各种人才为圣上所用,才能够中兴大宋!”

王静辉知道皇帝赵顼非常喜欢《韩非子》,在皇帝所接触的人当中,也只有他和王安石可以和皇帝赵顼来讨论《韩非子》,不过王安石虽通达六经学识渊博,还在朝中发动变法,但骨子里面却绝对是个儒家信徒,这样算起来也唯有自己才能够肆无忌惮的和皇帝赵顼谈论评价《韩非子》。

“《司马法》其‘仁本第一’中有云:故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此书传言是先贤姜子牙所著,此一句便道尽王霸之道,臣不自量力以为应该在后面加上‘能战方能言和’一句!所谓“好战必亡”,全在于如何取利,若是恪守“以仁为本”,此时物资缺乏,除了人力资源外没有可掳掠之物、补充之物,但俘虏了敌方人员后,还要考虑如何分流并负责吃喝拉睡等等。简直是得不偿失。所以一旦有了战事,不仅使国库空虚。还使富裕地国力迅速消失。以至“国虽大,好战必亡”。臣以为除了尽力搜刮外。带不走的,尽数毁坏,不给对手以生存之机,破坏掉敌国发动战争地基础,在对手心目中建立一种心理——你方若是来劫掠我大宋,那就必须等着我大宋百倍之报复,这样才能够让蛮人在行动之前仔细思量是否合算!臣赞成郭大人劫掠党项之牛马,就在于除了要弥补我大宋军费之外。还要给党项人一个刻骨难忘地教训,要以鲜血来震慑党项蛮族!当然‘一手持甜饼,一手持大棒’,若想与我大宋交好自然送上甜饼,若是想着劫掠我百姓,那就以大棒对之,此乃王霸之道!”

王静辉不知道胡萝卜产自哪里,这个时候大宋人的餐桌上是否有,至少他王静辉来到这里后从来没有见过胡萝卜,所以把后世那句经典名言“一手拿着胡萝卜。一手拿大棒”给临时改造了一番,拿出来献宝。

“好一个‘能战方能言和’!”皇帝赵顼用力拍到旁边茶几上,上边地茶碗也被震倒,茶水流了出来,但赵顼全然没有在意,说道:“改之,你已经很久没有想以前那样写策论了。‘一手持甜饼,一手持大棒’,精彩!朕很久没有听到如此精彩的话了,此番言语才当显王改之之风范!”

“臣以前在野流落江湖身为草民当然可以说说一些犯忌的话,但现在已是驸马,出门在外人前人后都应该顾忌到皇家的脸面,这样的话还是少说为妙!”王静辉笑着说道。

皇帝赵顼父子微笑点头,驸马行事虽然饱受御史诟病,但为人不失为率行正大光明,身上也少有年轻才子的狂妄不羁,偏偏驸马的老婆蜀国长公主自小也被他们父子及其其他皇室成员给宠坏了,身为皇室女眷还易装行走于街市,这两口子端是胆大妄为,他们父子心中虽然羡慕,但这种事情也只有睁一眼闭一眼,多方为其遮掩,不过这种事情自己是做不出来的。

“改之要制作什么东西?怎得对君实先生地话如此反感?”皇帝赵顼自然没有忘记驸马差点儿就要在福宁殿上和司马光顶牛,心中也是好奇什么东西值得驸马如此维护,而且放下豪言。

“这铁桦树妙用非常,臣还要和苏颂与沈括两位大人商量一番后才能够动手,不过重点还是放在火器上,希望能够造出更加优良的火器,但无论做出臣心目中哪一样东西,对我大宋都有莫大的好处!另外这铁桦树生长在高丽,契丹极北地区也有少量分布,臣欲将此树移植到我大宋,但手下缺乏可靠的园艺工匠,臣还想请圣上能够借给臣一些园艺工匠来从事此事,毕竟从高丽运进一方面此树生长不易,长此以往难免会有绝种之忧;另外一方面高丽和大宋中间相隔大海,此树沉重异常不易运输,再说这将会涉及到我大宋的机密,断不能掌握在高丽人手中!”

直到现在王静辉心中关于铁桦树的应用还只是一个大致的概念,轴承、枪管乃至炮管,重要的还是机床刀具,不过这中间还有很多难题,别的不说,单单就是铁桦树那坚硬的质地就注定这个东西加工不易,想将铁桦树大规模投入使用,这中间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皇帝赵顼心想驸马胸中所学颇杂,能够造出很多新奇玩艺,所以也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被王静辉当时和司马光对话时候放下地豪言所动,不过驸马在拿出真东西之前是很少和人谈论的,自己剩下的最好是等待。皇帝赵顼随口说道:“爱卿如果还有什么需要,朕可酌情给予爱卿方便,若是费用不足……”刚随口说到费用,皇帝赵顼连自己都不好意思了,以驸马身家还有什么买不起的,自己倒是多虑了。

王静辉在告辞太上皇赵曙父子回到驸马府之后,便告诉王福需要自己要制作东西,还要让徐氏出几个比较有经验的制作珠宝首饰的老师傅来这里协助。王福本就是徐氏出身,这种小事不用把李管事叫来麻烦人家。王福听后便退出去,自己亲自去徐氏帮忙挑人去了。王静辉想要从徐氏借人。就是为了对付眼前这根铁桦树材质地木棍。为以后加工铁桦树打下基础。毕竟这铁桦树实在是太坚硬了,想想这东西居然能够当轴承使用。他心里面就直发毛,不过他更相信古代中国人地聪明才智,奇迹总是由人来创造地,中国古代科技水平高地不可思议,对付这小小的铁桦树应该不成问题。徐氏是以珠宝制作起家,向来珠宝首饰地原石都是异常坚硬,借用其加工珠宝的经验来对付铁桦树,胜算会更大些。

对于苏颂和沈括。王静辉早就馋涎欲滴了,尤其是沈括,想到后世的历史书只要提到中国古代科技,中外文献资料中没有一份不提到沈括的,这是个真正的大家,但更令王静辉高兴的是从文献记载上来看,沈括对武器设计非常感兴趣,宋军所使用的很多火器都是由他来牵头设计制造出来的。如果能够将后世枪炮原理告诉沈括交给他来完成,那希望比自己更高,只要有沈括在手。再加上他后世对科学地认识,未必不能够重新梳理一遍中国的科学技术体系,只要能够打好地基,成长壮大的事情也就水到渠成了。

王静辉需要苏颂并不是为了制造火器,也是因为苏颂在历史科学技术上的建树——擒纵器和《本草图经》。单就人品上来说,王静辉更欣赏苏颂,来到这个时代后他就派人寻访苏颂和沈括的下落。好在两个人都比较有名,其中苏颂更是以为官清正,忠于职守。听说苏颂在任颍州知州的时候还为仁宗皇帝修建黄陵,但地方官员借机向百姓摊派中饱私囊,苏颂知道后专门从州库中提出银钱来置办朝廷的摊派,决不骚扰颍州百姓,这让王静辉对他极有好感。

苏颂在科技上最大的成就莫过于重现水运仪象台,其中就运用了擒纵器的发明,擒纵器便是后世机械钟表的核心不见,擒纵器地使用使得其精度达到每天只差一秒的程度,这在古代是一个惊人的进步,但在这个时代注定没有人能够清楚其中的重要性。不过王静辉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就绝对不会让苏颂这么无名下去——他不知道苏颂在这个时候有没有掌握擒纵器的技术,但没有关系,他有的是钱,并且高中的物理知识会帮助苏颂把这项划时代地发明搞出来,他要利用自己的财力来制作机械表!

除了机械表之外,苏颂所著的《本草图经》也是一部医学巨著,学中医的人没有一个不知道《本草纲目》的,但《本草纲目》中有很多地方就是直接引用了苏颂《本草图经》的内容。王静辉担心自己来到这个时代改变历史进程那已经成为定局,谁敢说以后还有没有元、明、清三个朝代?那李时珍能否按时出生成长就更难说了,少了这么一个人《本草纲目》可就没有着落了!王静辉是可以把《本草纲目》给写出来,但这么大部头的一部巨著,将会占用他宝贵的时间,这个艰巨的任务还是交给苏颂来完成,让他的《本草图经》直接盖掉《本草纲目》来个一步到位,省的到时候自己还要为李时珍的事情而伤神。

苏颂和沈括对于王静辉来说各有各的用处,以前自己是没有时间去找他们,再加上自己也认为宋朝若是不先解决财政紧张的困局,就是再先进的武器也是白搭——没钱还造什么武器啊?这几年他已经初步扭转了宋朝的财政问题,而且还比较顺利的压制了王安石的变法,内部问题暂时已经得到了缓解,现在是该关心一下科学技术方面的问题了,自己在科学技术上也就是高中水平外加千年的见识,除了医学自己非常精通之外,其他的方面还不如和这两位科学巨头相互交流一番,让他们来完成科学体系方面的建设,这样自己也可以轻松一下。

“现在是该为技术官员和科技人才说话的时候了!”王静辉心中默默的想到。

宋代是中国古代历史上科学技术发展突飞猛进的时代,四大发明中有三个都是在宋代发明完善的,其他各种技术也如雨后春笋一般纷纷涌现。不说别地,就单单是宋军武库中有关火器的武器就多达上千种!先不说这上千种地火器到底实用价值几何。单单种类繁多也是为以后进一步火器改良提供了坚实地基础。要不是宋朝多灾多难,后世那句“中国人用火药放烟花。西方人用火药来征服世界”这句非常刺耳的话会应在中国人地头上。

不过尽管有这么令人骄傲的成绩,但在这个时代技术官员和科技人才却得不到与之相称的地位和待遇。王静辉是读着后世新中国的历史教材长大的,曾几何时为中国古代所取得的那些令人匪夷所思的科学技术成就而骄傲,但后来他所从史书中的了解,尤其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才知道技术官员是极其受到歧视地,他们留下了光辉的成果,但却什么也得不到。这实在是让他痛心扼腕!

中国科学技术在世界历史上这么多个第一难道都喂狗了?王静辉心中非常的不甘心,来到这个时代后由于需要,他格外加强了古文和历史方面的学习,以便应对社交和部署自己计划的需要,但从这些第一手的历史资料当中,王静辉看到优遇士大夫的宋朝,可谓是前代所无,官员不仅享受俸禄,而且福泽子孙,不过这些“优遇”与技术官员无关——技术官员是被排斥在士大夫行列之外的一个群体。一个技术官员所获得的薪俸远远低于同品级的文官武将。一个司天五官正年俸不过一百三十贯,连一个万户以上地县主簿都不如,在王静辉旗下的产业当中,年俸能够拿到三百贯的技术工人不下百人,如果能够提出技术革新被应用后认可的话,仅仅一次性奖励甚至可以达到上千贯,其他的好处还有更多。

拿钱拿得少也便罢了。宋朝财政紧张,技术官员品级大都很低,官员俸禄两级分化也是有可能的,但是人格上的歧视就是王静辉眼中容不下地了。庆历四年,对于一名随军医官,时任泾源路都部署的狄青,就因为他“以一怒之忿,便行鞭扑!”狄青是个士兵起家、面部刺青的武将,科举出身的文官对他从来不屑一顾,可狄青在技术官员面前又耀武扬威,毒打医官,可见技术官员的地位之低下。狄武襄纵然英武盖世,但在王静辉的眼中不过是一颗子弹就可以干掉的武夫而已,他只是在郭逵遭难的时候褒扬过狄武襄一阵,在其他时候和赵顼谈及宋朝武将人物的时候,对赵顼推崇狄武襄非常不屑一顾,就是因为这个大将军对同行的蔑视伤害了他,有时候王静辉甚至还恶意的想到狄武襄最后惊惧而死就是因为这家伙鞭打医官而种下的恶果。

在王静辉和蜀国公主成婚前,还有御史因为他是校正医书局的编校书籍而弹劾他,其理论依据便是仁宗皇帝在庆历二年的规定:若见任文武朝官,虽三代不尽食禄,但非工商、伎术及恶逆之族,有朝臣委保者,听之。伎术便是技术官员在宋朝的统称,恶逆是十恶大罪之一,技术官居然与娼妓相提并论,当时差点儿没有把他给气死。若不是王静辉与赵顼兄妹的特殊关系和在濮议之争中所起到的作用,再加上他制举科考中状元认韩琦为义父,很难说自己这场婚姻就能够通过。

大宋熙宁元年六月初十,《大宋明镜报》在头版的位置上全文刊登了驸马王静辉的《伎官论》,随后发行的六月刊《梅雪》也全文转载了这篇文章。驸马王静辉无论在民间、士林、官员中都是饱受争议的人物,他自《质疑《古文尚书》》一文发表后,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公开发表什么文章了,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每次公开发表文章总是引来一片争议之声,这次《伎官论》同样也受到了所有人的关注。

皇帝赵顼现在已经养成每天看报纸的习惯,当司职太监将买来的《大宋明镜报》摆在他的案头,他拿起来翻阅的时候,自然不会落下这么醒目的一篇文章,再一看下面的署名居然是驸马,这阅读的兴趣就更大了,但当他通读过后,一边苦笑一边摇头——驸马的火气还真大啊!

司马光还没有怎么说话便把他给惹火了,居然想到在报纸上来宣扬技术官员对朝廷的作用,这不是让司马光难堪吗?虽然两人在福宁殿中因为自己非常及时的中断转移话题而没有争论起来,但司马光和驸马的立场都是十分鲜明的,现在这份报纸一出,当天参加福宁殿会议的人恐怕心中都知道这篇文章矛锋所指是谁了。

正文 213章 针锋相对

不过赵顼抛开司马光和王静辉在福宁殿上的口角之争以后,仔细想想驸马这篇文章的内容,的确是非常的有道理,一如驸马以前的策论,中间没有任何花哨的地方,就是就事论事。中间写到伎官对大宋的重要性,赵顼虽然在心中还很难接受,但这也是宋朝以来上百年的政治传统而已,赵顼也知道在这篇《伎官论》中,王静辉似乎憋了很大的闷气,想想也知道王静辉的出身之一便是校正医书局的编校书籍,后来又改进了火药的配方和给床弩加装了荆轮机钩以使其发射弓箭的时候速度更快,操作的人更少。王静辉在军事上的这两项改进在后来的大顺城战役当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夏主谅祚就是因为踩中王静辉所发明的地雷而身负重伤致死的。

《伎官论》所引起的讨论不比王静辉质疑《古文尚书》所引起的波澜小多少,尤为朝廷内部的讨论最为激烈,士林中的看法也被王静辉分化成两大阵营。若王静辉单单是一个简单的驸马或是出色的词人也就罢了,自他起家以来一直重视和士林中的关系,办《梅雪》和《大宋明镜报》,还有上书朝廷以勋章来鼓励商贾资助贫寒士子来完成学业等等举动都赢得了士林中人的好感。最重要的便是驸马还借着与军方培养军医体系的机会,大大扩充华英书院医科的实力和规模,一口气在杭州、成都都开有华英书院医科分院,招收那些率试不第或是无意于科举的读书人,将来把他们培养成医生之后,其最主要的去处便是大宋禁军系统内的军医体系,这也就变相成为大宋低级技术官员。

三所医科学院每年培养出来的郎中不下两百名,他们都要成为大宋的低级技术官员,后续培养也会源源不断,想想这将是一个极为庞大的数字。毕竟士林和这个社会一样,构成的主体是由庞大地读书人队伍组成的,他们也许只会“之乎者也”,在学术上一辈子也不会有什么建树,更不要说达到王安石、司马光那样的水平,但正如社会中的普通百姓一样,他们在士林当中的力量是不可忽视的。

王静辉这几年所做的一些事情。很大程度上就是为这些最为底层地读书人能够找口饭吃,不管是开医科学院报名者云集,还是会计、格物学院的门庭冷落,只要肯进入学院学习,基本上都会有饭碗保证。这总比在家中守着几亩薄田。耐着寒窗苦读冲击那虚无缥缈的科举独木桥要强的多。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不管他是普通地读书人也好,还是朝廷地官员、士林中的大儒,都隐隐的看到王静辉所做的事情远比朝廷单纯的救济要强的多,虽然在面子上有些不好看,但总比一事无成要好得多。

有的读书人已经进入王静辉所开设的学院选择喜欢的科目去就读,或是进入禁军系统,或是将来进入驸马旗下的产业效力,进去地读书人、准备进去的读书人、正在观望的读书人……这是一个庞大的基数,正是这些人都站在了王静辉的身后——为了今后的地位。他们必须站在驸马的一边,或是为驸马摇旗呐喊,或是以实际行动在《梅雪》月刊或是《大宋明镜报》上,纷纷投稿表示支持。

当然出于一个“正统”读书人的习惯,反对的声音也是空前的响亮,这些人可比王静辉地追随者要强大的多——各地的饱学鸿儒大多都站出来,他们同样也是直接提起笔来,纷纷撰写文章发到《梅雪》或是《大宋明镜报》的编辑部——这两份在大宋士林和民间中隐隐为其主导的杂志,恰巧也是驸马所手创,但王静辉在《大宋明镜报》上刊发文章的时候在结尾也非常不“挑衅”的留下了“敬请各位指正云云”地话语。这也是让皇帝赵顼看过后苦笑的原因——驸马一向谦逊。怎么这个时候还这么招惹是非呢?

