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
《《烽火恩仇录》》 · 纪臻 · 2026-07-25
“滚开!”胡宗南大吼一声,小姨太的手如同触电一般,迅速缩了回去,知趣地躺倒在炕上,拉来毛毯把身子盖了个严严实实。
詹湘龙在电话中一听胡宗南发了火,急忙在电话中说:
“军座,这可是一个重要情况,我还没有禀报。”
胡宗南坐在炕沿上,把毛毯拉来搭在身上,对着话筒大声嚷道:“快讲!”
五分钟后,胡宗南接完电话,穿好衣服,心急火燎地走出房间,来到作战室。
李副参谋长坐在逍遥椅上,见军座走来,急忙离开椅子,那逍遥椅便转了一个圈儿停了。
“刚才詹湘龙禀报,张副官带人去了沙家店,被日本特务劫去了三辆吉普。今早上,他又带人开走炮营的五辆卡车。中午时分炮营在公路边水沟内发现了排长和五名驾车士兵的尸体。”
“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李副参谋长急忙说。
“军座,张副官今早上才从西安出发去利川。他只带了一个参谋,开了辆吉普,就是会飞,他也不会那么快就飞到那儿去。这儿距那里还有六百多里路啊。”李副参谋长补充道。
胡宗南着急起来:“这是怎么搞的,张副官是否真的今早上才走?”
“是,军座。”李副参谋长说。
胡宗南思索了一会,既然张副官今早上才从西安出发去利川,那么,在五六百里外出现的那个张副官必然是假的。他一想到这儿,他紧皱眉头,思考了一会儿之后,大声嚷了起来:
“冒充张副官的那伙人就是日本特务!”
此时,胡宗南的头轰地一声巨响,两眼金星飞溅,接着便是天旋地转……他瘫软在沙发上,日本特务像幽灵般缠绕在他的脑际,他解不开这个谜。
近十天来,日本特务频频地在他的防区——陕西境内出现,他的七师、三师几乎全部出动围剿。然而这股日本特别部队却神奇般地冲出了防区,突破了重围,跳跃般地继续向西挺进。
日本人竟如此神通广大?这股神奇的武装是不是日本特别部队?近期,他接到了蒋介石两次密电,要他全力追剿日本特别部队。他为此在陕西中部开了一个高级军事会议,就追剿日本特别部队作出了部署。为了使他的防务计划得以实施,他对七师师长赵飞龙作了革职的软处理。然而,这些都未能奏效。
胡宗南焦灼万分,他觉得这个问题相当棘手,是他戎马生涯数十年中未曾遇到过的。
蒋介石为什么对这股日本特别部队产生如此之大的兴趣,两次电告他全力追杀?他从他和蒋介石的接触中了解到,蒋介石并非对日本人恨之入骨,他的切肤之痛是共产党,不是日本人。胡宗南一想到这儿,莫非蒋介石追杀的日本特别部队是共产党?
可他转念一想,既然蒋介石追杀的日本特别部队是共产党,而为什么他要求对缴获的资料不准任何人开拆,而要派人用专机运往重庆?
这些资料究竟是些什么?是关系党国存亡的重大秘密吗?
如果是日本间谍的话,那么这些资料仅仅只是些地形、军事设施、以及矿产资源图之类,而这些东西恐怕在日本鬼子占领东三省以前就搞到了手。为何日本鬼子现在才来搜集情报呢?
