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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摄政王的黑道老婆》》 · 蓝珏影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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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庆的锣鼓声渐去渐远,富绶抬头看了看渐暮的夕阳正暖暖的散发着柔和的光,不刺眼,让人格外的舒服。阿玛,放心了吧,额娘终于能够拥有属于她的幸福了。今儿起,她由另一个男人去操心了,咱们总算清净了是吧。

龙凤喜烛把新房映的格外喜庆,大红的帷帐里,多尔衮和苗喵喵东西相向隔案而坐,按汉人的婚俗行同牢。同席而坐,同器而食,然后是喝合卺酒。

“......”这么麻烦干嘛,赶紧拜一拜洞房吧!接过多尔衮递过来的酒杯喝了一口,某色女迫不及待的要进行实质性的项目。

“......”这是按你们汉人的习俗,已经简单很多了。抿了一口杯中酒把两只酒杯调换了一下,多尔衮喝下她那杯里剩下的酒。

“......”啊哈哈哈,难怪你要按汉人的习俗娶我进门呢,原来也早有这个心思了是吧。无声的咧嘴儿嘿嘿一笑,照他的样子把杯里酒给喝干净。

“......”这是其一,还有就是因为你是汉人,我娶的是汉人的妻子而非满人的福晋。淡淡一笑站起身,他已经安排好一切了,今后他不过是一介布衣只得这一个妻子就够了。

“拜天地,一拜,二拜,三拜,四拜......”眉来眼去还没完事,还没来得及感动一下下就被人给抓起来,把两个人给摆成一排,开始拜天地了。

苗喵喵开始还规规矩矩的腰弯足九十度,三拜后刚要起身,谁知道还有四拜,五拜,一直拜了八次才算完。恨恨的瞪着那个唱礼的人,死多铎,一定是你故意多加的对不对!

“夫妻对拜!”她要掐死这个死小孩!夫妻对拜也要拜四次,还有拜高堂呢,她的腰肯定会断的!

“交换盥洗,共入寝室!”呃?这算不算就是入洞房啊,死小孩还满懂事的嘛,嘿嘿,一肚子鸟气全散了。只是这拜堂成亲的礼节怎么跟她电视上看到的不一样呢?

“小多,汉人的婚俗是这样的吗?怎么跟我看的不一样呢?”待所有人都跑去前庭喝喜酒后,苗喵喵凤冠一甩嫁衣一脱,大喇喇的朝床上一躺。

“怎么会,汉人婚俗就是这样的。累了吧,好好歇着,我去前面招呼客人”走过去,在她额头亲了一下,这丫头,最简单的还嫌麻烦,若是换了他们满人的婚俗,她肯定会干脆赖在地上打滚不起来。

“小多,让他们自己喝就好了嘛”见到小多要出去,某色女急的一下子由床上蹿起来,手脚并用跟八爪章鱼一样缠到多尔衮身上,声音柔媚,浑身乱扭。拜托,她已经YY了八年,能不能不要在挑战她的极限了呢。

“丫头,这唔......”在还没来得及挣扎一下的时候,柔软的嘴唇把他的话给堵回去。伸入他口中的舌,与他的纠缠在一起,引暴了他体内沉寂已久的热情。

越吻越深,越吻越激烈,两个人都想把蓄积许久的思念,爱恋传递给对方。而越吻越缠绵的结果,肯定是会向更让人血液沸腾的方向发展。

于是乎你扯我衣服,我拽你裤腰带的情节就不可避免的发生了。喘息声越来越急促,衣服一件件被甩下床,当赤裸的肌肤互相贴紧时,喘息变为呻吟。

“呃!十四哥,我知道你体力好,但能否留到晚些时候再挥霍呢。”抬起她的腰,轻柔的,慢慢的,一点点进入。可是刚进到一半,一个煞风景兼不知死活的声音由门外传进来,一只枕头飞过去作为回答,刚好把推开一道缝的门给砸上。

“啊,那个十四哥,你再不去前面,他们说会来这里找你的”门外静了一下,在他终于进入她的身体准备释放积压许久的热情时,刚冲了两下,门外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是一声轻叹,和悉悉簌簌的穿衣声作为回答。门外的人满意的点点头,滚去前庭了。

“呜呜呜......死小孩,我恨你!”

夜深了,人静了,喧闹的摄政王府终于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喝的烂醉的豫亲王多铎。虽然多尔衮也有些醉,但除了脚步有些虚浮外没什么大碍,当然就更不防碍他入洞房[办事儿]了。

“既然你喝多了,我来吧。”总算把人给盼回来了,把人往床上一扔直接骑到人家身上去,这一回她一定要成功--啊哈哈哈!

“额娘,你干嘛骑着阿玛?”某色狼的爪子刚把人家的外杉给扯下来,一道声音下来把她给劈个半死。

“东东莪,你怎么来了”看了看已经走到床前的女儿,再看看半眯着眼睛一脸春色的小多。她下来还是不下来呢?

“我来跟阿玛睡觉啊!”不用她决定了,一到闪电直接把她给劈下来。现在是什么情况?小多,他他,他乱伦!

“东莪乖,不是很久以前就自己睡了吗?”摸了摸女儿的头顶,多尔衮轻声说道,看都没看那个呆头鹅一眼。这丫头的脑袋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多正经的事儿也能给它歪到十万八千里去。

“但是,十五叔说,今儿会有精彩事情发生,只有在阿玛这才能看的到”抱着枕头上床,躺在两个人中。,好了,精彩的事儿快发生吧,本格格已经做好准备了。

“多铎,我要杀了你!”

不用说也能知道,这声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话,是出自谁的口中了吧!

幸福的味道

由于东莪的加入,所有成人娱乐项目全部搁置。某色女咬着被角,眼泪汪汪的看着女儿抱着多尔衮的腰,小脑袋在阿玛的胸口上蹭啊蹭,蹭的她心里是痒啊痒。她也要抱抱,她也要爬到小多身上去!

“东莪,来额娘这”挂着温柔的笑,敞开温暖的怀抱。先把女儿骗下来再说。

“不要,我喜欢阿玛”小脑袋一甩嘴巴一撇,爬呀爬整个人都爬到阿玛身上去,得意的冲着额娘挑了挑眉。

“为什么!?东莪不喜欢额娘了?那额娘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呜呜呜.......”

就象听到了什么噩耗一样,骤然间脸色煞白。悲痛欲绝的凄厉惨叫声,好象是谁挖了她的心肝。跪坐在床上,双手猛然捂住面孔,悲戚声阵阵,让人听了就辛酸。

“喂,给点面子好不好,笑笑笑,我表演的很差吗!”呜了半天也没听见那爷俩的动静,张开手指露个缝隙悄悄瞄了一眼,随手抓起眼前的枕头扔过去,正好砸在两个笑的没心没肺的人脸上。厚,这两个家伙,不给鼓掌就算了,居然敢笑她!

“额娘,你哭的真的很假”很给额娘面子的收了脸上的笑,认真严肃的看了看额娘还在抽搐的眉头后,东莪郑重的下了结论,末了,还用力的点点头,表示她说的全部都是发自肺腑的话。只是话音刚落,就躲到阿玛的怀里一阵乱颤。

“丫头,除了哭的难听点,其实还是很象那么回事儿的”看到某人忽然转黑的脸,多尔衮赶紧伸手拍了拍她的头,就象拍他女儿一样。只是说出的话不知道是真的想安慰她,还是想让她表演一次什么叫人体自燃现象。

当然,多尔衮是古代男人,不可能会知道这个词儿,所以,就姑且当做是想安慰她吧。就是效果差了点。

“小东莪,敢嘲笑我,别怪额娘不厚道!”俗话说的好,忍无可忍就无须再忍,她不要看得吃不得。

看着东莪笑的在她阿玛怀里打滚,某只眼红的口水都要流下来的猫决定要跟女儿分一杯羹来尝尝。

敖的一声扑过去,爬呀爬呀也爬到多尔衮怀里。呼,摸着果然比看着过瘾!一屁股过去抢过整个地盘,谁说老娘就一定要让着闺女,她就偏不让。

“呜呜呜,额娘不喜欢东莪了”被自己老娘给挤到一边去的小人,马上把脸一捂低声抽泣,那姿势,跟她老娘是如出一辙。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啊。

“谁,谁谁说的”虽然明知道女儿是干打雷不下雨的跟她一个德行,可苗喵喵还是很心疼。想把地盘让给她吧又有点舍不得,心虚的有点结结巴巴。

“就是!额娘跟我抢阿玛就是不喜欢东莪了。十五叔说的,要想知道额娘是不是有了阿玛就不要东莪,就要死缠着阿玛不让额娘碰。额娘要是不抢就是疼东莪,否则东莪就会变成没阿玛没额娘的孤儿!”

嫩白的小手直直的指着她老娘的鼻子尖,噼里啪啦的一大串话砸过去。看吧看吧,就知道她老娘睁着眼睛说瞎话,不然干嘛头垂的那么低!

“小多,你最好让多铎这两天别来咱们家”轻轻的话语透着无限温柔听着一点火气都没有,只有正对着这张脸的多尔衮暗暗替多铎捏了把汗。

这丫头的脸已经不能用狰狞来形容了,他一定得通知小十五,这半个月内都不要来他们家。否则,一定会被打碎骨头磨成粉的!

“怎么会呢,额娘最疼东莪了.......唉呦......”冷静,冷静,再冷静,终于脸部表情恢复正常,换上个充满母爱的慈祥笑脸。

苗喵喵万般不愿的放弃地盘,由多尔衮身上滚下来,再次朝东莪敞开温暖的怀抱。结果等到不是女儿奔入怀抱,甜甜的叫她一声额娘,而是一只小脚丫用力的一踹,她终于彻底消失在东莪的地盘上了。

“丫头,摔疼了吗?东莪你太放肆了,是不是阿玛对你太纵容,才让你学的这么不知规矩。”

多尔衮赶紧坐起身,伸手把趴在地上的某猫给拽起来拉上床。边检查她身上有没有哪里摔坏,边训斥一旁拍手大笑的东莪。只是声音很愉悦,怎么听怎么不象是训话。

“小多,这谁家的野丫头,我非把她扔出去不可!”拂开多尔衮的手,不就是被踹到床下去了吗,她又不是什么娇贵的人不碍事儿的。冲着两只爪子吹了口气,苗喵喵朝女儿扑过去,小丫头,你老娘我来报仇啦!

“哈哈......额额娘....哈哈.....东莪不....哈哈.....哈哈哈...不敢了啦....”

被额娘老鹰抓小鸡一样给扑到,按在床上就是大刑伺候。东莪扭着身子,小腿儿乱蹬却怎么也躲不过她老娘的魔爪,被咯吱的快笑岔气儿了,只好求饶。

斜靠在床头,勾起温柔的浅笑,眼睛眯成弯弯的,静静的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女人满床乱滚。轻轻的吸了口气,满室皆是幸福的味道,甜蜜又温馨。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午夜梦回时不会再惆怅。他有了为她撑起一片天的权利,让她以后不孤单,不寂寞,让她以后只准笑,不准哭。

“好了,你就放过东莪吧”看到两个人都冒了汗,多尔衮终于开口叫暂停了。

拉过以大欺小的恶霸,把她额头上的汗给抹去。虽说开春儿了,但这夜晚也是凉的紧,弄这么一身的汗,也不怕染上风寒。

“东莪也要”刚被老娘虐完的小人没长记性的又来跟她老娘叫板。咻的一下蹦到多尔衮身上仰起小脸凑过去。

“东莪乖,自己去擦”温柔的扔过去一条帕子,正好盖到那张小脸上。眼珠子都没动一下,依然跟她老娘在那边含情脉脉的对视。真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哼,我以后找丈夫绝对不找阿玛这样的”抓下盖在脸上的帕子胡乱的抹了一下扔到一边,看了看老爹再看看老娘。

这俩人跟本就当她是透明的,眼睛里就只有对方。东莪恨恨的爬到两个人中间站在床上开晃,哼,谁要阿玛有了媳妇忘了儿。

“切,你不是不找是找不到对吧,你阿玛是极品你以为随便就能找到啊......说,是不是有目标了?”

被人把电流给截断,苗喵喵抱过女儿躺下去,点了点她的鼻尖笑道。转而一想,不对呀,这小丫头肯定是早就盯上谁家少男了吧?!这可得好好问问,免得给人骗了去。眼珠一转,爪子又伸出来了。

“十五叔!”小丫头也不隐瞒,不等老娘动手自己就招供了。十五叔最好了,眼睛里面就只有她,象阿玛看额娘一样。

“啥!...多铎,我咬死你!”听到女儿的回答苗喵喵的眼珠子不转了,直接掉下来。愣了一会,抓过被角狠狠的撕咬。死小孩,居然把魔爪伸向我女儿,看我怎么把你脑袋咬下来!

“为什么选你十五叔呢?”跟着躺下去的多尔衮摸了摸东莪的小脑袋轻声问道。心里面暗暗决定,要让小十五这一个月都别蹬他们家的门儿。

“因为十五叔跟东莪最亲密,不象你们,都不陪东莪玩儿”躺在两个人中间瞪瞪这个再瞪瞪那个,用悲愤的眼神指控两个刚才对她的视而不见的人。

“哈,亲密,小丫头,你先搞清楚什么叫亲密吧。男人啊,永远跟他的左手最亲密”捏住女儿的鼻子扭了扭。还以为这小丫头太早熟了呢,害她白磨了半天的牙。

“为什么?”看到阿玛的脸忽然红了,东莪很好奇。手是身体的一部分说亲密也对呀,但为什么只有男人是呢,又为什么阿玛会脸红呢?

“因为男人的第一次都是跟自己左手发生的”所以基本上她不认为有什么处男啦。当没看到多尔衮对她猛使眼色,一脸淫笑的给女儿解惑。

当然看她的德行就知道她脑袋里又在YY什么了。嘿嘿,小多那样肯定会很性感滴!不过估计性感俩字由她嘴里出来该是淫荡的同义词。

“什么第一次啊?”敏而好学不耻下问的乖小孩提出了下个疑问。额娘好讨厌啦,说话都只讲一半,害她的好奇心越来越重。因为阿玛的脸已经红的象晚霞了。

“就是射......唔唔.....”

“歇吧”

某猫的黄色思想还没来得及灌输给女儿就被一只大手把嘴给捂的死紧,手上的温度很高。床头案几上灯忽的一下给人吹灭了,略显暗哑的声音响起,在透着月光的房间里回响,格外的迷人。

可能是刚刚闹的太凶,在阿玛吹熄烛火后,东莪揉了揉眼睛,真的乖乖睡觉了。

半晌后,不甘心洞房花烛就这么被虚度的人,轻轻起身,想看看她家老公是不是也睡着了。刚凑过去就对上一双闪亮的眼,洞房夜,没吃就睡的还是男人吗。

“小多,把这个野丫头给我扔出去”苗喵喵满意的咧嘴儿一笑,指了指睡的很香的女儿,小声的说道。

”遵命”轻轻一笑,小心的把女儿慢慢的抱起来,飞快的亲了苗喵喵一下,转身抱着女儿去隔壁她的房间。唉.....小东莪就这样被抛弃。

不过这小丫头肯定是故意的,不然眼睫毛怎么会呼扇呼扇的乱动。给女儿盖好被子,同样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还好小十五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没煽动东莪死守阵地。

“小多,我们来吧,啊哈哈哈”等多尔衮再回来的时候,蜡烛已经被再次点亮。

床上,某色女摆了个极度诱惑的姿势,伸出一条胳膊冲着刚进门的人,摆动。伸出舌头再自己嘴唇上添了一圈,抛出个大大媚眼。

暖暖的烛光映着她满是魅惑表情的脸,让人看了就兽血沸腾。可惜,最后那串极其淫荡的笑声一下子把气氛打的稀巴烂。

关上门,但笑不语,缓步走到床前,剥落的衣服给了她答案。每脱一件,某人的眼睛就越色,一路脱到床前就只剩下条亵裤,好身材看的某人差点直接扑上来。还好,这么些年的定力没白修炼,忍了在忍,决定保持女人的矜持等他主动好了。

深深的凝视再凝视,直到某人眼睛里的火花四溅,牙咬的喀喀响,才慢慢的靠近再靠近。就在鼻尖要抵上鼻尖,嘴唇要挨上嘴唇的时候,忽然转了方向,呼一口气,吹灭了蜡烛,翻身上床,扯过被子,动作一起呵成。多尔衮老老实实睡觉去了。

“小多!你,你....你起来啦!”紧闭双眼嘟着嘴巴,准备跟她家老公来个世纪长吻的人,猛的睁开眼睛,不可置信瞪着把自己盖个严实的男人。

她不是做梦吧,洞房耶!不是有比睡觉还重要的事儿要做吗!瞪了半天,直到多尔衮已经发出轻微的鼾声,终于确定她不是在做梦,死小多放她鸽子了。

又推又踹也没把人给折腾醒,怏怏的掀开被子钻进去。算了,忙和了一大天可能他太累了吧,这次就原谅他好了。既然不能那个那个,那她抱着他自己YY总可以了吧。

贴上他赤裸的胸膛搂住他的腰,满足的呼了口气。其实她并不是真的那么饥渴啦,这么些年没有那什么的日子她不是照样过,不过是觉得不真实罢了。等待了这么久,真的梦想成真时反到觉得此刻才象是做梦一样。

手指轻轻的滑过滚烫的肌肤,苗喵喵眼珠转了转,开始用身体在人家身上蹭来蹭去。没蹭两下,一声闷哼传出来,低低的,轻轻的,不仔细听还真就听不到。

“嘿嘿,别装了,憋久了对身体不好哦”哈,跟她想的一样,奸笑一声,整个人都爬到多尔衮身上,在他肩头轻咬了一口,坏坏的说道。

“不防事,跟我的左手亲密一下就成了”浑身是汗的人把她抱下来搂在身边愣是没扑过去,风轻云淡的甩出一句话。

“不是吧,那怎么能一样呢!”不死心的又爬回去,伸手把人家紧闭的眼睛给撑开。小多,你不会是不行了吧。

“怎么不一样,不是你告诉东莪的吗?”拉下她的两只爪子闭起眼睛不看她,其实是不能看啦,免得忍不住。

“那人家不是没说出来嘛,大不了,我以后不对女儿胡说八道好吧”噗嗤一笑,原来是因为这个呀。

老古董,她也是在教女儿嘛,一时忘了这里是古代。好吧,既然小多接受不了,那她以后偷偷的跟女儿说总行了吧。小猫咪一样在他颈项上蹭啊蹭,手悄悄的下移,出了这么多的汗,她就不信搞不定他。

就算多尔衮不是个一般战士,但忍到这个程度也算是极限了。既然得到想要的答案自然也就不会再委屈自己,一翻身,俩人换了个位置。

睁开眼睛,满心的激情统统流泻出来,轻轻抚过她的脸庞,覆下唇,随着手指的移动描绘她的脸。

岁月纵然对她再宽厚,可依然让她的眼角划下几条浅细的纹路,把她当年的青涩渲染成如今的成熟妩媚。大眼睛里依然是满满的阳光,少了灿烂多了温暖。

唇舌纠缠到一处,手臂环上他的肩背。今天后,她是他的妻,不用只在心里刻画他的脸,不用只在远处凝望他的眼,幸福就是如此的简单,只要他在身边。

“爷,该去上朝了”一室的迤俪风光被门外人的一句话给打散。

“不是寅时刚过吗?”又是做到一半,这一回连多尔衮说话都是咬牙切齿的了。

“回爷的话,十五爷骑走了追风”门外的人回道

“不是还有别的马吗”又是小十五,这小子真是皮在痒了。他决定不去给小十五通风报信,就让老婆把他给大卸八块好了。

“那个,剩下的几匹马忽然拉肚子,轿夫也是一样,所以爷您得自己走着去”话音刚落就听到扑腾扑腾远去的脚步声。

片刻,门打开,两个怒气冲冲的人互相对看一眼。没错,他们的想法是一致的,死小孩,天涯海角也要追杀你!!![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幸福背后

尽管洞房花烛夜被多铎给破坏的彻底,但也是因为多铎挺身揽下所有朝政,得以让多尔衮暂时休假,才使得苗喵喵接下来的几天[性]福的不能再幸福。

而这女人呢,一向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主儿。性福的小日子一过,自然也就忘了他曾经是多么的可恶了。

“我说十四嫂,你能不能也可怜可怜我,你们俩再这样腻下去的话,小弟我有可能会英年早逝”

一下朝,多铎就直奔多尔衮的摄政王府而来,他来投案自首好吧,他来承认错误好吧,只求十四哥别在不上朝了。看着对面两个笑得非常招人嫉妒的人,多铎谄媚的送上两杯茶后哀怨的说道。

“乱说话”多尔衮轻蹙了下眉头,小十五的这张嘴好没遮拦,什么忌讳的话都敢说。亏了是在自己这,不然这一个逝字儿被人给听了去,也是会断章取义的大做文章,问他一个大不敬罪。

“不是在你这儿嘛,话又说回来,十四哥,你到底什么时候去上朝嘛”笑嘻嘻的摆了摆手多铎凑到多尔衮身边,又是给人家捶肩又是揉背的极尽谄媚之能事。

呜呜呜,他只说暂理事务几日,没想到这一理就理出来七八天。而且今儿范先生又给捎来十四哥的口信儿,身体不适暂无法上朝,他知道了,十四哥这是报复他呢。假若他再不出现,没准儿,十四哥这辈子都打算把这担子扔到他肩上了。

“我说十五爷,你这朝政也处理的很轻松嘛,干嘛非扒着你家哥哥不放啊”

跟着多铎一起来的范文程慢悠悠的喝了口茶,再慢悠悠的扯了扯多铎的后腿。瞄了眼一边闭目养神嘴角忍俊的多尔衮,看来他这位好友不久就会离开这里,不然也不会把担子都扔给十五爷了。

“我说范先生,你跟着我过来不会就是想说这些吧?”使劲的朝范文程撇嘴兼瞪眼,讲好了的,来帮衬着他请出十四哥怎么这会儿站到另一边去了。小心哦,我也不是纸老虎。

“多铎,把你的手拿开啦”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人忽然站起来拍掉多铎的手。死小孩,想下黑手怎么着,你瞪就瞪吧,那么用力捏小多的肩膀做什么。没瞧见她家小多眉头都拧起来了吗?