一时间无论是《梅雪》还是《大宋明镜报》的编辑部中各地来文充斥其间,有趣的是这两个编辑部的大本营都在商务印书馆设在汴都城中的一座大宅子当中,《梅雪》编辑部的成员那当真是大宋学界莘莘学子所向往的地方——欧阳修、司马光、王安石……一个个群星璀璨,光芒四射,不过他们并不常来编辑部,毕竟身兼大宋一等学者名头之外,还是朝廷命官。哪有这么多时间来此坐镇,这里倒是王安礼、曾巩坐镇,不过现在欧阳修自报纸一发的第二天便自觉的到这里坐上半天,司马光、王安石等人也开始到这里走动;而《大宋明镜报》编辑部的成员们除了一个老大苏洵年纪大些之外,剩下的可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学子,当中隐隐为欧阳发为首,当然还有个小派系——王雳在里面也因为其才子加当朝宰相之子的原因有不少号召力。

两刊编辑部中的编辑无论是老的少的看法也不一样,不过考虑到驸马是两刊创始人的缘故,这点面子还是要顾忌的,编辑们面对如此多的来稿——这还仅仅限于汴都及其附近地区,再远一点的地方如江南士林的来稿由于路程遥远还没有到,不过由于抡才大典的缘故,天下士子的精华——准备考场夺魁的准进士、准明经们都在汴都,所以除了江南那几个领头的鸿儒还没有卷进来之外,也都纷纷借着这段时间来润润笔。

编辑部采取了折中的方法——赞成的,反对的一齐发。

《大宋明镜报》发行频率比《梅雪》高多了,欧阳发在其父亲的暗示下拿着明天将要发行的样刊晚上来到了驸马府,他要看看驸马对此的态度如何——这份样刊上的头版上有两份文章,其中之一便是司马光写的,当然是反对《伎官论》的文章,而另外一篇则是汴都一个才子余益所写。当然,两篇文章单从文字角度来看余益虽是才子还是显得嫩多了,司马君实的文章旁征博引几乎将其大气磅礴文风张扬到及至,本来欧阳发也想写的,但是他还是停住了——和司马君实唱对台戏。并非他不敢而是不愿,冲着两家的交情他也要避过这一阵。

“伯和兄,这份报纸非常好!我们办报纸就是为了公正,不管是谁,只要你们编辑们认为公正便可,在下虽然创立了这份《大宋明镜报》,但亦不能左右你们编辑地想法里按照在下的个人喜恶来走!”王静辉在偏厅中和欧阳发对坐而谈。

“改之兄。这份报纸就这么发了?”对于驸马的开明,他感到非常欣慰,看来自己的父亲是有些多虑了,殊不知欧阳修自参与濮议之争后,便对驸马非常关注。驸马当初出的那个主意虽然是他来执行的。

但心中总是有些芥蒂存在心中,不过他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自己的儿子,而只是探探驸马地口风。

“当然不!”王静辉的口风一转,笑着说道:“伯和兄不认为余益的这篇文章来和君实先生同版显得很单薄吗?”

欧阳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余益这篇文章的确不能和司马光地放在一起,太勉强了,不过这也是矮个子里面挑高个儿,本来他想插上一脚,但在下午编辑会面地时候,司马光从袖子里面掏出了这份文章后。

欧阳发便把自己已经写好的文章又留下了。

“涅心,去取笔墨纸砚来!”王静辉让站立在客厅一角的书童取来书写工具,笑着对欧阳发说道:“伯和兄,看在以往的情分上还请兄长给小弟行个方便,小弟在这里写一篇文章,若是能够如伯和兄的法眼,就让小弟的文章来替代余益的好了,毕竟君实先生此文是冲着小弟的拙作而来,在下也不好避战不出!”

欧阳发看着王静辉那人畜无害的笑容,笑着说道:“改之能够亲自出手最好。在下也好看看闻名天下的王改之如何应对君实先生地发难!”

书童取来笔墨纸砚之后,王静辉铺开稿纸,拿起自己的鹅毛笔蘸上墨汁便在稿纸上奋笔疾书,中间或略作停顿思考,不过一会儿一篇文章跃然纸上,中间居然没有一处涂改,在旁边的欧阳发看了这个情形后心中也是非常赞叹——不愧是治平年间的榜眼状元。真是下笔流畅。大宋立朝以来所有皇帝就数英宗赵曙任期之内仅仅考了一场制科,本来应该在治平元年有次抡才大典的,可惜赵曙身体虚弱多病,曹太后摄政没有考成,等到再次准备开考科举试的时候,又再次病倒几乎丧命,抡才大典被拖到了今年才举行,所以王静辉便是这个治平年间唯一的一个头名状元,这在大宋朝以来是从来没有过的。

“伏羲造琴瑟,芒做纲……此圣人之事,何谓奇技淫巧?若无伎官之士殚精竭虑,何来大宋今日之武库优良?我辈书写之用纸又从何而来?故伎官之种种发明创造推动了社会之发展,得以使圣人之教化大行于天下……”欧阳发缓缓的读到。

欧阳修读完驸马这篇临场现做的文章后不禁痛快淋漓,兴致所作能够有这么精彩地文章不是没有见过,以欧阳修的名望,前来把自己的文章交给文坛泰斗过目以期走捷径的人满大街的都是,就连苏轼三父子也是如此,欧阳修的儿子自然比平常人见过的多得多。

不过欧阳修没有意识到王静辉这篇文章写地酣畅淋漓,但对司马光并不公平——他拿着司马光的文章给王静辉过目,以王静辉后世千年的眼光,这样的文章无论在论点还是论据上都如马蜂窝一般漏洞百出,若不是顾忌到这个时代的传统,他能够写出更好的文章,但反过来想以司马光的名头以一个并不是很出名的才子文章来同列首刊,那也是非常不公平的。现在是不仅仅是道义之争,而是王静辉想要改变传统挑战传统所迈出真正有意义的第一步,以前在这个领域中并不是以金钱多寡来决定的,而是以名望、文采,在这几个方面余益太嫩了,司马光的对手也只能是王静辉,他自然会不遗余力针对司马光的文章来处处针锋相对,要是在这场仅限于舆论上的斗法都落了下风,等到在皇帝和众位朝臣同殿角力的时候。那就更难过了。

“伯和兄观此文有何指教?可否作为头刊?”王静辉此时不用问光是看欧阳发的脸上表情便知道和司马光同列头刊同台竞技是没有问题的,那个余益是个苗子但现在和司马光相比差地太远,也不排除其人是个类似“衙内钻”之类的人物,毕竟来汴都久了,想踏进驸马府走捷径的人太多了。

“改之此文妙极!早闻父亲常夸奖改之策论第一,在下还不解其意,后观改之种种札子才知道盛名之下无虚士!”欧阳发笑着说道。驸马流行于士林中的文章多是诗词。策论极少流传,欧阳修经常那王静辉来说事,欧阳发虽然是个名副其实的君子,但同属少年得意之辈,难免心中有高下之分。虽然欧阳修退下来的时间比较早。辞官后就很少能够接触到驸马的策论了,但前期地文章在他这里也有不少副本。如同王安石用驸马来砥砺自己的儿子王雳一样,这一招欧阳修也用过,不过效果上却是大相径庭。

“伯和兄过奖了,君实先生乃我辈读书人之楷模,有幸能够和君实先生的文章同列实乃静辉之幸!”

欧阳发兴冲冲的拿着王静辉的手稿告辞了,王静辉送到门口看着欧阳发地马车消失在夜幕当中地时候,也不禁擦擦头上的冷汗,旁边的书童涅心笑着说道:“先生很在意这次报纸上的争论吗?”

王静辉转过身摸着着他的头说道:“涅心,这次不仅仅是简单的道义之争。它的成败与否关乎我大宋之国运!我写出的每一个字也许这个时代没有人能够真正了解,但百世之后我大宋因为伎官地位的改变而发展到世间第一强国的时候,那时人们便知道科技地力量实在不是人力所能够抵挡的!”

这次为了应付西夏入侵,王静辉几乎倾其所有连自己精心培养的书童都送到了战场上,留在他身边的书童中也就涅心是个重点培养的苗子了,鼎澄兄弟两人再厉害只是力量上的,而涅心则是计策上的,劳心者致人,劳力者致于人,涅心的成就注定要在鼎澄兄弟之上。所以给出解释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好掩饰的。

想到自己地书童,王静辉不禁停下脚步望向西北,真想穿透这重重夜幕的包围,看到西北战场上是怎样一个情形,自己的书童此时的境遇到底如何?

大宋永兴定边军神堂堡身处大宋汴都的人基本上都不知道在这近二十天当中,看似平静的西北风云再起,大宋和西夏在小小的保安军大打出手。连做邻居地定边军上下将士也极为紧张,在这横山边缘的神堂堡由于地处和西夏交壤的地区更是弥漫着令人发狂的紧张味道。

“大人,这是从那个小子身上搜出来的东西,还请大人过目!”一名胥吏捧着一个托盘恭敬的向神堂堡的最高长官指挥使李汉章说道。

今天一大早,在通往西夏的小路方向上,城头巡逻的宋军士兵发现离城头百丈的地方有个人倒在路上,走过去一看还是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孩子,但看到孩子身上那身破衣烂衫上居然布满了刀口,渗出来的鲜血染透了衣衫,当下觉得这个孩子的身份不一般,立刻抬了回来,除了把人抬回神堂堡内医治之外,还层层上报给长官,这名胥吏托盘上所摆放的短剑、明珠和七八个瓷瓶之外还有一件从来没有见过的铁家伙都是那个孩子身上的东西,这就使得所有的人对这个孩子的身份更加好奇了。

这个还昏迷不醒的孩子便是火烧嘉宁军司仓库,向西夏国相梁乙埋投毒的冰封,他这十几天来躲过了西夏追兵紧紧的追杀,摆脱了令牧民闻风丧胆的草原狼群,横穿了草原终于到达了大宋,差点儿连命也丢在了西夏,这一路的艰辛对一个仅仅十几岁的孩子来说实在是不能向外人道出。

李汉章从托盘中拿起那颗明珠和冰封的手枪,这个托盘当中就这两样东西最为引人注目。手枪中已经没有子弹,李汉章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这个铁东西是干什么用的,但那颗明珠经过精心的雕制,上面除了一个非常显眼的“王”字之外还有很多小字排成方阵——“宋驸马王改之之印”八个小字!

正文 214章 苏颂沈括

当李汉章看到这八个小字之后,心神一振:驸马怎会派人到这里来,况且看这个孩子是从西夏方向过来的,难道驸马私通西夏?李汉章想到这里不仅浑身冒出了冷汗——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李汉章沉声说道:“那个小子现在醒了没有?”

“回大人,那个孩子现在还在昏迷当中,已经叫郎中给那个孩子治病了!”那个胥吏回答道,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启禀大人,那个孩子不过十六七,但浑身上下刀伤达十余处,另外还有些伤口是野兽撕咬抓伤所致,估计他曾经穿越草原遇上狼了!这样重的伤就连郎中也非常惊讶,这几个瓷瓶中有三个装的是止血、消炎的药物,剩下瓷瓶中的药物不知是做何用途!”

“传闻驸马王静辉在成为驸马之前便已经是闻名汴都的郎中了,尤其是他能够给人开膛治病,有这等手段,和他有关的人身上带着药品也不足为奇,受了这么重的伤也唯有驸马的外伤药可以保住性命!”李汉章冷冷的说道。

“这孩子肯定和驸马有关系,大人你看……”

“驸马是当今圣上的宠臣,现在事情不明,这个孩子先给救醒,挑个比较不错的地方给他住,不过要多派士卒严加守卫,不可让其走脱!

现在党项人有开始热闹了,本官不能随意离开神堂堡,我会写封信,你带着我的信赶快去延安府见魏国公韩帅,另外带上这枚明珠,不准向任何人透露有这个人,知道了吗?”

那名胥吏看李汉章的脸色不太好看,这件事又涉及到汴都的红人,中间的事情可不是自己一个无名小吏所能够参与的。等了一会儿拿到指挥使封好的书信之后,便立刻骑马出了神堂堡绕过正处于战区的保安军朝延安府而去。

西夏洪州城“快开门!”洪州城下一队约三千人的党项兵在用党项话高声叫城门,他们身上破衣烂衫,有地帽子都没有了,很多士兵身上的军装也有很多血迹,一看便知道是被击败的溃军。

城头上的士兵见状赶快到城中把知州请来,这段时间有股宋军常化妆成党项兵四处诈开小城寨的城门。劫掠一番旋风般的跑的无影无踪,党项人也曾派出军队四处围剿,但不是找不到,便是一个也回不来,搞得现在无论是大城还是小寨地党项兵风声鹤唳。严加看守城门以防被骗。

知州在城头上详细问了几句后。便知道城下的乃是攻宋大将野力雄的亲兵,大军在保安军吃了败仗现在会西夏,连忙打开城门让这群士兵进城。一方面这队士兵说的都是党项话,另外便是这群士兵人数众多,那骗城门的宋军最多不过千人,若是有这么一大队宋军化妆骗城门,那前面梁格嵬地大军岂不是一个不剩?这肯定是自己地军队,所以洪州知州并没有太多的怀疑,详细问过后便开城门了。

但当知州从城门上下来具体询问战况的时候,便看到这群溃兵简直就是像换了一群人一般。眼中充满了杀气,寒光一闪,那名知州的头颅便飞出一丈开外了,这群败兵立刻和守城士兵激战起来,事起仓促,片刻间便占领了一个城门。刚砍掉知州头颅的那个人在城门前点燃了一个黑筐,只听“轰”的一声,不一会儿远处便有大批的骑兵疾驰而来。

“宋军攻城了!”守卫洪州的党项士兵嘶叫着,但狂奔而来的宋军不下一万骑兵,通过已经占领的城门。冲进洪州城,见到身穿党项军服地兵士举刀便砍,不消一个时辰便以微弱的代价占领了这座大城。

“陆大人,前锋已经得手!”一个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朝陆诜说道,他便是轰踏顺宁寨北门的王韶。

“王将军,韩帅已经把汴都圣上的手谕传过来了,你来安排吧!”

陆诜面带微笑的说道。在西北为官几十年,和党项人斗了半辈子,马上就要告别这个鬼地方了,没有想到还能够有机会率兵站在党项人的领土上,这可让陆诜心中很很的出了口恶气。

“汴都的意思是让咱们不必守住党项人的城池,只要把所有能够带走地东西带回大宋便可以了。下官以为盐州和嘉宁军司比较远,太过深入党项了,在下率两万骑兵把这洪州周围的党项人都给清除掉,还有劳大人调度物资!”

“嗯,就依将军所言,有劳将军了!”陆诜听后想想王韶说的也对,要是贸然扩大战果,那嘉宁军司可是党项东部重地,太过深入了搞不好真的会陷入党项人的包围,反正有洪州便可以控制很大一片草场,这里的牛羊马已经够他忙活了,所谓贪多嚼不烂,稳稳求胜是他第一要任。

洪州城是党项人在西夏的最后一站补给中心,由于无心地骚扰,这里堆积了很多的物资就是不敢向外运,结果都憋在城中成了宋军的战利品,攻进城里的宋军迅速平定了洪州城,所获颇丰。这一战骗城门就是出自无心的主意,他和手下干这种事情轻车熟路,王韶怕兵力不足又加上了一千多人,在洪州城视线之外又埋伏了万多人的骑兵,只等城门得手便冲过去横扫一通。正是由于洪州城中党项人并不知道梁格嵬全军覆没,警惕性下降才让宋军如此容易的占领了这个大城,否则宋军要得手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从西夏洪州城到大宋保安军的路上可以看到宋军的众多投石机等重装备,更多的是粮食、战马,当然最多的还是牛羊牲畜。王韶率军四处扫荡,此时已经没有保密的必要,就是明摆着的抢劫,敢于抵抗的便全部杀光,其中又以无心的游骑最为利索,充当向导先锋,把他们曾经打劫过的小城寨又给更加彻底的洗劫了一遍。

大宋汴都驸马府“苏大人、沈大人。静辉盼两位大人到来已经望穿秋水,今日得尝所愿实慰平生!”王静辉站在驸马府大厅前,看到苏颂和沈括后走下台阶说道——这是降阶以迎,受宋朝祖制地制约,驸马其实是非常受气的,但凡文官武将绝对不愿意和皇家做亲戚也正是如此,所谓“皇帝女儿也愁嫁”在宋朝便是一个真实的写照。不过王静辉不是一般的驸马。

深受皇帝宠信,他如此迎接苏颂和沈括,让这两个来访者感到非常的有面子。

苏颂和沈括两个人其实早就中了王静辉的“钓鱼”之计——王静辉以前所写的《数论》、《物论》等书着实地让这两个人非常着迷,那《数论》也就罢了,除了引进了海外夷人所使用的数字和字母标识让人感到方便了许多之外。其中的内容对于这两位行家来说没有什么难度。

但也是很有启发。不过那本《物论》确实是让他们耳目一新,最可气的便是驸马的《物论》只出了一卷,从华英书院里面传出来地风声是他们他们两个人知道其实《物论》地内容远不止一卷,还有好几卷在驸马的手中捏着,只传授给自己得意的几个学生,这让两人恨的咬牙切齿,但驸马的门槛很高,除了朝中有数几个人能够进入驸马府之外,其他的来访者都被挡在门外。

其实限制来访者是因为前来钻营的人实在是太多,天子红人的招牌很好使。但有时候也给王静辉带来很多麻烦,他实在不能够忍受自己和妻子温存之际,府中仆役前来报有客人求见,这也太煞风景了,结果便是下了这道“封门令”,没有想到自己家的仆役当真比宰相门前的七品官还厉害,只要不是特出名地都一率外面靠,这也是因为这些仆役的出身不是韩琦送的便是太皇太后赏赐,一个个比王静辉眼还高,把沈括和苏颂也给挡在门外。这是他始料不及的。

看到驸马如此迎接他们,苏颂和沈括心中非常高兴,他们知道这几天汴都最为流行的话题便是驸马主张朝廷和士林能够善待技术官,他们两人苏颂是庆历进士,沈括是嘉佑进士,出身都很不错,两人并非后世学生所读的历史课本一样是个纯粹的科学家。而是因为自己的兴趣所致,科学研究只是他们的副业,但从内心中对王静辉的主张还是非常赞同地。三人在台阶处寒暄了两句之后,王静辉便请两人厅内叙话。

“驸马,圣上虽然告诉我们两人在最近一段时间听你调遣,但我们两人还不知道驸马所为何事?”沈括说道。

“沈大人,周围的人都称我的表字改之,大家也不用这么生分,都这么叫我便可了!”王静辉给两人亲自斟茶:“两位大人,最近在下偶得一物,还请两位大人过目”

王静辉说着便让站在一旁的涅心将那根铁桦树交给沈括两人,苏颂笑着说道:“这就是铁桦树所制成的木棍吧?我们两人临来之时便听圣上说过,钢刀所不能断,这种树的质地可真够坚硬的,当真是一件奇物,不知驸马想用它做什么呢?”