如果是共产党的话,他们的目的是抗日,他们不可能像这样跳跃地向西挺进。有关共产党的资料,蒋介石虽然只掌握了一部分,然而蒋介石不会如此大动干戈,非要将资料送往重庆,交到他的手上……
胡宗南越想越理不出个头绪。既然这头绪理不清,不如来个快刀斩乱麻。
他站起来了,把手背在背后,挺起肚子,对李副参谋长说:
“不管是日本特务,还是共产党,在我的防区内绝不能容许他们横冲直闯。在峡口枪杀我的侦察骑兵,在沙家店枪杀我的保安队,乃至于今天,又劫走我五辆军车,甚至冒充我的张副官,扰乱了我防区内的安宁,这是我胡宗南绝对不能容许的。”
“军座,是的,如果这股日本特务窜到西安来,摸进我们的军部,这就麻烦了。”李副参谋长说。
“屁话,他敢窜到我军部来!”胡宗南话虽硬,但听李副官这样一说,心里害怕了。这股长驱直入的日本特务倒真的厉害,如果一窜到西安,就很有些麻烦。胡宗南一想到这儿,他侧转身,“唰”地一下拉开红绸遮掩的陕西军事地图,把目光紧紧地停留在这张标有各师战区的不同颜色的版图上。
他发现,宝鸡以西二百余华里的公路,距西安仅有五百余华里。如果这股神奇的武装继续乘车前进,那么此时已进入到西安境内,他猛然一怔,这才是真正的危险!
“这詹湘龙禀报的情报来得太迟了!”他生气地把手中光滑笔直的指挥棍往桌上一拍,指挥棍即刻断成了两节。
时间已来不及了!如果日本特别部队窜入西安的话,说不定这时已直插他的军部来了。
“快!”命令军部各兵士立即戒严,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
李副参谋长猛然一惊,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木楞楞地站着,看着军座紧张的脸。
“站着干啥,立即部署,晚了一分钟,我要你的脑袋!”胡宗南吼叫道。
李副参谋长跑出了作战室。
突然,胡宗南军部大院的警报声骤然响起,数百名兵士奔跑着忙碌着,军部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姚副官急急忙忙赶到他的作战室。
胡宗南坐在逍遥椅上,由于过度地紧张,他脸上泛着红光。他阴沉着脸说:
“情况非常紧急,一股日本特务把我们搞得晕头转向,还冒充我的张副官,估计这股武装窜到西安来了。”
姚副官神情焦急,他说:
“军座,应当立即下令,叫西安一带的全体将士,严阵以待,叫詹湘龙组织队伍追击。”
“屁话,詹湘龙能追得上?只有命令全军将士严加警惕,防止日本特别部队窜入营区。一旦发现,立即歼灭,不得有误!”
胡宗南说完。站起来,他见姚副官仍在那儿站着,吼叫道:“站着干吗?立即下达我的命令,如果贻误战机。我要法办你!”
姚副官从未见过军座今天向他发这样大的脾气,他在一阵懵然之后,脸色铁青。当他转过身来,去电话室下达这一命令时,胡宗南生气地走出了作战室……
胡宗南军部的副官张宏坤一早乘一辆吉普车去了利川。他此行的主要目的,是去利川与詹湘龙会晤,策划捕捉歼灭日本特别部队。擅长见风使舵的张宏坤,之所以由师部副官荣升到胡宗南军部副官的宝座,全靠他的溜须拍马。在任何场合,他凭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都能胡吹一通。其实,他腹中空空,既不能带兵打仗,也不会舞文弄墨。但给人的印象,他似乎古今中外、天文地理都懂得,连麻雀从天上飞过,他也能辨出公母。