多铎正瞪的过瘾,忽然手背被人使劲的拍打了一下,抽回手一看,好家伙,红了一片。朝旁边一看,苗喵喵眼睛瞪的比他还大,刚行凶过后的爪子正忙着给多尔衮揉肩。呵呵,刚才一激动,力气没控制好。

“小十五,我身子确实不好,朝政你还是暂监吧”拉下苗喵喵的手把她抱坐到自己腿上搂的紧紧的,生怕人家要把他们给分开似的。看的多铎和范文程两个想把早上吃进去的东西都吐到他身上去。

“丫头,你就不能帮我劝劝十四哥?我已经忙的连睡觉都睡在批折子的桌上了。十四哥要是再不上朝,我就是大清朝头一个因批折子吐血而亡的武将”

瞧着哥哥看都不看他一眼多铎打出友情牌,耷拉着嘴角抽了抽鼻子,末了还抽出帕子按了按眼角,整个一个可怜兮兮的小媳妇形象。他就不信,他牺牲形象的表演不能打动这个一向义气的丫头。

“你吐血关我屁事,只要我家小多不吐血就好了”苗喵喵先给了多铎一个暖洋洋的笑容,在他眼里升起希望时再一掌拍过去,拍他个晕头转向。

多铎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回苗喵喵不止不义气还小人的彻底。一旁的范文程没出声但眼里挂上抹担忧。

他怎么觉得多尔衮 的脸色确实是不大好,他怎么感觉那丫头看多尔衮的眼神除了爱恋外还有些害怕,什么事能让这丫头怕?莫不是多尔衮的身子真的不好?而且还不是普通的不好。

“十五叔!”娇嫩的声音刚响起,一个小小的身影已经扑到多铎怀里。

“呀,小东莪越来越美丽啦,你阿玛和额娘一定疼死你了吧”就在多铎已经无计可施的时候,东莪的出现显然是天上掉下个粘豆包。多铎马上开始另一个计划,打亲情牌。

“那是当然啊,十五叔,你好些日子没来我们家了,怎么,不喜欢东莪了吗?”先是骄傲的扬了扬小下巴,然后嘴巴一扁很不开心的质问。大眼睛里的泪水转啊转,只要多铎敢说一个不字,马上就黄河泛滥冲死他。

“唉.....十五叔怎么可能不喜欢东莪呢?实在是你阿玛把好些该他做的事儿都扔给我,让我没空来看小东莪啊”

委屈的眼泪围着眼圈转,一脸被地主欺压的悲愤状。明明才几天没见到而已,却偏做出一副已经很多年被迫不得相见的凄惨样。于是小白兔后面紧接着又出现了一只大白兔。

“哦......阿玛,十五的表情好恶心”小白兔盯着她的十五叔看了半天,在他期待的目光中回了个简单的音节字,忽的由他的膝头跳下去一溜烟的钻到阿玛怀里去了。除了多尔衮,剩下那两个人很不客气的笑出声来。

呃?他的表情哪里恶心啦?不就是嘴巴咧了一下,眼神稍微煽情了一下,其他也没什么呀。懊恼的看向那边笑的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上去的苗喵喵,嗤,她额娘的表情才叫恶心。

“东莪,你难道不觉得十五叔我很可怜吗?”没理会那两个笑的嘴斜眼歪的人,多铎坚决把戏演到底。他就不信了,他连个小孩都拐不到。

“额娘说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谁叫十五叔太笨了呢”一本正经的板着脸,东莪跟小大人似的数落多铎。她的话音刚落又是几道笑声响起来,这一回连多尔衮都忍不住了。

“我哪里笨啦”好没面子,当着孩子的爹娘的面拐小孩已经很窝囊了,没拐来不说,居然还被数落。多铎是再也装不下去了,变脸变的那叫一个快,吹胡子瞪眼睛,一点也没有刚才的可怜像。

“哎呀,十五叔自己说过的话都忘了吗?你来我们家是想说服我阿玛上朝吧,那怎么不挑个好时机呢?”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一脸的朽木不可雕也的无奈,居然还用手抚了抚额头表示自己对十五叔的才智失望至极。

“我说过的话多了不记得很正常,你说,什么时机最好?”在更大的笑声中多铎不在乎的摆了摆手,笑吧笑吧,早晚把你们的牙都敲下来。所谓大丈夫能屈能伸,管这小家伙说的是真是假,听听也没什么损失。

“十五叔说过,男人XX女人一半的时候你给他提什么条件他都会答应,那你就拣阿玛XX....唔.....”

小丫头话说的太快,以至于她阿玛的大手伸出来拦截时已经说了一多半,这下谁都笑不出来了。多尔衮的脸再次红的彻底,范文程也好不到哪去虽然没他什么事儿,但是好尴尬啊。

苗喵喵的大嘴还咧着只是面部神经已经瘫痪,最难看的当属多铎,整个脸都蓝了。没办法,看到那几位的表情他就知道,这回是天要灭他啊。

“翠花,旋风,给我撕了他!”愣了半天,直到看到某人正偷偷摸摸的朝前庭溜过去,被XX的某人一声怒吼唤出了自己的得力干将。

果然,不小心踩到猫尾巴的下场就是你要比她惨上好几倍。虽说这尾巴是有人硬推着他去踩的,但是踩完后的结果肯定是一样的。

吼声刚起跑路的某人马上箭一样蹿出去。算他的算盘没打好,以为抓到根救命草结果是一块烂木头,东莪这个小鬼跟她阿玛一样贼跟她额娘一样坏!呜呜呜,他宁愿吐血而亡也不要被两狗分尸。

天还没怎么亮透,歹命的多铎已经坐着轿子来上朝了。别人可以五更到他四更就要爬起来,谁叫他是辅政豫亲王呢,谁叫他惹了那只猫呢。

而刚好那只猫又是他十四哥的心头肉。 他这个辅政豫亲王在她面前是一点分量也没有不说,还要为了熄她的怒火把朝政都揽上身。还有,谁叫那丫头是他的朋友呢。

可是熟归熟,那两口子这么欺负他,老天怎么就不来道闪电劈一下,好让那俩家伙知道,过河拆桥是会遭报应的!

“爷,到了”想着想着轿子已经到了东华门,轿夫的一声通报把眯着眼打盹的多铎给叫醒。

“这怎么象是十四哥的轿子?”伸了个懒腰打个哈欠,在老天没给那俩人报应前他还是得继续做牛做马啊。 不怎么情愿的下了轿,正待举步,瞄到另外一顶轿子已经停在一边了。

随即又甩了甩脑袋迈步进了东华门,一定是他太想念十四哥了。唉,估摸着那俩人现在正搂成一团睡他们的大头觉呢。

过了景运门,远远的就瞧见乾清门那站着个人。 能在二月天里还站的这么精神的人,除了他十四哥还会有别人吗?

“十四哥,你穿这身朝服的时候是最英武的时候”嬉皮笑脸的走上去,一把捞住他家哥哥的手臂生怕他家哥哥跑喽。

躲过大难的多铎还以为要继续过他暗无天日的生活,批折子批到死。没想到第二天上朝就瞧见了他家哥哥,本以为昨儿是白折腾了,看来还他家哥哥最疼他啊。

“这是宫里,还这么放肆”多尔衮抽出手臂,边朝太和殿走过去边轻声斥道。小十五什么时候能转转性子,老是这样目中无人的我行我素要他如何走的安心。

“那又如何,今时不同往日”跟上他家哥哥的脚步多铎嘴角一挑脸上满是傲气。他就不信了,以他们兄弟今时今日的地位,还有谁敢在老虎嘴上拔跟毛试试不成。

“皇上已经大婚了”停下脚步多尔衮歪着头扫了一眼多铎,淡淡一笑,随即又举步向前,轻飘飘的扔出一句话,让多铎愣在原地。多尔衮就是有这样的本事,总是拿轻柔的声音砸的人满头是包。

“十四哥!.....咳咳,难不成你要还政?”愣了半天,总算咂么出十四哥这话里的意思,多铎急的追上多尔衮,一把拽住他的衣袖。

宫里本就禁止喧哗,再加上是早上,更是格外的寂静,他的声音显得非常突兀。虽说这殿外两边的侍卫没什么反应,但多铎还是不自在的咳了两声把后面的声音压的低低的。

“是”再次抽出手,转头盯着多铎的眼睛轻吐出一个字。一年前他就有这样的计划了,原本是想或一阵子在说,但是现在他改主意了,他不想再浪费时间。

“为什么!这是咱们兄弟打下来的江山,你说送就送?我不赞同!”抓住多尔衮的手更紧了,这会儿也管不上什么大声不大声,顾不得别人听到会有什么后果,江山都要让出去了还有什么比这重要的。

“不是咱们,是大清的八旗将士。多少人命丧沙场,多少人一去不回,但是,小十五,他们不是为咱们,是为了爱新觉罗家,是为了龙椅之上的一国之君。不管你赞同与否,我已经决定了”

拧起眉头,多尔衮看了看多铎紧抓着自己的手后,抬头时脸上没有半点怒气,心平气和的说道。但谁都知道,多尔衮一旦做出决定就绝无更改之理。

“那我就做皇帝”看了哥哥半晌,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多铎沉沉的说道。

就是这样,他最讨厌十四哥这个样子。男子汉大丈夫当是雄心万丈,可他的哥哥除了沙场上能看到他意气风发的英姿外,其他时候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淡然,象杯温开水一样没半点热性。

“请便,但我警告你,若大清江山因此分崩离析,我断不会轻饶于你”即使说着警告的话多尔衮的嘴角始终挂着笑。即使这个人是他的亲弟弟,多尔滚的警告还是如剑锋一样犀利,直直的插进多铎的心窝子。

“哼,我就看你怎样不饶我”赌气的吐出一句话,多铎甩开多尔衮的手臂竟自大踏步朝前走。

就因为他赌气的没多停留片刻,所以没看到多尔衮松下一口气后陡然变的惨白的脸色和头上不断冒出的冷汗。

咳,咳.....直到多铎拐个弯没了踪影多尔衮才开始猛烈的咳起来。半晌后抽出一条帕子轻拭了下嘴角,雪白的帕子上一抹鲜红的血迹无比清晰。

“摄政王爷,您没什么事儿吧”在多尔衮收起帕子的下一刻一个声音由他身后响起。里面隐约还有些怒气。

“不妨事儿,老毛病,吃几副药条理一下就好了”转回头看到大学士范文程站在一步外,满脸的恭谨。

但是眼睛却闪着责备的光,怪他病了也不告诉好朋友,怪他什么事儿都自己扛着。难道他这个朋友是摆着好看的吗?

多尔衮同样是一脸淡漠疏远的笑,但是眼睛里却是温暖的光。你也太大惊小怪了吧,我若真的有事儿,那丫头还能放我出门吗?别瞎担心了,怎么岁数越大反而越急噪了呢。

“不妨事儿?呸,不妨事儿你干嘛吐血,那要是妨事儿了你是不是直接吐肺子出来啊”

摄政王府里,苗喵喵红着眼睛抽出某人藏到枕头里面的帕子,狠狠的扔到地上踩了又踩。不就是怕她会担心,所以今儿趁她睡的正香的时候就偷偷的跑去上朝了。

好嘛,那她以后绝对不露出担心的表情给他看好吧。所以今儿算你运气好,明儿她要起的比他早把他看的死死的,他必须一定要在家给她老老实实的养病![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番外篇

番外篇之孟婆汤(猫猫篇)1

[关于你的前世今生,其实是一场记忆的玩笑,我们常常会碰到这样的人,他们生活了十几年,忽然对外宣称记起了自己的前世,并明确指出是某某国的王子,某场战役的指挥官。

他们说的头头是道,就好象亲身经历了一样,让我们认为,他真的有过前世,但讲究科学依据的研究员们发现,这其实记忆系统出了些小小的问题。

这类人群往往有极其丰富的想象力,脑子里能活灵活现的再现道听途说的情景,在加上记忆系统的缺陷,就构成了传说中的前世,美国哈佛大学的临床心理学家......]

电视里一个科学探索节目的主持人,滔滔不绝的侃侃谈而谈,不时的低头看一下手边的资料。因为我就是他口中的那一类拥有前世记忆的人,所以停下了正在夹菜的筷子,被吸引到电视机前。

“丫头,人该相信自己”老公轻柔的声音伴着温暖的呼吸响在耳边,随即,电视屏幕一黑,中断了还在不断举出科学依据,来否定前世的主持人严谨的分析。

“小多,不管有没有前世,这一世是真实的对吧,我们是爱彼此的对吧”我没看老公的表情,其实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挂着柔如水,轻如风的浅笑,让人看了就浑身暖洋洋的,靠进他怀里,我闷闷的说道,脑袋里挥之不去刚刚的电视节目。

“嗯”他由后面抱住我,手穿过我的腋下,握住我放在腿上的手,下巴抵在我的肩头,嘴唇凑近我的耳朵,轻轻的应了一声,柔软的黑发扫过我的脸颊,与我落在肩头的发纠缠到一起。

“小多,下辈子,我们还在一起好不好。”他温柔的手指顺过我的发,不过片刻,被梳理分开的发又纠结到一处,我笑了。

不管别人怎么说,心里的感觉是无法忽略的,我与他,从相识到结婚,不过短短两天的时间,可当目光相对的那一刻,却好象已经把对方印刻在心里几百年,没有迟疑,他开口求婚,

我欣然点头。

“求之不得”抱着我的手臂紧了紧,让我们之间没有一丝空隙,他轻轻的却很坚定的回道,能感觉到他贴着我脸颊上的唇角,微微的勾起,象是在说,[终于不再怀疑了吗]。

我敢肯定,他现在的笑容很美很美,知他如我,知我如他,单就这份默契,也足够让我相信,我们其实早已相爱了很久久,想起我家小弟曾回答我的话[理论上,我不信,但实际上,我信]。

“小叔叔”正想再缠绵一会儿,开门声伴着说话声传到客厅,随后两个男人勾肩搭背的走进来,明明该是看着很温馨的画面,结果,因为其中的一个人,冷着一张脸破坏了气氛。

“叔叔在练气功吗?”大概是看到我家小多还举着双手,怀里却空空如也,在我仓皇的逃到楼上时,我听到冷冷的声音不屑的哼了一声,然后很正经的问道。

“小豪,拜托你能不能微笑的说这句话,这样我会很捧场的在一边嘲笑一下他”随后,一个无奈的有些痞痞的声音夸张的嚎叫道,不用猜,一定是金铎那家伙又被侄子这个冷面笑匠给炸到中内伤。

“叔叔,你应该到楼上对着她练气功”

“小豪,我要吐血了”

“小叔叔,你真的要吐的话,吐二百CC就可以了”

当我关上房门时,听到最后一句话,就是金豪这句让我也吐血的话,这家伙,从前不怎么说话,顶多是冷下场就算了,还没有修炼到杀人不见血的地步,怎么现在话这么多,而且顶着他那副一千零一号冰山脸,说让人笑喷的话,结果还没喷呢,就先给他冻凝固了,要笑不能笑的,不内伤吐血才怪。

看着结婚当天照的唯一一张全家福,因为小多的父母早逝,相片中只有我,小多,金铎,还有一个因父母都在国外,而暂住在这里的金豪,也就是我们K大的冰山会长。

他们,牛牛,还有小锦,都是我前世里的故人,这一世又再相遇,并且聚到一起,但为什么只有我和小多才有前世的记忆呢?

抚摸着带在胸前的那个小小玉像,脑海中又不断的出现前世的片段,虽然零零碎碎,但每一个人的面容表情,说过的曾经让我感动的话,都无比清晰。

这情形,就好象一个人坐在电影院里看着老电影,不同的是,我是用心在看,而非眼睛。看着,听着,渐渐有睡意来袭,闭上眼睛的那刻,我看到了最终的结局......

蓝蓝的天,白白的云,风吹过绿草地,漾起层层波纹,我就躺在那,有些偏西的日头,照在人身上,依旧是暖暖的,我闭上眼睛,心里头默念着一个人的名字。

从春到秋,从夏至冬,时间的脚步从来没有停止过,带走了许多东西,却沉淀下一个名字,[爱新觉罗.多尔衮]。

我以记不起他的容貌,想不起他的声音,但他带给我的爱情,早以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不知道是我不想醒,还是觉得思念已经耗尽我的心力,让我累的连睁开眼睛的力气也没有,总之,我知道,这一次我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丫头,我来接你了”朦胧中,我听到一个声音,柔柔的,轻轻的,就象最暖的风拂过我的耳边。

“等很久了吗?”在我听来,这声音就象是最响的雷,震得我心狂跳。

记忆这东西,有时候就象被圈在水库里的水,只要闸门开启,就会宣泄而出,那一瞬间,仿佛所有的力量都回到身体里,我猛的睁开眼睛,随即因为阳光的关系,稍微眯起眼来,眼前是一张记忆里熟悉的笑脸,美的叫人失神,我有些慌张,跟现在的他比起来,鸡皮鹤发的我,已然不能用丑字来形容。

“只要是等你,多久都没关系”一只手,轻轻的拉下我欲遮盖面孔的手,顺势握在掌中,他清亮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另一只手抚上我的脸颊,一遍遍游走于我的眉眼之间。

“我真怕你会找不到我,你会找到我吧”被他拉起来,慢慢的朝前走,我回头,看到绿草地上,那个笑得很幸福,睡得很甜美的老婆婆。

那个就是今世的我了,抛下这具皮囊,我便告别了这一世的一切,来生,我们还会再遇到吗?不觉得握紧了他的手,虽然冰凉冰凉的,但我是真的感觉到他就在我身边。

我欢喜的跟随他的脚步,却也让自己的心阵阵抽搐,我知道接下来等待我们的是什么,片刻的重逢也许是因为将要永远的分离。

“放心,我一定找得到你”他 没有回头看我,只是握住我的手更紧了,就如我初识他时一样,挺直着背脊,迈着坚定的步伐,一直朝前走。

虽然他的声音很淡,很轻,却让我很安心,他一直都是我的山。不再犹豫,我紧紧跟上他的脚步,抛下身后的一切,有他在,我就相信,未来,一切皆在掌握中。

“呃?不是要过奈何桥,喝孟婆汤的吗?”一路走过来,四周一直都是白光围绕,根本就看不到人们所形容的什么,牛头马面,黑白无常之类的阴差。

直到进入一扇写有无茴城的大门,白光才淡去,无茴城里没有太阳,但却永世不会有黑夜降临,因为头顶不知道该不该称为天的地方,挂着一柄法仗,虽然不是光芒四射,但也足够照亮无茴城,可惜,就算再亮,始终没有温度,所以无茴城里很冷,不过对于鬼来说,冷暖都以感觉不到,会知道这里很冷,完全是因为终年不化的雪,这里跟我想象中的地狱完全不同,

我打量四周围,这里跟阳世没什么区别,商市集商贩的叫卖声,酒楼茶肆的喧哗声,街山形形色色,来来往往的人们,如果不是这里没有太阳,花儿没有香气,人们走是用飘着走路的,我一定觉得自己尚在人间。

“那是转世投胎时才会去的地方,咱们还得等上些日子”他拉着我走到一间宅院门口站定,抽出我紧握着手,把我有些乱的发理顺,微微一笑,耐心的给我解释。

看我的眼神依然那么专注,就仿佛我还是初到盛京时的那个小丫头,要不是他手里的根根银丝就是我的头发,我自己几乎也会这样以为。

“死丫头,总算等着你了”我刚想问为什么要等的时候,门忽然开了,里面的人看见我,先是一愣,随后就露出惊喜的笑容,那笑容,在没有阳光的无茴城里,显得格外耀眼。

“多多....多铎!”我惊叫出声,从来没想过,还有再见的一天,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看见他。

那张神采飞扬的面孔,不减当年的傲气,啧啧.....早知道这样,我当初也应该随小多去了的,那样岂不是和他们一样永保青春了,看看现在,我跟这俩人站在一块儿,别人看见,整个就是奶奶跟孙子嘛。

“可不就是爷我了”他下巴一扬,嘴角一撇,又拿鼻孔对着我,那架势,整个就是趾高气扬,象是我巴巴的来到这儿,就是为了觐见他一样。

“多铎,真高兴,我真的很高兴,又见到你了”我先是噗嗤笑出来,这死小孩,以前这副德行让我看了就想扁他,如今再看到,却让我打心眼里觉得温暖。

我扑到他怀里,就算没有心跳声,我还是把耳朵贴上他的心口,又见到你了,我最好最好的朋友,让我能真实的拥抱你,感觉到你,能亲口把来不及说出的道歉对你说。

“十五叔,还没占够人家便宜吗?”当多铎把我紧紧搂在怀里时,一个冰冷的不亚于这无茴城空气的声音由他背后传过来,随后,多铎就被人一脚给踹到一边去了。

“毫......格!”看到站在眼前的人,还是那张冰冷的脸孔,眼神却有了温度,我惊讶的唤出他的名字后,回头瞧了眼小多,搞什么啊,这几个势不两立的人,居然会住在一处!

“......”抛却权势野心,无欲无求后,心中自然清明,无垢的心自然也就没有仇怨,很不可思议吧,我们居然会住在一处,人都是这样,死去才知万事空。

小多对我眨了眨眼睛,黑眸清亮亮的,如一泓碧水,清可见底,虽然这么些年过去,但刻入骨子里的默契还在,我怎么会看不懂他在对我说什么呢。

“......”那你呢,你也无欲无求了吗?连你我之间的爱情也抛却了吗?

“......”若抛得下你,我便不会站在你面前了。

“喂喂,你们想要眉来眼去,请回自个儿房间,别在这碍我们的眼”被踹出去的多铎又滚回来,搭住豪格的肩头,晃到我和小多之间,撇着嘴说道,他和豪格大概是第一次有这种真正的象亲人间的亲昵气氛吧。

“哼......十五叔,你嫉妒你的,能不能不要拉我下水”晃了晃肩头,抖落多铎的手,豪格冷哼了一声,定定的看了我好一会子,张了张嘴,却没对我说半个字,一甩头,朝院里走去,顺便扯走了多铎。

“我哪有拖你下水,瞧你这脸色,分明跟我是一样的嘛,你敢说你不嫉妒”

“十五叔,结束了,从我们走的那天起就结束了,好不好请你别再做讨人嫌的事儿”

“嘿嘿,你吃醋啦”

“哼”

“一定是对不对,想我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你看上我......”恶!不知道多铎那个死小孩是不是故意的,总之,听到他说这样的话,再看到他扭着屁股走的没影,我真是差点吐出来,这小子,就算搞同,也是当受的命。

“呵呵,进去吧,里面还有人等着你呢”柔柔一笑,小多伸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把我转了个身,轻推进院中,我虽然疑惑等我的人是谁,但也没有追问,我知道,他肯定不会害我就是了。

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站在那间房的门前,猜测着等我的人究竟会是谁,范先生吗?说实在的,我很想见见他,但是我倒宁愿见不到他。

因为如果在这里见到他的话,说明他也翘了辫子了,这些年来,虽然不曾再见他,但是关于他的消息我还是没有忽略过,他虽然官居一品,还是三朝元老,但是始终都只有一个妻子,夫妻和美,儿女绕膝,这样幸福的生活着,总比同我们这几只鬼相聚来的好吧。

象是知道我在犹豫什么,小多的按了按我的肩头,我回头看他,他给了我一个微笑,对我点了点头,示意我推开那扇门,也是,与其我站在门外瞎猜,不如推开门看个究竟,就算是范先生,我也该明白,人,总是会死的。

“大姐,想死你了,呜呜呜,你好狠心啊,就这么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刚推开门,迎面就冲上来一只鬼影,扑到我怀里,带着哭腔嚎叫道,这次他没抱我的大腿,嘿嘿,因为我是飘着的。

“牛牛!臭小子,你怎么在这!”千想万想,就是没想过会是他,看看牛牛的头发,都还没有变白,我猛的推开他,死盯着他的脸看。

虽然也有皱纹,但却不及我的深刻,这小子起码小了我十来岁的样子,我眼睛有些涩,看情形,我离开没几年,他就死了,而我,居然都没有送他。

“因为相公十分挂念福晋,所以福晋离开的第七年,相公终于郁郁而终”侧边门帘拢一挑,锦月断着一大盘我爱吃的点心朝我走过来,虽然不象牛牛那么激动,但是说话时,声音也是微微颤抖着的。

“傻小子......那锦月呢?”我轻敲了一下牛牛的脑门儿,很感动的说道,差一点就掉眼泪。

怎么年纪越大,反而越爱哭了,我连忙接过锦月手里的点心,大步朝桌子走过去,不让他们瞧见我红了的眼圈,稍稍平稳了一下心情,才背对着锦月开口问道。

“我们成亲的时候就约定,生要一起生,死要一起死”锦月在我身后回道,我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我猜,她一定是满脸的坚决,可以理解她为什么做这样的决定,我跟小多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吗。天人永隔,两处断肠。

“那小牛牛呢?”我虽然很感动,但还是免不了气愤,真是不负责任的父母,连我是生是死都不清楚,就这么扔下小孩,稀里糊涂的跑来找我。

“啊?啊......哈哈.....哈哈哈.....有范先生在呢”我转身质问的时候,就瞧见这俩人,一脸很放心的表情,冲着我傻笑。

“呃?我怎么觉着这范先生就是一保姆呢?”我离开的时候把东莪和富绶托给了范先生,牛牛走的时候,把小牛牛也托给了他,再加上他自己的儿女......