王静辉点头说道:“不错,这就是铁桦木,由于其质地坚硬俞钢铁,所以极为难以加工成形,不过好在这几天在下已经委托其他人解决了加工成型地问题。其实这种木材在还是树木的时候比较软,砍伐后搁置一段时间后便越来越坚硬最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在下请的人是多年的珠宝工匠,这几天想了很多种办法之后,才对这小小的铁桦木有了加工的办法,但这种加工方式只适用于现在小批量的加工一些铁桦木部件,还无法大量加工,只有等待下次出海的时候,在其原产地高丽进行加工后再运回来。”

“质地坚硬之物如钢铁都是有很多用法的,其实越是坚硬之物所能够做的事情越多,也就显得越珍贵,不知驸马心中有何想法?说出来我们几人也好参详一番。”沈括说道。“沈大人说得不错,当初我听到这种木材如此坚硬的时候,心中已经有了些想法,画了几个图样出来还请两位多多指教。涅心,去把我画的那几张图纸拿过来!”

苏颂在科学技术上的重要贡献之一便是他不仅复制了水运仪象台,更著有《新仪象台法要》三卷,上面详细的画出了仪象台的制造结构。

在机械构造制造上,苏颂有着很高的造诣。当苏颂接过王静辉书童递上来的图纸后,第一张图纸他愣是没有看出这个机构是干什么用地,从图纸上的注释才知道这个机构名叫机床,后面还有好几种小机构,所有的图纸大小不下十余张,基本上看到图纸后苏颂能够隐约的知道其作用如何。就是第一张图纸最为复杂,他完全不知道这个东西做出来后是作何用途。

苏颂朝沈括看了一眼,沈括也对着他手中的那张图纸发呆,看来同伴和他的想法差不多,便开口问道:“改之。这张图纸所绘制的机关十分让人费解。不知是做何用途?”

王静辉拿过来一看是自己所绘制地一台水力机床的简图,这张图纸可是耗费了他很大的精力,临时客串了一把机械设计师,绞尽脑汁才画出来的。

“此机关在下称之为‘机床’,它可以大大加快一些零部件的加工速度。比如一根长矛地棍身是圆柱状,普通木工要是制作一个棍身要花费一天甚至是更多地时间,但有了机床后利用水力带动木棍旋转,用车刀来加工,不过片刻便成。其实这也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应用,还有更复杂的机床。这就要交给两位大人了!”

“改之是想用来加工木具?不过铁桦木质地坚硬用在这上面似乎可惜了,难道是……”沈括接着王静辉的话说下去,但说到半截突然一个难以置信的想法蹦进了脑海中,抬头用惊异的眼光看着王静辉。

“沈大人所料不错!这机床的精华便是在车刀上,当然其结构也很重要,不过这车刀的材料决定了机床的作用大小,加工木质材料之需要有钢铁便可以了,钢铁比木质要硬的许多,足可以胜任。在下设计这机床车刀用地便是铁桦木,铁桦木的质地远胜于钢铁。反过来想这机床加工的便是铁质材料!”

对于这张图纸的作用,王静辉已经说的很开了,苏颂和沈括都是这个时代此道的佼佼者,在创意上可能不如王静辉厉害,但在眼光和领会意图上却是胜过多多。这个机床仅仅能够加工木质材料已经是非常有用了,大宋军工虽然发达,但武器制造费用高昂。若是用这台机床加工长矛还不算什么,若是换做床弩所使用的专用箭支,那其中的利处可大得太多了。铁桦木的出现使得这台机床甚至可以加工钢铁,想想刚才一些图纸中的零部件地形状,若是直接铸造加以打磨,高昂的成本也会使这些东西无法普及,但现在有了这个机床,那一切就简单的很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可供加工材料上的飞跃,这是一个创举!沈括和苏颂两人心中都在翻腾着,有了这种加工钢铁甚至是其他金属的方法,那将会解决很多难题,同样更会带来很大的改变。若说沈括和苏颂开始的时候对驸马还有些疑虑,但此时已经是烟消云散,在技术人员地圈子里面如同动物世界中一样,厉害的人物总是受到尊敬的。

“改之,我两人来之前,圣上曾经说你要我们主要是制造一种新式火器?这些图纸中怎么没有呢?”沈括问道,他一向对武器设计非常感兴趣,以前也曾看到驸马改进的床弩,那上面不过在原有的基础上加装一个荆轮机钩,便可以使床弩的射击效率大大增加,并且他也知道驸马改进过火药配方,限于自己的职能所不知,但他也知道改进后的火药配方威力远比以前的火药要大得多。既然皇上说要协助驸马来设计火器,那自然会有威力更大的火器要诞生了,想到这里他就非常好奇,这机床难道和火器有什么关系吗?

“新式火器关系到大宋未来战场上能够保持优势以抵消大宋缺少马匹的劣势,事关重大在下也不敢有丝毫疏忽,但这种新型火器设计起来非常复杂,这张机床图纸便是和其有些关联,当中还要涉及到钢铁材料的冶炼等等方面,在下深感能力缺乏,所以才说动圣上请二位大人来协助!”王静辉说道。

“改之,若是方便的话,能否将此种火器的图样一观?”

“今天请二位大人前来正是有此想法,不过此火器乃是机密,图纸在在下的书房中,还请两位大人移步到在下的书房!”王静辉严肃的说道。

正文 215章 苦恼

赵公公在书房门口已经垂手等候多时,见到驸马带着两个身穿官府的官员来,便知道这两名官员肯定是沈括和苏颂了,驸马先前就和他说过要请两人在书房议事,要他在旁坐陪。赵公公虽然久居深宫内院,但常年以来跟随仁宗、英宗皇帝身边伴驾,也见过不少官员,更清楚一些官员的隐秘,尤其是苏颂甚有官声,其在为仁宗修建黄陵调州库以平地方小吏向百姓摊派一事,这个官司曾经打到英宗皇帝面前,那个时候还是当今太皇太后摄政,他也知道这件事,所以知道苏颂的模样,那个年轻的人恐怕便是沈括了。

赵公公打开书房门请三人进书房,王静辉拱手说道:“有劳公公了!”说完便伸手请沈括和苏颂进屋。对于驸马受宠其府中有阉人侍奉的事情在朝中曾经卷起一阵风浪,沈括和苏颂也略有耳闻,但今天才亲眼看到驸马府中还真的有这回事,不过他们心中更好奇的是驸马所设计的新式火器,所以对赵公公的存在并没有太在意,跟着驸马便进入了书房。

驸马的书房很大,房中到处都是书籍,墙上甚至还挂着宋夏、宋辽和大宋全境的详细地图,这三份地图在书房中甚是惹人注目,不过与苏颂和沈括见过的其他文人官员的书房不同,房中一些阁架上陈列的不是古玩珍奇,而是一些不明所用的小物件。不过这些小物件在两人地眼中要远比那些古玩可爱的多,要不是碍于和驸马不熟第一次拜访,否则当即便走过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赵公公从书架上的拿来一沓图纸放在沈括和苏颂所坐的八仙桌上,完后便到屋角的茶炉旁烹制一壶茶去了。王静辉对正在翻看图纸的两人说道:“本朝武库中武器种类繁多,用途各异,更有前代所未曾装备过的火器,其种类亦达到了近千种之多。在实战应用中,火器确实有很大的作用,不过火器的造价也是非常高昂。仅以震天雷之价,一个成本便达到了一两贯之多,其他还有众多火器造价也是不菲。所谓‘兵贵精,不在多’,在下认为这么多种类地火器若是大量装备军队,不说其造价高昂,就是前线兵士使用起来也多有不变,所以在下决定对大宋的火器进行进一步的改良,使之精简到只有数种便可以满足战争地需要,并且还要使前线的作战将士能够很快的学会使用,这几张图纸便是在下一些想法的原型图。这只是大概的示意图纸而已,今后能不能够将其变成现实。还需要两位大人的大力协助了!”

苏颂和沈括手中各拿着一部分图纸在翻阅。边听边看,不过大部分心神全部在手中的武器图纸上了,这些图纸是王静辉所绘制的燧发后装火枪、前装火炮、手榴弹等等武器地图纸,有些是早已经绘制好,但一直握在手中没有拿出来亮相,有些则是这几天挖空心思根据后世所见过的步兵轻装备所临时绘制地图纸。他并不乞求能够将这些武器全部造出来,只要能够把火枪和火炮造出来,哪怕仅仅造出其中地一样。那就感谢上天了,毕竟在这个时代工业并不发达,材料也很单一缺乏的时代,你不能要求一下子早就出一支纯火器军队。

王静辉在后世是一个军医,本身对武器并不在行,只是服役的需要对武器有所了解,以前求团部那些高人改造手枪的时候,也曾经恶补过一通热兵器知识,不过是临时抱佛脚,现在差不多都给忘干净了。这些图纸中最详细的要数后装燧发火枪了,这还是得益于他带来的那支手枪的构造,加上后世生活是看到他的一些病人家中一些可以喷射铁砂地猎枪才临时拼凑起来的,现在苏颂和沈括的目光都转向了这支后装燧发火枪的设计图。

沈括指着这张图纸说道:“改之,这种火器倒是有些像突火枪,不过远远比突火枪要复杂多了!”

王静辉说道:“存中兄法眼不差,其实这支后装燧发步枪的原理和突火枪是没有什么区别的,但其威力和使用上要远胜于突火枪,就是寿命也因为突火枪是竹筒所制,而步枪主要部件全部是钢铁所制也有很大的不同!”

此时赵公公走过来,将烹制好的茶叶摆在王静辉三人身前,沈括还是在专注于图纸,而苏颂则半起身说道:“有劳!”

王静辉把两人的行为看在眼中,心中倒是颇为有些玩味:沈括虽然是名利中人,但本质上还是个科学家,名利对于他来说不过是满足虚荣心罢了;苏颂要比沈括更为圆滑些,要不然人家老苏同志在以前的时空中做官坐到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虽然在科学上的成就没有沈括显赫,但却深得进退之道,恐怕他现在已经知道这让阉人服侍的“待遇”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但愿他不要做缩头乌龟,被赵公公给吓跑了。

半天沈括才抬起头来说道:“改之,要是真的把这种火器做出来可真是难啊!不说别的,仅仅就是这根枪管可就够麻烦的,现在我朝军队中所用的火药就不提了,是你王改之改进的,威力比以前的更大,就是使用原来的火药配方,估计开不了几枪,这枪管就受不了了!”

王静辉心中苦笑的想到:这个问题可是太难了,至少我做不出来,要不然把你们两个人弄来干什么的?他说道:“存中兄,这后装燧发火枪制造确实是很难,这种新式火器的制造也不是一个人所能够完成的,就是借来两位大人也不行,不仅这火枪的构造上还要经过两位大人来完善。就是这制造火枪地钢铁也要量身订做,现在大宋所产的钢铁似乎还不能满足需要,再就是即便钢铁质量能够满足,那产量也要跟上,否则火枪不能大量制造,成本过高,还是无济于事!”

苏颂说道:“若是对这图纸的结构进行改进,这倒是好办,我们几人已经足够了。但对于炼钢炼铁,在下对于此道比较生疏,爱莫能助还请驸马担待。不过若是能够有工部参与其中。那便好办多了。”

沈括听后也是点头,他对于炼铁炼钢这种事情可是门外汉。王静辉说道:“对于材料上,在下有些想法,我们可以先尝试用铁桦木来替代。”

沈括连忙说道:“驸马不可!这质地越是坚硬之物,大多也是脆性极大,虽然在下对铁桦木知之甚少,但木质的东西都易产生裂纹,向来铁桦木尽管奇特。差不多也是如此。若是以此来做枪管,很可能会发生爆炸。那地雷就是用急淬火后的铁壳做外壳。以使之更脆,火药都能够将铁壳炸碎,要是做枪管,那自然是不合适的!”

王静辉听后一想也是非常有道理,但若不亲自试试自己还是很难甘心的,不过苏颂和沈括的建议非常重要,他光考虑铁桦木的坚硬了,但造枪炮地关键便是钢材不仅要坚硬。还要有韧性,这么一个简单地道理都给忘了,看来他最初见到铁桦木的时候被这个东西给搞晕头了——苏联人拿铁桦木做轴承,但可没有说拿它来做枪炮的身管啊!

王静辉思索了一会儿说道:“铁桦木来做枪炮管地事情先搁置起来,现在我已经派人对铁桦木进行加工了,能不能做枪管先放在一边,这还要等到试过之后才能够知道。不过即便铁桦木不能够做枪管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这里还有一种东西可用,用来炼钢铁可以获得更好的材料,到时候我可以上报圣上,借工部来进行协助!”

沈括问道:“改之还有什么东西可以炼钢铁?”

王静辉说道:“在下几年前曾经用密法来加工泥炭,得到了一种焦炭,它的燃烧所放出的热量比泥炭更高,可以更好更快的熔化铁矿石,还可以去处当中的杂质,若是冶炼得法,同样也可以获得如铁桦木一般坚硬并且可以承受住火药爆炸的钢材,不过这条路更加漫长罢了。”

王静辉走到书架旁找了一会儿从书架上拿出大本书籍,走到两人身前说道:“两位大人,这是在下地拙作,两位可以拿去翻阅敬请指正。

不过两位大人切莫注意,这书中所写的一些东西可以用来制作武器,切莫不可外传,否则大宋军队可能会因此有麻烦,切记!”

沈括还没等王静辉说完,便看到书籍地封面上地两个字说道:

“《物论》!子容兄,这正是你我渴望一观的《物论》啊!”

王静辉笑着说道:“不错!这正是在下所著的《物论》,在外面交付发行的那卷《物论》不过是初级卷本,后续卷本中有很多关于攻城机械等敏感问题的论述,所以只能够藏拙密而不发了。”

《物论》是王静辉几年前所著的书,但考虑当中涉及的问题可能会被辽国和西夏所用,所以便用来教学生了。《物论》一书中涉及了几乎整个高中物理知识,还有一些化学知识也合编在内自立一卷。这些后世中学生所掌握的东西在这个时代地人看来还有些不可思议,所以王静辉在写书的时候便注意到这点儿,尽力完善的同时还结合这个时代的现状来编写。

王静辉所编写的《物论》和《数论》都是按照后世由易到难的方式来编排,形成了一个系统,以沈括和苏颂这么好的功底,可以在短时间之内便掌握通透,这便是体系的作用,以往中国古代科学虽然非常先进发达,但缺乏一个条理,继承性非常差。王静辉对于科学上的贡献也就是这两本书将科技树梳理了一遍形成了体系,自此以后虽不断的填充修改,但主体方向还是维持了下来,亦成为经典,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沈括和苏颂心满意足的告辞了,但王静辉地烦恼却紧随其后——枪炮的身管的确不仅需要硬度。还要有良好的伸缩和韧性,这些明显是铁桦木所缺乏的。

“难道真的要大炼钢铁?”王静辉一个人在书房中郁闷的想到。除了焦炭,他实在是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拿得出手,再有便是他知道用煤渣来烧砖可以做炼钢炉的耐火砖。他的老家是四川会理,离后世地钢铁之都攀枝花不算远,那里也有炼钢厂,不过王静辉可不知道他能够有机会来到一千年前,对于炼钢这种事情是一窃不通,要不然他早去炼钢了。要知道后世工业科技的基础便是钢铁。

“这次可是牛皮吹爆了!过不了多久司马光他们可就要看自己的好戏了。”王静辉一想到现在自己反倒成了司马光地对手,并且现在自己还陷入了一场麻烦当中,心中更是沮丧。

“钢铁!钢铁!没有合格的钢铁。后装燧发火枪就是个笑话,大炮就更不用说了,不过倒是可以用铜来代替钢铁,不过那大家伙也太……”王静辉想到中国明清时代的铜铸大炮,心中就是一阵窝火——这么笨重的家伙怎么能够承担实战中的攻击任务,难道让老子把全国的路修得跟高速公路一般吗?

正当王静辉坐在书房中正愁眉苦脸的考虑是否要将青铜大炮拿出来顶缸凑数的时候,赵公公推门进来躬身说道:“驸马,宫里面来人请驸马去呢。说是皇上有要事相商!”