张宏坤对抓日本特别部队很感兴趣,他认为这是一个升官的难得的机遇。既然蒋介石已签发了密令,要求在抓获日本特别部队之后,将缴获的绝密资料派飞机专程送到重庆。这说明蒋介石把此事看得很重。如果在这个问题上动点脑筋,就可以使蒋介石加深印象。这样一来。升官就自然不愁。因而当天一早,张宏坤仅向李副参谋长打了个招呼,就坐吉普车去了詹湘龙的3师,张宏坤一进3师师部,就召见师长詹湘龙以及他的副官、参谋长,要他们禀报在沙家店一带围捕日本特别部队的情况。
上午ll时许,炮营的一个连长孙厚文打来一道紧急电话,说他们连一个排的五辆卡车被军部的张副官开走,尔后在公路边的水沟内发现了驾车士兵和排长的尸体……张宏坤一听,不禁大吃一谅,居然有人冒他的名义胡作非为。他急忙下令查清楚这是一伙什么人。
挨到下午时分,炮营的电话来了,说这伙人有三十来人,都挑着行李,冒充他的人穿少将军服,这使他感到问题严重。显然日本特别部队已驾车从沙家店一带公路窜往西安方向去了。此时张宏坤猛然想起,叫詹湘龙立即向胡宗南禀报。
与此同时,张宏坤一道电话打到了重庆蒋介石的别墅。
张宏坤没有和蒋介石通上电话,接电话的是蒋介石的一个秘书。这头彩未能讨到,他感到心里闷闷不乐,便急急忙忙驾车返回西安。
吉普车沿着黄色的土路向西安古城飞奔,土路上卷起了一股股风尘。
张宏坤坐在车内,感到心里很不是滋味。去到詹湘龙师部,却传来有人冒充他驾走了炮营的五辆卡车,而到下午时分,弄清了系日本特别部队所为之后,向蒋介石打电话时,又未能和蒋介石通上话,看来今天出师不利。
太阳已抹去了最后一道余辉,土路上便呈现出一片茫茫的灰色。张宏坤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交叉着手臂抱在胸前,微闭着眼,他考虑得太多,打算养养神儿。
吉普车在土路上奔驰着。
夜幕降临了,星星点点的农舍有了一丝亮光。张宏坤已经入睡,仅汽车的马达永无休止地轰鸣。
驾车的是侍卫李永贵,他两眼注视着前方的公路,双手紧握方向盘。时速的指针已指到60,吉普车像一条奔腾的骏马在渭河平原的公路上狂奔。
当李永贵驾着车冲过一段笔直的公路之后,向左拐了一个弯,便驶上了去西安的公路。这儿距西安约二百五十华里。若照此速度行驶,估计到子夜时分能够赶到军部。
李永贵紧握方向盘,脚踩油门,加大马力向前。
公路上一团漆黑,雪亮的车灯光下,路旁的高大的白杨一晃而过。
突然,前方公路上出现了一团麻黑的影子,李永贵便减慢了速度。
车灯光下,公路边停着两辆卡车,卡车上坐着兵士,他们肩上都扛着枪。
吉普车减慢了速度,继续向前。公路上出现了两个军官,挥手拦车。
李永贵被迫将车停下。
两军官便急忙过来,闪身走到车门边。
“车上是什么人?”一提枪的军官操着重庆口音问。
“我们是军部的,你们无权过问。”李永贵借着车灯的光亮瞟了一眼把在他车门边的军官,便把头扭到一边,做着一副傲慢的神情说。
张宏坤见车戛然停下,睁开眼一看,此时一个军人模样的人已拉开了他的车门。
他估计是这一带的驻军在检查车辆。他显得很不耐烦,这检查车辆竟检查到他的车上,他是堂堂的军部副官!张宏坤不由得一阵火起,他厉声训斥道:
“干吗?我是军部的副官张宏坤!”
张宏坤以为,他亮出他胡宗南军部副官的牌子,就可以吓唬住这些拦车检查的兵士,继而马上给他敬礼,闪开道。
然而,他却估计错了。这那里是当地的驻军,而是货真价实的执行小蚕绝密计划的十四K基地的高级特别部队,是被蒋介石称为日本特务,而要他们全力围捕歼灭的一股神奇的武装!
这,张宏坤根本没有想到。
贾剥皮一听这坐在驾驶前排,戴宽边眼镜,穿军服的四十开外的军人是胡宗南军部的副官张宏坤,便凶狠地瞪着眼说:
“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我们是执行委座的特殊使命的,要用你的车,下来!”