我忽然很同情范先生,能者多劳,幸福之余,肩上的担子也不少,再瞧瞧我们这几只鬼,把该自己扛的责任甩了个一干二净,跑这边来逍遥自在,不晓得范先生会不会偷偷的骂我们呦。

“说到范先生,大姐,你快尝尝这个点心,这可是范先生清明的时候给我们带来的”牛牛抓了抓脑袋,跑过来把我按做在椅子上,把那一大盘点心推到我面前。

“范先生还真够朋友”

“那可不,每年都送一大堆东西来,还月月给咱们送钱花”

“讲到这个,现在投胎的指标这么紧俏吗?不然怎么都聚到这里”我边吃边和牛牛聊,虽然我现在吃不到这点心的味道,但我觉得很香很香,范先生,辛苦你啦。

“大姐,咱们是一道来的,自然也要一道走,在哪里都是一样的”牛牛笑眯眯的看着我,回答的很理所当然。

“咳咳咳......小多......你们......你们都在等我?”以前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总会一笑置之,黑道讲的就是义气,有这份心意我就很知足了,但我从没想过他会认真成这样。

这份惊讶,让我险些给点心噎死,(呃,不知道鬼死了以后变什么?)连忙抓住轻拍我后背的小多的衣角,拜托,你等我我能理解,牛牛等我我也能理解,但是多铎和豪格算怎么一回事儿啊。

“人多热闹不是,况且,小十五他们有句很重要的话要告诉你”他伸出手,把我嘴角的点心渣子给抹了去后笑道,大眼睛还冲着我眨了眨,眨的我心那叫一个乱七八糟。

别看咱是奶奶级的外貌,但是咱有颗年轻的心,好不好不要再用这种魅惑的表情看我,这样子人家真想把你给拖到床上去,呜呜呜,不知道我这个老牛,还啃不啃得动他那棵嫩草。

“什......什么话?”我边起身去倒水,边问道。

小多的手指没有因为擦掉了点心渣子就离开我的脸,相反的,反而一个劲在我脸上游走,撩拨着我的心跟打鼓一样狂跳。

眼看着小多的手抚上我的唇,眼睛里也有了情欲,要是换做以前,我铁定二话不说,直接跳过去给他一个吻,但是现在,我只能躲开,免得我脸上的皱纹咯了他的手。

我是女人,总是希望在心爱的人面前,是最美丽的,如今,就算把十斤胭脂涂到我脸上,也回不到原来的半分,这样的我,被他那样专注的凝视着,会觉得很别扭。

忽然间想到看过星爷的大话西游里的一段情节,会不会他下一秒也跟至尊宝一样,转身就吐,然后跟我说,[没关系,我吐啊吐的就习惯了]。

小多的手僵在半空,好一会,他才缓缓收回去,没回答我的问题,只瞟了我一眼,就一撩袍襟站起身朝屋外走。

我想叫住他,张了张嘴,却始终没发出声音,任他消失在我的视野里,是我多心了吗?怎么觉得小多好象生气了?!

“大姐,你搞什么啊,做什么躲着爷,要知道,错过这次的转世机会,爷一等就要等上几百年,还不都是为了你,想跟你在一起!”牛牛跺了跺脚,扔下一句话,追着小多出去了。

“几......几百年?......什么意思?”牛牛的话让我听得一头雾水,我抓了抓脑袋,看向一旁的锦月问道。

“福晋,奴婢和相公三天后就要离开这里了,十五爷和肃亲王今晚子时便会离开,咱们已经错过了一个轮回,如果这次再错过,就要等上几百年,原本十五爷我们是不在乎在多等个几百年的,但是爷不准,咱们也知道,爷只想守着你一个人,可是福晋你......“

锦月的话没说完,愤愤的瞪了我一眼,把头扭到一边,手背不停的在脸上擦来抹去。

听到锦月的话,说不感动那肯定是假的,但是我依然坐着没动,我不晓得为什么他们看见现在的我,会依然当我还是那个小丫头,可我自己清楚的很,我站在这几个人当中,整个就是一副儿孙满堂的画面,心是那时的心,人却不是那时的人,即使小多不在意,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就是一老变态。

“福晋你!......唉......”锦月看我依旧无动于衷的坐在那,好象她刚才说的话,跟我没有半点关系,叹了口气,一甩手绢走人了。

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个傻傻的坐着,我知道我的闪躲伤了小多的心,一个人肯牺牲到如此地步,当真是爱得极深,我很开心,自己始终是没有看错人,但是无论如何,我都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原来,我一直要求别人平等的对待我,是因为我很自卑,呵呵,他们都被我骗了呢,如果不是有这么强烈的对比,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怂,唉,好烦啊,不是死了就一了百了吗,怎么比生前还麻烦。

无茴城 没有黑夜,所以我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只知道自己坐了很久很久,直到锦月来叫我,说是多铎和豪格要起程了,我才知道,原来已经是快到子时了。

小多这次一定很生气吧,不然不会这么久放我一个人,心里面有些疼,搞不懂自己究竟抽的什么风,既害怕见到他,但真的见不到又不安,不管了,先去送多铎他们吧。

我站起身,跟着锦月朝前面走,除了来喊我,锦月没再跟我说一句话,还再生我的气吗,或者是鄙视我,唉.....我自己也很鄙视自己呢。

“死丫头,上次我走你就没送,这次还不送!“还没进门儿呢,就听到多铎在里面咬牙切齿的说话声。

“我这不是来伺候你大爷上路了嘛”推开门,我陪着笑脸走进去,估计这一笑,脸上的褶子真能夹死几只苍蝇。

“哼”多铎下巴一仰,哼了一声,看我的眼神却很温柔。

“哼什么哼,哼也不给你食吃”我笑骂道,眼睛开始四处乱瞟,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好不好不要在那么专注的看着我,这样我自己都无法忽略脸上的皱纹啦。

“死丫头,不说笑,有句话想同你说”多铎伸手捏住我的下巴,把我脸转过来,让我的眼睛对上他的,非常认真的对我说道。

“别动手动脚的啦,有什么话就快说,我听着呢”我拍开他的手,偷偷的瞄了一眼始终一言不发的小多,别误会啊别误会,我跟这死小孩真的没什么的,不过看看他低着头瞧都没瞧我一眼,我有些烦躁。

“丫头,爷我知道,就算重来一次,你与十四哥也是不会分开的,所以打今儿起,爷我决定永世不在记起你,你我之间的情分就此终了。

爱一个人却不能厮守是件顶痛苦的事儿,爷我一向不爱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刻骨铭心的纠缠了一次,对爷我来说,已经足够了,下辈子,下下辈子,永生永世,爷我再也不想有这种经历,所以结束了,以后爷我会捡个爱我的人去喜欢”

多铎每说出一个字,都代表着他和我之间的情分断一寸,话说完,我们之间也再无瓜葛,我觉得很轻松,也觉得很难过,终于不必再觉得亏欠他什么,也终于失去了一个好朋友,男人和女人,没有所谓的纯友谊,这点我早就知道,但真的失去时,依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我也是”没等我说话,一旁的豪格面无表情的补充了一句,可是一眨不眨,深深凝望我的眼睛,让他的这句话很没说服力。

“呃!我说大阿哥,你很狡猾哦,我说了半天,结果你就几个字,就把我的话据为己有了,省事也不是这么省的吧”多铎不满意自家侄子拣他的现成。

“碰巧而已”收回看向我的视线,豪格微微一笑,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侵权行为的回道。

这个号称比铁达尼号撞到的冰山还冰山的人,居然笑了,我知道,他这是在跟我告别,就如同多铎一样,这一笑,也扯断了他与我之间的关系。

我眼睛有些湿,虽然我知道鬼是没有眼泪的,但我就是觉得眼睛很湿,有一种爱叫放弃,指的就是他们的爱吧,舍弃了,抛开了,全为给我真正的自由,我希望,做他们老婆的女人比我好,因为他们值得。

“时候不早,起程吧”小多淡淡的说道,依旧没瞧我一眼,迈步就朝外面走。

我忽然间有些心慌,小多不会是要跟他们一起走吧,看他眼里没有留恋,也没有分别的感伤,是不是我伤透了他,所以他也决定放弃了呢?

我想跑过去拉住他,要他别走,可是脚始终都动不了,算了,既然多铎他们能舍弃,我也可以,只要他幸福就好,陪在我这个老太婆身边,还真是白瞎他这个人了。

默默的我跟在几个人的最后面,才相聚就分离,寂寞来得如此迅猛,我本该早就习惯的,但是现在才发现,其实我从来都没有真正孤单过,如今却是真的什么都不剩了,好孤独啊。

一行人来到门外,我才知道,原来不是没有鬼差,是到投胎的时候,才会出现,无茴城并不是真正的黄泉,只是类似一个中转站而已。

看着等在门口的鬼差把几个人带走,我一声不吭的依在门框上,牛牛和锦月闷声不响的走过我身边。

直到听到关门声,我才一屁股坐到门槛上,把脑袋藏到抱住膝盖的手臂中,哼哼唧唧的哭了几声,小多走了,一句话都没对我说就走了,这只能怪我自己,谁叫我是个胆小鬼呢。

“丫头,别在躲着我了”一双手臂把我揽入怀里,头顶传来一声叹息似的低语。

“你.....你.....你没走!”我虽然闻不到熟悉的味道,但我触摸到熟悉的感觉,没有人的胸膛,能给我如此强烈的安全感和依赖感,我猛的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狂喜占满心头,这会也顾不上什么自卑不自卑的,抓紧他的衣襟,生怕他跑了,不过,呃?怎么感觉哪里不一样呢?

“你在哪,我便在哪,还能走去哪里?”他笑了笑,在我旁边坐下,顺便把我抱到他的腿上紧紧搂在怀里。

“啊!你你你......你怎么变这样了?!”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笑起来同样满脸的褶子,我终于发现哪里不一样了,他,变老了。

“娘子会不会嫌弃为夫我呢”他没回我,眨着眼睛戳穿我的心事。

果然是了解我,才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呵呵,老实说,我是有点嫌弃他耶,原来人老了都这样,不管当初是多么的风华绝代,一旦银丝满头,褶子满脸,都只能用一个字去形容,那就是丑,不过所幸,这家伙的风度只会是越来越好,所以也还算是个帅老头,这样我心理总算是平衡了。

“既然你能变老,是不是我也能变年轻!?”我摸上他的脸有些激动的问道,啊哈,我怎么忘了,我是鬼了嘛,电视上演,鬼都是有法力的,呿,早知道这样,我何苦这么跟自己过不去。

“妄想,时间这东西是不会倒流的,我可以让自己变老,却无法再恢复年轻,停止的时间开始流动,就再也回不到从前,因为我们只会一直朝前走,你见哪个人是倒着走路的。”他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嗤笑道。

“对不起,害你变这样子”我有些愧疚的低下头,变不回去了,就因为我可耻的自卑心作祟,小多就再也回不到三十九岁时的容貌了,我知道,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谁都想自己是永保青春的,人就是这样,说不在乎,是因为无法抗拒时间的脚步,不然,美容院里,怎么男人越来越多呢。

“傻丫头,能跟你一起变老本就是我所求,如今总算是给我等到了”他对我笑道,那笑容很幸福,温柔的唇轻轻刷过我的,没有情欲,不带杂质,只是告诉我一件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啊哈,我有这么好打发吗?现在咱们平等了,还敢如此挑逗我,吼吼,我要轻易放过你,我就不叫苗喵喵,来吧,让我一次吻个够!勾住他的颈项,在他离开我的唇时,我如影随形的跟上去,狠狠的吻住他,咱可没你那么纯情,先来个法式深吻,剩下的视体力而定!

番外篇之孟婆汤(猫猫篇)3

一年,两年,一百年,两百年,没有黑夜白天交替的无茴城,时间好象是多余的东西,没人能清楚的计算出,今天究竟是某年某月的哪一天,总觉得人生短暂,因而去忙碌,去追求,因为怕死的时候有遗憾,有梦想没能去完成,但是等到拥有大把的时间,才发现,短暂又忙碌的一生很充实,没有目标的人生真是寂寞的让人恐慌。还好我有小多陪,不然肯定会疯掉。

“小多,要是万一我认不出你该怎么办?”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再过几个时辰,我们就要去过奈何桥,喝孟婆汤,走轮回道,开始新的人生,我既期盼,又慌乱,如果再也不能遇见,那我宁可在这边,继续和他一起过这种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的日子。

“只要我认得你就够了”他把不停度步的我拽到身边,仔细的看着我的脸说道。

呵呵,看着那张跟我差不多沟壑遍布的脸,我却觉得,他跟我们初见时一样的美。多少年了?一百年?两百年?还是三百年?怎么就一直都没看厌这张脸呢,就算是满脸的皱纹,在我心里,他始终是我在冰天雪地中,掉到古代遇见的那个翩翩佳公子。

“婆婆,我们准备好啦”正当我和小多表演第N的N次方,此时无声胜有声时,屋里蹦出几个人,手里大包小裹的抱着几个包袱,一路嚷嚷着跑过来。

唉......也不知道是我们有缘分,还是老天觉得我们的事迹感天动地,所以特别恩赐了个机会,这次,大家居然会赶在一个时辰投胎,蹦过来的几个人,正是牛牛,锦月,豪格,多铎。

几百年里,我们不止一次的重逢,但却再也不会拥有共同的回忆,他们已经忘记了我和小多,孟婆汤果然是厉害啊,多深刻的记忆都能抹去,不晓得我可不可以偷渡一点带过去,这样遇到华仔的话,我可以很干脆的告诉他,[啊,我给你一杯忘情水,换你一生的积蓄,就算你会心碎,就算你会伤悲,喝完了以后也不会后悔]。

“婆婆,咱们什么时候走!”也许是这里真的寂寞,也许是不管怎么变,都变不出本性去,多铎这个死小孩,一脸的兴奋两条腿也蠢蠢欲动,看样子,恨不得现在利马就上路。

“老公公,要不要我背你走”牛牛这孩子一向敬老,这会儿,正撅着屁股,弓着腰,准备在发挥一下中华民族尊老爱幼的美德,不过,老公公?呸,我还老太监呢,这么说我家小多,我很气愤哦。

“婆婆,公公,我们有那么老吗”我一脚把撅着屁股的牛牛给踹出去,叉着腰吼道,死小子,你个短命鬼,就不能活个七老八十再来见我们,每次都这么年轻就挂了,真是逊毙了。

“你们哪是老,这叫成熟对吧,婆婆,咱们什么时候走?”多铎凑到我身边,一脸的谄媚,本来前面半句听的我心花怒放,但他后面那半句却又捅了我一刀,死小孩,杀人不见血啊。

“应该就快了,不过你们这些东西是拿不出无茴城的”见我赌气不搭理那个死小孩,小多代我回道,哼,人家都不记得你了耶,你干吗还当他是你从小疼到大的十五弟。

“为什么?”很显然,几个人肯定是忙和了大半天,精跳细选,才收拾出这么些有纪念价值的东西,所以,听到小多这么说,才会眼珠子瞪的溜圆,嘴巴张的老大,恨不得咬人一口的大声质问,切,又不是咱家小多不让你们带,敢咬他一下试试看。

“孟婆汤 实际就象一扇门,关闭了你前一世,这里的东西,则象一把钥匙,可以开启这扇门,所以是不能带走的”

果然是小多啊,这么些年没白混,这阴间的事儿,都打听全了,我无比崇拜的看着正给他们几个解释的小多。

我说怎么前些天他把我一直带在身上的小小多给要了去,原来,嘿嘿,他肯定是找地方寄存去了,这奈何桥在我来时路相反的方向,所以自然没人管你带什么走,因为那条路是前世的路,所以前世的东西留在前世也没什么不对,这明显就是转法律漏洞嘛,奇怪,我怎么就没这个超前意识呢?唉......没文化,真可怕。

三个时辰后,我们随着两位鬼差起程了,走出无茴城,再回头时,城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前尘往事化做轻烟,四周围不再有光亮,黑暗的彻底。

要不是有只手紧紧的牵着我的手,我会以为只剩下我自己,因为周围根本没有一点声响,你想,鬼走路是用飘的,所以没有脚步声,鬼不用呼吸,所以没有呼吸声,连心跳声也没有,更可恨的是,无茴城消失的刹那,五感也跟着消失,我真切的体会了一次,什么叫做死人。

就如同在真空的世界里一样,那种寂静,让人连寒毛都竖不起来,不知道飘了多久,前方总算出现亮光,就在我们终于感受到,光明是多么美好的时候,我惊讶的发现,原来不止只有我们几个人,好家伙,是不是最近现世不准投胎啊,不然怎么我头顶上,密密麻麻的飘了N多N多的鬼!

大家争先恐后的往上飘,好象先到就能抢个好位置一样,我急了,好歹咱拣不着大款老爹,也给咱个小康之家吧,不过看这情形,再不快点,恐怕只能找个要饭的人家投胎了。

我刚要往上冲,小多一把把我扯下来,冲着我微微一笑,摇了摇食指,呃?咱们要排在最后面吗?算了,我相信他的决定,所以最后面就最后面吧,不是老说,好戏在后头吗。

“这是什么?”结果散步而来的我和小多,真的排在最后面,于是等啊等,排啊排,终于轮到我们喝孟婆汤了,我端着眼前的碗有些傻眼,看着眼前这个叫孟婆的美丽女子,怎么人让我吃惊了一次,这汤也叫我如此吃惊呢。

“孟婆汤”美丽女子一边修指甲,一边回我,鸟都没鸟我一眼。

“可是......可是......好象纯度不够哦”我不乐意了,怎么,区别对待吗?别人就十成十,到我们这就给我兑水,怎么卖假汤啊,小心我到消协告你去!

“知足吧,前些天还有人因为没的东西让我掺水而喝不到,不得不回去重新排队呢”美丽女子翻了翻眼皮,总算瞄了我一眼,不耐烦的敲敲那口大黑锅的锅沿,懒懒的说道,末了还白了我一眼,好象我多不识抬举一样。

“丫头”我正想发作,被后面的小多捅了捅腰,用端在他手里的碗,碰了碰我的。

晕倒,我猪头啊我,这样不是更好,也许不用什么钥匙,就能记得前生的事儿,我较这真儿干吗,接收到小多的暗示,我飞快的把碗里汤喝下去,生怕那个叫孟婆的,一时好心,回头重新给我熬碗浓浓的,加料不加价的汤给我喝。

明亮的阳光洒满一室,我把眼睛欠开一条缝,嗯,年轻真好,活着真好,昨晚的梦还很清晰,我却不再研究它是真是假,管他呢,反正现在我是和小多在一起的,翻了个身,我把头埋进枕头里,这上面有他的味道,让人很安心。

“丫头,该起了,不是说陪我晨跑的吗?”感觉床的一角陷下去,随后,一只温柔的手顺过我的发,温热的呼吸随着轻柔的话语吹进耳朵里。

“小多,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哦”我抓下头上手,一使力,把他给拉倒在我身边,搂着他的脖子,我凑过去,吻了他一下后说道。

“嗯”回答的话,落入我的口中,什么晨跑,一边凉快去吧,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哦!

大门口

“小叔叔,现在去晨跑吗?”

“晨个屁,都中午了说”

“那我们去午练吧”

“小豪,我吐血啦”........

番外篇之镜中花,水中月(豪格篇)

阴暗的牢房不见天日,唯一的光亮是来自小小的天窗,一束阳光照射到床上的人,凌乱的发,破落的衣衫,那人好象已经没了生气,一动不动,直直的躺在那,只有因为阳光爬到脸上,刺到了眼睛,他才微微侧了下头。转眼就又把脸转回来,依旧让那阳光刺着他的眼。

什么时候起,他特别渴望这样的光亮了呢,那阳光虽然刺眼,却很温暖,让他觉得,浑身上下,四肢百骸都舒畅。

抬起带着镣铐的手,伸过去想抓住那把阳光,却在合上手掌的时候,被阳光轻易的溜了出来,然后他就一下一下,不断重复着这个抓的动作,直到手臂被铁镣的重量坠的再也抬不起来,他才颓然放下手臂,叹了口气后,又闭上眼睛。

“豪格,你记住,你是大清皇室的孩子,是主子,所以对奴才们就必须要有主子的样子”

五岁的时候,他与伴读的小书童玩闹,额娘看到后这么跟他说。

“豪格,做大事的人就要心狠手辣,你想做世子吗?想的话,就不要顾念兄弟之情”

十岁的时候,他与阿玛侍妾所出的兄弟打架,一时心软,放了兄弟一马,结果换回来一个黑眼圈,额娘看到后,面无表情的跟他说了这些话。

“豪格,想坐上皇位就要不择手段,不能对别人有同情和怜悯,这些感情,做皇帝的不需要”

十七岁的时候,他的阿玛做了大汗,没有欣喜,没有疼爱,只是冷冷的对他说了这样的话,因为他当时曾为十四叔难过了那么一下。

“豪格,你既然没有你十四叔的睿智,就一定要比他无情,只有无情,才能无敌”

二十四岁的时候,他与十四叔的对立从皇阿玛这句话开始,那时的十四叔,只是笑着一退再退,从不与他争什么,但他却始终及不上十四叔,就算他让自己的血冷到结冰,却还是每每都是棋差一招。

“豪格,你连你十四叔的万分之一都不及,叫朕如何放心把皇位交给你?”