赵公公还头一次看到驸马这幅垂头丧气地样子,虽然心中很奇怪原因。但宫中来人催得急切。所以也就没有在意,催促驸马入宫。当他回来收拾书房的时候,看到王静辉地书桌上都是稿纸,上面画着很多奇形怪状地东西,更多的纸上写着——青铜?钢铁?他知道这是和苏颂沈括看到的机关图纸一样的东西,怕弄乱了而没有收拾。

王静辉现在脑子中装满的都是青铜炮,哪里还填得进其他东西,就这样魂不守舍的入宫进入福宁殿。不过当他看到司马光、王安石、文彦博、郭逵甚至是“人形图章”陈升之等人的时候,才意识到朝中有重大事情发生了,不然陈升之这样的图章宰相是在家养病地,哪里会来福宁殿?

见到王静辉来到福宁殿行礼完后,旁边的曾公著将一张纸递给了他:“西夏洪州城已破!梁格嵬十万大军非死即俘,五万余战俘,近十万匹战马,另外牛羊、粮草无数,洪州方圆二百里内的党项、夷族约六万人全部被虏回大宋!”

“这才过了几天,韩琦那个老家伙吃枪药了,这么勇猛,把洪州城也给端了?”王静辉心中十分纳闷,“以现下局势破洪州城不难,梁格嵬十几万大军被击溃,周围没有一个像样的党项军队,但那也要花上很大的功夫才可以,要知道洪州城内不缺粮草,本身又是临近大宋,城墙也是高大结实,里面要是有上五六千人马,守上一个月还是没有问题的,怎么这么快就被连锅端了,连人都给弄到大宋来了?”

看到王静辉疑惑的眼神,曾公著悄声说道:“信鸽!”

曾公著在王静辉倡导的皇家海运生意里面也占了股份,仅有的两次海外贸易为曾氏家族带来了令人难以想想的利润,再加上王静辉对王安石的立场上处于比较公正的地位,这使得曾公著对他非常有好感。

王静辉听到曾公著的提示后,苦笑的摇摇头——自己辛苦建立起来的通信渠道被皇帝赵顼征用后,自己反倒成了瞎子聋子,对这样重大的事件也没有了以前的反应缓冲时间。不过正是因为有了这条快捷的通信渠道,汴都才能够遥控指挥韩琦的军队来按照最佳的政治意图来行事,所谓祸福相生,这么快便应到了自己的头上。

“不过虽然有信鸽,韩琦军队前进的速度未免太夸张了些吧?”王静辉心中默默的想到,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韩琦能够这么快拿下洪州全是他那个好书童够狡猾的缘故。

显然福宁殿上略显诡异的气氛使王静辉预感到这里刚才刚发生过一场比较激烈的争论,再加上司马光、文彦博、郭逵和皇帝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好像倒是他这个后来者引发的争论,这倒是让他有些糊涂了。

“圣上,这虏人人口之事有违圣人之道。魏国公获胜便罢了,哪里还有这等道理?”司马光说道。

当初打劫党项人是他们几个在福宁殿中定下的策略,不过打劫牲畜也便罢了,魏国公怎么连人家洪州城上下一次拔个干净,连人口都不剩,这让司马光非常气愤。听了司马光的话后,王静辉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自己才是坚定皇帝下达洗劫党项命令的根结。

正文 216章 亮旗

“君实先生,昔日一向以仁慈爱民著称的魏征曾建议唐太宗皇帝对已经战败的匈奴给以更加严厉的打击,虏走所唐军所能见到的牛羊,对占领区的匈奴人课以重税,并且……并且劫虏匈奴的人口到中原从事修路、挖运河等劳役!”王静辉平声静气的说着,但话锋一转:“可恨唐太宗终未采纳魏征的建议,直到魏征死后,匈奴不过几十年便又死灰复燃成为大唐心腹之患,唐太宗皇帝也为此郁郁而终!”

福宁殿中所有的人都没有出声,都在看着王静辉:“君实先生为当今治史第一人,当不用在下来讲唐太宗和魏征之间的故事。战争便如同战场上交战的敌我士兵一样,除了你死便是我活,当中无他二途,国与国之间也当是如此,圣上的仁爱之心只有给自己的百姓才能算得上是仁爱天下,但若是对异族敌国也讲仁爱,当陷我大宋军民于为难之中,他日兵祸再起,要打仗便要钱粮,朝廷国库不丰只能加税于百姓,这些倒是次之,重要的是我大宋军民会为此流血!”

“孙子曰:‘故智将务食于敌。食敌于一钟,当吾二十钟’,西夏之所以为患大宋,其一便是西北据汴都太远不利补给,魏国公劫掠党项人的牲口便是削敌资以充我大宋国库,减少我大宋百姓的赋税;劫虏敌国百姓,便是破坏敌国的根基。需知游牧民族全民皆兵,自李继迁割据成势,到元昊为患再到如今几十年来,党项兵犯大宋,那次不是在全国范围内十岁孩童到七十以下地老翁全民皆兵?”

“君实先生治史有成,当成一代学宗,还请先生教我:若是本国百姓与敌国百姓必须有一个要承担痛苦的话,先生选择哪一边?”王静辉说道最后一句的时候,简直就是厉声责问了。殿中众人都已经习惯于温文儒雅的驸马,却从来没有见过驸马说话言语之间如此锋利难当。

王静辉今天这么严词责问司马光,不是为了司马光最近在“奇技淫巧”问题上和他作对而报复。因为司马光、文彦博等人一次又一次的对西夏留手,以所谓“仁义”来绊住自己国家的手脚,最可恨的便是这时代的精英阶层——士林都是抱着孔夫子和董仲舒的臭脚丫子空谈仁义,小小一个西夏就把大宋给拖成这样,王静辉实在是为此而脸红。他今天这么严词责问司马光就是想要公开亮出自己地旗帜——“仁义”只能对自己的百姓来讲,对敌人讲“仁义”,便是给自己培养掘墓人!

中国古代历史上的政治凡事都会讲个传统,就是喜欢在已经发生地历史中寻找为自己言论支持的注脚。近日福宁殿议事正是一个机会。

几乎当今朝廷上最重要的大臣都在此,今天在大殿上所发生的一切都会被皇帝赵顼的起居舍人给翔实的记录下来。并且也有史官在场。他也会记录这里的所发生的一切,这些都将会成为日后皇帝赵顼驾崩之后编写《实录》地根本。

王静辉就是想要在这么一个场合将自己的旗帜给竖起来,只要皇帝赵顼在这里采用了他地建议,那今后再次遇到类似地事件,后世的官员和皇帝都会今天他所说的话引为佐证。从三年前西夏皇帝谅祚身死大顺城,大宋对待几万党项俘虏的问题上就曾一次又一次的发生争论,直到最近文彦博、司马光有意反对郭逵谏策劫掠西夏。对敌国能下多狠的手就下多狠的手,这样道理在王静辉的眼中是件天经地义地事情。根本就不用这么一次又一次的商议,他已经厌烦了这一切。王静辉虽然不敢芶同后世蒙古人的杀戮政策,但若是能够保证自己的亲人、国家不受到这样的待遇,他宁可去做这个屠夫,为的就是未来有朝一日自己人不落得这样的下场。

司马光听后在这突然的、连续不断的攻击中,开始懵懂了好一阵子,半天后才反应过来,他非常诧异的看着驸马,仿佛是他第一次见到王静辉一般,心中虽然不敢芶同驸马所说的话,但驸马所说的每一句话几乎都是在引经据典,自己治史多年献《万年历》,对驸马所提到的魏征与唐太宗的故事自然是烂熟于心,这件事是真实存在的,驸马也没有歪曲事实,但数十年来所读的圣贤之书告诉他的是另外一种做法。魏征是唐朝名臣——“人镜”一称是多少年多少代名臣的楷模,魏征和圣贤,到底孰对孰错?司马光一时蒙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反驳驸马,并非是找不到论据,相反想要驳倒驸马的话对于他来说非常容易,不过驸马最后那句话让他陷入了沉思——他不知道两种做法哪个才是正确的,但他不能说昧心话——唐朝殷鉴犹在眼前,魏征和唐太宗的事情就发生在昨天!

司马光跪了下来,沉声说道:“圣上,臣亦不知如何作答!但如此对待西夏,臣恐西北不宁,而对圣上也是有损声誉!”

皇帝赵顼面色铁青,他凝神打量着御案前的王静辉,觉得这个神情从容、话语铿锵、气宇轩昂的驸马所谈的论点是明白易懂的,中间没有一丝矫情做作,自几年来的相识,他发觉王静辉成为驸马后,虽然也和自己谈论古今,但却与自己化名伪装成公子结识的那个王静辉已经变了许多,不过今天福宁殿上驸马所说的一切好似那么的熟悉——王静辉先前给他那些有悖主流的策论……

皇帝的脸色不好看,所有的人都注意到了,不过这次倒霉的是司马光还是驸马谁也不得而知,殿中的众位朝臣心中也有各自地算盘——文彦博、王安石都如同司马光一般。吃穿用度都是朝廷的俸禄,家无余产,但很多大臣都是有自己的“代言人”的,他们正在和驸马打的火热,若是驸马因此失宠,那麻烦可就大了。不过魏国公在西夏干的那些事好处倒是明摆着的——这么多的战马、牛羊牲畜,这可是一笔大财啊!想来能够插手其中的除了三司使之外,皇帝最中意地人便是驸马了,上次战争中大宋俘获的马匹便通过驸马让他们小发了一笔。这次不出意外的话,驸马还会在这场战争中给他们带来好处……

“介甫先生,你有何高论?”皇帝赵顼终于把地视线转移到自己最和胃口的王安石身上。上次福宁殿议事皇帝赵顼已经尽力避免驸马与司马光、文彦博之间的冲突,但这次还是避不过,名声和实惠他皇帝赵顼都想要,两个人都可以满足自己的一面,但可惜的是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他想要知道王安石是怎么看的。

王安石也同样跪在了司马光的身旁,尽管以他的身份纵然不能像赵普和赵匡胤那样坐而论道,站着回答皇帝地问话亦不显失利。但他还是跪下了:“圣上,驸马和君实先生所言都有道理。但以臣之见……驸马所言虽然略显偏激。但却是可以奠定我大宋胜势之所在,若是以臣来选择,臣亦选择让我大宋百姓过的好些,不受委屈和加税!”

王安石地一席话终于奠定了皇帝心中地想法,但很简单的一句“退朝”便自顾自去了,留下福宁殿众人大眼瞪小眼,众人无语散去……

“驸马请留步!”王安石从后面叫到王静辉。

王静辉一看是王安石,便停下来躬身说道:“介甫先生。有何事请指教!”

王安石微微翘了下嘴角说道:“本官何能能够指教驸马,改之严重了!”

王静辉也抿起嘴角说道:“介甫先生通贯六经,圣人曰‘三人行必有我师’,小子又有何德何能?王相有什么话请尽管说!”

“本官只是有些好奇,改之,你可知本相是不太赞同你的看法的,但除此之外本相亦不想成为罪人,令圣上蒙羞!”王安石淡淡的说道。

“王相,是非曲直总会有个公断的,在下所能够做到的只是不愿历史再次重演罢了!”王静辉对王安石说道这番话的时候不仅是对他说,也同样是对自己说——“难道自己真地能够阻止历史重演吗?”王静辉心中默默的想到,他不知道,走到今天这一步似乎有些清楚了,但前方依然是迷雾重重,他依然不知道未来在何方。

“王相,作为一个读书人应该有仁爱之心,但作为一个臣子,在下必须抛弃心中的一些想法,想必王相定有所体会。连我都有时候要厌恶自己的建议,更何况是王相心中会反对呢?”

王安石听后一愣,然后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王相,请替在下向君实先生致歉,在下刚才在圣上面前多有得罪,但亦非身不由己,身为臣子在下必须提供给圣上最有效的建议,个人政见纵有所不同,但同殿为臣,为的都是这个国家和百姓都能够过上好日子,不得不据理力争,在下还是非常敬佩君实先生的学问和人品的!”

王安石听后说道:“改之颇具古时君子之风,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司马君实必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不然刚才御案之前他就要和你见个分晓,不过改之之论颇为郑重,以史为鉴,估计就是司马君实在这个时候也正想到底魏征和圣贤书之间孰对孰错呢!”

王静辉心中暗叹了一声惭愧之后,便和王安石分手独自上车回驸马府去了。

大宋熙宁元年六月十三,在《大宋明镜报》上发布了西北大捷的消息,在沉痛悼念权知保安军杨定的功绩之后,更多的篇幅是赞颂魏国公韩琦、陆诜、王韶等人所取得的军功,这也是在征得中书省相公们的同意之后才发布这个消息的,即便此时掩盖这场战争也无济于事了,福宁殿上的庭辩已经使很多人都知道这个消息了。在通过这些大臣地嘴巴传递出去,很快天下皆知,更何况这是一场以大宋胜利为结局的战争,更是应该大加宣扬。

这场胜利的消息是来的如此突然,所有的人几乎在楞了一下之后,心中更多的是兴奋——大宋这几年对西夏的状况一直都保持着不错的战绩,这让所有的宋人都感到国家开始重新步入辉煌,不过唯一遗憾地是由于西北补给不便,朝廷还是暂且退回了大宋。但更令人惊奇的是宋军摧毁了洪州城,并且在顺宁寨北两百里白于山险要地段,利用洪州城的材料又新筑了三个城寨。敏锐之士立刻意识到这三个城寨护卫犄角。针对地便是前洪州城的废墟。

陆诜、王韶在劫掠完洪州城后,将其居住的党项人和其他族人全部押回大宋,将城内能够拆走的东西全部拆走,然后一把火烧掉了洪州城,当真是做得寸草不留。后用洪州城拆回的材料,在白于山正对草原的地方择一险要地势驱使党项战俘五万余人日夜不停的筑城,以往大宋在边境上筑城不仅要受到党项人的骚扰,役使筑城地人员规模也受到很大限制。要想筑城非要几个月不可,但这次借着这么多战俘。仅仅十余天便有三个相距仅五里呈三角形排布的城寨便初见规模。达到可以简单驻守军队地规模,加之地势良好,党项人若是想要拔掉这三个钉子,不付出惨重代价是不可能地。

不过尽管党项人对这三个小城寨有什么不快,也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它一天天的壮大修建完毕,因为现在党项人在这里已经形成了一个兵力空虚的缺口,就算有援兵到这里,洪州城已经被夷为平地。只有远处的嘉宁军司作为落脚点,这么远的距离即便是游牧民族作战也吃不消。

西夏翔庆军李清部的泼喜军还在路上晃悠着,李清受到梁太后的手诏之后,并没有快速点齐并将驰援梁格嵬部,而是以筹措粮草辎重为名继续留在翔庆军。这一举动虽然在党项内部并没有引起什么波澜,因为大多数人都对洪州和大宋保安军所发生地事情还不知情,但在梁太后的眼中却是狠的银牙直咬——梁格嵬的来信中,她感到此战有失败的危险。

梁太后虽是女流,但很崇拜执掌辽国四十年国运的萧倬萧太后,武功谋略在这个时代却是如人能比,即便曹老太太和高太后亦不能——梁太后不仅深通兵法,还曾披挂上阵,这在中国历史上无数太后当中也是少之又少。敏锐的感觉使她感到入侵保安军是一个错误,尽管西夏设下圈套给大宋来钻,但现在看起来更像是西夏钻进了大宋的圈套。

在梁太后一道又一道措辞严厉的手诏中,李清终于上路了,不过由于通信不畅的原因,在他刚刚启程的时候,正是无心率领易装宋军攻破洪州城头的时刻。或许是因为李清有什么想法,一路上行进速度非常慢,遇到梁太后催促其加快行军速度的命令后,一纸携带粮草辎重太过拖累的申辩札子送还给梁太后——嘉宁军司已经被烧,前线已经有梁格嵬十几万大军,补给本是困难,若是再加上自己这近十万军队,那不用宋军来打,饿也能够饿死大军。

不过当李清部到达盐池的时候,突然命令军队轻装简行,抛下辎重直扑嘉宁军司,五天便到了嘉宁军司处,和以前慢吞吞行军速度大为不同,梁太后接到线人回报之后亦是非常奇怪,但很快李清的一封信让她跌入了深渊——梁格嵬部全军覆没,洪州城已经为宋军所有,宋军兵锋所指正是已经空虚的嘉宁军司,李清赶过去不仅仅是为了嘉宁军司不失,更是因为西夏国相梁乙埋还在嘉宁军司。

李清到达嘉宁军司之后,正要拜访国相梁乙埋,但国相梁乙埋的临时行宫的门口,下人们正挂起象征有人去世的白绫白花和白灯笼。李清顿时心中一惊——梁乙埋已经去世了?他在翔庆军的时候便已经听说梁乙埋病重,没有想到居然会病死,他也见过梁乙埋,身体健康保养得当,断不可能这么早就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报上身份后,李清径直朝内院走去,但刚进中宅便看到数十人狼狈不堪的跪在院子当中,几个军士正在举刀砍人,院子当中已经有不少无头尸体了,李清见状连忙叫到:“刀下留人!”