张宏坤见这少校军官口气不小,论级别他是上校,而他却遭到他的下级军官的训斥,他的脸一红,便唰地一下掏出手枪,他不能容忍他的下级对他人格的侮辱。
就在张宏坤掏出手枪的瞬间,贾剥皮一把拽着他掏枪的手,铮亮的勃郎宁手枪被缴了戒,接着,这个堂堂的军部副官被拖下了车。
几乎就在同时,驾车的李永贵亦被抓下了车。
车后排的参谋见状,吓得脸色铁青,龟缩在车上。
三名特别部队便提着枪钻进了车内,
只听见车上“砰”地一声枪响,反抗的参谋毙了命,随即被拖下车来。
驾车的副官已被黑鹰卡死。
张副官脸色惨白,他哆嗦着身子被搜去了身上所有证件之后,被贾剥皮用无声手枪击毙在路旁。
战场打扫干净之后,雪狼从贾剥皮手上接过缴获的军部副官张宏坤的黑色公文包,向站在身边的朱仁堂说:
“朱将军,从西安过去是很困难的,只有绕道向西,穿过宝鸡之后,进入甘肃,尔后再到达秦岭山下。
朱仁堂不语,他仅点了点头。他似乎从进入陕西境内的路上,发现了什么。然而他却没有说出来。
四十八 奇策 奇兵 奇袭
四十八奇策奇兵奇袭裂缝
胡宗南6师师长白光南站在秦岭北侧的山坳上,目光巡视着这一片黛青色的山地。巍巍的秦岭敞开着胸怀,企图拥抱着偌大的渭河平原。这儿的东北是一片开阔地,北侧是峻岭,南侧是峭壁,一条驿道穿过这片开阔地后,蜒蜒而上,消失在西南的峰谷之间。这就是通往四川的一条唯一的栈道,这儿是蜀道的咽喉,古往今来兵家的必争之地。
白光南在一块大石上久久地站着,俯瞰着山下,感叹世间的一切神奇莫过于大自然。他自然不明白,这是地壳的板块结构的若干亿年的变化,才造就成这儿奇特的山形。
半山腰上,淡淡的云雾缭绕,太阳的光直泻下来,那巨大的坚硬的岩石由于层叠的山岩的遮掩,形成了光线明暗的强烈反差。苍劲的松柏在悬崖上挺立着,山鹰在山谷中盘旋,丛林中不时有鸟的啼叫和窜飞,此外这儿是亘古的沉寂,人的血肉之躯在这儿显得异常渺小和可怜。冷峻的山岩巍然屹立着,挡住了通往蜀中的去路。谁能奈何它!只有绕道攀上岩,尔后穿行在峡谷之间。
“师座,你看在这里布防如何?”陪同白光南登上这山崖察看地形的团长魏彪问。
“当然可以,在这儿布防,就是日本特别部队会飞,也飞不过去。这儿是进入四川的唯一通道,你可要在这儿动点心思。”
白光南看着山下的灰白的驿道说。
“我打算在这儿摆一个营的兵力。一个连队在驿道的山坳上阻击,那儿居高临下,只需一挺机枪,就截断了通路,想从那儿通过,是万万不可能的。另一个连队就在我们站着的地方,用火力控制住下面的驿道。再一个连队就在对面的山上的丛林中布阵。这样三面火力夹击,可完全控制住山下的驿道。团长魏彪说。
“这当然可以,不过,你应防止日本特务不从这山经过,而从其它地方迂回到山谷中的驿道上去。”白光南提醒着他。
“我是这样考虑的,这儿摆一个营,在北坡下,摆一个营,在南坡摆一个营,南北两端摆好阵势,在这儿设下埋伏,当日本特务进入这儿的埋伏圈时,南北两端的部队包围过来,日本特务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冲不出去。就在这儿,定会把他们歼灭,届时,只需师座在宝鸡等着我们向你报喜。”
团长魏彪说完,白光南哈哈哈地笑了起来,他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朝这儿的四周瞟了瞟,这儿的地形确实太好了,估计日本特别部队将会葬身在这儿。
“好吧,我们下山吧。”白光南把目光收回,打算离开。
两名警卫立即过来,把白光南和魏彪从大石上扶下来。
在七八名兵士的一前一后的簇拥下,白光南和魏彪下到了山脚,尔后由两乘滑杆抬着沿古驿道向团部走去。
中午时分,两乘滑杆在一队兵士的护卫下,一前一后地被抬进了一幢泥砖院内。这就是国民党陕西胡宗南6师3团的团口。
两乘滑杆刚抬进院内,一个大胡子副官急忙走上前来报告:“军部胡宗南已打来了两次电话,要师座和他通话。”
白光南心里很不高兴,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
“胡宗南那样大的官,看得起我白光南?军部没有人,什么电话要打到这里来?”