二十九岁的时候,因为他夺了十四叔的吏部尚书职,皇阿玛在清宁宫里训斥了他一个晚上。那晚,他发誓,不管任何东西,十四叔喜欢的,他一定都要给夺过来,因为他不想再听见皇阿玛说同样的话。

那一束阳光缓慢的移动着,由他的脸上移到了心口处,他动了动身体,身上的伤口,就如针扎一样碾碎了他的神经,可他却不觉得疼,因为那一束阳光,始终趴在他的胸口上,让他觉得舒服极了。

那天,他三次遇到他的福晋,那时的她还是个小丫头,两条麻花辫子,一身粗布衣裳,在他下朝的路上,她拽住了轿夫的辫子,使得坐在轿里的他,硬生生被墩了个结实。于是这镜花水月的幽梦开始了。

“那个肃亲王”为了给那轿夫说情,他的福晋挺身做了轿夫,他以为她会走不了几步就放下的,没想到,竟然会一直坚持把他给抬回了府,在他冷着一张脸,准备抬腿进门时,她叫住了他。

没说话,他转回身看向那个虽然满脸是汗,但笑的格外欢畅的她,连汗珠子都格外的晶亮。

“对我的服务还满意吗?满意的话就笑一下吧”趴在轿辕上,话说的有些有气无力,但眼睛还是亮亮的,透着股子期盼,好象十分期待看到精彩戏码的样子似的。

“哼”笑?多少年了,从他五岁的时候起,好象就再没笑过,要不是因为她是十四叔的人,而且还是个好象比较得宠的人,就这句话,他绝对会立时叫人把她给乱棍打死。

“哼?这个不叫笑耶,来嘛,不要害羞,笑一个我看看,人要多笑笑心情才会好,那你心情好,底下的人心情也就跟着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所以来吧,笑一下,让空气流动一下”

不知死活的丫头在他哼一声后,马上开始长篇废话,虽然还是趴在轿辕上,可是这嗓门够有底气的,让人觉得,她一直都会是这么一个生气勃勃的人,就算累到趴下,只要她还有口气儿在,都会在下一刻没准就生龙活虎一样。

“哼”一甩袖子,他抬腿进了府门,不想在多做纠缠。

有越来越强烈的感觉,她脸上闪动的阳光会让他心里的某一角融化,因为那温度太炙热,是他很渴望的一种炙热,是所有人没有的一种灿烂,就如他遥远记忆中,那年与半读书童玩闹时的自己所露出的笑容一样,单纯的快乐着的笑。

“肃亲王,明儿我会再来,希望你能笑一笑”趴在轿辕上的人呵呵一笑,扬声喊道,看见他转身朝她射过去一道冷箭,利马由死狗变成山猫,跑的那叫一个快,一溜烟就没影了。

明明就是知道,她说这话就是惹祸上身,所以才会在他刚一转身时,就蹿出去了,可为什么还要说?看着歪歪斜斜,跑的鞋都差点掉了的人,他的嘴角不自觉上扬,那陌生的动作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一天,两天......整整半月,她天天在他下朝的路上等着,然后一屁股把轿夫给挤到了一边去,于是他有半月的时日都是坐着东摇西摆的,好象下一刻就会被人给扔到沟里去的轿子回的府。

而她每次走时,都会跟死狗一样要求他笑一下,然后又跟山猫一样,在他准备唤人揍她的时候,飞速的逃跑,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每次都很遗憾没有打到她。

直到有一天她不再出现,他才发现,半月来的日子心情竟然一直是晴朗的,那每天一次的戏码,居然是他心情最放松的时候。

阳光缓慢的爬过他的胸口,落到一只破碎衣袖上,裸露的手背上,竟然可以看见七色的光在闪动,连里面跳跃着的尘埃都带着梦幻的颜色。,床上的人眼睛一直却追随那束光,它落到哪里,他的眼神就跟到哪里,于是他看到自己手背上一个模糊的齿痕印在上面。

他知道皇阿玛为什么给他指来一个福晋,他只是觉得很好笑,英明的阿玛怎么会以为,但凭一个女子,就能制得住十四叔呢?是谁能让皇阿玛连这点都看不到?恐怕不是宸妃说了什么,而是庄妃吧,她的算盘打的很响,可惜,他并不打算如了庄妃的愿。

大婚那天,他故意在宾客间周旋,就是不去新房揭那盖头,不管是什么样的女子,他都没兴趣陪着庄妃玩这个游戏,皇位,只能是他的,只是,当他看到无人的新房里,那条似曾相识的猎狗,他的心跳忽然比平时快了很多。

最后,在黑暗中他静静的等待,等待那个每时每刻都精力旺盛的丫头,新婚夜就偷偷溜出去闲逛的人,他决定给她个小小惩罚,于是剃了那条叫翠花的狗背上的毛,这畜生竟也知道看眼色,哼都没哼一声,想是被那丫头欺负怕了吧。

那时的他,只是想着她看到翠花的毛时会是个什么表情,心里居然有些兴奋,就象他十岁那年,跟兄弟打架时,期待看到阿玛变了脸的心情差不多,至于她与十四叔究竟有什么瓜葛,他不想去想,她现在是他的福晋,不是谁的丫头。

月挂中天,他才等到她“翠花!翠花?就知道你靠不住”,由窗子翻进来后,她轻轻的喊道。

“你找它吗?”他由烛光照不到的角落闪出来,随手撒下那一把狗毛,满意的看到她变脸。

印象中,她总是笑,笑得让人嫉妒,只因为自己在也不能那般肆无忌惮的笑,所以他常常在梦到这张笑脸的时候,挥去一掌,把那笑容狠狠的击碎。

“你把它给怎么了?”有那么一瞬间,她熊熊的怒火在眼里烧,牙齿咬的咯咯响,但也只那么一瞬间而已,她就挂回满脸笑,烛光下,依然如初见时一样明亮,这让他有一种挫败感。

“吃了”又撒出一把狗毛,他非常喜欢这种揭下别人面具的游戏,有种恶作剧后的得意与畅快,他觉得,欺负她是件很有意思的事。

“我咬死你!”她的速度之快是他始料未及的,她的胆子之大,也是他不曾遇到的,所以在她冲过来对准他刚刚撒狗毛的手,咔嚓就是一口时,他没来得及躲开,被咬了个结实。

“行刺皇子阿哥是死罪”这一口没留情,他可以感觉到她的牙齿嵌进他的手背里,但是奇怪的,他并不觉得疼。

由她唇上传来的温度,就如一到闪电,瞬间击重了他的心脏,所以他什么感觉也没有,就只任那暖暖的温度随着血液游走于全身,假如不是看到她眼里的水光,他是很乐意就这么让她一直咬着的。

“行...行刺?...啊哈哈哈....我这个也...算...?”跟他想的一样,话一落,那温度也就消失了。

她逃跑的速度还是跟以前一样的快,快到他还来不及抓住她,她就已经退到了门口,嘿嘿傻笑的问道,眼里闪过的不是害怕,而是不服气,在他看来,她真的很象只山猫,野性难训。

“你是皇阿玛指给我的媳妇”看了看手上渗着血丝的牙印子,这丫头的牙齿还挺整齐的嘛,他心里暗笑,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一个牙印子而已,还看得这般仔细,难不成还当是她在签给他一纸契约吗?皇阿玛指给他的媳妇,他们之间除了这个,什么都没有。

现在再看到这浅浅的疤痕,依然会觉得很热很热,八年的夫妻,他可以对她不动分毫,就是因为这道牙印子,就如同一道符咒加在他身上,告诉他,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而之于他来讲,得到她的身子反到不重要,他总是期待着有天能解开这道符咒,因为他已经被那道阳光普照了太久,不想因为一时的冲动,就失去它,所以他忍耐着,等待着。

阳光爬行的速度看似很慢,可也不过就那么一会,便由左至右的移到了他的腰间,身上的衣衫因为遭过鞭刑,已经碎成一条条,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红色的,让床上的人看起来十分的狼狈,但他腰间的那道小小灵符,却依然完好的挂在腰带上,阳光照在上面,让人可以清晰的看见上面的图腾。

那年他因为松山大战的失利被皇阿玛给降成郡王,虽说十四叔同样也是被降,但是他的心情没有因此就好到哪里去,沉着脸回到府里,就瞧见奴才们都站在二进院里正抬头仰望着他的寝楼。

“我说福绶,看看额娘的手艺怎么样!”正想借机发飚的他被一道声音也把视线拽到了寝楼的屋顶上,就看到一个满脸绿彩的人,正挥着刷子拎着木桶在屋顶上张牙舞爪。

“额娘,很难看,真的,非常难看”她的话音刚落,底下就有人接腔,他的大阿哥,一脸可以跟那屋顶媲美的菜色,冲着屋顶上得意洋洋的人喊道。

“臭小子,你懂什么,这叫环保,你有没置身草原的感受啊”屋顶上的她听到富绶的话,不仅没受到打击,反而更是买力,刷子上下飞舞,边飞边回道。

草原?就他刷的那个烂白菜帮子的颜色,谁能联想到草原?而且,就她粉刷的技术,不是他小看她,实在是......

再瞧瞧她月牙白的旗装上都是东一块西一块的,得,不仅他的寝楼变成白菜帮子,就连他的福晋,也是棵烂白菜,不过,这棵烂白菜却把他烦闷的心情映照成了晴空万里。

“把她给爷抓下来,晚膳时,把屋顶给爷我恢复成原来色(SAI三声)儿”瞧见她在上面闪了一下脚,差点摔下来,他冷冷的交代了一句,转身朝书房走去。

他的福晋一向不到前庭用膳,他们一日里,也就他入寝前到她房里坐上那么一会子,算是照个面。

他总是想靠近她,可却总也不知道如何去靠近,还记得头一次想与她圆房,结果房里明明是亮着灯,人却没了影,他翻遍王府,也没找到她,直到旋风由床低下拖出一只绣花鞋。

她可以见到他时对他笑的灿烂,那也却总会是在避无可避时。

“喂,豪格,人嘛,没有一辈子都顺风顺水的”然而万事没有绝对,今儿他的福晋就不请自来,头一次踏进他的书房,笑眯眯的放下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与你何干”其实他想说的是谢谢,有太多东西压在心里,却没人会来安慰他,他的女人们都觉得他是无感无觉的,不会伤心,不会难过,所以不需要别人的劝慰些什么。

“嘿嘿,嫌我闹的慌是吧,那我不说了,看书总成了吧”听了他的话,她不气反笑,随手抽出他案几上一册书,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开始认真看书。

书房里恢复寂静,偶而只闻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她手上的那本书,是用满文撰抄的司马迁的史记,所以他不认为,整天疯疯癫癫的人,能静下心来看它。更何况,她应该不认得满文。

明知道他对她有企图,平日里才对他躲躲闪闪的,如今肯坐在这里陪着他,是否她的心里已经有他了呢?看着那个已经哈欠连天的她,他的心有丝窃喜。悄悄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送给你,记住哦,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朋友,所以烦恼的时候,找个朋友来陪你吧,这样子,烦恼会有十分变成五分”

他的手还没来得及搭上她的肩膀,她已经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放下了手里的书,再回身时,扔给他一个小小的三角型的纸包,冲他挥了挥手,就迈出书房的门了。

拆开纸包,展开这张纸,他有些哭笑不得,正面是一堆鬼画符,反面则是一个人的画像,画的那叫一个难看,简直分不清是人是鬼,下面还一行不怎么好看的字[快乐灵符!爷,给妞笑一个]

他一直以为,她看不见他的关心,不懂得他的心思,如今看来,她都懂,只是装看不见而已,她把这些都记在心里,等到他有难的时候,就统统还回来,不是因为心里装着他,是因为不想欠着他而已。

把那张纸原路折好,别在腰间,至此,这道符就在也没离过身,就算后来又收到一个她由庙里成心祈来的平安符,他都没有如此宝贝过。就只因为,这是唯一一个在他心情不好时收到的安慰,也是她不曾送给过十四叔与他相同的一个物件。

日落西山,窗口照射进来的阳光也是金黄色的,照在床尾的一角。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那道阳光看起来如此的温暖,可实际上却已经没了多少温度,美则美矣,也不过转瞬即逝。

床上的人看着那道橘红色的阳光,咧开嘴角笑了,先是无声,而后忍不住似的开始呵呵笑出声,到最后,越笑越大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笑得狱卒们都有些惊慌。

不是他的,始终都不是他的啊,那镜中花,水中月,近的就在眼前,却始终都不曾真实的拥有过。他以为,只要打碎那镜子,只要把水放干,那么那些隔在他们之间的东西就会消失。这种稚儿都觉得可笑的想法,却因为一个奴才的几句话,就让他付之于行了。

这一次,他触及到了那道阳光,却丝毫感觉不到一点温度,冰冷的身子任他如何撩拨也唤不出一丝热情,不动不吭声,她就那样直直的看着他,而他却在她眼中看不到自己。

他不怪她不来瞧他,打从眼睁睁看着她踏出府门那刻,他就知道,他们之间,的梦完了,雪花飘洒中,她的身影消失不见,他倚在门口,望了一晚。水月镜花终成空,缘来缘去不过梦......

番外篇之这么近 ,那么远(多铎篇)

崇德三年正月十一,天气晴朗,无风。

今天下朝,我同十四哥一路,朝他要一匹好马。十四哥答应的很痛快,还答应了让我自己选。打小十四哥就什么都让着我,这回也不例外,于是我暗地里打好算盘,既然是让我自己选那我就选那匹追风了。

追风是汗父给十四哥的千里马,当初汗父把马赐给十四哥的时候我真的是非常的眼红。先不说那是匹难得一见的好马,单说这追风,那可是汗父的坐骑所产,我们兄弟这么多,只有十四哥得了这个赏赐,可见他在汗父心里头的分量。我是既为十四哥高兴,又不甘心。

从我懂事儿起,汗父就把我当宝贝一样宠着,惯着,按理说这马本该是我的才是,换做别人我肯定是不让的,但既然十四哥与我是同个额娘肚子里出来的也便只好暗暗咽下这口气。如今有这等好机会我当然是当仁不让了。

“哥,可说准了,是送给我,不是卖”随着十四哥走到马厩,我忍不住开口调笑。

今儿早朝,皇上颁旨要亲征喀尔喀,我和十二哥要一同去,只留下十四哥在京里。我就不信,皇上会让十四哥暂理政务,这样十四哥还要任由豪格做大吗?我出口虽是调笑,其实是想探探十四哥的口风。

“你若是非要给银子,我也是不会拒绝的”十四哥听了我的话,淡淡一笑,不在意的开口回道。

“只管接着?”我的眉头不自觉拧了一下,打从汗父额娘走的那天起,我就无时无刻不恨,恨皇上,恨二哥。

一夜间由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变成奴才都能骑到头顶上的孤儿,这一切都是他们造成的!让皇上一个人踩着就够窝火的了,说什么也不能再让豪格踩。但瞧十四哥的意思,好象这事儿跟他没什么关系一样,我着实是有些气。

“只管接着,想那么多做什么”十四哥伸手把我纠结的眉头给轻轻抚平,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

“可......”

“我说豫亲王,你可看好哪一匹了?”我刚想再说什么,跟十四哥一个鼻孔出气的范先生把话给拦过去。

“哥哥选的就是我选的”我知道范先生的意思,看着十四哥沉稳的背影我吐出一口闷气。谁叫咱们是[亲]兄弟呢,你走哪条路我跟着走便是。

“可选定了?”范先生站到十四哥身边,又问了一遍。

“早就选定了不是”我知道范先生与十四哥的交情也就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不管我多不满意十四哥这种做法,但是一个娘胎出来的兄弟我当然是站在他那头的。要是哪天,皇上想对付十四哥,我也一定会挡在头里。

从我们兄弟变成孤儿的那天起,在我眼里,我这个十四哥就如同是汗父一样,我对他不只有兄弟情,还有一份濡慕崇敬。不说他战无不胜的功绩,就说他带着我们兄弟由一度四面楚歌的艰难中,走到现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恋权势,却永远立于不败的智慧,别说我了,就连我们十二哥,、也一样是对他崇敬得不得了。

“你自己的马自己选,做什么要我代劳”十四哥依然是浅笑着说道。

我很喜欢十四哥的笑容,但却不喜欢他这样的笑,、。十四哥大笑的时候,很爽朗,也很豪气,但是从我十三岁以后就再没见到过他那样笑了。

这浅浅的笑就象是最暖的风,吹的人懒洋洋,但却同时也把一腔热血豪情给吹熄。让人忘记了顶着猛烈狂风而行的快意与征服感。

“好,我就选这匹了”我指着自家哥哥的坐骑,得意的笑道,哼,我就不信,你真的什么都能忍?我非常想看看十四哥变了颜色的脸是什么样儿的。

“福伯,牵出来给他”十四哥看了看我指的那匹马,没迟疑,利马令福伯给我牵出来。

“怎么会这样?”

“这马还真特别啊”

“奴才……奴才……”

十四哥没变脸,变脸的是我,如此威风凛凛的宝马,居然是秃尾巴!我不记得十四哥以前骑的这样的马啊。

就在我万分错愕的时候,十四哥冲着屋角一棵大树方向,轻柔的砸过去俩个字“出来”

“爷”磨磨蹭蹭走到十四哥跟前的丫头小声的说道,扎着两条麻花辫子,衣服上有些水渍,瞧她低着头,一副哆里哆嗦的德行,不用猜也知道是个奴才。

我不屑的撇了撇嘴,见多了这样诚惶诚恐的奴才,假若今儿十四哥是个普通人,她还会这样恭敬吗。

原以为接下来,她会被十四哥训斥的跪地求饶,可十四哥只是轻柔的说了几句,我惊讶的差点掉了下巴,不为十四哥没责备她,而是......而是......

这样轻柔的语气,除了对我们这几个可以说是他至亲的人,几乎就从来没有拿出来给别人用过,能让十四哥另眼相看的人,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我不禁很好奇。

这才发现,打从她见到十四哥起,除了那声爷,算是该有的礼数外,她既没请安也没下跪,就把个脑袋顶儿对着我十四哥。

好大的胆子,这样可说是对主子的大不敬,而且,不管十四哥说什么,怎么盯着她瞧,她就是不抬头,不吭声。

好家伙,我都不得不佩服她的不怕死,这丫头究竟朝谁借的胆儿,就算是我,被十四哥那样盯着,也会觉得头皮发麻,心浮气躁的,这丫头竟然跟没事儿人一样只盯着自己脚尖看,压根没把十四哥当一回事,哈哈,这样的奴才我可是头回见到。

“喂,这马尾巴是你给剪了去的?”我很想看看这丫头长什么样儿,想都没想,就蹲下去,看这丫头的样子,是怎么样也不会抬头了,那爷我就委屈一下,蹲下来瞻仰一下你的遗容吧。

“你是谁?”她先是一惊,然后眼珠子就开始叽里咕噜乱转,脸更是一点害怕的表情都没有,我不知道是这丫头太傻了,还是有什么依仗,反正,就她那一副我没罪我怕谁的表情,我是真真的很想笑。

“我呀,我叫多铎哦”我发现,我遇到有趣儿的人了,不知道她知道我的名讳后,会不会还这么傻不愣登的不知死活呢,瞧惯了唯唯喏喏的奴才像,如今遇到这么一个傻大姐,我是不会轻易放过的。

“苗喵喵”她忽然冲我一笑,说出自己的名字。

很少有人能让我觉得自己其实就是个普通人,和别人没啥两样,不用端着亲王的架子,而看到她笑容的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的眼睛都快给晃花了,那样纯粹不带杂质的友好笑容,亲切,温暖,就像小时候,额娘给我的笑容一样,发自内心真正灿烂的笑,一瞬间,我觉得心头热热的。

“丫头,豫亲王问你话,怎么不回”十四哥轻甩了下他的袖子,拉回正题。

我看着她伸出手,虽然不明白她伸手干吗,但是直觉上,我很想抓住这只手,我觉得,那应该会是很温暖很温暖的一只手。

可惜,在我就要抓住的时候,十四哥一掌拍过来,把那只手给抽回去了,就算他藏的再好,可咱这眼睛也不是白给的,什么都瞧见了。

切,什么时候十四哥变得这么小气了,不过是个奴才而以嘛,刚才算爷我一时失神,要不然,我还怕她的手脏了我的手呢,我悄悄的把握紧的拳头给收在袖子里,哼,来日方长,早晚我会握到那只手,到时候气死你,我孩子气的暗暗打好算盘。

从那日起,只要有闲暇,我就朝十四哥的府里头跑,我就不信了,这世上还有我做不到的事儿,慢慢的,只要我在京里,去十四哥府已经成为我每日必做的事儿,分不清是为了较劲,还是想看那丫头,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么热中于这种无聊幼稚的事儿。

崇德三年四月初七,天气晴朗,有风

今儿是十二哥的生辰,自然少不得酒宴堂会,所以我来至他的郡王府时,、里面已经很热闹了,送礼的,巴结的官员都是一大早就巴巴的赶来。

我嗤笑一声,抬腿迈进了府门。人可不都是这样,风光好皆因你站的高,当初我们兄弟被人踩在脚下时,怎不见门前车如流水马如龙的,这会子献殷勤,谁会领这份情。

世有大年,岂必常服补剂;天生名将,不关多读兵书。这句话很适用与十二哥,就算自幼疏于读书,但却是天生行兵作战的将才,因此,连年征战,败绩甚少。

皇上虽不喜他的莽撞急噪性子但也对他的功绩大加赞同,直此生辰自然也是赏了宝贝下来,一向爱收买人心人怎么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府里奴才引领我至花厅时,我便瞧见一群人正围在一张桌子边夸赞着什么。

我寻到一处安静的地方坐下,懒得看那些谄媚的嘴脸。就算皇上赏下来一个瓜子他们也能捧成是长生不老药,故我对那所谓的宝贝一点也不觉得好奇。

“小十五不去凑个热闹”刚坐下,茶还没喝上一口,十四哥就由人群里退出来,坐到我身边笑问道。

“没十四哥这么有雅兴”我有些不大高兴,一向对什么事儿,都是不冷不热的十四哥,怎么跟那些人参合到一起去了,十四哥在我心里,可一直都是个风雅之人,这种世俗之气,半点也不该沾得。

“倒不是我有雅兴,是那丫头”轻笑一声,十四哥的视线飘向那一群人,我才看到,一个贼头贼脑,贼眼放光的人,正在人群边上转悠,想是因为十四哥的退出,她被人给挤了出来。

“她懂什么,你就这么由着一个奴才胡闹”我懒懒的收回视线,有些烦闷的心情却因为那丫头脸上滑稽的表情,一扫而空,但是嘴里仍然端着架子说话。

“文人如范仲淹足可谈武,武人如岳鹏举足可论文,而我家那丫头,未必如你所见”听了我的话,十四哥微蹙了下眉头,一撩衣襟,起身离开,临走时,扔下这么一句话。

我心里很不舒坦,自问与那丫头相处时日,与十四哥相比少不得多少,但此时,为何我却觉得待我们同样态度的丫头,却跟十四哥走的比较近?