经过一番交谈后,才知道国相梁乙埋真的去世了,亲军头领将这行院上下斩尽杀绝,连那些给梁乙埋治病的郎中都不放过。李清知道后立刻叫停,这些刚在鬼门关转了一圈的郎中闻后声泪俱下的大呼冤枉。

正文 217章 试制

李清叫停并非他心中存了什么慈悲之念,全因为梁乙埋死的这么快,从生病到死亡还不到一个月的光景,他要弄清楚梁乙埋是怎么死的,这些给国相治过病的郎中便是唯一的途径。再招来国相亲军统领后,将这个理由一说,那名统领几乎感动的要命——国相死在嘉宁军司,他们身为国相亲军罪责难逃,搞不好连脑袋都保不住,他原本以为这辈子完蛋了,所以愤恨之下将这行院里面原有仆役杀了个遍,恼怒郎中救治不利连累了他,也砍了几个郎中,正想全部杀绝,恰巧李清赶到才出言制止。

李清仔细询问了十几个幸存的郎中,但从他们的嘴里面没有得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对于梁乙埋的病情都是众口一词——旅途劳顿,外加心虑过重,缺乏休息所致。李清不相信,提出要亲眼看看梁乙埋的尸体,亲军将领现在已经把李清看做是他的救命稻草,哪里有不答应之理。

不过李清和众位郎中对着梁乙埋的尸体看了半天,结果失望的发现梁乙埋并非是中毒而死,全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中毒身亡的迹象,这着实的让李清失望至极,不过比他更失望的是那个亲军统领,他现在几乎都已经绝望了。

其实李清这么做也是想最终确定梁乙埋是不是真死了,他虽然怀疑有人下毒,但他还从来没有听说过人吃紧毒药后近一个月后才发作的事情。况且从郎中嘴里面得到地消息便是梁乙埋一直就是病重不起,而不是突然死亡。

到此为止,李清终于放弃了梁乙埋是中毒而死的想法,而那名亲军头领暴怒之下把剩下的郎中也全砍了,李清看着满院子的鲜血,沉默了半天不说话,他不知道自己若是穷追猛打下去,难免不会查到王静辉在嘉宁军司按下的店铺头上去,但现在所有的人都死了。那罐辣椒油数量本就极少,被梁乙埋一顿干掉,这更是断了线索。

半晌李清才对跟在自己身后的幕僚和将领说道:“分出两军到后面的路上接应粮草辎重不得有失!其他的人立刻整备城防防备宋军来攻。另外派人把这封信送回兴庆府,交给太后,现在府中上下地白花白绫全部给我撤了,国相之死密不发丧!”

李清到达嘉宁军司后,宋军虽然没有攻打嘉宁军司的打算,但还是派出了小股骑兵队伍,一方面打劫所需,另外一方面便是监视嘉宁军司的动静。他们看到了大量地军队打着“李”字的旗号进入了嘉宁军司后。便马不停蹄的赶回去通报这一状况。

陆诜和王韶对鼎鼎大名的泼喜军并不陌生,不过好在李清对这里的情况并不熟悉。自己的游骑频频出现在嘉宁军司让李清认为宋军还要一鼓作气拿下嘉宁军司。所以不敢妄动,只有加紧嘉宁军司的城防,准备应对宋军攻城。殊不知以泼喜军的实力和行军速度,若是直扑白于山地那三座城寨,宋军无法依托还未完成的工事,很可能不是他地对手,更何况在这里还有五万多地西夏俘虏,这可是一个大炸药包。搞不好自己就完蛋了。

李清过于谨慎反而给宋军以喘息,俘虏王韶和陆诜是要定的,魏国公韩琦还打算用这五万多俘虏卖给驸马还账呢,无论是在河北还是在陕西四路,都得到了驸马的鼎力支持,这赈灾、打仗都花了驸马不少钱。

不过韩琦也是看出来了,驸马的钱就等于国库的钱,甚至比国库的钱更好提,只要用在正地方,想来王静辉也不在意到底是还不还。上次从朝廷手中承接了那几万西夏俘虏,驸马全部用在修路、疏通河道上面,利用率比在朝廷手中要好的多,不过死的也不少,那“擒生军”俘虏几乎是非死即残,韩琦不敢想这次五万俘虏中居然有近四万是擒生军,这些人落到驸马手中会是一个什么样地下场。

王韶是个军人出身,他干事可比陆诜利索多了,完全是为战场而服务,修建城寨的俘虏被转移走四万,还剩下一万,他就让手下的士兵中拨出一千人手持大棒做监工,日夜不停的驱使着这些俘虏修建城寨,好在材料都来自与洪州城,木材在这白于山也不缺,宋军筑城速度极快,但俘虏死伤速度跟筑城速度成正比。

为了迷惑李清继续待在嘉宁军司,给自己筑城争取时间,王韶还专门把无心的骑兵强盗给放出去,专门在嘉宁军司周围活动,不时的偷袭胆敢出城落单的党项人。李清刚到这里不明情况如何,单是看到梁格嵬的败兵居然只有几个回来,弄得嘉宁军司一日三惊,明明知道城外的宋军部队不多,但也是谨守城池不敢外出围剿。李清此时考虑更多的是国相梁乙埋身死,梁格嵬战死,党项内部又要因此重新划分权力版图,他保全自己的实力待在宋夏边境反而比在翔庆军或是兴庆府更加安全,省得自己还要趟这趟浑水。

在李清这样的想法下,变相的放纵了宋军,在嘉宁军司以南几乎变成了无心这股强盗骑兵的乐园,弄得那些再次游牧生活的各族人苦不堪言,这片广袤富饶的草原成了韩琦以战养战的后勤基地,大肆劫掠的牲口马匹所获极为丰富,打这场仗倒是让宋军大发了一笔横财。

李汉章派出的信使终于到达了延安府,向韩琦出示了从冰封身上搜出来的明珠印信后,旁边的洛心一眼便认出了那是驸马天下独一无二的八枚明珠印信,而在西北有这明珠印信的只有两个——老八关良和十一弟冰封。

他们十二兄妹同甘共苦,被王静辉收留后一如一人。在韩琦身边的洛心、关良、济成,还有陆诜身边地天机、无心都无时无刻不关心着这个最小的弟弟,要知道冰封在西夏闹得太大了,无心、天机这个时候还不知道冰封刺杀国相梁乙埋的事情,洛心、关良和济成在得到王静辉的回信之后,已经把这个秘密封锁在他们三人当中。

洛心认出印信之后不顾旁边的韩琦,立刻抓住那名胥吏问道:“这枚印信的人在哪里?他是不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他现在怎么样?”

那名胥吏不明白韩琦身边的这个少年为何见到这枚印信这么激动,看看旁边的韩琦点头后便把冰封现在在神堂堡地事情原原本本的说出来。洛心肯定那个少年便是冰封后,便向韩琦说道:“魏国公。那名少年便是我的弟弟冰封,就是烧掉嘉宁军司仓库后没有消息地冰封,在下想去趟神堂堡。还请魏国公成全我兄弟情谊!”

韩琦听后立刻表示派人护送洛心去神堂堡把冰封给接回来,表示要给冰封向皇帝请功,不过洛心此时更担心冰封的伤势,拿了韩琦给的令牌和书信之后,便和人上路前往神堂堡了。

两天后,大宋汴都自福宁殿议事不了了之之后,皇帝赵顼这段日子并没有单独召见任何人,驸马王静辉多半时间和沈括、苏颂泡在驸马府中。王静辉集中了徐氏和他旗下产业当中最优秀的工匠,正在尝试制作原始车床。其中关键中的关键部件车刀由徐氏四个经验丰富的珠宝匠来磨制。用他们几十年制作珠宝的手艺来对付坚硬的铁桦木。

王静辉想不出用什么办法来对付铁桦木,但并不代表这个时代地工艺无法加工这个令他又爱又恨的铁桦木,不能不说他这次找对了方向,也唯有顶级地珠宝匠才能够加工这么坚硬地东西——珠宝匠用刚玉来磨制铁桦木,虽然速度很慢,但还在王静辉心理承受范围之内。

车床的其他部分在“神火”煤火行的赵师傅亲自操刀下,很快便制作完成,组装后将由珠宝匠精心磨制的铁桦木车刀安装在上面。在商务印书馆内的一间单独的临河的房间内。当桨片放进湍急的河中,经过斜齿轮传动变成了车床主轴地高速旋转,事先安装在主轴上近一米长的木棍也被带动高速旋转,王静辉亲自操纵车床将车刀靠了上去,一阵木花飞溅后,木棍被削圆,不过王静辉的手艺不好,车到一半后木棍断裂了,但在旁边的沈括、苏颂的眼中,这已是足够,单单用来加工长矛和床弩的特制箭杆,这样的加工速度将会很大程度的降低武器的造价,加快生产速度。

不过车床能够加工木头显然不能够满足王静辉的野心——他将一段早就准备好的短铁棍加装在主轴上!不过旁边的赵师傅已经被刚才飞出的木棍吓坏了,木棍打在人身上没有什么问题,若是换做铁制棍子,那非要重伤不可。在赵师傅的劝说下,王静辉从车床上退了下来,换上旁边一个工匠,不过王静辉也生怕发生什么事故,告诉那名工匠只要能够见识一下铁桦木切削铁棍就可以了,剩下的再进行改进。

那名工匠被包裹的像个棉花团一样,走到车床上开始加工短铁棍毛坯。一阵刺耳的声音在车床那里发出,但周围的人顾不得这刮心一般的噪声,眼睛直盯着车刀——在工匠的操纵下,铁棍毛坯在缓缓的向前的移动,众人可以看到黑黑的车刀尖上刺出一圈圈细小的铁屑,而加工过的铁棍毛坯表面不在是毛糙,现出光可鉴人的表面!

王静辉看到车床主轴上的短铁棍在小幅度颤动,生怕出现什么事故,赶快叫停,带到将桨片从水中升起,主轴停止转动的时候,那名工匠将铁棍毛坯从主轴上卸下来交给驸马。迎着射进屋内的阳光,铁棍毛坯前段被加工过的一小段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有点发蓝的光泽。王静辉又将车刀从车床下卸下来一看,铁桦木制作的车刀没有明显的损伤,这就证明了铁桦木的硬度是靠得住地,它确实应该比这个时代的钢铁要硬的多。

尽管这个车床还太原始。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改进,在刚才的两次加工实验当中甚至发生了木棍断裂飞出的事情,但不可否认所有的人都能够意识到这个家伙有着深厚的可开发性,在王静辉的眼中这个显得非常笨拙的机械装置将会成为一个新地起点——经过沈括、苏颂他们的不断完善,这台原始机床必然能够投入使用,有了铁桦木将会给车床装上腾飞的翅膀。

小屋中所有地人都在庆祝车床试制初步取得成果的时候,王静辉的管家王福气喘吁吁的跑进来说道:“驸马,圣上有旨召见,还是赶快入宫吧!”

王静辉听后一愣:皇帝赵顼已经很多天没有召见自己了。怎么在这个时候想到自己了?不过他也没有多想,现在车床试制的初步成功极大的鼓励了他想在科学技术方面大显身手一番,尽管这东西毛病多多。但作为一个原始机床非常具有参考价值,他相信在沈括苏颂等高手的调制修改下,将会在短时间内便可以投入正常使用了。虽然铁桦木的作用并不像自己当初想象地那么大,但能够作为车床的车刀来加工金属,这已经体现了它地价值。

王静辉随着太监在皇宫中那堪称迷宫地小道中穿行,这次皇帝召见他的地点不是在福宁殿,而是选择在后花园,这也使他心中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说话的地点不同。内容和气氛自是不一样,在福宁殿中随时会和司马光、王安石之流碰头。搞不好便是一顿唇枪舌战。以前刚来到这个时空的时候梦想着见到这些名传千古的著名人物,现在几乎只要在正常的时间,他都可以见到他们,不过这中间早就没有了最初朝圣的感觉,反而更怕见到他们。

皇帝赵顼手中拿着一页纸身穿白色地便服坐在凉亭中,他喜欢这样的装束,排在第二位的便是一身戎装腰配宝剑,第三位才是龙袍。看到驸马走进凉亭行礼后,便用手指到对面的石墩说道:“爱卿不用多礼了,坐吧!”

皇帝赵顼看到王静辉大大咧咧的直接坐在石墩上——他不知道为什么驸马和他所见过的大臣有着如此的不同,他让驸马坐下的时候,驸马从来不像司马光他们那样屁股只轻轻的虚坐在座位上,也许对待驸马,皇帝赵顼心中好像习惯了把驸马当成良师益友,更多的是自己的妹夫而非是君臣关系。

“爱卿可有个书童名叫冰封?”

王静辉听后脸上马上露出了关切的神情——自得到冰封毒杀梁乙埋火烧嘉宁军司仓库后便再也没有消息,他还专门去信给西北,要他们务必查询关于冰封的下落和境况,这孩子和其他书童一般,从小就受尽了世态炎凉,吃苦甚多,与自己妻子关爱红月不同,他在书童中更关心冰封——这个孩子与其他书童不同的便是心神极为内敛,除了和自己夫妇与其他十一个兄妹交往之外,从来不与任何外人多说一句话,王静辉一直认为这个孩子早年乞讨生涯给他留下了阴影,所以把他留在身边的时间最长,格外的关爱他的成长,即便自己是把他当作杀手来培养的。

“圣上可有他的消息?这孩子现在境遇如何?”

本来皇帝赵顼想拿冰封来折腾驸马一顿的,但看到驸马如此紧张他的学生,心中也就打消了原来的想法,将手中的纸递给王静辉说道:

“你自己看吧!现在他应该还在神堂堡,虽然身负重伤,但你另外一个在魏国公身边的书童已经赶过去了,有他的帮助,估计问题不会大。魏国公甚至来信给冰封报功,小小年纪便深入党项火焚嘉宁军司仓库,这等胆识端是长我大宋男儿之志气!朕亦打算好好赏赐他,另外还有你在西北辅佐魏国公的书童,他们也都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王静辉在看完这张纸后,得知冰封基本上脱离了危险,心中便安定下来,听到皇帝赵顼说要奖赏他几个书童,便说道:“西北战事一起,臣当尽心尽力为圣上分忧,臣无法分身去西北,只有让这几个书童来代为效劳了,赏赐他们到不必了!这几个书童原本是臣所收养的孤儿,只是根据他们的性格因材施教,上次给皇后治病的那个女孩便是他们当中最小的孩子,蜀国最是疼爱她。”

“嗯,朕还记得,那个小家伙倒是挺讨两宫太后和皇后的喜欢,有她在到也顾全了皇家的脸面,免得那些太医为难。呵呵……那个红月也十六七该出阁了吧?可别像太上皇和朕宠蜀国一样,临到二十还未出阁……”

皇帝赵顼今天的心情不错,王静辉看得出来皇帝这是在和他开玩笑,也知道赵顼在历史上倒不是好色如命之徒,否则他要考虑是否赶快把红月送到南方去了。

正文 218章 狼外婆

“多谢圣上对红月这孩子的关爱,臣虽收养他们长大,但亦应该尊重她自己的选择,不光是红月,其他孩子还有臣的女儿,臣都希望他们自己的婚事自己做主,去选择自己的终身伴侣,相信圣上也会赞成臣的想法的!”王静辉笑着说道。

“朕亦知你的心意,很多朝臣都到这里让朕说亲,不过朕知道爱卿的脾气,都给挡回去了!”

“多谢圣上成全!”

“这次朕把爱卿召来一是告诉爱卿你的徒弟在西北都平安无事;另外便是朝廷的抡才大典结束也有段时间,昨日中书省已经把高中举子的名单报上来了,不过介甫先生、君实先生都对这份名单不满意,所以中书省报上来的名单亦非一份,而是两份。”

王静辉一听司马光和王安石各报了一份名单上来也不稀奇,心中只是在为李慎等这次参加考试的学生感到有些惋惜,尤其是李慎,以王静辉的眼光来看这个孩子,他已经很好的继承了自己的思想,难得的是李慎不用想自己来到这个时空后恶补一通六经,他从小便学的是这个,加之这小家伙简直就是个神童,真是学什么通什么,更难得的是欧阳修、苏洵三父子等人对李慎夸奖尤佳,以李慎的才学在这次抡才大典中拿个状元还是不成问题的。

但王静辉担心的是王安石的影响——王安石显然不会放弃借这次抡才大典召集士林举子中有志于变法图强的同道之人的,这就给李慎带上了一个紧箍咒,尽管王静辉事前曾经非常隐讳的告诉李慎和其他参考的学生,在策论一试当中要对变法改革多少倾向一点,但除了讨好王安石地口味之外,还有司马光也是这场抡才大典的主考官,这就犹如夹心饼干一般。不仅他自己很是担心,就是李慎等学生面对考题的时候也会犹豫不定。

皇帝赵顼看到王静辉脸上并没有什么惊奇的表情,反倒是对这个结果非常坦然,仿佛这次中书省交上两份名单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好奇的问道:“爱卿对中书省呈上的这两份名单难道感到非常正常吗?”

“圣上,君实先生和介甫先生在这次抡才大典取士上有所分歧这是必然的事情!尽管君实先生决定为介甫先生变法拾缺补遗,并且两人都认为大宋目前都需要改革,但这并不代表两人就真地能够毫无分歧。这次抡才大典名单便是如此,所以臣对中书省出来两份名单并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皇帝赵顼听后笑着说道:“爱卿倒是对两位先生了解的很!不过以卿之间朕应该选择那份名单呢?”

王静辉说道:“臣不敢干涉圣上的决断,更不能代替圣上来做这个决断,臣只能给圣上代为分析一番,但这也仅属臣的一家之言,能不能用还需圣上自己来决定!”

“爱卿但说无妨,朕是不会怪罪你的!”

“两位先生虽然都主张变法,但对变法的程度、力度、范围、持续时间都有着不同的看法,相对起来君实先生更为平缓一些,而介甫先生的‘急风骤雨’论调素不为朝廷元老所喜。但介甫先生要变法中兴大宋,所以身边这变法的人才是不能少地……”

王静辉停了一下不说了,看着皇帝赵顼,赵顼皱了皱眉头说道:

“爱卿之意是君实先生的这份名单更为合适了?”

“臣不敢对两位相公的名单做什么评论,但圣上变法需知‘顺势而为’而为之道,要知道变法图强必然会产生新老交替之象,这本就是一个走独木桥的动作,两边都是河水。若不想掉进河中,就要左右借势而为!”