“师座,你先进屋歇息,我把军部的电话摇通了叫你。”团长魏彪说完,便扶着白光南进了一接待宾客的房间。
几名警卫进屋忙碌着。白光南被扶在一张太师椅上坐定之后,警卫便为他端来糖果,沏上茶。
白光南坐在椅子上,思忖道,胡宗南打了两次电话来找他,不过是关于歼灭日本特别部队之事。这有蒋委员长的亲自指挥,还用得着他来安排?他呷了一口茶,心中说道:“不要理他,待他把电话打来再说。”
过了一会儿,魏彪过来了。他进屋就对白光南说:“师座,电话通了。”
白光南只好随魏彪一道去电话室。
白光南抓起话筒放到耳边,他故意问:
“喂,你是谁呀?”
电话中胡宗南显得有些焦急,大声说:“我是胡宗南,今天打了两道电话找你,说你在三团,你是怎么搞的,电话竟找不到你,嗯?”
胡宗南在电话中把“嗯”字拖得很长,以显示他的威严,这使白光南心里非常反感。胡宗南算什么?我和他在蒋介石心目中比起来,蒋介石器重我得多。昨天晚上,我还接到了蒋介石亲自打来的电话!他一想到这儿,便抬高了嗓门说:
“报告军座,追剿日本特别部队是你下达的命令,我白光南岂敢违抗!昨天我去了二团部署防务,今天又专程赶到三团,此时刚下山。”
“白老弟,军部已经出了问题。昨天,在詹湘龙3师的防区,炮营的五辆卡车被劫走,今天军部张宏坤又失踪。昨天夜里蒋介石打来了电话,询问追捕日本特别部队的情况。看来在我的防区内,出现了日本特别部队,弄得我惶恐不安罗!”胡宗南在电话中有些哀叹。
“委座有何指示?”白光南一听说蒋介石向他打了电话,便想了解电话的内容,以掂量出他和胡宗南在蒋介石心目中的轻重,于是他问。
“仍然老生常谈,要我竭尽全力捕捉。我想蒋介石既然对日本特别部队如此之感兴趣,他有那么多嫡系部队,为什么不派来围剿,而要我胡宗南全军出动?见***鬼!”