一向不喜输的我,十分的不服气,纵然只是个奴才,纵然那个人是十四哥,但是我依然觉得不舒服。

“爷,我还没看到呢”我正蹙眉暗思自己这奇怪的心情究竟是所谓何来,一声轻快的呼唤拉过我的视线。

抬眼便瞧见那丫头正拽着十四哥的衣袖,撅着嘴巴,不甘心的直跺脚,哼,越来越不成体统了,她哪里有奴才该有的半点恭谨。

“为何非要看呢”听听十四哥这个温柔的腔调,也知道这丫头敢如此放肆的原因。

“南人失之亢,不可不睹黄河之奔腾,北人失之柔,不可不见吴山之秀美,这可是你对我说的,咱们是没什么机会去见吴山了,那总得见识见识画中的锦绣吧”

原来皇上赏下来的,是副江南美景图,听了那丫头的话,我暗笑,这画给了十二哥,可当真是土埋珍珠了。

“丫头,总有一天,这天下是大清的,到时,爷我带着你下江南,岂不比画中景致更胜”

“真的,可不准骗我,不然,嘿嘿......”

随着那丫头的贼笑声,十四哥与她走出了花厅,我心情重又烦闷起来,明明很想上前拉住那丫头的辫子,问她为什么没看见我。

可却觉得,就算我拉住了她的辫子,她也一样不会看到我,因为她的视线都放在了十四哥身上,想到这,我心情又忽然转好,想我十四哥是什么人物,你个奴才,就少痴心妄想了。

今儿也不知十二哥为何这般高兴,堂会上,非要加了一折霸王别姬的戏,吃罢酒席,耐着性子看过堂会,本以可以打道回府了,谁料,硬是被这出戏拖住,没法子,因我十分喜爱霸王项羽这个一身豪气的人,力拔山兮气盖世,何等威武,惟独不喜的就是他太儿女情长。

“哼,大英雄不怕死,亦不轻生,这个人没种,失败了就抹脖子,还以为很英雄,实际是怕被人耻笑吧,连东山再起的勇气都没有,还霸王呢”

不屑的声音飘入我的耳朵,虽然小,却清清楚楚,因为十四哥就坐在我旁边,而他身后站的,自然是那个丫头,我闻言一愣,扭头看了看那个嘴快撇到耳朵上的丫头,想起十四哥的话[我家的丫头,未必如你所见]

“大丈夫不随世浮沉,亦不矫情立异”十四哥嘴角微微一勾,回了一句。

“极是,不愧是我家爷”那丫头边说边伸出大拇指比了比,眼里全都是赞赏。

我忽然觉得,这一度我最喜欢的戏码,今儿怎么就这么令我厌恶,连扮成霸王的那个戏子,都觉得比初见登台时,矮了很多。

崇德三年五月十八,天气晴朗,无风

今儿一早,十四哥就离京了,皇上下旨,要他督造辽河至京的官道,下了朝,我并没有坐轿,与范先生一起步行回府。

本来我与他该避嫌的,毕竟他是暗地里做十四哥的幕僚,不该与他走的太近,但今儿,我偏是想跟他一起走,就因为有他在,若遇到那丫头也不会觉得尴尬。

几天前,我端着亲王的架子训斥那丫头,却给自己找了份儿闲气生。那丫头,被十四哥放纵的已经不成样子,居然对我的话当做耳边风,就算我不是她的主子,但好歹也是个亲王吧,居然敢如此藐视我。

但是,当她被我训斥的忽然停住脚步背对着我时,我却忽然乱了方寸,不明白为什么我明明伸手就能触到她的距离,感觉上,却象是我永远也跨不过去。

我知道她在等我道歉,道歉?这个词儿可是我从小到大都不会说出口的,更何况不过是个丫头而已。我任她的背影看起来越来越冷,就在僵持不下时,她却忽然转身了。

这一转身,我忽然觉得从头凉到脚,初见时的温暖,亲切,轻松,在她那谦卑恭敬的脸上全部消失不见。

一声十五爷,一下划开了我和她的距离,这是她原本就该有的见到主子时的态度,而我也早就习惯了奴才们这样的态度,怎么换到她脸上,就这么的扎眼。

想起她与十四哥两人之间的温暖气氛,我不禁想上前抓住她,她退了,她竟然退了,不似初见时对我露出一脸灿烂的笑,只是平板的,不带温度的退了。

自那后,我便没有登过十四哥的府,我知道那丫头在跟我使性子,但是骄傲如我,是无论如何也不愿低头的。

可是不见她,才知道那温暖是多么的诱人,与她相处时简单的快乐,竟然是那么遥不可及,直到整晚整晚的想着那张笑脸,我才惊觉,她以在不知不觉间走进了我的心,于是,渴望见到她,渴望那简单的快乐,这样的想法让我越来越焦躁。

“范先生下朝啦......十五爷吉祥”正当我边走边想的时候,前面的范先生一声丫头,一下拉回我的心魂。

我猛抬头,就瞧见那一直想见到的大大笑脸,谁知见到我的时候笑容一下字就从她脸上褪个一干二净。

我真是利马气血上涌,就没见过变脸变得这么快的人,爷我是主子,怎么对你,你都得生受着,谁给你的胆子,敢跟爷我使性子,十四哥吗?好,那你就找你家爷哭诉去,爷我不吃你那套。

“唉,她不是一般女子,你又何苦要她变成那样”那天到最后,我和那丫头始终是没有和解。

其实我不想闹的这么僵,但是看到她倔强的不肯低头,我就心中有气,为何她对十四哥的话就言听计从,我到底哪点不如十四哥。

直到范先生的话,反复响在耳边,我才看清那丫头的本来面目,那是个似火样热,似光样亮,却又似水样清,似柳样韧的女子。

思想起由初见,到如今的这些天,她不曾用半点假意奉承对待,会因我的笑而开怀,会因我的愁而锁眉,她用平等的心对我,我却对他端主子的架子。

十四哥与范先生,这两人想是早就明白那丫头有颗怎样桀骜不训的心,却一片赤诚纯真,所以同样以着平等的心去对她,不因她身上的衣着,嘴里的称呼而把她看做是个奴才,她的确和一般女子不同。

总以为离她很近,其实却是最远的一个。

番外篇之云影过(慕容篇)

顺治九年的除夕,恰是我二十七岁的生辰。

入宫九年来的日子,我总是过的很恍惚。若非昨夜那个乾清宫的小管事按例来问我是不是要陪皇上守岁,我想自己早已忘记了出生的季节,也是这样的寒冷。

清晨起身,左右的人都已在外忙他,同往日无恙。我随意披了件披风推窗看时辰,凛冽的冷风瞬即刮的面上生痛。那打前天白日里就开始落的雪花,方才停下。紫禁城的红墙树立在一地素白中,雄伟而庄严,晨曦像长了翅膀的宫蕊仙女,缓缓的拉开黑暗的天际。

风着实灌的厉害,我忙抬手捂紧领口,将朱红的窗子关紧,也关住那入不了心的一片阳光。

屋内,一如既往的冷寂。

我对自己说,“慕容云,生辰快乐。”

心里的声音遂也跟着说:慕容云,你要年年有今朝,岁岁乐逍遥。

是了,离他而去的岁月,我早已学会如何独自将双手呵暖,也尚能把握朝里宫里的分寸。除却那个坐在慈宁宫里的人,倒也没谁可以为难得了我。时至今日,终算是在此站的住脚了吧。

时候不早了,我寻水净了脸面,打散了头发准备梳妆。心里念着既是除夕并生辰这样欢喜的日子,便挑了件桃红的褂子。

这真丝面子的褂子,面面里里的挑边都有细碎金丝做纬,偶尔几处还点缀了平常宫女用不上的小东珠,是福临年前命人做给我的新衣之一。

他对我这个嬷嬷,甚是上心的。吃用品向,皆不输于寻常那些赏赐了头衔的皇室命妇。我对着鸾镜量了量身样,身上的衣服紧是紧了些,不过这些年来,我并未见胖,反是瘦了去。料想如今毕竟是冬天,凡是有些骨架的,都难免显臃肿。于是,也不愿多计较了,坐下贴妆。

只是对着橙黄的镜面画眉时候,忽然发现左边眼角尾落了条浅浅的纹路。我用小指抹了抹,纹路消了踪迹,不片刻却又见显在原处。我知道不会真的给抹去,可心里还是恍惚了一下,险些耽搁了每日的活计。

待回过神来,我赶紧叫贴身的小宫女备上软辇,捧了小暖炉出门去为福临更衣上朝。他是当朝天子,但同生母圣母皇太后并不亲近。

多数时候,反与我这个贴身嬷嬷更像母子。我知道这宫里的规矩是枪打出头鸟,每每人前皆是对他恭谨万分,不敢做二。些许只有天知地知的话,只会寻恰当的时候,恰当的方式告诉他,好同那朝前的事情划清关系。

尽管如此,这一年里他向着我的意思还是叫不少人眼毒,略略数来,便是这么几件。

顺治八年元年,摄政王多尔衮方才入殓,我以奉旨告慰之名下其王府寻了几件他生前颇爱的物件呈于福临。福临不笨,看的明分这是只有皇帝才可享用的珍品,当晚秘召苏克萨哈入宫。二月,我便听闻苏克萨哈、詹岱、穆齐伦首告摄政王多尔衮逆节皆实。福临亲旨,籍其家,诛杀其党羽,追罪多尔衮 ,削其尊号及其母妻追封,撤庙享。

事后几回,多尔衮兄长阿济格在下朝时遇到我,都咬牙切齿,恨不能吃我下去的样子。我知他贵为一朝王爷,即使不再摄政,但耳目无数,多半明白了多尔衮被鞭尸的原由。我随也狠了狠心,不想做那种斩草不除根的傻事。

十月,福临便赐了阿济格死罪。

天已大好,福临辰时下朝,我在金銮殿外候着他。这年他已经龄至十六,八月还成了大婚。虽然日日得见,他唤我平身时,我还是惊然发现他的个子已经超过了我。人前不敢越礼,我自袖下对他比了“长高了”的姿势。他乐着露齿一笑,笑容其实还是孩子般的纯洁。

下朝之后,应去慈宁宫行晨礼。不想龙驾至皇太后的宫外,庄妃竟是叫福临在寒风中待见。我朝福临福身,拽拽边头的小太监去打探,没有想到是范文程在里面。

掐指一算,彼此已经半年多不见。说是不见,那是因着平日即便照面,我与他也是皆目不斜视,各行其路。

即便如此,两人擦肩之刻的心情仍是不同。

我是笑着的,笑着春暖花开,笑着夏意蝉鸣,笑着秋风蟹菊黄,笑着冬倦恼凡人。而他——他会因我的笑,想起他的故人,他的朋友,他曾经刻骨敬过,爱过的人。

所以,他笑不出来。

这日,范文程出慈宁宫对福临行为臣之礼后,匆匆离去,身边捧着个我熟悉的盒子。我从他低垂着的,注目地面的目光中,看到一丝独独针对我的冷意。

这并不奇怪,想来忍了那么久的怨恨,他终是有勇气同我一搏了。

我暗暗提携自己不可大意,陪着福临进殿。庄妃见我面色依旧平和,只是淡淡的退了左右,仅留当年陪嫁入宫的苏茉尔嬷嬷,并我和福临四人,在两张桌上,分了彼此尊低坐下。

庄妃看着我,脸上的笑淡淡的,暖暖的,“你拘谨了,其实一块坐着好,反正也没有外人。在哀家心里,始终是把你看的和苏茉尔一样,都是自己娘家人。”

我扬着同样的笑容,这种标准的亲和力惊人的笑容,连我都已经练习到如火纯青,何况是在后宫摸打滚爬多年,登上女子至尊宝座的她。我对庄妃,她的多少心思,她的哪种目的,看的比谁都清楚,也分外明白自己在她眼中有多不顺眼。

“太后,最近进贡的普洱茶又来了,皇上晓得太后您钟爱,叫奴婢逐一再细细挑拣。把那嫩芽中的嫩芽呀,小心的封了一罐子,奴婢今早已命人送来了。”我笑意诚然,声音中自有自该把握的恭谨,“太后您可已泡一壶尝过?若是不曾,奴婢现在去冲一壶。也巧,同皇上一起闻闻香。”

她摇首,不太好意思的看着福临,“原来是我皇儿的一片孝心,方才范大人来,我听闻他家夫人新近为他产下长子,遂把那罐子茶叶赏了他这个新当上的阿玛。皇儿可生皇额娘的气?”说罢,眼角余光瞥着我的反应。

我原处不动,面色不改。她这话明着是对福临说,其实还不是冲我来的。反正福临气与不气自有他的回答,我懒的动声色。

如此这般,我依旧十二万分的小心着各处,但这日子中的危险味道还是越来越浓。

新年之后,庄妃为我颁下一道懿旨。先是赞我辛劳可鉴,鞠躬尽瘁,后是削去了我每日清晨伺候福临上朝,晚间陪读的资格。虽赏了一顶三品夫人的头衔,却是无法再与福临见面。

接旨那天,我竟是没有半点惊慌,反而有种即将出头的兴奋。庄妃这道懿旨的各种原由不许多猜,前朝诸变中,无不有我在福临身后推动。到了今天,于情,庄妃要抢回儿子,于理,范文程要为多尔衮不平。

幸我早向福临讨过一个赏头,待他大婚成人之后,我便下嫁出宫。他应我,让我出宫颐养天年。

其实讨这个赏头的时候,我早就知道自己在他大婚之时,是已入宫九年有余。而我这个年岁,已经错过了两次年满出宫的机会,要嫁人又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宫女下嫁多半要入官宦之家,官家我地位不及,也许只能为人侍寝;宦家虽然可以封为原配,但是嫁给太监我心存不甘。故在平日可以接触的人之中,我一早已经挑了曹玺。

他是汉人清兵入关前就被编入满籍的汉人,现任御前侍卫,身份上还有些不及于我。观他平日处事待人,为人刚正不阿,仕途中规中矩,日后还算有几分保我的能耐。又巧原配新丧,还未续弦,且家中无子无女,妾室是青楼出生,入不得门楣。

我在除夕之前,已寻机把自己对他中意的心思同福临提了,他对我算是敬重,曾特去花园中会一会那曹玺。而后道他也是满意,于是,提了曹玺一个官级,为我的后半生留了他个恩典。

我得了福临的庇佑,便左右准备着,想早早的出宫去算了。

然而,自有人不准我这么轻松的离开,庄妃还将准备诸多罪名让我一级级下去地狱。果不其然,在出宫那日,福临嘱咐送我的队伍被慈宁宫侍卫在承德门前拦下。指称我行李中的几件摆设,不是皇上御赐,而是自盗宫中财物。不辩黑白,原地处死。

但那时,孝庄并不知晓我不在队伍之中,而是由福临委派其他亲信自其他小宫门离开。在御书房里离别之时,福临久久的看着我,目光复杂。我轻轻的拥了他一下,似他小时一般,便转身离去。

我不晓得福临让谁代替了我,但那个人,必死无疑。我无暇在这关头心慈手软,何况庄妃如此对我,下旨在先,杀人在后,于我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今后,世上再不会有第二个良嘉.彩云被她原地凌迟。

良嘉.彩云,这本就是多尔衮送我入宫作假的身份,今后,良嘉.彩云死了,慕容云还活着。

顺治九年三月,我以孙云之名嫁给曹玺,年底就怀上了身孕。那是个男孩,出生在顺治十年九月初九,重阳节那天,取名曹寅。

可是,我离开皇宫的平静日子也没有过太久。顺治十一年三月十八日,福临的三阿哥玄烨出生了,要自每旗中挑一名适年嬷嬷去做乳母,我竟被正白旗内务点送了上去。

阿哥府不在紫禁城中,认识我的人寥寥无几。也许是沾染上了福临对我的依念,玄烨在诸多乳母中只要我抱,我也甚是喜欢他。

他生母贵为贵妃,但按大清祖制后宫妃嫔不得亲自抚养子嗣,就不得不同玄烨两地分开。每每她有机会来府中探望玄烨,待府中人等都是亲切真诚。

我自宫中生活了那么多年,多少看的出人心真假。既然她是个对人诚恳的女子,我也不会有谋害之心,然那堤防之心则是决计不会失了的。

可令我防不甚防的,却是玄烨三岁那年突发豆症。当时整个京师如同陷入了空前绝后的恐慌,唯留出过豆的人留守阿哥府。

那时候我已怀了次子曹宣,但还是依然决定伴着玄烨。

那是一瞬间决定的事情,也许是冲动,但是决定之后,是绝对没有机会再反悔的。

大概是我和福临之间的缘分没有结束,这次豆疫过去之后,他亲幸阿哥府。陪他来的不是玄烨生母,而是新近册封的皇贵妃董鄂氏。

我与董鄂氏初见时分,彼此都分外惊愕。我不知道福临发觉了没有,但是董鄂氏不由自主的抬起双手摸着她的脸。

这是一个人见到同自己相貌相似的人时,非常正常的动作。

她没有我镇定,我行礼之后,将玄烨抱给她,“娘娘可要抱一抱三阿哥?”

她惊愕片刻,立即回复了平常神情,脸色却依然苍白,笑着摇了摇头。我看她身板单薄,多少有些明白她为何久不受孕了。

但是今日之见,只怕会为我今后安稳的人生带上危险的色彩,所以我说,“娘娘真是美貌无双,奴婢年轻的时候,可没娘娘这么好的福气相,娘娘将来肯定会为皇上生个白白净净的阿哥的。”

我告诉她,她是娘娘,我是奴婢。

我告诉她,她还年轻,而我已经苍老。

我告诉她,她能为皇上诞下子嗣,但我福薄命浅是他人之妇。

她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这一眼,已经不再带有敌意。

这一年,已是顺治十四年,福临早就习惯了没有我这个贴身嬷嬷的生活。但他看我的眼神,有种我说不出悲伤。

其实他早就明白,身在皇室,有多少的无可奈何。

我不管他曾经有过什么心思,现在会怎般感慨,我只知道,他会深爱的,他会动情的,终不是一张近似的脸而已。

他给了我生,我给予他祝福。

亦如我最初见到他时,也曾怀着的一颗祝福的心。

“孙嬷嬷,你在想什么?”

玄烨忽然问我,我猛的回神,时光如梭,眼前躺在同身量极不相称的御榻上的人,不是福临而是玄烨。

窗外的过年礼炮,声声震天,难怪他睡不安稳。

“嬷嬷有些想寅儿。”我拿孩子做推搪,回避自己方才的回忆。

玄烨一双大眼睛扑闪闪的,说,“那明日朕叫曹寅进宫做伴读,嬷嬷就好天天见到他啦。”

我轻声一笑,明明是自己想跟曹寅玩耍,却寻了我的名义准他进宫。这么小的人儿,可不就已经会了人心蛊惑,施人恩泽,互利互惠?

我轻拍着他的背,“玄烨,身为帝王,将有很多的不得已和不能为。你还记得以前你皇阿玛曾问你的问题吗?”

“记得,”他重重的点头,“皇阿玛问我和二阿哥,身为帝王应做何。我说,应心怀天下百姓。皇阿玛说我答的好。”

“知道为何说你答的好吗?”

他摇头。

“因为啊——”

我想起福临临终前的那几庄事情,封还未取名的皇四子为荣亲王,欲同董鄂氏共火浴葬之,不成之后又称要出家,最后身体病入膏肓,死时还念念不忘董鄂的名字——乌云珠。

我忽然想笑,那个一样的云字和近似的相貌果然只是我的多虑。但他做的这些事情同当年的多尔衮做的些许事情倒是像的很,而他们,一样都是灰飞烟灭的结局。

前日拜见庄妃,她很意外我的出现,但她似乎明事了不少。她的儿子,她的孙子,同她之间,隔着大大皇位,隔着大大的天下。她给不了他们亲情温暖,她惟有看我在他们身边安然度日。

可我的安然是因为我从未放松过一天,我有我生存的法则。

我懂福临他纵是再信我,尊我,宠我,溺我,可他身为帝王,他想杀想剐的人,都不是由我决定的。

我不过,看懂了他的眼神,成就了他的心事罢了。

“玄烨,身为一个帝王不能太过儿女私情,身为帝王要有帝王的隐忍,更要有帝王的狠毒。”

每一个活下去的人,每一个站在高处的人,之所以他们走的远,之所以他们站的高,是因为脚下有无数人的鲜血,他们踩着很多的尸体。

我第一次同玄烨说这些黑暗的感悟,他一时没有理解,直愣愣的看着我,“嬷嬷,你说的我从书上都未看到过。”

我笑,“等你经历过一次,两次的欺骗和算计之后,就会发现心都不会痛了。夜也不寂寞了,哪怕是冰天雪地也可以睡着。慢慢的,这些你会懂的。”

因为我,慕容云,就是这样活过来的。

这一夜是康熙元年的除夕夜,紫金城里分外热闹。

十八年前,我也是在除夕之前的某个晚上,被自己最最深爱的男子送入皇宫。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我,虽然有聪明睿智,满腹诗文,还是愚蠢不堪,天真可怜。莫怪幼年家境富足的时候,那位乡中有名的西席在送我《诗经》时说,“书可读,切记书中情意不可信。”

然,书我读了,书述的情意也实不忍不信。

皆因那份单纯的信,皆因那个天真的我,曾同他有过一个秋天肆意,繁华飞扬的午后。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起初,玄烨还是阿哥的时候,也有一段时间特别喜欢《诗经》中的句子,我教他读,听他背。

心会有些迷茫,仿佛被那个午后的笑语勾去了一魄,片刻后,再缓缓的被现实沉淀。

这些年,我早已不再做入宫初的那个梦。

在那里,路很长,又很黑,我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提着行囊走着。心里明白天亮的时候,就要面对宫里的尔虞我诈,害怕不已。可转念一思,这是为着他呀,便有了勇气,强迫着自己坚定的走下去。

直到在转身寻求庇护的时候,发现身后空空如也,他的眼中,依旧只有那一个谈笑生风的女子;直到听闻他郑重的,此生非卿不娶的许诺后,学士府前红炮震天,他的卧室里,龙凤灯烛初上;直到……

然后我醒了,原来梦中的心痛,也能令人痛到彻夜不眠!心有余悸!而无力可施!

这些年,时间一丝丝流逝,我同他在不同的世界各自老去。

几进几出,我还是在宫里生活,表面上周而复始的简单重复着,内中暗流不断,处处同前朝的大小事物同贬同荣。

他是朝中重臣,他可以不负责任的把我遗忘在这个生死不听人愿的牢笼中,但我却不能任凭丢弃。他步步高升,他幸福快乐,他如何如何,我没有阻止自己去了解。那不过,是为自保而必须了解的事情罢了。

这些年,我也想明白了很多。

也许,书上说的那人世间最恩爱美好的伉俪眷侣,有是有,却非我这等平常女子可以求得。

就似那天空中,为新年而燃放的灿烂夺目的烟火,像我这样的凡人只能在底下仰首遥看。

一切都很累,可那些累在身不由己与苟延残喘前,又算的了什么?

心魂同步,天长地久,尤不及残羹冷觯还可果腹。

就如多尔衮和苗喵喵。

就如福临和董鄂。

他们的结局,可曾比我好过分毫?