皇帝赵顼沉默了一会儿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说道:“爱卿所言使朕顿开茅塞,比之太上皇为朕摆出的道路如出一辙,但又如此不同。难怪太上皇亦要朕听听爱卿的说辞了。朕现在心中亦明了了!”

“圣上初掌九鼎,肩负大宋中兴之责实在是为难圣上了,但千古明君无不是在危难中挺立而出肩挑重担的,臣亦当在圣上左右拾缺补遗!”

皇帝赵顼嘴角露出了一丝让人费解地笑容,更像是蜀国长公主恶作剧的神情:“爱卿可想一观这两份名单?听闻爱卿也有不少学生和华英书院的学生参考,难道爱卿就不想知道哪位弟子高中吗?”

王静辉笑着说道:“此为国家选材之抡才大典,臣亦相信圣上及中书省的各位相公能够给这些学生一个公断地,这用不着臣来操心。这名单不观也罢!”

皇帝赵顼苦笑一声,摇摇头,随即又说道:“魏国公又来信了,说西夏大将李清率十万泼喜军已经到了嘉宁军司,不过由于李清用兵素来慎重,所以坚守嘉宁军司不出。朕听闻那西夏梁氏国相梁乙埋也在那嘉宁军司之中,梁乙埋小儿实是这次入侵我保安军之罪魁祸首,朝中多有人上书希望能够拿下嘉宁,朕心中亦恨不得斩之以壮我大宋军威!”

“算起日子梁乙埋恐怕已经翘辫子了,你永远没有这个机会了!”

王静辉心中默默地想到,毒杀梁乙埋虽是不世之功,但同样也会遭人猜忌,他已经决定让这件事彻底烂在肚子里面了。

“圣上不可为逞一时之快而误国事,攻打嘉宁军司实为不妥!臣虽居汴都,但亦知西夏李清实为党项悍将、智将,泼喜军也是党项现在唯一能够拿得出手的军队,其本身战斗力十分强悍,现在去招惹李清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就是侥幸能够把李清打垮,我大宋亦是强弩之末,这是两败俱伤,只会让契丹人得了好处,况且我大宋此战的目的便是借机削弱党项梁氏的力量,使其国内再次陷入内讧。若是把李清打垮,那便会招致党项举国之愤,想那梁太后肯定会借机转嫁本属于梁氏的危机于我大宋,就算大宋能够抗得住,那也会助梁氏渡过危机,以前所谋划的目标也会付诸东流,请圣上三思!”

皇帝赵顼点点头说道:“爱卿心意朕明了,朕是不会给梁氏这个机会的。只是心中有些惋惜,做不得这样地快意之事而已!”

“这样的快意之事不做也罢!圣上是大宋一国之君,举手投足莫不关系到大宋未来的国运兴衰,断不可为做一时快意之事而之朝廷社稷于不顾!经过这几年大宋明暗动作,西夏国内已是呈崩坏之局,只要继续两手软硬压制,小小西夏虽不能说不战自溃,但到时候圣上想要在合适的时候取之亦非难事,将来留下更多的实力好为扫平大宋宿敌做些准备!”

皇帝赵顼听后一愣,随即有哈哈大笑起来:“古人评说汉之张良为千古谋圣。但朕却不以为然,有改之辅佐,张良又有何为?东灭党项,北平契丹,朕有改之,天下终究是我汉统!”

王静辉站起来躬身小拍马屁的说道:“臣不敢比古之先贤,但心中却甘愿为我大宋立于朗朗天日之下而肝脑涂地!圣上若能够戒骄戒躁,保重龙体。有君实、介甫和其他朝廷重臣的辅佐,他日成一代千古一帝亦非难事!”

“千古一帝”是后世史学家给乾隆皇帝的称谓,但王静辉却不以为然,尤其是看到后世那些改变成电视剧中地“大家之作”。满篇充斥着“奴才”、“喳”。他心中就直犯呕吐,如果有个机会让他选择的话,他宁可选择来宋朝,打死也不愿意去清朝,那实在不是人待得时代,不仅科学技术全面落后与同时代的西方,就连大汉雄风自几代清帝的不懈努力彻底被阉割成太监了,弄得后世百年中国人都抬不起头来。历史上最不应该歌颂的皇帝除了元朝的皇帝之外便数清朝皇帝。

“哼哼!只要能够控制住局面,皇帝赵顼的历史功绩超越所有的皇帝未必不是一件不能够做到的事情,同时强大的宋朝彻底扫平来自北方草原地威胁之后,我大汉之精神也可以传承下去,这个时代也不会再被后世之人冠以‘窝囊宋’之称!”王静辉心中默默的想到。

“听说爱卿今天和沈存中、苏子容去印刷作坊试制机关了?结果如何?”对于王静辉的动向,大宋皇室一直都密切注视着,几乎是王静辉前脚出门,后面就有人到皇宫了,要不然前段日子驸马两口子偷着易装跑出来去逛街,结果皇帝召见,御内直班侍卫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驸马。本来像这样的小事皇帝赵顼是从来不注意的,但想到前段日子驸马与司马光那场斗嘴,到现在还弄得沸沸扬扬的,若不是西北战事吸引了天下人的目光,可能到现在双方还在报纸上打嘴仗呢,他忍不住心中地好奇,便想问问王静辉到底做成了什么机关。

对于自己的行踪被皇家掌握,王静辉已经习以为常,相反若是不涉及到他们夫妇二人生活的话,他要是去哪里做什么,都会事先和赵公公打个招呼,一开始还弄得赵公公有些不好意思,王静辉还真没想到满头白发一向镇定自若的赵公公居然还有这么“可爱”地一面,不过双方都是愿打愿挨,时间长了也就都习以为常。不过王静辉并不认为自己生活在牢笼中,生活地很别扭,这也是更好的保护自己的手段,事实上皇家对自己还是非常宽容的,要不然就是韩琦挨上堪比小山的弹章,想不去钓鱼都不行。

“圣上,现在只是初步试制臣所绘的一件机关,中间还有很多不足,所以才没有急着向圣上通报。不过今天这个机关运行已经超过臣的预想之外了,虽有瑕疵但无伤大雅,有存中和子容两位大人,相信很短的时间便可以修改好,相信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认识到它地重要性!”王静辉自信满满的说道。

“噢?”皇帝赵顼看到王静辉这么高兴,虽然话中很谦逊,但通过这么长时间的交往,他知道王静辉以这种口气说话的时候,基本上就算完成了,“改之。这件机关何名?是做何用途?”

“臣给这件机关起名为‘车床’,它并非是件武器,但用它来制造武器可倍于传统做法,不仅速度没法比,就是成本也不在一个水平上。”王静辉一顿继续说道:“目前这车床的用途还小,但稍加完善后就可以用来做长矛或是床弩所用地箭支,一支床弩所用的箭支成本需要三百文,要完成需要一个工匠近半天的时间。主要是其箭杆加工难做,但用车床来做这种箭支,一人半天足以加工数十支甚至是上百支箭杆,整体成本也会降低到仅一百文钱的水平。圣上可以试想一下,一支这样的箭支便可以节省两百文,一场攻城战下来至少要用掉两三千支,一场战役上万乃至更多都有可能,这便是可以节省多少金钱,长远来看不仅在战力上还是经济上,仅此一项车床的重要性便重要的很了。况且它还有更多的用途,甚至是可以像加工木头一样来加工钢铁!”

王静辉知道这是重要时刻,他最近和司马光地嘴仗官司越来越大,很多官员也都掺和进来在报纸上发表言论,不过是碍于驸马的颜面没有司马光、文彦博这么辛辣罢了。这段时间由于有西北战事胜利的消息,所以在技术官员地位问题上,双方都不约而同的先闭上嘴巴,但王静辉一想到马上就要公布抡才大典的名单。暗暗想到这个名单来的真不是时候——有什么荣耀能够和金榜题名相比?恐怕收复燕云也未必能够比得上状元风光。

当火山积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必然会更加猛烈的爆发——王静辉不会忘记这句话,他要趁这个时候先在皇帝心中奠定技术同样能够有助于大宋摆脱财政困难,可以大大加强宋军的战斗力。甚至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可以使宋军毫不费力地拿回所有的荣誉。

一个状元可能在平民或者官员士林眼中是无限的荣耀,但在帝王眼中十个状元绑在一起也未必能够顶得上夺取一州之地,这才是实惠的利益——大宋不缺官员,不缺状元,在这个时代有远的有欧阳修、王安石、司马光、苏洵等大家,近的有苏轼兄弟、曾巩等人,但重要的是他们到现在为止还不能够为皇帝拿回一寸敌国的国土,若是技术官员能够做到这一点。那皇帝赵顼将会毫无疑问地站在他这一边。

“想木头一样来加工钢铁?”皇帝赵顼惊讶的问道,随后又恍然大悟的说道:“爱卿应该是用铁桦木来加工的吧?”

“圣上所料不错,这铁桦木坚硬非常,若非臣专门请来珠宝匠人苦心磨制,还真奈何不了它,有铁桦木做成地刀具为主要部件,再加上沈苏两位大人来完善整体机关结构,用不了多久,我大宋兵器作坊中又添一项利器,到时候兵器成本将会得到很好地控制,中书省的各位相公和枢密院的各位枢使也会为此松口气!”

皇帝赵顼听到王静辉在调侃中书省的几位相公,知道前段日子驸马与中书省的司马光和枢密院文彦博在报纸上的嘴仗搞得双方都有些火大,估计驸马也是憋了一肚子气,想要用这所谓的“车床”来堵上司马光与文彦博的嘴巴,心中也不仅好笑驸马看似不染红尘,但实际上还是有些小心眼儿地。不过调侃归调侃,赵顼心中倒是真的对这能够提高兵器制作速度大幅降低成本的车床寄予了很高的期待,这个时代宋军疲弱兼之缺乏马匹,所以长于守城,可大宋武库中的守城武器花样虽然繁多,但一件比一件贵,这床弩制造的起但用不起,要是真的能够把箭支问题给解决了,有床弩在城头肆无忌惮的发射,那简直就是所有攻城者的噩梦!

“圣上,只要给臣以足够的时间和所需要的人才,臣定可以给我大宋带来更多不可思议的东西,这些东西或是可以作为武器,或是可以成为为国库增收的物品,相信圣上应该还记得玻璃吧,臣虽然不可能造出比玻璃这样更厚利润的东西了,但若是造出能够赚上十几番的物品还是比较容易的!”

王静辉说这些话的时候,感觉自己更像后世童话中的狼外婆,一手拿着糖,嘴里面说着极为动听的话来引诱小红帽上钩,现在处于小红帽角色的无疑是皇帝赵顼了,他又好战又没钱,正好适合王静辉来下手诱惑,这远比司马光之流通篇圣人言要有效多了,况且现在他已经厌倦和司马光在报纸上比看谁更能背圣人语录了。

正文 219章 许诺

皇帝赵顼知道驸马做的每一样东西无论是印刷机关或是玻璃也好,那都是非常赚钱的,要不然几年前籍籍无名的王静辉也不会在这几年当中快速发家,身价名列大宋顶级富豪的程度,要知道那些顶级富豪无一不是经过上百年家族的积累,甚至有的就是前朝望族。几年前为了缓解朝廷财政压力,驸马让出了玻璃镜子的制造方法,就仅此一项朝廷便可以每年轻易获得五六百万贯的额外收益,随后出让的活字印刷虽然没有赚多少,但皇家官方的印刷作坊再也不用负债经营了,若不是有人反对,皇帝赵顼甚至想把官方印刷作坊当作股本并入驸马旗下的商务印书馆,干脆坐收红利,有驸马在自然是亏不了的。

虽然有些遗憾,驸马已经做不出来像镜子、玻璃这类一本万利的东西了,但能够轻易翻上几十番的物品也比印刷机要强得多。皇帝赵顼曾多次和驸马探讨历代帝王之治,像唐太宗征高丽弄得国家开始走下坡路,隋炀帝更是打仗加游玩,不过一世便将他老子攒下的家底给败光了,打仗需要金钱,赵顼手中还握着封椿钱,这就是他将来西灭党项北平契丹的资本,收复燕云十六州之故地是太祖太宗皇帝也未完成的大业,更是皇帝赵顼一生最大的心愿,先不说这作战将士如何,单单就是这开战所需的天文数字一般的军费就让他日夜忧心。

现在驸马能够为朝廷提供充足的财力保障,那自然是皇帝赵顼所梦寐以求的。王安石告诉他能够通过为国家理财而达到使朝廷与百姓共同富裕,但现在看来远不如驸马所采用地经商之策。变法国家革除弊政,这是皇帝赵顼所期待的,但同时他也知道这中间有着多么大的风险。王安石刚刚上台担任参知政事,主掌变法大旗之后,朝廷当中便闹得沸沸扬扬毫不热闹,连唐介都能够虚构出王安石的“十大罪状”,可见变法反对者众多,还没有开始朝廷当中便已经开始争论不休了。

“变法这是需要代价的!”皇帝赵顼心中已经有这种意识了。正如驸马曾经和他说过的,开启变法之后便直接会让就有地一个阶层削弱淡出,而另外一个阶层会紧随其后的兴起。这近一年的皇帝生活中。赵顼看到因为阻挠变法而淡出政治舞台地韩琦、富弼等老一代大臣,剩下朝中的大臣也不过是秋风中落叶一般,淡出政坛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但老一辈如何退出去这可是很有问题的方式,若是个个弄得跟唐介一般,那可是不妙,虽然在接受王安石变法的时候便知道“急风骤雨”。但从内心中来说,谁都喜欢平平稳稳的来进行。

“要是能够有足够地金钱来支持朝廷的财政支出,在此基础上来进行变法,那自然要平稳的多!”王静辉重重的加上了自己最后一个砝码。虽然通过他的明暗操作,大宋的财政有了很大的转变,但固有的体制还顽固的存在着,光给大宋政权“输血”还不行,最终目地就是要达到让这个政权自己来“造血”,“输血”不过是一时之举。大宋地行政体制庞大低效。长此以往就算解决了“冗兵”之患,“冗官”、“冗费”之患将会顶替而上,给大宋的发展带来更大的麻烦。

“那爱卿需要什么呢?”皇帝赵顼反问道。

“臣心中有几件东西光是靠臣自己是做不来的,这需要很多人来配合才行,这些人都是有一技之长的技术官员,臣希望圣上能够改善他们的地位、生活!要知道他们的俸禄低下,五品技术官员的俸禄连一个县丞小吏都不如,甚至难于养家。他们为大宋提供各种武器地设计,还要配合臣来制作新奇物品来创造财富补充朝廷财政,臣窃以为他们的功劳不菲,但待遇与他们的功劳不相称!”

皇帝赵顼笑道:“这段时间爱卿所办的《大宋明镜报》上好不热闹,听闻君实、宽夫两位先生都在那上面发表了自己的文章,爱卿也毫不逊色,就连一些大臣也常和朕说起这件事。爱卿打算改善技术官员的待遇与地位,那究竟想要改善到一个什么样的程度呢?”

“臣知道现在朝廷财政比较紧张,不敢多提待遇,臣想请圣上做个许诺:最近臣要和苏子容大人合做一件物品,这件物品要是做成了将会有一个作坊来专门大批量生产,这件物品所获之利请圣上拿来改善技术官员的俸禄即可!”

“好,朕就应了你的这个许诺!还有地位呢?”

“庆历三年延安郡王赵允升曾把自己的女儿嫁给翰林医馆许希之子,但遭到当时的权御史中丞王拱辰的弹劾,结果仁宗皇帝还是拆散了这件婚事。臣不想多说什么,俗语有言:‘宁拆十座庙,不拆一对鸳鸯’,这事无论是王拱辰还是朝廷做得都有些过分了。往事如烟,朝廷法令对技术官员婚姻的限定实在是过于苛刻,还请圣上能够开恩废除以往这类不合理的法令!”

说完后王静辉又不好意思的说道:“臣当初在朝中第一个官职便是校正医书局的编校书籍,若是如此来算臣也是个技术官员,难不成圣上还要拆散臣和公主的婚事不成?臣为做先谋打算,还是借此机会请圣上成全!”

皇帝赵顼听后沉思了一会儿笑着说道:“好!朕也准了爱卿这条,不过爱卿还是先拿出令朝臣信服的东西,朕把这个来当做奖赏赐给爱卿,可否?”

王静辉知道这是皇帝所能够做出的最大让步了,要知道正是这个历史上的神宗皇帝一纸命令才将技术官员划在了娼妓之类,现在这种事情应该不会发生了。王静辉肚子里面还有些存货,所谓一口不能吃出个胖子,既然在这森严的堤坝上开了条口子。以后有的是机会再次进行破坏,迟早能够达到自己地目标。

王静辉回到驸马府后,便叫人将沈括和苏颂两人请来,还是在书房中,他把今天与皇帝赵顼会面时所关于技术官员的话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沈括和苏颂虽然身为这个时代的科学大师,但他们并不能够理解王静辉所做事情的意义。就如同他们虽是进士出身,但依旧喜欢科学研究而没有选择和其他人一样去钻研文学诗词一般。

不过沈括和苏颂都明白王静辉在努力提高技术官员的地位,对于他们两人来说这是非常有好感地。并且看了这么多天的报纸后,他们也能够意识到自己所设计改进的武器在战场上就是尽力打击敌人来保存宋军地实力,这就等于他们变相的增大了宋军的战斗力,这也让热衷于武器制造的沈括心中非常自豪。王静辉说的话没有什么“圣人语录”,技术官员能够创造财富能够强军,这些道理都是在驸马自己身上已经得到充分验证过的了。这比什么都更有说服力。

“改之想要我们做些什么呢?毕竟大宋技术官员并非百十个,少说也有一两千,要是整体提高技术官员地待遇,那所需数字也必定不是个小数。”沈括沉思了一会儿说道。

“这个不难,尽管这不是一个小数目,但要想做到也并非难事,关键是要看我们如何去运作,这件事在下已经有了一个腹稿,但还需两位大人来通力合作。不消很长时间便可以完成!”