胡宗南对白光南是器重的,在粮饷的发放方面,每年每月,不管多少总还是给了点,而有的师一年到头,连一分钱的粮饷都没有得到。可尽管这样,白光南对胡宗南仍然存有戒心。虽然他归胡宗南的第6师,可他对胡宗南并不遵从,时常背着胡宗南发牢骚。这当然是胡宗南不可能知道的。
白光南一听胡宗南在电话中发着牢骚,便想挑起胡宗南和蒋介石之间的矛盾,说:
“军座,此事你何必认真呢。既然蒋介石不派他的嫡系部队围剿日本特务,你也不参与就是了。几个日本特务算什么?他要到西安来,就让他来吧,只要你的金库不被盗,不就得了。”
“白老弟,你不要把事情看得太简单!日本特务窜到我防区,横冲直闯,把我几万军队弄得精疲力竭,张副官已经失踪了,你知道吗?”胡宗南是要提醒白光南引起警觉。
“这怎么可能呢?张副官是个精明能干的人!”白光南以讥讽的口吻说。
“精明能干个屁!他不给我打招呼跑到铜川,至今没有回来。而詹湘龙说,他已于昨日下午返回军部。可至今没见着人,估计他已失踪了。”
白光南不语,他感到事态严重。军部的副官已经失踪了,难怪这抓日本特务引起了蒋委员长的高度重视。
“为了稳定局势,我今天向几个师的师长通了电话,也向你打个招呼。你要严加防范,尤其是要加强师团部的警卫,师团长不要轻易离开营区,如果再出现一两个师长失踪,军队就乱了……”
白光南接完胡宗南的电话,心里紧张起来。他回想起昨天晚上蒋介石向他打来的一道电话。
当时,他已经睡觉,案头的电话猛然响起,他以为是陈麻子又来电话说些无聊的事儿。便躺在床上不予理睬。五姨太见电话一个劲地响着,便下炕去接。仅穿一件红花睡衣的五姨太的手一拿起电话听筒,就听见听筒里传来一个重庆口音:“叫白光南接电话。”
五姨太把听筒拿在手上,娇滴滴地嚷道:“快点,接电话。”
“你问一问是哪儿打来的。”白光南侧过脸来问了一句之后,又把头侧向炕里。
“你是谁?”五姨太拿起听筒问。
“我是重庆国防部,蒋委员长要和白光南通话。”对方说。
“重庆的,是蒋委员长。”五姨太的语音刚落,白光南猛地从炕上翻身跃进,仅穿着裤衩就赤条条地跳下炕。这可是蒋委员长打来的电话,他接电话的语气和神态,都关系着他的仕途。
白光南光着身子从五姨太手中抓过话筒,他满脸堆笑,语气十分乖驯地问:“你是蒋委员长吗?我是白光南。”
对方的电话中传来一句:“委座,电话通了。”
显然,白光南这一句问得早了。
一会儿,电话里传来一个浓重的、嘶哑的声音:
“你是白光南?”
白光南听出了这是蒋介石的声音,他激动起来,党国的领袖和他一个小小的师长直接通话,这意味着他的仕途辉煌腾达。他的心怦怦直跳,急忙高声回答:“是,我是白光南,是陕西6师师长。”
蒋介石在电话中略为停顿了一下,声音显得持重:
“据了解,几个日本特务可能窜到秦岭,我以国民党中央军事委员会的名义命令你必须尽快构筑工事,严密部署,务必将窃取的全部资料缴获,由你亲自送往重庆。”
白光南的头轰地一声,蒋介石既然已再次向他下达了命令,那么,他已面临着生与死的关头,这就是能否抓到日本特务!白光南的心在颤抖,为了掩饰他由于害怕而产生的惶恐、
紧张的神态,他便提高了声音:
“委座,我白光南誓与日本特务决一死战!只要窜到我的防区,决……决不能让他溜走。”白光南说到这儿,他心中冒出一丝余悸。
蒋介石从他后面这句话中似乎看出他有些顾忌,再次告诚他:“决不能麻痹、疏忽。你身为党国的师长,抓不到日本特务,缴获不了绝密资料,我拿你是问!”
蒋介石的语气十分强硬,这使白光南感到震惊,他接完电话,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坐在炕沿神情沮丧,目光痴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站起来。
“**他娘个大,他蒋介石说得那么重要,为何不派他的军统特务来抓,而要我以脑袋作保!”
五姨太见他脸色铁青,便急忙为他披上衣服,把烟为他点燃,递到他嘴边。
“你真是,蒋介石亲自给你打电话,这是对你的器重。蒋介石能给他瞧不起的人打电话吗?蒋介石都给你打电话了,说不定,你会当上军长什么的。胡宗南想巴结蒋介石还巴结不上哩。”
白光南一听五姨太说完,他觉得内疚。蒋介石给他打电话,这是看中了他。蒋介石作为一国之主,岂能像他这样的人物那样感情用事?他一想到这儿,站起来长吁了一口气,呷了一口茶,把杯子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转过身来,对五姨太说:
“这没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几个日本特别部队吗?只要我在秦岭山下布防,锁住那咽喉通道,谅他日本特务就是会飞,也从那儿飞不过去!”