我无人可以生死与共,可我始终活着,看着他。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白头偕老。

番外篇之若相惜(范文程篇)

一封书信静静的躺在桌几上,清风吹动,掀起它的一角,隐约有山水画在背面,看信的人已经不在屋里了,只留短短几行字,在阳光下,散发着“远方”才有的青草香。

“相公又在想念朋友了?”打从嫁给他的那天起,她就知道,在相公的心里,她永远只能排最后一位。

原本她气过,不甘心过,更恨过,但当她真正的爱上他,懂得爱是什么的时候,她释怀了,如果爱可以轻易抹去,那这男人便也不值得她倾命去爱,所以不管他心里记挂着谁,她只知道那是因为他还没有爱上她。

“嗯,有劳娘子了”一盏泛着热气的茶出现在他眼前,一个带笑的声音把他的视线从远望的云端拉回来。

眼前的女子是他的妻,一直以来,他们都是相敬如宾,娘子与相公好象只是他们另外的一个名字,而不是身份,很多时候,他都觉得愧对她,所以大多数时候,他都在躲避她的视线,这次也不例外。

“她可都还好?”她不知晓他的朋友是谁,因为每次他收到信后,都会当宝贝一样,小心的收到一个锦盒里,只要一有闲暇,就会拿出来看上一遍又一遍,忽而笑,忽而怒,象是正对着写信的人一样。

有次她好奇问及写信的人是谁,他只是笑却不言明,她便再没有打听过,因为他不想她知道,不过她猜,一定是个女人吧,不然他的脸上怎么会有宠溺流露呢。

“好的不得了呢”视线又在投向慢慢飘往远处的云朵上,心里又一次描绘着信上画出的景致,青山,绿水,小桥,人家,草丛中蝶儿双飞,树林中鸟儿成对,能画出这等景致的,绝对不会是那丫头,但这地方,一定是那丫头喜欢停留的地方。

“那相公这里,什么才算得好呢?”顺着相公的视线,她也看见了那朵远去的云,浮云无根,所以飘摇,有人究其一生,都在期盼那份堪堪触手可及,却又宁任盼待一生的美丽,就如她的相公,那算不算得一种好呢?

“什么才算得好呢?”当初若与那丫头结成眷属算得好吗?若答应了太后的指婚,与云儿双宿双飞可算得好?还是现在这种平淡无波的夫妻情分算得好?

早就分不清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了,因为他没有多尔滚那样的洒脱,没有那丫头那样的执着,因为感情之于他来讲,不是生命中的全部,所以他只能随着命运去走,好与坏又有何分别呢。

“相公也不知道吗?是不是只顾得走,没能停下来看看四周的风景,所以......咳咳......瞧不见风景这边独好呢”撩了下头发,整了整衣杉,摆出个单手支颌的造型后,轻咳两声,待她家相公看向她时,马上猛抛媚眼。

“眼睛进沙尘了吗,快叫冬梅去给吹一吹吧”又来了,不管什么话题,他的小妻子最后都能给你拐到这上面来,使尽一切招数,把他迷得神魂颠倒是她此生最大的心愿,奈何他这老牛实在是啃不动这棵嫩草,所以,咱们还是溜吧。

“相公——————”又失败了,下次拣他沐浴的时候色诱他,看他还怎么跑,看着被她长长一声相公,给喊的差点拐到脚的人越走越快,手绢一甩,嘴巴一瞥,哼,她有一辈子的时间跟他耗,就不信诱不到他!

他是不敢再放下感情了吧,回到书房,面对着桌上那封信,范文程自己问自己,多尔滚临走时的话犹在耳边,珍惜眼前的,可他还有心力去珍惜谁吗?曾经浓烈如酒,甘如清泉的爱情早已从他的生命中抽离,他还有什么能给他的妻子?唯有平淡的每一天了。

无人的树阴下,石桌上那杯茶还温着......

等啊,盼啊,一年年就这么过去,今天又是慕容云出宫的日子了,这一次,宫门口再没有了那个一身儒雅,满眼期盼的身影。若相惜,思别离,梦转轻纱画中忆,可如今连他心里的那副画,都被她碎成一片片。

“相公,就算这句话没什么用处,我还是要说。人死不能复生”一件披风轻轻的落到范文程肩上,拉起他的手,跟他一起站在冰天雪地里,抬头看着月亮,范夫人叹了口气后说道。

“有劳夫人挂心,我没什么”回给她一个不算笑的笑,范文程又继续看他的月亮。

记得那年初见云儿,也是这样满月的夜晚,身陷烟花地的她却一身的清爽,如今呢,那个她哪里去了,手里纂着苗喵喵转给他的信笺,范文程觉得心生疼生疼的。

[范先生,我知有人恨我,也知他必会借我立威,倘若日后朝堂之上有人说我的不是,你只管跟着随声附和,莫要强出头。

就算我被挫骨扬灰,你只管看着就是,因我只得你一位知交,不想你牵连其中,知你不在意被牵连,然,我还有一事相求,就是我家丫头和东莪,需得先生照拂,待东莪及笄之时,你代我同富绶提亲,若那丫头反对,你便说是我说的就是了。

先生与我知交一场,我只一言相劝,莫要为我与人结怨,一切事,有因才有果,先生该做的,只是放下]

多尔衮,多尔衮,如今我在怎么念着你,你也都是无所觉,那为何还要留下这么一封信!说不想牵连与我,可今日你落得灰飞烟灭的下场,可不都是我牵连的,要我如何放得下?

“相公,酒虽能解一时之忧,但酒醒之时忧必更胜百倍”把范文程送到嘴边的酒杯,换上一盏热茶。

“夫人,你可有恨过我?恨我不能真心以对,恨我不能专心一致过?”怔怔的看看茶碗里晃动的茶水,热气熏得眼睛有些酸,范文程忽然间很想知道,这一切究竟错在了哪里?

“相公要问的不是我吧,那何不去找该问的人问个明白”取走范文程手里的茶,范夫人拉着他朝大门口走。

她知道,相公的心里头,那个一度她以为是十四福晋的位置,其实是另有其人,该是九王陵中遇见的那个女子吧,相公看她的眼神很复杂,有追忆,有心疼,有愤恨,还有期盼。

“夫人”第一次,范文程正视妻子的眼睛,里面有些忧郁,有些了然。

“相公,爱如果能轻易抹去,便不值得我去期盼,或许你心中依然容不下我,但我知道,倘若有天容下了,我便再也不会自你心里消失,为了这个,我愿意一直的等待,因为我爱的就是么一个至情至性的一个人”

轻轻的把范文程推出门,笑着挥挥手,去吧,不管你是否会把心给清空了,还是再也不会留一丝余地给我,都要去过了才知道结果,怎么会不曾恨过怨过,然而将心比心,假若要她现在去爱旁人,她又如何做得到呢,她与他都是一样的人。

“爹爹,这个人是谁?”指着一幅画像,小小的娃娃,好奇的问道。

“这个人是你爹爹好朋友”一只手拍下欲摸上那幅画的小手。

“娘子,君子动口不动手”把已经开始要发大水的娃娃给抱进怀里,温柔的嗓音夹着无奈。

“我又不是君子,倒是相公,下次这小子再进书房,你就一脚把他踹出来,免得他弄坏了这幅画,让我们没法跟十四福晋交代”

宝贝似的把画像卷起来,抚了抚画轴上的灰尘,瞪了一眼缩在爹爹怀中的小娃娃。

“无妨,然儿会小心的是吗?”走到妻子身边,抽走她抱在怀里的画像交给小娃娃。

跟他的娘一样,然儿懂得这幅画代表什么,那是一段过去珍贵的记忆。但回忆毕竟只是回忆,不管珍藏的有多好,总都是会褪色,再也恢复不到原来的模样了。

“相公,我很想念十四福晋”倚入丈夫的怀里,妻子闷闷的说道。

那个如火样热的女子,不管经历了什么总是笑着一直朝前走的女子,那离开的背影她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晰。挺直的背,毫不留恋的坚定脚步,阳光在她身上闪动,带起一阵风,就消失在她的视野里,那样的潇洒,那样的意气风发。

“她是个让人想念的人”拥紧怀里的妻子,丈夫的视线投射到蓝天,一群鸟儿欢快的飞过。

[范先生,我家东莪和富绶可就交给你了,别想我哦]。那丫头走了,带着一脸灿烂的笑,由他的生命中彻底的消失了,从此再没有半点关于她的消息,而他也知道,那丫头再也不会回来了。

多尔衮,你此刻可是伴在她身边吧,两个人一起游遍名山大川,登上迤俪山峰,迎风而立,你的心情依如那年一样的晴空万里。

而自己呢?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虽然没有登山远望,但自己的心情也如那年一样,晴空万里。若相惜,勿别离,一片柔情心中系。

故友何处寻1

日上三竿,某个被折腾到大半夜才得好睡的人懒洋洋的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后脸色忽然变得黑黑的,眼睛盯着帐子顶一眨不眨,就好象忽然被人给点穴了一样,全身僵硬。如果不是放下的手在身边上下划拉,那绝对就是一个僵尸。

“混蛋!混蛋!混蛋!”足足有一刻钟苗喵喵才接受了她家老公已经溜走的事实,咻的跳下床光着脚丫子在地上乱蹦。

死小多,她不准他出门还不都是为了他好,居然又给她用美人计!难怪昨天晚上会热情如火奋不顾身,说什么是男人都希望让自己的女人快乐,不管是心里还身体,害她乱感动一把的。还怕他太累了主动跑到上面去,结果呢,这一切都是他早有预谋!

她发誓,要是今晚他能上得了她的床她的名字就倒过来念!(倒过来?喵喵苗?还是喵喵喵啊,原来她也早有预谋了!)

“东莪,你额娘又怎么了?”刚由前庭转过来的两个人因为寝楼里面的怒骂声,习惯性的收住脚步,免得被殃及池鱼,决定先打探一下情况比较好。于是,坐在寝楼前笑弯了眼睛的东莪被点名儿了。

“被阿玛XX完抛弃了呗”没回头,东莪回了一句话后依然双手支着下巴,大眼睛弯成一道缝,支棱着耳朵仔细倾听寝楼里源源不绝的怒骂声,比她阿玛教她读书识字时还认真。哈,今天早上看到阿玛偷偷溜出大门的时候,她就知道她又有机会见识到额娘丰富的语言根基了。

按理说,一个格格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有失体统,别说被自己的阿玛额娘听到,就算是被下人听到也是会马上蹦出几个人来用口水声讨她。

更何况眼前的这两个人,一个是叔叔,一个是大学士,训斥她一天也不为过。不过呢,她是摄政王府里的格格,自然这一般格格的定律不能套到她身上。谁叫她有个谁都不敢惹的土匪额娘,还有个成心把她惯成小土匪的阿玛呢。

“我X你老母!”就在两个大男人刚要露出一嘴白牙的时候寝楼门哗一下被拉开,里面站着个脸黑的跟包公有一拼的人,咬牙切齿的瞪着她女儿。

“哈哈哈.....砰!....”她老母不就是额娘喽,看来她还真是没说错。在东莪的笑声中寝楼的门轰的一下又关的死紧,东莪笑的直捶桌子。她额娘今天是怎么了,居然犯了这么明显的口误。

苗喵喵砸上门差点把牙给咬碎了,虽然她的火暴脾气还会不定期发作一下,但是今天却格外的暴躁,搞的说话都不经大脑。

给女儿笑就无所谓了,但是给两个大男人笑!以前都是她笑他们的......等等....他们两个都出现了,怎么独独不见她家小多?

赶紧快速的整理好衣杉穿上鞋,这两个家伙最好能给她解释清楚。她家小多这次是不是不止溜去上朝,顺便还给她溜去别的地方了。

门外,两个男人互相看了一眼,发现今天不是串门访友的日子,那丫头给气疯了。他们最好现在就走人,不然有他们受的。

因为这次多尔衮溜的可远呢,这丫头光是以为他去上朝就已经气的说话不经脑袋,要是知道多尔衮是去.......又互相看了一眼,一二三向后转,他们也溜吧。

“站住,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还没蹭出去几步苗喵喵平静里透着些不安的声音就定住了他们的脚步。

唉,早就知道的不是吗。她只是想糊涂的时候才糊涂,否则什么事儿也别想瞒过她的眼睛。跟多尔衮一样,她的观察力是相当的好。

“哈哈...哈哈...怎么这么说?丫头,咱们什么时候瞒过你啊”范文程刚想老实交代被多铎暗暗拐了一下,抢过发言权打了个哈哈。

这丫头生气的时候不可怕,最可怕的就是什么表情都没有,专注的盯着你看。没有了大咧咧的笑容她就显得格外的脆弱,让人生怕一句话说错她就会开始给你发大水。别的女人就算哭死也无所谓,偏就是见不得她哭,虽然明知道她不会哭。

“说瞎话都不带眨巴眼睛的是吧,没瞒我什么?那做什么这么快就要走?”明显的不信任眼神。别人不说,多铎这个死小孩每次说谎的时候眼睛都不敢直视别人,就他刚才说话时那四处乱飞的视线,不是说谎她把脑袋扭下来给他当球踢。

“哎呀,你不会不知道今儿是什么日子吧,我和范先生赶去接人啊,要不是十四哥让我给你传个话,说晚点儿才回来,你当我愿意来啊”

头一撇下巴一扬,一脸的高傲,写着我不是没事来乱串门的人。这脑袋都转过去了,自然是看不到他的视线,随便他爱怎么扯谎都不会露马脚。

既然苗喵喵能知道多铎的习惯,当然多铎也一样知道什么样的话题能转移她的注意力,所以脸不红气不喘的拉范文程下水。

而我们的范先生就更不用说了,跟着多尔衮混久了自然是经验老道,连练习都不用,直接就配合默契的重重点了点头一脸的焦急表情。

“他爱回来不回来,倒是范先生,你家云儿今天出宫是吧,那还站这里干嘛,还不赶快去。这次一定要把人给接回来哦,我可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一手拉住多铎的胳膊一手推着范文程,末了还笑眯眯的挥挥小手绢欢送范先生去接心上人。至于多铎,哼哼,算盘又打错了吧,事关她家小多,别人的事儿统统闪边去。想诓她跟着去接人门儿都没有,晚点回来是多晚?她家小多究竟溜去哪了?问题不交代清楚就想溜吗?

他没算错,这丫头果然义气,就这么放走了范先生。但是他算漏一样,就是范先生没义气,就这么自己跑了。

回头瞧了一眼满面笑容但牙齿咬的咔咔响的人,唉.....不能怪范先生,看到这丫头这个样子他也会只顾自己的。

耷拉着脑袋,被苗喵喵给拽到寝楼外间屋去,谁叫他一早就栽到她手上了,到如今再想反抗也是有心无力了。

“多铎,你就忍心看着我没头苍蝇一样的乱飞,满大街的去找人吗?你知道担心一个人的心情是什么样的吗?那种抓不到摸不着的无力感有多么让人心焦吗?你不知道,所以你才这么狠心的骗我!看着我憔悴,消瘦,最后生命一点点流失殆尽,在无望的期盼中咽下最后一口气是吧,呜呜呜.....你好狠心啊.....”

把人给甩到椅子上,苗喵喵喝了口茶后看了眼低着头的多铎,瞧那意思,这死小孩是不打算露半个字给她了。否则,这家伙肯定会下巴抬的高高,一副你求我啊,求我我就说的表情,拽的不得了。

他的目标一向都是非抓住机会踩她一脚不可的,这会儿倒这么低姿态,莫非她家小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眼睛转了转,嘿嘿,咱们相交这么多年你什么性子我会不清楚吗?今天非把你拿下不可!

“呃....十四哥出征了”出忽多铎的意外,这只野猫并没有又伸爪子又龇牙的对他逼供,而是一脸凄凄惨惨状。

如果她要是强硬的使用武力来逼供的话他还能挨上一挨,甚至还有可能跟她大打出手。但是她这副脆弱如花弹指即凋的样子,多铎是半点抵抗能力也没有。

想想平时嘻嘻哈哈韧性十足的那么一个人,忽然在你面前露出你做梦也想不到的脆弱表情,而且你对这个人的感情是比好朋友还要多一些的话,那不管是真是假你肯定都会中招的。不顾后果,多铎急忙说道,但是声音很小。

尽管他是不明白为什么十四哥要偷偷摸摸的走啦,但是看她这副表情也知道十四哥这次麻烦大了,所以才死咬着不说。

“什么!居然给我跑去出征!我要杀了他!.....不,我要杀了你!”收起所有梦幻表情苗喵喵杀气腾腾的冲过来掐多铎的脖子,死小孩,居然现在才来告诉她!

“喂,你也太夸张了吧,十四哥是长胜将军,你还怕他出什么事儿不成。再说了,你要杀也该杀他,有我什么事儿啊,又不是我让他去的!”

咻的一下蹦起来夺门就朝外面跑,还好他反应够机敏,不然还真是被这丫头给掐死了。瞧她扑过来时满眼的火苗,真是的想杀人啊!

抹下一头的冷汗,他真该听十四哥的话,在他出征期间最好不要踏入摄政王府半步。当初还道是十四哥小心眼,防备着自己去勾引他妻子呢,结果是因为他是偷偷跑出来的!

“你!你!他以前身子好我还替他担着心,这会儿身子刚调养过来又跑去打仗,而你,你居然都不拦着,你是不是想他早点见阎王啊!我不杀你我杀谁,我杀的就是你!”

苗喵喵这次可真的抓狂了,脱下脚上的绣花鞋就扔过去。其实严格说起来这事儿还真就怪不得多铎。

想多尔衮那样一张骗死人不偿命的笑脸,说什么话都是相信我准没错样的口气,多铎哪有可能想到会有什么隐情。再加上他们兄弟同根的缘故,掩护多尔衮也是出于本能。

可是我们的苗喵喵心里那股火如果不发出去肯定会把自己给烧成灰,为了还能继续跟她家小多相亲相爱,只有拣个靶子轰了。

“十四哥身子不好?.....唉呦.....”仓皇逃蹿的人闻听此言马上停下脚步,转回头,一脸不相信的表情问道。

但是看到苗喵喵红了的眼眶就一下子愣住了。他知道这丫头有多倔强,就是那会儿先皇下旨让她下嫁豪格她都没红过眼眶给他看。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一只绣花鞋正拍到他脸上。

“十五叔,你还不走!”本来看戏看的过瘾的东莪瞧见她额娘抄起旁边的圆椅作势要砸过来,吓的利马蹦起来冲到额娘身边死拉着额娘的胳膊。

她不是担心十五叔被砸是怕她额娘惹出什么乱子,这会儿阿玛不在京里,可没人能护着她。

“多铎,小多回来之前,你敢出现在我面前我就咬死你!”冲着火烧屁股一样跑掉的背影又撇出另一只鞋后苗喵喵大声吼道。吼完之后忽的咧开嘴笑了,有这么个朋友真好。

故友何处寻2

火气消了之后的苗喵喵自我反省了好一阵,知道那天是很过分。于是就等啊等,等着多铎上门来,她好跟人家道歉。

可是不知道是苗喵喵那句话奏效了,还是多铎跑去追她家老公回来,总之,那天过后,真就再没见多铎出现在她眼前。

想说去豫亲王府吧,但用脚指头想也能想象的到那死小孩该会用鼻孔对着她的德行。算了,等小多回来再说,反正大家都这么熟了,晚两天道歉也没什么吧。

于是,苗喵喵继续咬牙切齿的蹲在摄政王府里数手指头,小多出去多少天她就罚他多少天不准上她的床!

一晃眼已经半个月过去,多铎没出现,小多也没回来,某人的火气也早就降到零度以下。

由每天的数手指头,改成胡思乱想,不是想小多是不是又吐血了,就是想是不是咳的都喘不上气儿了,这天一早起来,就开始眼皮乱跳,于是某人又开始坐立难安瞎琢磨事儿。

“福晋,豫亲王福晋求见”正想着,门外有下人通报豫亲王福晋来串门子了。

“请她到花厅用茶,我马上就过去”吩咐下去后,苗喵喵一边更衣一边寻思豫亲王福晋来访的目的。

这多铎的老婆怎么忽然来串门儿了呢?不会是这死小孩自己不敢来吧。又一想也不对,她什么臭脾气多铎还不知道吗?

换好衣服,对着镜子瞧了瞧。那女人该不会是来找碴儿的吧?她可是有所耳闻,多铎跟他的这位福晋是相敬如冰。难不成那女人觉得这根源是她?

晃了晃脑袋,怎么越想越扯。N多年前他们就只是好朋友的关系了,算了,见到人自然就清楚,自己瞎想个什么劲儿。带着万分好奇的心情,苗喵喵直奔花厅而去。

“十五弟妹,让你久等了”一进花厅,苗喵喵看到临窗的炕塌上坐着的美丽女人。端庄,闲雅,一看便知出身显赫教养极好,还用猜吗,不是多铎的老婆她倒着走路给人看。

“弟妹不敢当,侧福晋太客气了”淡漠的语气没什么表情,理了理衣襟,豫亲王福晋站起来微点了一下头。良好的教养让她做不出失礼的事,但侧福晋这三个字却加重了语气。

“不知道福晋见我有什么事儿呢?”耸了耸肩膀,苗喵喵无所谓的开口。

呵呵,一直忘了自己只是个侧福晋,谁叫小多把其他老婆都藏起来了。不过侧不侧的她倒不怎么在乎了,不就是个称呼嘛没什么的,反正她也不打算认什么亲戚。既然多铎的老婆这么说,她也省得麻烦了。

“来请侧福晋过府一趟”暗暗打量着眼前的女人,高挑的身材不用踩寸子也同她差不多少,没有什么美若天仙的脸蛋,也没涂脂抹粉,很普通的一个女人。忽然间,她觉得自己很委屈,怎么就败给了这样一个女人呢?

“呃?”苗喵喵看了看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人,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若说豫亲王府里有人过来请她她倒不觉得怎样,可是这嫡福晋亲自来请怎么让她心里怪不塌实的,隐隐觉得不安。从对方脸上又找不出半点蛛丝马迹,她该去吗?她怎么觉得这一去会遇到很糟糕的情况呢?

“想请侧福晋过府一趟”以为她没听清楚,豫亲王福晋又重复了一次。

不冷不热的表情,不急不徐的语气尽显端庄高雅的气质,一下子把个苗喵喵给比到千里之外去了。但是她身上过于沉静的气息,却给人一种她只是带着人皮面具的一个木偶的感觉。

“为为什么?”苗喵喵觉得脊背直冒冷风。

搞什么啊,论深沉谁能比的过她家小多,但为什么小多身上的气息,给人的感觉是明亮而温暖的。眼前的人,却只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好象她生来就只有这一种表情什么哭啊,笑啊统统不会似的,好诡异哦。

“我们爷想见你”很难想象一个女人说自己老公想见别的女人会是这么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尤其是她老公要见的女人就在她眼前,可豫亲王福晋就做到了,连音调都没有变。

“想见我就来啊,怎么要你来找我,大老爷们的这么婆妈干嘛”死小孩又打算盘了,以为没见过你老婆就不好意思拒绝是吧,她的脸皮有那么薄吗?要她上赶子给他踩,做梦去吧。嘴巴一撇,眼一翻,苗喵喵一屁股坐到炕上。

“爷他来不了了,御医说恐怕过不了今晚。我话放到这,去不去是你的事儿”这女子身上的光好刺眼,让她觉得呆在这里极其不舒服。

该说的都说了她没必要在跟这儿混下去,虽然他想见的不是她,但是她还是想赶回去陪着他走最后一段路。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是听到他低低的呻吟中夹杂着这个女子的名字,还是他迷离的眼神望着她时那般的深情,结果吐出口的却是十四嫂几个字。还是她想亲眼看看,让他魂牵梦系却闭口不提的女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如今她看到了,也明白了,就算她如何高贵典雅,也比不得那高高挂在天上时刻都在闪耀的阳光。

“等等,你....你说什么?是不是我听错了,其实你不是豫亲王福晋?是其他什么王的?是不是!