“请问计将安出?”

“两位大人想必还没有读完在下所著的《物论》吧?在剩余的几卷《物论》中虽然没有讲到具体机械的制作。但却给出了最基本的制造原理。这次我请两位大人来的目的就是想把在下心中的一件机械变成现实——一件能够单纯靠机关便可以计量时间!”

王静辉自然不会忘记苏颂对于擒纵器——这一伟大的天才发明,这可是现在钟表地核心部件,在《物论》中他曾比较详细地介绍了钟摆原理,至于擒纵器,那对于王静辉来说实在是太复杂了,但是苏颂很可能现在已经掌握了擒纵器的原理,只要将钟摆原理相互结合,不难做出现代钟表出来。况且苏颂又不是一个人来做钟表。还有沈括和他来从旁协助,就是真的制作出了现代钟表,要想投入市场获得高额利润,也需要徐氏的老珠宝工匠进行再次深加工才可以。

苏颂在历史上制造的水运天文仪是当之无愧的现在钟表雏形,不过王静辉记得虽然苏颂把它造出来后,只是用于天文观测,这个时候的天文官还仅限于为皇家政权服务,还没有独立出来成为一门独立的科学。

后来金兵攻破汴都后把这台水运天文仪拆散运会上京,但可惜复原组装失败,这件当今最为精密地计时工具就这么流散在历史的长河中,若不是苏颂多留个心眼儿,把这水运天文仪的构造图给画成图册,后世的人恐怕就无法进行复原,西方人或者高丽棒子便可以堂而皇之的宣称他们是擒纵器的创始人了。

“改之可说的是‘钟摆原理’?”沈括问道。

沈括和苏颂对王静辉剩下几卷秘而不宣的《物论》早就是向往已久,在王静辉送给他们后,两人便急不可耐的一人一半,各自拿着两卷《物论》回家研读去了,这关于“钟摆原理”的部分正好落在沈括的手中。沈括一听王静辉想要做的是计时机关,立刻便想到了这“钟摆原理”,当他读到钟摆原理的时候还专门做过这方面的简单实验来验证,只不过没有这么精确的设备来测量只能够靠感觉来衡量罢了。

苏颂这个未来擒纵器的发明者对钟摆原理还不知道,沈括再向他简单说明后,基本上也弄清楚了个大概,在心中设想了一下倒是很有可能能够实现。不过沈括和苏项都明白这计时工具的制作原理后,心中也有把握来把这件计时工具给做出来,但却对这个机关能否创造这么大的价值心中还有很大的疑问。

王静辉自是知道他们两人心中的顾虑,笑着说道:“只要二位大人能够将这计时工具给做出来,剩下地就交给在下。不过现在咱们要做的事情还很多。华英书院中有不少在下的学生,现在在下便召集他们交给两位大人来调遣,一方面来完善车床,一方面来制造这件计时工具,早一天能够将这两项工作完成,大宋便早一天可以受益。若是两位大人有对这方面非常精通的人选。也可以尽管说出来,在下来负责到圣上哪里要人,想必圣上会答应的!”

毕竟是来自后世时空的人。王静辉对“科学能够发展生产力,科学能够创造财富”这一论调深信不疑,尤其是他知道在清朝地时候便有西方人发明了现代钟表,通过广州的十三行或是直接进贡的方式,钟表变成了皇家或者是权贵地私人收藏。这些进口来的“自来钟”个个价值不菲,殊不知这早在千年前便有中国人已经发明了最基本的原理。现在王静辉既然来到了这里,就不会坐看历史重演,不仅要催生擒纵器的提早发明,还要干脆一做到底,把现代钟摆钟表给做出来,返过头来卖给别人出口。

沈括苏颂可以不知道这种简单的商业推广,但王静辉现在好歹也是大宋第一富豪,具备千年眼光若是连这点儿都做不好,那只有找块豆腐撞死算了。为了研制钟摆钟表。他调动了华英书院和徐氏珠宝的得力人才工匠。自己地全部无心科举圣贤书的学生在跟随王静辉学习了四年的数学、物理和初步化学知识后,终于被自己的老师推向了实战的战场,他们虽然在知识和经验上距离沈括、苏颂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但胜在他们的知识结构是经过王静辉有意识的编排过的,《数论》、《物论》也许不够深度,但知识结构严谨有条例,而非沈括他们完全靠个人积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拼凑而来。

这段时间王静辉一直没有进宫,所以来自西北地战报第一手资料他并未亲眼所见,看到《大宋明镜报》上关于西北的消息也是语焉不详,大宋百姓只知道西北打了一个大胜仗,敌军大将战死。王静辉所知道的肯定要比一般的朝廷官员和大宋百姓要多得多,不过自他在西北的信息传递系统被皇帝赵顼给鹊巢鸠占,紧接着就是福宁殿上的唇枪舌剑之后,他便对西北失去了联系,要不是皇帝赵顼给他关于自己书童的消息,他可真就抓瞎了。

不过很快在王静辉送走沈括和苏颂之后,赵公公拿着一沓纸张来到驸马的书房,王静辉还在书桌旁努力设想车床机械结构地,一看全是这段时间西北韩琦那里传回的详细战报,西北大捷的关键细节也都一步步的显露出来——无心、天机、洛心、冰封等弟子的身影也显现其中,无疑他们所起的的作用是巨大的,这也让他心中非常欣慰,唯一担心的便是最小的冰封,他的伤势还不知道怎么样,但有洛心前往神堂堡亲自为其治伤,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这次宋夏交锋,仗打倒这个份上基本上已经差不多了,王静辉之所以这样判断,除了梁格嵬大军全军覆没之外,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知道算起时间,梁乙埋应该死掉了,之所以没有他的死讯传来,还是因为两国还处于交战状态,不是信息断绝便是党项那边有意识的把梁乙埋身死的消息遮掩了起来。无论怎么样梁乙埋既然完蛋了,西夏梁氏现在面临的危机便是怎样来处理国内的问题,而大宋他们暂时已经顾不得了。

大宋现在还没有那个实力来灭掉西夏,梁太后对此非常清楚,李清虽然和自己不是一路人,但摆在嘉宁军司直接就稳定了西北战场已经糜烂不堪的局势,她现在更关心的如何来维护自己的梁氏家族在西夏继续保持统治地位——兴庆府中周边驻军有四分之一的部队是属于禹藏花麻,这是帝派重要的力量之一。梁氏家族经此一役不仅失去了苦心经营的大部分军事力量,就连政治力量的代表梁乙埋也死在嘉宁军司,这不能不说是对梁氏家族一次沉重的打击。

梁太后也想趁机将国内的矛盾转嫁到宋朝头上,不过现在宋军兵锋正锐,东北防线距离兴庆府实在是太远,帝派力量联合同情他们的党项贵族又在四处活动,阻挠继续对大宋用兵,关键的是李清也上书尽快结束这场战争!

正文 220章 三封信

李清的上书对于梁太后来说是最具威胁的,因为到现在为止兴庆府还没有人知道梁乙埋已经死了,李清的做法也是让梁太后非常费解:正是李清的全城戒严,将嘉宁军司围了个水泄不通,他派人送来的密札通知了梁乙埋的死讯,使得除她之外任何人都不知道梁乙埋已经死了,这给她以必要的布局时间,但又站在自己的对立面强力建议终止战争,与宋朝和谈。

虽然梁氏和李清都同属汉人后裔,但梁太后对李清的做法还是感到非常不解,不过对于这样一个手握重兵的人物来说,梁太后还是不敢去得罪李清的,尤其这个时候梁氏正处于风雨飘摇的阶段,李清倒向任何一方,这一方在军事上面便处于绝对的优势。梁太后身居西夏的实际掌权者,几十年来看惯了内部权力斗争的血雨腥风,她相信的唯有是手中的刀,只要武力足够,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只要李清不卷进来,那她还是有很大把握掌控西夏局势的。

梁乙通尽管比梁乙埋要差上很多,但却是梁太后的弟弟,此时他已经完全接手梁乙埋的权柄,不过握得牢固与否就是两可了,毕竟他的威望还达不到梁乙埋的程度,但在这个时候梁太后不得不火速提拔梁乙通上火线,梁乙埋的死讯就是掩埋的再好,但也就是短时间的事情。同时兴庆府的卫戍部队也大量更换成梁氏的嫡系,对于禹藏花麻这个大麻烦,她连下三道措辞强硬的谕旨将其调离兴庆府,禹藏花麻虽然觉得梁格嵬已经覆灭,这是从梁氏手中夺取西夏权力地最佳时机。但他的身份尴尬——他并不是党项人,而是吐藩的一支,西夏贵族的代表嵬名荣还在很遥远的地方流放,他没有这么高的号召力武力夺权,看到御内六直班都变成了梁氏地走狗后,他无奈的遵从了梁太后的谕旨迁往青铜峡驻守。

梁太后做好了兴庆府地布置后。这才又派出密使去李清那里,要求李清将梁乙埋的尸体保护好,运送回兴庆府发丧。并且委任李清全权处理这次宋夏冲突,和宋朝秘密接触商议和谈事宜。

李清派出去的使者刚离开嘉宁军司后,便被无心的游骑部队给截住了,知道党项人终于顶不住了,才护送和谈密使前往延安府。不过无心也留了个心眼儿,除了留下五六百人继续在嘉宁军司周围游弋之外。其他的人都跟着密使前往延安府,并且派人先期到达那三座新建的城寨去给王韶报信,要他准备好“迎接”和谈密使,当然无心也知道李清不好惹,那五六百人地游弋散骑只是装装样子,是绝对不敢去抄李清的保命粮道的,那样只会激怒李清,万一李清不要命的从嘉宁军司城中冲出来,那自己虚张声势的纸老虎可就彻底破产了。对于那三座新建城寨也是极为不利。此时劫掠的任务已经完满完成。他们就是给李清造成假象,让李清认为大宋有重兵在西夏的领土上,使其不敢轻易做出危险的举动,为那三座城寨争取时间。

王韶接到无心的送信地人后,便集中人力将三座城寨做好样子工程,和谈密使也经过洪州,这往日非常繁荣地党项大城居然被宋军破坏成一堆废墟,心中颇感悲凉。但看到满身戎装的王韶屹立在城头的时候,对那三座地处险要的城寨很是冒火,但他知道宋军筑城已经接近尾声,现在就是前来攻打,那也要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况且身为李清的进身幕僚,也知道李清没有出兵想要和宋朝大干一场的打算,不然就是城外游弋的散骑早就给收拾了。

洛心也日夜兼程地赶到了神堂堡,在那里向守将李汉章递交了韩琦的亲笔书信之后,便很容易的见到了很长时间没有在一起的冰封,此时冰封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可以在院子中遛弯了,这多得益于驸马给他密制的伤药。

冰封身上赋予着王静辉最重的期待,所执行的任务也是艰险异常,所以身上所带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最精良的,以保证冰封的生命安全。这次让冰封前往西夏秘密行动,也是王静辉把他放出去练练手,伺机刺杀几个梁氏的党羽,根本就没有想到让他干这么大的一票,居然真的让冰封抓住机会把梁乙埋给干掉了。虽然这次行动九死一生,几乎把命都给丢在西夏了,但无论是火烧嘉宁军司仓库还是成功刺杀梁乙埋,这两件事情哪件都足以震动西夏当局,使得宋夏双方围绕着保安一战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加速了党项人在东部防线战事上的糜烂局面。本来王静辉设计这个局就是诱导党项人来钻保安这个圈套,从而重重的打击西夏,使其不仅追不回绥州,还在保安军重创党项人,再维持一个三四年的和平,能够让党项人吃个败仗就已经是足够了,没想到韩琦手段够毒辣,居然把梁格嵬的十几万大军全留在了大宋,小小的保安军成就了党项人最大的败绩,若不是大顺城把谅祚皇帝给干掉,论功绩是怎么也赶不上保安之战的,这是王静辉怎么也没有想到的。

尽管冰封身体恢复的非常好,洛心还是为他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身体,看到冰封身上那触目惊心的累累伤痕,洛心在心中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十三兄妹各有各的绝活,虽然情同手足,但对于小师弟的本领直到现在他才肯定,不过看到冰封对自己身体上犬牙交错的伤痕一脸淡然的模样,洛心才知道驸马的选择冰封是非常恰当的,换做他们兄妹谁去都不可能比冰封做得更好。

洛心也把王静辉的叮嘱严守刺杀梁乙埋的命令传达给了冰封,王静辉对刺杀梁乙埋不过是个设想,但没有想到真的能够实现,对此还真没有一点儿心理准备,况且事件的发展考虑到皇家对自己地看法。他还是决定让这件事成为历史上的迷题,最好永远不会被查出来。

由于冰封火烧嘉宁军司仓库的事情而立下了大功,魏国公韩琦还专门交代洛心能够最好尽快的把冰封带回来,他想要亲自见见这位少年英雄。韩琦还向皇帝赵顼通报了这一功绩,这样的大功无论如何也是必须要嘉奖的,所以洛心在看到冰封身体状况还算不错。便率领韩琦给他地精兵护卫队保护冰封前往延安府。毕竟神堂堡是宋夏交境处,虽然党项人已经被打垮,但待在这里实在是不能够让洛心放心。况且王静辉也在汴都开封日夜翘首企盼他们师兄弟能够从西北平安归来。

王静辉将这些战报简略的看了看后,便放在一旁,军事上的东西他不是很明白,对于具体地战争步骤他只需要知道结果对大宋有利便可以了,另外便是能够尽快的收拾剩下的局面——他相信皇帝赵顼给他看这些战报的原因便是为此,这么一个大胜仗对于今后局势的发展有着重要的意义。如何处理善后事宜,这对未来局势地走向有着重要的意义。

不过王静辉除了关心自己徒弟的状况之外,最关心的东西莫过于西夏战俘了——不知道皇帝赵顼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还特意在战报上表明了这七万西夏俘虏中还有五万有余的“擒生军”。王静辉自己也知道先前自己从朝廷手中“购买”的战俘中擒生军几乎非死即残,这件事朝野上下无人不知,他不是笨人,知道皇帝赵顼这样在笼统的战报中却标明了这么详细的擒生军数量,无疑是想让自己再次帮助朝廷处理西夏战俘问题,按照他自己地话来说是虱子多了不怕咬。朝廷要顾忌颜面。

也要对即将到来地宋夏和谈来避免和党项使节在这个问题上相互纠缠,能够把这些俘虏卖给驸马来处理,这样的结局是皆大欢喜,反正有皇帝来罩着,这件事也不是第一次干,相信那些御史和对此有疑义的大臣都会知趣的闭上嘴巴。

“擒生军啊!擒生军!这次看你还有命是否‘擒生’?”王静辉将战报向书桌上猛地一拍,旁边的赵公公身体有一丝颤动,显然赵公公没有料到这战报上的擒生军居然让驸马有这么深的怨恨。

“公公。请劳烦你执笔写一份奏折!”王静辉兴奋的说道。

赵公公准备好笔墨纸砚,驸马地字要是写好看了,一份奏折还不知道要写到什么时候,若是写一些手稿也就罢了,可以用那鹅毛笔来书写,但给皇帝的奏折和其他朝中大臣的私人书信,这些不是由赵公公来代笔,便是由蜀国长公主来替他誊抄,免得让外人看着有些怪异。

这次奏折有些奇怪,驸马并没有交代要写关于宋夏战争的问题,而是写的修路疏通河道。赵公公心中虽然有些疑问,但看到驸马在书房中走来走去慢慢的想着奏折的措辞,也就没有说什么。在这份奏折中驸马大谈交通对于朝廷的重要意义,并且着重于以京杭大运河对于中华南北统一的重要作用。

“臣窃以为隋帝一生最大的功绩莫过于修建大运河,这使得中华南北分裂愈发不可能,有了便捷的交通来增强南北两地之间的联系,加强了我中华民族的紧密性……我朝财富尽汇于汴都,共计五条运河汇于汴都,南北财货十之八九都依赖运河运输,若是运河有失则实为朝廷之大患……”王静辉在书房中兜着圈子慢慢的说道,说话的速度虽然比较快,但赵公公写字的速度更是了得。

“为了大宋江山社稷,臣恳请圣上能够疏通河道以利民生,但国库目前还属匮乏,臣愿意高价买下党项战俘以充国库来修建运河!”