他坐在炕沿沉思好一会,手中的烟蒂已烧着了他的指头,才扔下烟蒂,爬上炕钻进被窝。
次日一大早,白光南便乘吉普车直奔3团,尔后同魏彪爬上了秦岭。
魏彪见白光南接完电话,走进了会客室,便急忙起身。白光南坐在沙发上显得很平静刚才白光南和胡宗南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魏彪看了看白光南之后开口道:
“师座,军部是否关心着我三团粮饷。”
“他关心个屁!还不是为了几个日本特务的事。他说昨晚军部的张副官已失踪了。”白光南简单地说着。
魏彪顿觉惊奇,他见白光南在那儿沉思,觉得不便细问。他从师座的神态中,已推测到了,说不定军部的副官已被日本特务掠去。显然,日本特务很难对付。他觉得,能否抓获日本特务对他这小小的团长来说,无所谓。胡宗南都没有抓到,更何况于他这小小的团长。他一想到这儿,觉得不应当用更多的心思去考虑这个问题。他抬腕看了看表,见已是中午1点了,便叫坐在屋中陪同师座的大胡子副官去伙房看一看,款待白光南的酒席准备得如何。
迎接师座白光南的酒宴就设在院内东侧一间屋内。
觥筹交错中,白光南只说了一句话:“抓住日本特务,可升官发财,否则当心各自的脑袋!”他的话如同一发重磅炸弹,震动了军营。
就在白光南离开3团的当天下午,团长魏彪立即召集营连军官,对秦岭一带的防务作了精心的策划和安排。
秦岭山下,惊雷开始滚动,一场血与火的厮杀,将在这儿展开。
在距西安二百五十余华里的公路上,雪狼带着小蚕计划的三十名高级特别部队,劫获胡宗南军部副官张宏坤一辆吉普车之后,贾剥皮打开车门,钻进驾驶室,握着方向盘,咝咝咝地发动了车子。 雪狼坐上车,砰地一声关好车门。猩猩、三步倒见状,也急忙从卡车的旁边跑过来。
“贾剥皮,我们也来开一开洋荤,坐一坐这小车。”三步倒钻进吉普车的后排,向贾剥皮招呼着说。
贾剥皮扭过头来,见猩猩也上了车,甩过来一句:“把车门关紧。今天,我这车的速度特别快!”
车子已经发动。贾剥皮一个倒挡,车子便轻快地退到卡车的车门边,他侧过头来,向开卡车的特别部队打招呼:“你们跟着我来,以最高的速度行驶!”
吉普车和卡车依次在公路上掉转了车头,向甘肃与陕西交界的长武方向急速驶去。
贾剥皮驾着车,密切注视着车的前方,公路两旁的白杨一闪而过。雪狼发现,这吉普车已开到了最高时速,他担心后面的卡车会跟不上趟,雪狼头伸出车窗朝后看去,后面的两辆卡车居然紧紧地跟了上来。
“你别担心,神父和猩猩最喜欢开快车,而且车技特别娴熟。”贾剥皮对雪狼说。
雪狼坐在这风驰电掣般的车上,心中浮现出一丝快意,这是自征战长白山以来,从未有过的爽意。他身着胡宗南军部副官的上校军服,而这一带又是胡宗南的防区,谁敢不买他的账!他不时把头伸出窗外,看看后面的高速行驶的卡车,见卡车隆隆吼叫着,紧紧地跟了上来,他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吉普车像一匹奔腾的骏马,马达隆隆吼叫,驾驶室在不停地颤抖和震动着。黑鹰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嘴里叼着烟,另一只手拿着火柴,一束红光一闪,手中的火柴划燃了,几乎就在这瞬间,他自个儿点燃了嘴上的烟。黑鹰猛吸了一口,吐出了浓浓的烟雾,仿佛松了一口气,双手轻松起来。然而车子却并未减速,吉普车仍然在剧烈地震动着。
雪狼见时速表上的指针已指向80,这算得上是一个奇迹,在这坑洼不平的土路上,车速开到了每小时八十公里,这是—般的司机无可比拟的。
贾剥皮敏捷地驾着车子,他不停地换档、加速,甩过来一句:
“雪狼,你翻翻地图,这儿距长武还有多远?”