一定不会是他的,我才不信那死小孩会生病呢还是那家伙想吓唬我?一定是,怪我那天乱发脾气所以用这招吓唬我,哈哈,我是什么人,怎么会随便给他骗过去呢”

好象弹簧一样跳起来拦住朝外走的人,苗喵喵笑的眼睛弯弯的,但抓人的手却死紧。紧到被抓的人深蹙眉头,紧到身上的颤抖随着手传递到对方的胳膊上。

长长睫毛遮住了弯成一线的眼睛里面的恐慌,慌什么,她听错了而已啊。该死的心不要跳的这么快,腿能不能不要抖,死小孩,被我逮到你就死定了。

“放手,信不信随你”就算觉得骨头都要给人捏碎了,除了眉头打结外这位福晋还是站的倍儿直,即没企图抽回手也没鼻涕眼泪的一起下,还是保持着她优雅高贵的形象。

“福伯,快把追风给我牵出来,别跟我说爷说过什么,不然我把你胡子都拽下来!”不再抖了,定定的看着眼前的女人半晌,苗喵喵嗖然转身,边朝寝楼跑边吩咐福伯。

她不是相信了那女人话,她是要把那个吓到她的坏小子给揪出来,然后......然后狠狠的给他两拳,看他下次还敢这么作弄她吗。

对,她就是这么想的,所以此刻才会拼命抽打屁股下面的追风,不快点的话,那死小孩就要溜了。

换上一身男装的苗喵喵接过下人手里的缰绳,在福伯满头冷汗,惊吓万分的目光中一路左摇右摆的骑着追风飞驰而去,早就忘了被她扔在花厅里的豫亲王福晋。

不需要通报,多尔衮的坐骑谁不认得,地上摔了个狗啃屎的女人谁不认得。就算是男装打扮,门口的下人还一眼就认出了苗喵喵。不为别的,就为他们家爷的朋友中只有一位可以把骑马骑成玩命的主儿。

“告诉你们爷,我来了要他出来见我”一路狂奔到豫亲王府,没等追风停稳苗喵喵就跳下来。想当然,本来就没有骑术可言的人会以什么姿势落地了,顾不得擦破的膝盖有多疼,直接冲到门口揪住下人的衣领子吼道。

换做以往,这人肯定会马上告知她多铎的下落。可是今天,他只是一脸悲痛的低下头,让苗喵喵的心一下子跳的飞快,不由自主的松了手跌跌撞撞的朝多铎的寝楼跑过去。

就快到了的时候忽然又收住脚,她看到范先生了,他的表情怎么那么奇怪,他的脸上干嘛要有水痕?她,她,她还先把死小孩揪出来吧。真是有够可恶,居然连范先生也给他骗了,飞快的后退再后退,一转身朝多铎的书房跑过去。

推开书房的门,里面一个人都没有。案几上还放着几本折子,笔上的墨早就干透了,书房很大,但是一眼就可看遍,因为里面很空旷,死小孩平时都拿这里当练武场。

看着一旁扔着的大刀长枪,屋子中央一抹闪展腾挪的身影灵活而有力量,死小孩抓到你了吧。咧着嘴冲上去的时候人影消失,书房里依旧是静悄悄的。

“喂坦白从宽,抗拒可从严,你要躲就给我躲得高明一点,不然等我把你揪出来,我先打的你满地找牙再说!........好嘛好嘛,我认错还不成,对不起啦,那天是我乱发脾气,呐,你现在出来随便踩我,我绝不报复好吧........多铎,不要闹了啦,你知道我没耐性哦.........算我求你了,你出来好不好,我知道错了,以后都不对你发脾气了,所以你出来吧......”

退出书房的人满王府乱转就是不肯转到寝楼那边。推开一扇扇门,却始终看不到那个一身傲气的人。由狂跑,到小跑,再到走,她的声音也一小再小。

站在院子中,茫然的看着下人们急匆匆而过,任她吼的再大声,也不过是投给她一抹沉重的眼神。她想继续找,可脚却无法移动,因为只有一扇门她还没有去推。

慢慢的蹲下去,两手抱膝歪着头看向寝楼方向。多铎,多铎,你为什么不出来,为什么不能象以前一样,只要我真的着急,真的惊慌,你就会跑到我面前,大手朝我的肩膀上一拍,告诉我你会跟我是一头儿的。就算是你的鼻孔朝天,用下巴对着我,只要你肯出来跟我讲话,随便你怎么样都好我都不会有异议的,真的!

“爷恐怕是不行了,福晋还没回来吗?”沉重又焦急的话语伴着杂乱的脚步声远远的传过来,很小却很清晰。

仿若一声闷雷,炸的苗喵喵头皮发麻一下子坐到地上。不行了,不行了......耳朵里不断重复这几个字。

什么叫不行了?手脚并用的由地上爬起来朝寝楼跑过去,就算她再不愿意承认,但是听到这样的话也不能在继续自己骗自己了。

未近寝楼,先闻悲声,压抑的啜泣声尖锐的刺进苗喵喵的耳朵。一步,两步,越来越近,两条腿从没这么沉重过,好象每向前一步都要用上所有的力量。

看不见门口站着的那些人,直直的冲着那扇门而去。推开它会看见怎样的一个多铎?会不会有张痞气十足的笑脸?爽朗张狂的笑声会不会迎面砸过来?

“为什么拦着我”就在她手要触到门板时有人把她拉开了,没有看那个拉她的人,盯着那扇门,苗喵喵问道。

“十五爷得的是天花”拽着她的手更紧了,范文程低低的声音响起。这里的人都很难过,但是却没人敢进去看看他,因为天花是一种传染病,比瘟疫还要可怕,一旦被传染就无药可医了。

“不知道什么叫士为知己者死吗?你害怕是你的事儿,你不想进去也是你的事儿,但你要是拦着我,我会揍人哦”

掰开拉着她胳膊的手,苗喵喵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扇门。声音很轻,象是怕吵到里面的人,她说过,再也不会对他凶了,就算是大声说话也不行,不管这话是对谁说的。

没有再拦着她,范文程知道她想做的事儿没人能拦的住。他不是怕,是不想白白的再搭进去一个。说他自私也好说他没义气也罢,人总有死的时候,但不能死的这么没价值。

看着她推开门走进去,范文程没动。男人跟女人不同,他心里装的不止是友情,还装着雄心壮志,黎民百姓。

阳光由窗子照射进来,明亮,温暖,慢慢的爬过屋子的每个角落,最后投射到床上躺着的人身上,苗喵喵却觉得冷,很冷。

缓缓走到床前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叫她怎么相信床上气息奄奄的人是多铎,是那个总是挑着嘴角,傲气的站在万人之上的多铎。

半月前还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脸孔如今被抓的面目全非,让人惊怵。溃烂的患处散发着难闻的味道,眼眶深陷,唇无血色,半睁的眼睛已经失去焦距。他的生命正在枯竭,每一次喘息都耗费着他的精力。

但是她又不能不信,就算全身都溃烂了,他依然只是紧蹙的着眉头吭都没吭一声,就算呼吸的如此费力,他还是竭尽全力的让自己能多呼吸一次,不想就这么轻易被死神踩在脚下。

“多铎,我来了,这次是我跟你站一头儿。所以你给我打起精神,我还指望你以后帮我看着你十四哥呢”拿起桌上的梳子,轻请梳理着他已经乱了的辫子,苗喵喵笑着说道。

“出.....出去.....爷.....爷......”没有焦距的眼睛已经找不到她的身影,也没有力气顺着她的声音找到她所在的方位。初听到她的话语,多铎紧蹙的眉尖松开了,随即拧的更紧。(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爷爷你个头,你有那么大岁数吗,居然还敢称是姑奶奶我的爷爷,是不是想我再赏你一只绣花鞋啊”

梳理好他的辫子,苗喵喵又抽出条帕子,起身到门口的水盆里浸湿了又坐回椅子上,轻轻的清理着他手臂上的浓水。用微颤的轻柔的声音说着她的威胁。

“别.....别哭.....我喜欢.....喜欢看你笑......如果....如果可以......真想就这么.....这么一直的看.....看到老...”

一句话断了几断,每说一个字他的胸口起伏的就更厉害。那滴落在他手臂上的眼泪瞬间就在他灼热的皮肤上蒸发,一点痕迹都没有。是已经沁透他的皮肤,混进他的血液,流到他心里了吧,不然他怎么觉得每呼吸一次心就抽痛一次呢。

他真想抬起手拍拍她的肩膀,告诉她,不怕,他会一直站在她身边的。但是用尽力气也无法挪动半分,丫头,这次我帮不了你了,不要怪我好吗?

“瞎说,你什么时候见我哭过。还记得不,那年我被翠花差点把手指头都给咬断了,可你见我哭了吗?我可跟你说,等你好了要帮我报仇哦,谁叫它是你送的呢”

明知道他看不见,苗喵喵还是把脸上的眼泪给擦光光露出个最阳光的笑容给他。就算她心里面苦的要死,她还是非要自己笑的最甜不可,因为多铎喜欢看她笑。

“很....很想.....回到那时.....时候.....”他看到了,看到第一次见到那丫头时她笑的一脸灿烂,对他说,我叫苗喵喵。

看到她贼笑着抓住一只信鸽,流着口水朝灶房跑过去。看到她带着翠花拦在豪格必经的路口笑的很嚣张。看到她带着温柔的笑对他说,别怕,我们会把你举的高高的,谁也别想踩着你。

他真想一直就这么看下去,直到她头发花白,牙齿掉光。那时她的笑是不是还是这么温暖呢?

“嗯,那时候你最皮了,老是跟我作对。我往东你偏往西,所以每次被你气的半死。想说报复你,但想起每到关键时刻你都会自动跑到我这边来,就没办法下黑手。

我最喜欢和你一起出去玩,因为惹什么乱子你都会手一摆,跟我说,没啥大不了的,有我呢。

还有啊,你出征的时候真的很威武,总让我感叹一下原来多铎也可以这么英俊潇洒啊。还有还有.......”

絮叨的历数往昔一起走过的日子,就好象一切都是昨天才发生的一样,那么清晰。床上的多铎嘴角挑起,静静的听着.....

有些记忆是想忘也忘不掉的,有些感情是抹也抹不去的,有些人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十二年的坦诚相对,十二年的珍惜积累,有了这份比朋友还要多一些的情感。又怎么会随着一人的远去而远去呢。

阳光依然是那么明亮,悠然的洒在不停说话的人身上,所过之处,可以清晰的看见小颗的微尘被清风吹动,在房间流漫着,窜动着,仿佛在接受一场纯净的洗礼。床上的人早已闭上了眼睛,嘴角的笑却没有消失。

说话的人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时而微笑,时而气愤,时而耍着赖皮,时而对着静静躺在那的人做个鬼脸,细细数着他们一起经历的每件事,一起走过的每一年.......

故友何处寻3

顺治六年三月,丁丑,辅政和硕德豫亲王多铎薨。

多铎的死很突然,以至让一向稳如泰山似的多尔衮在接到京里快马送来的书信时,险些乱了方寸。不过多尔衮就是多尔衮,尽管一时心绪大乱,也不过是片刻便恢复如常。压下心里的悲痛,宣布师驻居庸关,安排好军中事物,一路快马加鞭回京临丧。

“阿玛!你可回来了,快去看看额娘吧”刚跨进家门就被一只小手给拽住,跟她阿玛一样总是挂着笑的小脸这会却是满面愁云。

“东莪乖,阿玛这就去瞧你额娘,你先回房好吗?”轻抚了一下女儿的头顶,多尔衮朝跟在东莪身后的牛牛使了个眼色。

看样子,东莪还不知道小十五不在了的事儿,那就暂时不让她知道吧,不然这小丫头肯定会哭死的。看着牛牛把不情愿的东莪给抱走,多尔衮轻叹了口气后快步朝寝楼走去。

不用女儿说他也能知道那丫头的反应,毕竟,连他自己接到这个噩耗的时候也曾急火攻心的吐了几口血,何况是那么重感情的她。更别说她与多铎之间还有着特殊友情。

他不想跟丫头说什么人死不能复生之类的话,若她难过,他就陪着她一起好了。一起分担,也许难过就会少一些。

有些话说着轻松,但真正去做的时候,很难。就算你对自己说一万次我不难过,但悲伤还是无法抑制的蔓延,他可以管的住自己的想法,却管不住自己的感觉。

寝楼的内室很暗,窗子被人拿棉被捂的很严实,一点光亮都透不进来。床上躺着一动不动的苗喵喵,如果不是看见她满是血丝的眼睛睁的老大,乍一看上去跟死尸没多大区别。

从送她回来的范文程走后她就是这个德行,不吃不喝不睡觉,一个人躺在黑屋子里半点活气儿都没有。

牛牛,锦月,福伯......很多人来劝她,可都是摇着头出来的,她就好象把自己所有的感官给封闭了一样,看不到任何人,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要睡觉,几天前,把窗户给封上的时候她就这么跟自己说。现在天还黑着不是,一切不过是做个梦而已,等她睡醒的时候,多铎依然会活蹦乱跳的带着一脸欠揍的坏笑出现在她眼前。根本就没有因为她的一句话出京去找小多,也没有在半路染上天花,更没有死。

只要天没亮,只要她闭上眼睛,一切就都不是真的。可惜,不管她多努力,眼皮就是合不上。

“多铎怎么会染上天花的?”几天前,当她被范文程硬拖着送回来时她一脸悲愤的坐在自家花厅里问他。

多铎死的太突然了,短短半个月没见,再见面时竟然就是送他走完人生最后一段路。她怎么也不相信,那个健康的一塌糊涂的多铎就这么轻易的走了,她严重怀疑有人暗中作祟。

“路过获鹿(今石家庄)的时候染上的。当时没在意,没过两天,十五爷忽然发病,高烧不退,神智不清,随从兵士马上抬着他掉头朝回赶。可是天花是无药可医的,就算赶回京里,御医们也都是束手无策。”

沉默半晌,范文程才抬起头对上苗喵喵恨恨的视线说道。瞒是瞒不住的,只好掐头去尾说个大概,但愿这丫头别往深处想。

“他去那里干嘛!”拳头重重的捶在桌子上。连她这个整天窝在府里的人都知道获鹿如今是天花肆虐,多少人离乡背井,就是为了躲避这场比瘟疫还厉害的灾祸。

他到好,还上赶子往前凑合,别人都绕路走偏他要去找死,如今可好,得偿所愿了,这家伙非要用这种方式去证明,他在别人心里有多重要吗?

范文程没回答她,低着头,手指来回抚摩着面前的茶碗。要他怎么说,说十五爷是想把十四爷给换回来好让十四爷陪着你?说十五爷太担心十四爷的身子所以没有绕路? 如果把这些话说出来,这丫头的反应他无法想象。

曾经他也以为是有人暗下毒手,所以还可以让气愤压过悲痛。但后来问了送十五爷回来的兵士,他忽然间很厌恶自己,假如那天他没拉着十五爷来看这丫头,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呢?

“范先生,获鹿是去大同的必经之路吧”盯着沉默不语的范文程片刻苗喵喵缓缓的问出一句话,原本放在桌子上的手背到了身后。

多少年的朋友了,他的沉默代表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事情与她有关。她怎么忘了,小多这次征的是大同。

“嗯”如果可以,他真不想应声,但窒闷的沉寂压的他有些喘不上气儿。

这丫头的语气平稳,声音如常,但即使不用看她的表情他也能感受到由她心里透出来的冷气儿。唉.....怎么这时候她就不能糊涂一下呢。范文程知道,如果他不应声,屋里弥漫的巨大哀伤会压死他,只得轻轻的应了一声。

“我累了,范先生请自便”把范文程撇在前厅,苗喵喵脚步飞快的朝寝楼跑。

怎么会这样?真应了豪格的话,她就是一个扫帚星,而且还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扫帚星,很大的那种。

她就是个王八蛋,坏胚子,自私自利的超级小人。她有什么资格做多铎的朋友,她有什么资格为多铎的死悲伤。

没有她,豪格不会死,多铎不会死,小多也不会把身体给累垮了。自己觉得自己不错其实她就是个垃圾,早在她来到这里的时候小多就不该留她这个祸害在身边,就该一脚把她踹开任她自生自灭。

重重的甩上寝楼的门,任追过来的范文程在门外喊破喉咙,苗喵喵只靠在门上没半点回应。门外的声音远去,苗喵喵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她他妈的就是个白痴,明知道多铎什么性子还冲他吼些乱七八糟的话。一想到再也看不到那张傲气的脸,她就觉得呼吸困难,心缩成一团。因为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一句话。

一想起多铎老婆那张端庄却没半点活气儿的脸她就想抽自己俩嘴巴,她害的一个女人失去了丈夫,害的几个小孩没了阿玛,她有什么脸哭,有什么脸说跟多铎是一头的。

月亮升起,落下,东方一抹金光迸出耀眼光芒,新的一天开始了。可坐在地上的人依旧一动不动的瞪着一块玉佩傻笑。

这是那年多铎送给她的,也是她唯一拥有的与他有关的东西。瞧着它,就好象瞧见多铎那年略带稚气的脸,冲着她露出一嘴白牙,抢了她的鸡腿,赔给她这块玉佩。

太阳越升越高屋内越来越亮,门外的人在说些什么她听不到但这刺眼的阳光却让她十分的讨厌。

当阳光透过窗子爬到她脸上时,她终于动了。疯了一样跳起来跑到床边,扯过所有的棉被,拼命的把窗子堵了个严实,直到一点光亮都透不进来,直到屋子又恢复漆黑一片。

黑暗中,她咧嘴一笑,然后朝空荡荡的床上一躺。多铎,天没亮哦,所以一切都是梦对不对?

那天后,只要有人想把被子给扯下来,就算前刻还是死尸这一刻马上就变成个杀人魔。就算后来已经虚弱的站都站不起来,她还是会把手边能扔的东西都撇过去砸人。搞的谁也不敢去动那窗子。

寂静漆黑的房间连丁点声音都没有,所以她的呼吸声显得格外沉重。嘴唇干的已经暴了皮,几日的颗米未进让她瘦了一圈。可她什么感觉也没有,不饿,不渴。

原来生命不过就是用这一次次的呼吸来证明的,一口气在,他可以对你笑,对你哭。一口气没了,从今后,纵使你多么的想念也都别想再见他一面。

吱哑一声,寝楼的门给人推开,缓慢的脚步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走进来。紧蹙眉头看着床上这个活尸体,几不可闻的叹息声轻轻滑出唇畔。

早知道这丫头会伤心却没想到会伤心成这样,假如把白天变成夜晚能逃避悲伤那他绝对任由她去。但瞧她现在这副样子,分明就是连想逃都没有心力,这样下去,她只会去给小十五陪葬,这是他不允许的。所以快步走到窗前把棉被给统统扯下来,瞬间涌入的光亮让床上的苗喵喵浑身一震。

“滚出去”吃力的吐出几个字,手边已经没有东西可丢了。是谁这么坏,非要她面对残酷的事实。

“哪有妻子这样对丈夫说话的”床上的被人抱起来拥入温暖的怀抱,泉水一样清澈的声音响起。

“小多?”始终一动不动的眼珠子终于转了转却觉得涩涩的。眼睛好痛,视线很模糊,只瞧的见依稀有道很心疼的眼光落在她脸上,空白的脑袋因为那轻柔的声音而恢复运转。

“是我,丫头,我现在回来给你靠,所以别再自己一个人扛了好吗?”轻抚她的发,也一下一下梳理着她的悲伤。

多尔衮满眼的疼惜里还夹着深深的自责,表面越坚强的人内心就越脆弱,太多的悲伤把她压垮了。假如他能再快点回来,他的丫头是不是就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

“小多....对不起.....”好象所有悲伤都找到了宣泄口,一瞬间,一直干涩的眼睛终于有泪水涌出来了。

对不起啊,要不是我的任性,我的自私,多铎就不会死。是我害死他的,你骂我吧!我就是猪头对不对,不知道有些话可以杀人于无形。我笨,我蠢,所以害的你失去最亲的人,以后咱们再也看不到多铎了,看不到了啊!

“来,先喝口水,饿不饿?我已经叫人端了稀饭过来。现在你最该做的不是说什么对不起,而是喝水,吃饭,然后好好睡一觉”边轻轻拍抚她的背,边腾出一只手端过床边案几上的茶碗送到她嘴边。

“我不要睡觉!”想大声抗议,她不想睡醒起来后连小多也失去,她害怕再睁开眼睛时她的世界彻底毁灭。但是出口的声音沙哑微弱的几乎让人听不真切,她的体力早就透支了。

“爷”多尔衮刚想安抚,门外有人唤道。

“进来.....出去吧”进来的人锦月,手里端着碗粥。原想上前去喂苗喵喵吃的,也好回去告诉她家相公大姐的情况,却被多尔衮给半途拦截后给谴下去了。

“好,不睡觉,那总该吃饭吧。不然看你这么憔悴,为夫我一着急,一上火,一心疼的也旧病复发可就热闹了”舀起碗里的粥细细的吹凉后喂给她吃,见她眉头紧蹙,连忙连哄带吓的说道。

“我吃,我吃”此时的苗喵喵给人的感觉就象是只小兔子,胆子特别的小,别人一吓唬就什么都答应。

“这么脏,几天没沐浴了?”一碗粥都喂完用了还不到一刻钟的光景,苗喵喵几乎没歇气儿的吃。多尔衮脸上没什么心里却心疼的要命。

小十五的死对这丫头的打击太大了,让她现在整个人都处在极度不安中。没别的办法,只有慢慢转开她的心思了。

“乖了,不然为夫的我怎么跟你同床共枕啊,那就只有去睡书房了”见到苗喵喵不吭声又开始盯着手里的玉佩发呆,多尔衮只好再次吓唬她。

“我洗,我洗”小白兔赶紧点头连忙就要起身下床。怎么能让他离开她的视线范围内!谁知道这次离开了,下次再见到时会不会又是死别。她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但 因为身体太虚弱了,没起来不说反而头昏眼花的向前趴过去。还好是在多尔衮怀里,不然,她那两颗洁白的门牙就要光荣下岗了。

多尔衮展臂打横抱起她,为怀里轻飘飘的她又拧起眉。早知道事情的始末,但却没料到这丫头会这么认死理儿。如今,要如何做才能解开她心头的这个结呢.........