此时赵公公终于知道驸马想变着花样的来买战俘,但实在是为了避免清流对此干涉,所以煞费苦心的想出了这么一个由头来正大光明的购买战俘。不过计于此不算过,驸马还有更厉害的杀着在这份奏章中——驸马还以疏通运河耗费庞大,朝廷就算有了这笔钱来承担费用依然很勉强,为了朝廷财政不受影响,驸马建议朝廷能够采用组建皇家海运的方式来用这笔收入入股。纠集大宋富商之财富共同来进行此事,并且以疏通河道所产生地淤田来作为抵押,吸引商人入股。

“这不是把朝中大臣都给一网打尽了么?”赵公公心中暗自嘀咕着,能够和王静辉一起做生意的人是什么身份,赵公公自然知道这些人的来历,朝中除了司马光、文彦博少数几个不利用手中权力找代理人做生意的官员之外。能够搭上驸马这班快速致富列车的人,其后台至少也是个三品以上的朝廷大员,对于驸马先掏钱投资后大家一起发财致富地把戏。赵公公在驸马身边看了不知多少出,每次都感到有些胡闹,但那白花花的银子却不会说谎。

这份密折涉及到了方方面面,王静辉也是煞费苦心修改了几次,其实这对于大宋朝廷高层来说,这份奏章就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但是为了堵住反对者的嘴巴,他不得不把这种事情找个非常高尚地借口相挂钩,这么一顶大帽子砸下来,几乎没有人敢碰了,这也是坚定皇帝赵顼能够把战俘政策进行到底的理论根据,否则难免在司马光、文彦博的反复说辞下而动摇。

想到司马光和文彦博,王静辉也同时想到了王安石,真是不知道拗相公对自己这番作为是怎么看的,但现在看来王安石无论是在西夏战俘还是主张提高技术官员地位的问题上都没有插手。不过无论是从历史上还是现在和王安石本人来接触看。王安石是少有的变通派——虽是儒家出身,但并不反对谈利,这是王安石与司马光之间最大地不同。

“可惜王安石和司马光都缺乏成为一个顶级政治家的素质——海纳百川的能力。”王静辉暗暗的想到,在他的印象当中,也唯有共和国的创始人之一,那个闻名四海的总理才有这种气度。

王静辉摇摇头让自己的脑子清醒点,在这个时代没有人能够知道他内心中真实的想法,也没有人知道他所作所为究竟是为了什么。其实有时候回过头来看看自己走过地路,连王静辉自己心中都存有疑问。不过王静辉从无到有走到今天这一步,现在已经没有什么退路可回旋了,历史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未来地一切都变得茫然不可预测,他能够做到的只有继续按照心中的想法继续向前走,能够走多远就走多远,停下来只有陷入历史的宿命,不过是时间问题,不断的向前走还能够和历史拼个你死我活,至少还有个念想。

奏章是写好了,但为了保险让奏章无阻力的通过,王静辉还是让赵公公写了三封信,一封给远在西北的韩琦,西北战事的胜利韩琦是具体地运作者,魏国公韩琦本身在朝中便有着很高的声望,有他出面上书,估计在此大胜之下朝中的门生故吏都会站在他的一边;一封给郭逵,这位大宋参谋总长一直以来都是挂空衔,这次虽然没有参加实战,但无懈可击的战局分析极大的稳定了朝中的氛围,皇帝赵顼又重新对这位渐渐淡出朝廷高层的枢密副使重视起来,福宁殿议事几乎每次都有他,重要的是他和自己的关系非常,以后最终摆平西夏和辽国,军方能够镇住脚的人物除了王韶在前线冲锋陷阵之外,郭逵还要起到更大的作用;最后一封信是送给王安石。

“也该轮到你亮出自己的立场了!”王静辉心中默默的想到。离开王安石的日子,王静辉感到非常的不好过,现在他要做什么事情都必须自己亲自出马,朝中的焦点集中在他一人身上让他感到非常难过,司马光和文彦博和他的关系原本虽说不上很近,但绝对不是冤家对头,不过就是关系再好也经不住这么折腾。这段时间为了个人理念上的不同而在报纸上打嘴仗,无论最终的局面是如何,这都是极为不利的,结下这个心结终究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涉及到个人的信念,无论是提高技术官员的地位还是对异族的看法上,这都是王静辉不容退让的,中间双方都没有任何回环的余地,别人不知道,但王静辉从历史书可知道这些异族对中原百姓的伤害有多大,几乎每次入侵都会造成人口减半的巨大灾难。和解自然是走不通的,但若是想转移视线分散两人对他的注意力,这还是容易的,王静辉打算把王安石给扔出来当挡箭牌。

正文 221章 告辞

为了尽快将把信件交给魏国公韩琦,王静辉只得将信件亲自交给徐老,他自己辛苦构建的信鸽传递系统通达西北的分支被皇帝赵顼给征用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还给他,现在他手上掌握着能够快速把信件送到魏国公手中的通信渠道也只有徐氏了。徐氏受到王静辉建议朝廷用厢兵来建立邮政系统的启发,在王静辉的建议下也建立了一套商业运行的邮政系统,除了供自己使用外,也可以交给商业上的合作伙伴及其其他高级客户使用。

徐氏手中的这套邮政系统还没有使用信鸽,而是仿制大宋军方枢密院的六百里金牌快脚,沿途以商铺为节点用马匹快速传递,当然维持这样的系统的花费也不在少数,普通人不用追求这样的速度,但是商人赶得就是这道头汤,行动晚了就没得钱赚了。当初徐氏也存有疑问认为保留这么一条通信渠道是否有必要,但王静辉心中出于不能够让厢军邮政系统一支独大的想法,说动了徐老和李管事,还是两家合资建立了这套专门面向高端用户的通信网。毕竟随着大宋力量的扩张,中间孕育的商机也是成倍增长,王静辉不相信大宋的商人会无动于衷,其中南方和西北又是自己亲自布局中的重点,加之出于对信鸽传递消息不可靠的担忧,建立这么一套通信网络是十分有必要的。

信鸽传递系统可靠性慢慢的经受住了考验,但被皇帝给征用了,正好这套原本渐渐成为鸡肋的通信网还在运行,这就成为王静辉手中的宝贝了,虽然慢点依然要比厢军邮政强地不是一点半点。

郭逵的回信最快。也很干脆,他虽然是个武夫出身的将军,但亦能体会皇帝赵顼的心意,这是接着战俘事件来给驸马好处,就算他反对,皇帝赵顼最后多半还要把战俘交给驸马来处理。也唯有驸马有这个实力。况且不说驸马于他有恩情,免得自己走上狄武襄的老路,于公于私他都要站在驸马一边的。尤其是郭逵自内心中对党项人没有一丝好感,放回去还是给自己找麻烦,不如让驸马拿去去修路疏通河道,最好都死掉干净。

“父亲,王改之这次想要做什么?”王雳看到王安石手中拿着王静辉写给他地信件在那里愣神儿,心中有些好奇信中到底写了什么。能够让父亲在那里想了半天。

突然接到驸马的来信,这让王安石感到有些突兀,回过头来看驸马在这封信中所说的范畴并没有关于变法,但却与他所主持地变法息息相关——他所推出的农田水利法虽然还没有机会展现出来,但驸马又一次走到了他的前面。不过这个方案也让王安石非常服气,毕竟若是农田水利法就算施行,那也需要国家财政的大力支持,而驸马这项方案中朝廷几乎不用任何投资,投钱的人主要是驸马及大宋商人。但这样的计划真地就能够实现吗?王静辉究竟有什么办法能够将大宋有实力的商人给拽进这场看上去没有什么利益收益的行动中来?

王安石一时想不出王静辉为什么会这么做。但信中表示出来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钱的问题不用他王安石来操心,只需要自己在朝廷高层中支持王静辉就可以了,到头来这件事若是办成了,他王安石来收获最后的果实。

“这是驸马写的信,你看看吧!”王安石随手把信递给了王雳,自王静辉回到汴都后,也曾经来到他的住宅拜访过两三次,但每次都是给儿子来送药。或是谈论一些经义,从不涉及朝中变法,即便自己有意把话题向这方面引导,驸马也会非常的不识趣地岔开话题。对于王静辉地这番表现,王安石又做不得什么,心中倒是郁闷的很,不过儿子王雳地身体自从吃了驸马的药之后,竟一天好似一天,最近这一年来很少发病,身体也比以前结实了许多。虽然王静辉曾经很坦白的告诉他王雳这种病是不可能除根的,但能够保持这样的水平,作为父亲已是心满意足了。

“王改之这恐怕是包藏祸心吧?哪里有这样的好事让给父亲?”王雳看过信后说道。对于王静辉的来信,王雳心中却是不以为然,苦差事都交给自己,功劳让给别人,除非那个人傻了,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存在。

“也未必,驸马为人坦荡无私,我倒是不贪这千秋功利,只是这信中所说之事耗费庞大,恐驸马担当不下来。”

“这已经不是庞大而言了,想必王改之想要把这五条经过汴都的运河都弄上一遍,这样庞大的工程,耗费财力可不是一个‘庞大’所能了结的,恐怕就是把他全部家当都用上也不够!到时候父亲可就要和他一起受世人嘲笑不自量力了!”

“驸马从不做无把握之事,屯田西北、北方这么繁杂的事情,驸马都能够筹到足够的金钱,也难怪驸马不会有其他途径来筹到这笔疏通河道的费用。即便不能够将所有的河道全部疏通一遍,能够疏通治理其中两三条已经是天大的善事了,天下人也不会如此苛求,驸马有此善心已是难得!”

王雳被王安石说的说不出话来,但心中依然觉的王静辉不会就这么把天大的好处让给父亲,不过他也找不到驸马想陷父亲于危境的理由。

王静辉名声很好,崇尚包公已是大宋天下皆知的事情,所出手惩罚的几个官员都是贪墨之辈,虽是驸马之身碍于皇室祖训不能身居要职,但两代皇帝的重用使他的影响力远远超过了一般的驸马,就是参知政事也不如他。

王雳摇摇头,把脑袋中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问道:“父亲打算如何?”

“王改之要得不过是这党项俘虏而已,就算给他又如何。就算朝中有所非议,但此利国利民之举还是要做地!”王安石说道。

王安石和郭逵已经给王静辉以准确的答复,这让他有些喜出望外,尤其是王安石,他最近实在是太安静了,弄得自己成了众矢之的。王静辉也知道自己不是万能的。毕竟在政治传统面前他还是要低头的,以后王安石、司马光有着很重要的作用,一些事情还真地离开两人就玩不转。

“只要我把钟表给做出来。初步改善技术官员的地位和待遇完成,便先偃旗息鼓和司马光、文彦博缓和一下关系!”王静辉心中暗暗的想到。

皇帝赵顼已经给他明确地答复,剩下来的事情就必须要自己来把成果拿出来,否则一切都是空谈。为此王静辉也不遗余力,调集自己的力量来紧锣密鼓的为钟表的早日诞生而做准备,当然这中间不能缺少徐氏的协助。他已经派人去找李管事。准备借助徐氏地珠宝制作力量来配合钟表生产。王静辉要拿钟表办大事,这就注定了钟表在一定时间内不能够像活字印刷一样快速得到推广使用,现在他不敢把钟表的利润卖到和玻璃镜子一般高,但价钱也一定可以堪比任何珍宝。

“改之,这么说这笔生意就不能在我们自己手里了?”李管事问道。

“不错,这笔钟表生意所产生的利润全部都是用来提高朝中技术官员待遇所用的,这也是当初我和皇上所定下来的。不过这并非全无利润,我也不会忘记你们,钟表的生产我会争取出来交给徐氏来生产。从中抽取一成的利润。”王静辉笑着说道。

“那改之这钟表你打算要卖多少钱呢?”

“这钟表是我要派上大用场的。价格自然不能低了。由于现在这东西还没有造出来,但这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有了原型机关,你们徐氏就可以进行仿制,上面可以点缀珠宝在其中,越是精贵越好。以我的估算,这么一个座钟出售地价钱应该不会低于万贯,成本上应该不会过几十贯。当然珠宝另算,估计综合成本应该不会过千贯,十倍利润是我要求地底线,这样的利润才能够保证我的事情顺利进行,并且你们徐氏也有足够的利润。”

李管事可是珠宝行业的内行,他自然有另外一套算法——徐氏能够从蒲甘获得稳定廉价的珠宝原石供应,若是座钟能够在徐氏生产,这成本怎么也会压到二三百贯的水平上,距离驸马千贯成本底线仍是可以翻番。这钟表生意虽然没有玻璃制造赚钱这么火爆,但利润已是不少,值得为此大手笔投入了。

“好吧,这笔生意徐氏接了,作坊工匠也会在最短的时间里准备好,只要你地原型机关一送到,我这里便开始开工。”李管事笑着说道。

“时间上不急,就算造好了原型机关,交给你们徐氏的珠宝工匠来进行进一步的美化设计也需要不断的时间。这笔生意是皇家的,在作坊选址上就不用你们来忙活了,另外在大宋境内及其海外的销售和售价也归你们徐氏,若是能够卖出更高的价钱,当然是最好的,这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卖的越高越多,你们赚的也就越多,我这里改善技术官员待遇的钱也就越多!”

李管事笑着点着头说道:“这样做最好,现在你我两家旗下的产业已经遍布大宋,就是在党项和契丹也有我们多家的分店,再加上海外贸易的船队,我们想要卖什么东西是最简单不过的了!”李管事停了一下说道:“改之,最近你和司马大人在技术官员上面闹得比较大啊,这样值得吗?”

“珍泉兄,你我相识这么多年,你觉得现在这件事值得吗?”王静辉淡淡的说道。

“嗯,你我两家旗下的产业真正能够起到支撑的,最赚钱的产业多是别人所没有的,虽然如玻璃、水力印刷机等都是改之发明的,但最后还是又产业当中的工匠来完善,当然这也离不开你高额的奖励刺激地作用。

王静辉笑着说道:“我一人之力终归有限,同时我也没有这么多的时间来做这些事情。但朝中的技术官员可比咱们产业当中的工匠可厉害多了。不过他们并不得志,就连最基本的生活都很难维持。我脑子里面还有的是很多赚钱地东西没有拿出来,现在我们做出取悦这些有本事的技术官员的举动,能够赢得他们,那将来我将这些没有时间去做地东西交给他们来干,我们来经营。这岂不是长久的财源?朝廷成天喊着穷,其实在朝廷手中就抱着一窝能够下金蛋的鸡,我们只要付出很少一点代价。换来的将是长久的富裕,这何乐而不为?司马光之辈治国上还有些门道,但若是论赚钱,他再学上几年吧!”

李管事被王静辉的打趣给逗乐了,说道:“最近朝廷在西北打了大胜仗,不知改之有何想法?”

“珍泉兄有意于西北?”

“你我两家都已经在那里投下百万贯了。哪里还是有意?”

王静辉知道为了西北厢军屯田,他和徐氏联合在那里先期投入了一百二十万贯,说道:“大胜仗是魏国公打地,这中间你我两家筹集粮草辎重,出力甚多,他自然不会亏待了我们,我想魏国公肯定会从这马匹牛羊等缴获之物中抽出一部分来抵账,这不是个小数目,珍泉兄可做好准备。一旦运到汴都。可是平添翻上十几倍的生意!”

李管事听后笑着说道:“有改之一言,我这里就放心了!”

“珍泉兄,魏国公那里我去说就可以了,不过你先让刘账房从我的产业中提出两百万贯,我要购买朝廷手中的党项俘虏所用,如果一时周转不开,可能要从你那里先拆借一点了!”

“这我早就叫刘账房准备好了,魏国公那边打胜仗的消息一传到我的耳中。我便知道改之又要买俘虏,早已经让刘账房那边备好了三百万贯,足够你用了!不过改之,以你的身家现在也可以随时提出几百万贯,但你也不可这样如此大手大脚!”

“珍泉兄金玉良言弟已牢记,不过这也是为我大宋日后平安所至,还是有时间想个法子来用这批俘虏来赚些钱吧,免得自己到时候亏空太多!”王静辉自嘲的说道。

李管事听后也只是摇头有些叹气,知道驸马无论如何下次还有这件事的时候还会去购买俘虏,不过他虽然好奇王静辉还有什么本领能够用俘虏来赚钱,但还是忍住没有问,在商议了一些生意上地细节之处之后,便告辞了,王静辉将李管事送到门口。

西夏和谈密使已经到达延安府,韩琦以边臣不可擅自作主边事为由,将密使送往汴都开封,同时加紧为保安军三处新城补充作战辎重,防止李清趁机来打劫。对于韩琦来说,久闻西夏李清是个有勇有谋地智将,泼喜军又是党项现在当之无愧最后的精锐,韩琦自然对李清非常忌惮;但是在兴庆府的梁太后对李清的态度则复杂了许多,不过也现在李清牵一发而动全身,加之其在嘉宁军司来抵挡宋军的攻势,若是贸然撤回,西夏国内还真找不到能够替代李清的人选。

西北宋夏边境上就维持了这么一个微妙的平衡,两边谁也不想主动进攻,相比之下宋军更加从容些,除了加紧戒备之外,便是集中人力物力全力把那三座互为犄角的新城寨修建好。

无心在护送党项和谈密使到延安府后,同洛心、天机等人会合,在分析西北战事基本上已经全部结束地情况下,便想魏国公韩琦请辞要回汴都开封向王静辉复命去了。韩琦虽然很爱惜这几个少年英才,在这次战争当中,虽然已经是策划好的圈套,若不是又这几个少年的舍命运作,哪里会有这么轻松?不过韩琦也知道这些人都是驸马一手培养的,要是强要过来未免要交恶王静辉,这样可就得不偿失了,所以便同意了他们的要求。

这次宋夏交锋,宋军因势利导设下圈套大败党项,所获之丰超乎想象。韩琦为了感谢王静辉在战争期间不遗余力的为其筹集钱粮,所以在洛心他们临走的时候,从战利品当中拨出了两千匹良马,近万头牛羊送给王静辉,大宋没有游牧民族的地理优势来牧马放羊,韩琦这样大手笔的赠送要是能够运回汴都,那可真是一份非常厚实的大礼了。

洛心等人心中自然知道这笔财富有多重,但同样也很清楚这不过是韩琦从党项交战中所获战利品中的一成多而已,所以便收下了这份大礼,交给西北驸马旗下产业来负责将这批牲口运送到汴都后,便启程赶回汴都去见自己的恩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