蝶双飞1

如果老天也有心情不好的时候,那就估计是现在这样,阴霾,迷蒙,不清透。太阳收起了笑脸躲在乌云背后,低低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让人觉得天就要塌下来了似的。今天是多铎出殡的日子,所以,是否老天也在以这种方式为他送行呢?

“这会儿已经入土为安了吧”摄政王府的寝楼里,一个人对着窗外依稀就要吐蕊的满树桃花,轻叹了一声后说道。

打从起床,她就一直坐在窗边盯着外面的桃树看的过瘾,今儿是多铎出殡的日子但是苗喵喵却起晚了,所以没能跟多尔衮一起去送他。

清楚的听到小多起床,穿衣服,轻声喊她,然后叹了口气朝外走。她就是不肯把眼睛给睁开,直到轻轻的关门声响起她才慢慢睁开双眼,今天是个阴天呢。

“对不起,没能去送你,你会原谅我吧”小多对她说,生死由命,注定的事儿怪不得她,说,如果真的追究起来,那害小十五送了性命的人应该是他,因为如果他不偷偷的走她就不会乱发脾气了。

她知道,小多是不希望她太自责,不想她再这么自我折磨下去,所以她尽量让自己不去想这件事。因为不想看小多拧着眉头坐在她旁边用过于忧伤的眼神看着她,同她一起消沉。

所以她选择失忆,强行删除那些关于多铎的记忆。所以就算明知道今儿是什么日子,她却偏偏赖了床。

慢慢的爬下床,来到窗边,推开窗子,却看到窗外一个男子站在桃树下对她微笑。雪白的衣杉随风翻飞,大眼睛闪闪发亮,依旧满脸傲气,痞痞的倚在树干上冲她勾着手指头。

[就知道你这个丫头没那么好心去送我,算了,爷我也不跟你计较,谁叫你是我的红颜知己呢。]窗外的人走过来,双肘支在窗台上,手捧着脸颊,一副调戏良家妇女的流气样说道。

“多多多铎!”太震撼的惊喜了,让苗喵喵多了半天才多出他的名字。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以确定这不是幻想,忐忑不安的再度睁开眼睛,看到那张熟悉的笑脸依旧还在视线内。

[怎么着,这会知道想我啦,早干什么去了。现在爷我不稀罕了,所以你以后就只管对着我十四哥多个过瘾吧]

不屑的翻了个白眼,多铎嘴角一撇一副欠揍的德行,那架势就象苗喵喵刚才对他进行什么猥亵活动一样,一脸被欺负了的委屈表情。

“我想你个头啦,你找.....打......怎么会这样?!”笑骂着抡拳K向他的脑门,死小孩,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你差点把我给吓死了,我现在要统统报复回来!久违的灿烂笑脸在她的拳头落到窗台上时僵住了。

[唉.....笨丫头......]手覆上她的,轻叹了口气,收起了懒散玩笑的表情换上无奈和不舍。此一去便再无相见之日了,这一世的纠缠终于到了尽头。

“多铎,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的手明明覆在她的手上,可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动一动手指就刺穿了他的手掌。

她从不相信什么怪力乱神之说,但她此刻宁愿相信,人死后魂魄依然存在。一直没机会说出口到道歉现在终于可以对他说了。

[别哭,我喜欢看你笑。就知道你会讲什么狗屁的对不起所以我才来见你最后一面,没什么对不起的,我心甘情愿哦。很高兴从此后能在你心里占据一个角落,就算只有那么一点点,我也很知足了。

人的一生如果不曾在心爱的人心里留下印记,那活着倒不如死了。我这人不屑什么荣华富贵,因为这些我生来就有。唯一让我遗憾的就是你的心我永远都站不进去,所以自然会想尽办法去霸占啦。我自己选的路,结果也很令我满意,所以我很欢喜,你这样不是存心扫我的兴吗?]

看着她的眼泪跟不要银子似的一个劲哗哗的流,多铎想拍拍她的肩膀告诉她,哭个屁,我不是站你面前呢吗。

但是手伸到一半就收了回来,一阵清风吹过,送来满室的花香,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落在了她的肩膀,轻挥衣袖风干她脸上的泪痕。

[别难过,我要你每次想到我的时候只会笑,我看的到哦]多铎站直身子,以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说道。

满眼的眷恋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藏在心底的感情也都在这一刻传递给她,只为这最后一次见面将斩断所有今世的纠葛,他与她不会再有重逢的一天了。

“多铎.....”看着慢慢淡去的身形消失在如烟的轻雾中,唯那张傲气的笑脸清晰的留在她的心里。

抬头看着云雾后面若隐若现的阳光,那云层之上的灿烂是因为多铎站在那的缘故吧。死小孩,我不会输给你的,我会一直微笑着走下去。因为每当我抬起头,都会看到你。

“丫头,起来用膳了,睡了大半日肚子都不饿的吗?”今年是小十五出殡的日子,知道这丫头是故意装睡不起来,他也就没有勉强。

这几日来她恢复了不少,甚至脸上也出现了笑容。但知她如知己的他怎么会不清楚那过分灿烂的笑容后面藏的是什么呢?

既然她选择清除掉一些记忆,那他也没必要非拉着她去想起,也许这样对她未尝不是好事。反正以前不也是什么都由着她吗,这回又何必非要例外呢。

虽说不勉强她去面对,但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他还是十分担心的。怕她一个人胡思乱想,怕她一下子又沉浸到悔恨里拔不出来,所以所有下葬的仪式完毕后他就匆忙往回赶。

哪知道是白担心了,他的丫头睡的那叫一个香,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样的梦,让她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多铎来见我了,他说原谅我了!!!”正在极目远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遥远又清晰的温柔话语把她拉离了窗边。

慢慢睁开眼睛的苗喵喵茫然的对上正俯视她的那双眼睛,她刚刚不是在跟多铎道别吗?怎么一下子换成小多的笑脸了?到底哪一个才是梦?淡淡花香飘过,一朵半开的桃花随着她被扶起后由肩头落到她的腿上。不是梦,多铎真的有来跟她道别!

“丫头,睡糊涂了还是发烧了?”看到一睁开眼睛就拉着他的手大叫见到已经亡故的人,多尔衮一撩袍襟坐到她对面,连忙伸手去探她额头的温度。

“真的啦,瞧,这是我跟他说话时掉到我肩膀上的那朵花哦”拍下额头上多尔衮的手,献宝似的小心捧起那朵半开的桃花送到他眼前。瞧,她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多铎他曾经来过。

“不热.....丫头,我是谁?”收回手放到自己的额头又试了试温度,遂特别认真严肃的问出一个比较白痴的问题。头一回,以睿智闻名的多尔衮有了一种叫做呆的表情。

“小多喽,你傻了啊.....等等...你什么意思嘛,难道说我还见鬼了不成?”跟他一样,眼睛几乎都瞪成斗鸡眼了,怎么也不能相信她家小多居然问出一个这么没技术含量的问题。两只斗鸡互瞪了半天,她才反应过来。

“用膳去吧”嘴角抽动了一下,多尔衮恢复正常,假如你真的见到小十五,不用怀疑,那绝对是见鬼了。

只是看到她眼神清亮又不象得了什么失心疯,才明白,她是想努力摆脱这个阴影所以才出现这样的幻觉了吧。那就不要揭穿她,不管是用怎样的方法,能打开她心里的结才重要不是。

巍巍紫禁城比盛京的皇宫大了N多倍,也华丽了N多倍,这是苗喵喵自从迁居燕京后第一次入宫。

昨儿晚上,小多跟她说要带她离开燕京,去到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他们一家三口去骗尽天下人的银子。

虽然不知道小多为什么会忽然间要离开,不过管他是因为什么她只管跟着就是了,天涯海角,有他在的地方就是天堂。好酸,啥时候她也这么会拽词儿了捏。

一大早,多尔衮要进宫辞行,苗喵喵非跟癞皮狗一样粘着人家带她进宫。开玩笑,来了一回北京城,没看看故宫怎么成。

现代的时候,故宫的门票是超级的贵,害她只能在天安门外流着口水。也许对很多人来说,一百多的门票不算什么,但是对当时那个超爱钱的苗喵喵来说比割她一块肉还疼。

既然这次有免费旅游的机会,打死她也不会放过的。另外还有就是想看看云儿,她不晓得为什么今年云儿还是没有出宫,多半原因还是在她这儿吧。现在她要走了,所以想很真诚的提醒她,心爱的人一旦错过了,就很难再寻到真爱。

“给太后请安”如今这慈宁宫里就只有这么一位太后,母后皇太后早在几年前就薨了,所以这紫禁城里,除了皇帝就是庄妃最大。

虽说是已经还政给福临,但毕竟他还不满十六岁还算是个少年,所以多尔衮这个摄政王请辞的大事儿多半都还要经过太后这边。政事不能干预,这人事她还是可以给皇帝意见的。

“起苛吧,今儿是什么风把十四你们两口子给吹到哀家这儿来了?”依旧端庄稳重的气质,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庄妃并没因她如今的地位而改变什么,有着平常女人不能有的宽广气度。纵使过去与多尔衮之间有何不快,也都付诸一笑而去了。因为她明白各自的立场,明白什么才是最重要的,绝对不是她与十四的一己私怨。

“臣是来辞行的”落坐一旁多尔衮浅笑道。

他与庄妃之间早就没有了什么怨恨,这么些年过去,当初的盟友,后来的敌人,如今的君子之交,这女人有太多让他佩服的地方。

“听皇帝提起过,十四真打算归隐?哀家觉得很可惜。不过人各有志,总是不好强求的”

人生能得一知己不易,能得一强劲对手就更不易。有多尔衮这样能力卓绝的人在皇帝身边,才可让皇帝更加勤勉,但是,却也是心头大患。这种微妙的关系随着多尔衮的离去将不复存在,真不知道是得还是失啊。

庄妃明白,如今已没有任何的筹码能再留住他。强求,只会导致平和的关系破裂,倒不如顺水做个人情送给他。

多尔衮这样的人,恩和怨都会记得分明,此时松一松手,将来若有难处他还是会因今日她的这份人情而自愿效力的。

“如此,谢过太后”多尔衮自是明白庄妃的想法,但也顾不得许多。自从那日苗喵喵大嚷着见到多铎的时候起,多尔衮就下定决心非离开不可。

几天功夫,还政,上表请辞,安插好朝中亲信以防济尔哈朗借机下拌等等诸多事情,全部快速的处理妥当,就等着皇上一道旨意下来他就可以带着老婆孩子远走高飞了。

这太后一吐口,估计着最迟不过明天圣旨就会下来,至于以后还想再把他调回京里,那可就由不得他们说了算。

“自家人,就不必跟哀家这么客气了”摆了摆手庄妃笑道。转头看向一直安静的坐在一边的女子。

说实话,她很羡慕这个女子的。很多男人,一旦拥有权利只会想办法爬的更高,让自己更有权利,然后就这么一直重复下去。许多东西就在这样的重复下丢失了。

站在这样男人身边的女子,将会一日比一日憔悴,一日比一日空虚,曾经拥有如花似的容貌,如梦似的憧憬也都渐渐不复在。

而这个女子虽然比以前沉静了,却也比以前更美了。因为她的心始终是充盈而富有的,因为她身边始终有那么一个男人不离不弃。呵呵,外表是沉静了不少,但骨子里还是没变啊。

看到看似安静的苗喵喵一个劲儿的对多尔衮挤眉弄眼歪嘴瞪眼的,庄妃暗笑在心。难为十四要多努力,才不会对着这样一张脸笑出声啊。

“太后,臣有个不情之请”终于在苗喵喵第十三次冲着他搞怪的时候,为免真的会失声大笑而在太后面前失了礼数,多尔衮连忙扭头对庄妃说道。唉......干什么非要去见慕容云呢,物事人已非,结果只会徒留遗憾罢了。

“咳...咳...但说无妨”轻咳两声压下溢出喉咙的笑声,庄妃赶紧扭头看回多尔衮,不去看那个因为收的太快,而差点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下来的人如何在那边变换五官的位置。

“臣的福晋想见见彩云”低头垂眸,多尔衮声音没有一丝异样,就好象那边那个鼻子眼睛都挤到一起去的人是透明的一样。

“来人,带十四福晋去养心殿转转”庄妃是很会做人的,深知苗喵喵在多尔衮心里的分量和位置,自然是不会说什么侧福晋之类的话。

既然十四用的是福晋,她也就跟着用呗,这样听着的人心里也舒坦不是。更何况,这位福晋,她也早就认同了不是。

“太后,油和水永远不会相溶,即使沉到水底依然还是油,点一把火还是会着”待苗喵喵出去后多尔衮语带玄机的说道。

早在范先生被指婚的时候多尔衮就猜到几分慕容云的心思。不过,看在范先生的面子上也没多说什么。出言点过范文程,但是范先生是个死心眼的人,自然不会对慕容云有什么异心。

所以当豪格碰了他的丫头时范先生也没多想,范先生不多想不代表他不多想,当时什么情形他自是看的分明。慕容云早在那时起就已经被他从朋友的名单中给剔除了。

不过不管她以前做过什么,就凭她曾经帮过他和她在范先生心里的分量,他都可以去原谅。但是如果慕容云的野心越来越大,要的不止是这些了,那他断不会就这么看着。如今他一走,能与慕容云相较的,就非庄妃莫属了。

“哀家省得,自然不会让油污了一池清水”庄妃也早就看出慕容云的心思,从她想借多尔衮的手除去豪格时,她的心思就已经露出几分。

不做皇帝的嫔妃还能左右皇帝决定唯一的方法就是做他最信任的人,而做皇帝最信任的人就要剪除掉皇帝身边所有的助力要他孤立无援。

还是那句话,这慕容云聪明是聪明但却不够睿智。要知道,如果不是多尔衮有意归隐,又岂会对朝堂上皇帝跟他作对的行为置之一笑,一退再退呢。所以,无论如何,慕容云都是不能再留的。

蝶双飞2

谁能告诉她,前面的走的这位真的是位福晋吗?怎么看着就跟乡下来的土包子一样?!

先不说一路下来,这位福晋穿着寸子居然都让她追的上气儿不接下气儿的,单说这位福晋的好奇心怎么就那么旺盛,连出恭的茅房都要去参观一下!不是她死活拉着不让进,这位福晋怕是非要去里面蹲个个把时辰才打算出来吧。

“这就是养心殿吗?好大哦”短短几刻钟的路走了大概一个时辰,苗喵喵愣是把附近的几宫转了个遍才拐到养心殿来。

乾清宫前西出月华门,为东一长街,门正对面为琉璃随墙门——遵义门,又称膳房门。进门正对面为黄色琉璃照壁,其后为养心殿第一进东西横长的院落。此刻某只猫正站在偌大院落中。

“这是公公们住的地方,福晋若想见云姑姑要去二进”气喘吁吁追上来的小丫头连鄙视她的力气都没了,耷拉着脑袋拖着已经快断掉的腿在前面给她带路。

天啊,谁来救救她,还以为不过是带个路而已她也能顺便出来走动一下,谁成想遇到这么一位主儿,没得皇上太后允许就敢哪个门都往里进。

要不是她拼死拽住这位福晋,被人家宫里的正主儿抓住,不问她个私闯禁宫之罪才怪了!到时候,人家是福晋,自是有摄政王给收拾烂摊子,人家只需拍拍屁股走人就成了。那她咧,谁来给她收拾善后,怕到时候收拾是收拾了,不过,她肯定是被收拾的那个!所以现在她唯一的目标就是,赶快把人交给云姑姑。

“公公住的地方!那我要看一下”某猫原本跟在小丫头后面的脚步自动拐弯,两眼贼光烁烁。

据传闻,宫里面的那些个小太监经常会鼓捣一些个古玩字画,珍珠玛瑙什么的出去卖,没办法,谁叫皇帝的宝贝太多了,总有一眼照不到时候。那她是不是可以也卡点油?借参观之名行顺手牵羊之事,反正大家都是同道中人,就当江湖救急好了。

“丫头,不是来见彩云的吗?如果不是,那咱们现在就回府吧”正在前面的小丫头欲哭无泪之际,一把柔和的嗓音由二进门内传出来。对身心皆已经被摧残的小丫头来说,这道声音犹如救她于水火的天籁一样。

“小多?不是在慈宁宫吗?怎么,难不成你还会瞬间转移大法!”不看人也知道这是谁的声音,能把温和演绎的如此完美不是她家小多还能有谁。

猫的好奇心永远是最大的,新鲜事物一出现马上就把之前的事忘的彻底,面对忽然出现的多尔衮,苗喵喵的注意力显然被转移了,。只是她好象忘了,某人来这里之前有差不多一个时辰的时间都在四处乱晃中。

“那是一个时辰前的事儿了”挥退带路的奴才拉过咻的一下蹦到他眼前的苗喵喵,抬手抹去她头上的汗。

会瞬间转移大法的人是她才对,他刚才可是有看到那个带路的奴才猛揉眼睛,不相信几丈远的距离她几下就给她蹦过来。

“嘿嘿....嘿嘿....那个因为人家是第一次进紫禁城一时有些激动”暗暗吐了下舌头,有免费的导游还不需要花门票钱,她当然要逛个够本的说。所以就一时忘了身份规矩,还当自己是旅游呢。 那个,虽然导游是个穿着古代衣服的小丫头。

不过她家小多不高兴喽,不然怎么会叫云儿的全名呢,好嘛,那这刻起她乖乖的好吧。

“我是怕你累坏了......不说这个,有什么话就赶快跟她说吧”多尔衮语带宠溺浅笑着给她理了理额前的刘海儿后闪身。原来他身后站着人呢,正低头看着自己脚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慕容云。

“云儿,你升官发财啦”看着一身上好衣料,身上多了些干练少了些谦卑的慕容云,苗喵喵的眼睛瞪的老大。 很难把她和几年前那个老是一脸卑微奴才像的慕容云给联系到一起。

想当年,她还曾悄悄的鄙视了慕容云一下,怎么进了宫就把自己搞的天生就有奴性似的。现如今,就算她低着头,可身上那股子孤傲劲儿比当年在凝脂楼时还更胜几分。那架势,怎么觉得她比太后还太后呢?

“哪里算什么升官,在宫里待的年头长了自然就会被主子倚重一些.....都是些衣食方面而已”抬起头露出个微笑,慕容云状似很谦虚回答。末了看了眼一旁垂头不语的多尔衮又补充了一句。

“该恭喜你吗?”看到慕容云悄悄的瞥了他一眼,多尔衮心里虽然是暗笑她的画蛇添足但是表面还是一贯的平和。

聪明的女人都自负,因此而忽略自己的身份。莫说她只是个管事姑姑,就算如庄妃那等身份也不敢随意左右皇上的决定,就算有经天纬地之才,区区一个奴才还妄想翻云覆雨不成。认不清自己位置的人,迟早都是会惹祸上身的,慕容云,假使你真的聪明,就赶快收敛一些吧。

“你也知道在宫里待的年头长了,不是我说你,这地方有什么好?除了房子大一点,物件精致一点,还有哪点能比的上宫外。

不是我说你,外面有个范先生巴巴的等着你,脖子都盼长了,怎么你还是死守在这不出去呢。

不是我说你,你这岁数也不小了,女人的青春没几年的,不是我说你,你再这样下去,小心做一辈子老处女。

不是我说你,年龄越大生小孩越麻烦的,不是我说你,一次性......唔唔.....干嘛啦”

把多尔衮拉到身后就开始吐沫横飞的人被一只手把嘴巴给封上,而且还是死紧死紧的,生怕她再多吐一个字一样。害的苗喵喵差点直接被人给闷死了。

开玩笑,怎么死都好,但窒息而死绝对不是她的选择。狠命的扒开捂在嘴上的大手,先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后,用满是控诉的眼光秒杀这个万恶的杀人犯。

“咳咳,时候不早,咱们回去吧”刚才确实是太激动了,谁叫她越说越不象话呢。某个被瞪视的人假装没看到那杀人的眼光,但是心疼的眼神飘到她脸上非常鲜明的几道红印子上。原谅他一时受到刺激才下手不知轻重吧。

“我还没说完呢!”再大的火气也都被他眸子里柔柔的光给扑灭了,但是她的目的还没达到的说,怎么能轻易撤兵呢。

要知道,这一走说不准就再没见面的机会,不点醒云儿,范先生的脖子老这么伸啊伸的会变成长颈鹿的。

“如果心思不在那上面,有些话就算你天天念也未必管用,你强求不来的”扫了一眼一直微笑的慕容云,多尔衮牵起苗喵喵的手缓步朝养心殿外走去。

一面而已,已经发现慕容云的改变。以前清傲的眼神染上了利欲的污浊,透着世俗的狡诈掩藏于半合的眼中,面上的微笑已经没有了真诚取而代之的是虚伪。

这样的人,任何情感都已经不能温暖她的心,而她自己也早就放弃了对这份温暖的渴望。和这样的人讲感情无疑是浪费自己的感情,还不如提早回家收拾包袱。

“可是.....”

“没有可是”

“但是.....”

“不要但是”

“那但可是总行了吧”

“我的娘子,为夫我恭候娘子起驾回府,你难道忍心让为夫的我一个人形单影只的回去?”

“啊哈哈哈.....如此,有劳夫君了”

“这是宫里,娘子真要为夫的我颜面扫地吗.....这样娘子脸上也无光不是”

“那出宫背好了,我可.......”

寂静沉默的紫禁城里温柔和满是幸福的声音回荡在长长的宫道中,被清风吹送到养心殿的院落里,那样真切,却转瞬又被风吹散消失无踪。这种两人之间的蝶鹣情深却让孤单的人红了双眼。

曾经她也可以拥有这样的情感,但是她选择了另一条路,一条只有一个人走的路,走的越久就越找不到原来的自己。

她以为她可以不需要什么爱情,但是看到远去的两个人,她知道,她想要,想要的不得了。但她已经失去了得到它的资格。

鸳鸯双栖,蝶儿双飞,而她只能是一个人走,摔倒时没人来扶,哭泣时没人心疼,烦闷时无人解忧。只是不断的爬的更高,可她爬的再高又如何,始终是个奴才而已。

又是一阵风吹过,穿得很厚实的人却觉得很冷很冷,不由自主的抖瑟,就好象风中的落叶没有依靠,孤零零的躺在地上遥望曾经给它所有一切能给的树枝。如今就算她想回头,那枝桠却已经不是她能栖上的了吧。

叮叮当,叮叮当.....京郊的寂静小路上,伴着清脆的马铃声一辆乌棚马车由远及近慢慢的行过来。车帘挑着,让里面的欢声笑语毫无阻碍的在草野中回响。马车行到界碑处站下,等着一直在后面步行的俩人追上来。

“范先生,送君千里终需一别,止步吧”多年的好友忽然别离,总象有说不完的话。多尔衮和范文程两个一路由王府走到这里就没停过嘴,叮嘱了几百遍[路上小心],却总要没两句话又再重复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