雪狼掏出身上的地图,揿亮微形电筒,他不时向公路旁边望望,然而却找不到道旁标有地名的标记,他有些犯难了,这车已开到了哪儿,他判断不出来。
此时,吉普车已驶上了一条平坦的大道,车子不再剧烈地颠跛,车轮发出“唰唰唰”地声响。
“雪狼,不对,这路莫非走错了!”贾剥皮明显地感觉到,如果是通向长武方向的公路,路面必然坑洼不平,而这一带的公路却非常平坦,于是他急忙问。
雪狼判定不出这儿的方位,他把头伸出窗外,见前方一马平川,在黑色苍穹的天际边,出现了亮光。显然,前方是一座城市,而不是一座小小的县城。雪狼紧张起来,前边是哪儿,
莫非就是西安?如果是西安就相当危险,胡宗南必然派兵在公路上设卡。
“快停车!”雪狼命令道。
贾剥皮慢慢地踩下刹车,吉普车停在了公路边,两辆卡车也依次在后面停下。
“你看,前面该是哪儿?”雪狼对贾剥皮说。
车门打开了,贾剥皮走了下去。驾车的神父和猩猩也拉开车门下了车,朝贾剥皮走了过来。
“贾剥皮,西安快要到了!”猩猩双手叉腰说。
“什么?”贾剥皮猛然一惊,怎么走错了路,而开到了西安的郊外来了?他双手叉腰,埋怨起来。他们已进入到了危险区。在前方的不远处有重兵设防。在这一马平川的地方如何冲过去?显然,如果将车子调头驶向长武方向,恐怕已来不及了。贾剥皮焦灼不已,油料的问题怎么办?
“猩猩,你车上有否备用油箱?”
猩猩急忙答:“没有。我估计这车已开不到西安。”
“你呢?你车上有没有?”贾剥皮问神父。
“没有,估计车上没有。”神父说。
雪狼看了看前方闪烁着光亮的天际,看了看黑古隆冬的四周,他从这笔直宽阔的马路和平整的地畦判定,这儿距西安最多只有几十华里。胡宗南对西安的近郊绝不会放过,他必然要设卡防卫。如果沿这条马路直冲过去,危险是很大的。而且现在车上没有备用的汽油。
“你们在车上找一找,究竟有没有油箱。”雪狼向卡车上的特别部队发了话。 、
于是车上的特别部队便在车箱内打起电筒四处搜寻着。
穿着军服的飞贼照着电筒在车内扫视一圈,他发现在车的前边左角,他们堆码的木箱下边有一只铁桶。于是他把装着绝密资料的木箱移开,看见在车篷布遮盖的下边共有三只铁桶,
估计里面装的是汽油。于是他拧开盖子,一股浓烈的汽油味直冲来。
“有,我们车上有三桶!”飞贼大声说道。
贾剥皮悬在心上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只要有了汽油,就可加足马力冲出西安。他习惯地咬了咬牙:“立即把油箱加满,把车上的螺丝检查一遍,不要让车胎跑掉了。”
于是车上的特别部队们跳下来,从工具箱内抓过钳子、改刀,检查着车况。
在这儿稍事停留之后,雪狼作出了决定。他不打算将车调头去长武,既然已经到了西安的近郊,就得冲过去。
他从记忆中回忆西安至宝鸡一带的版图。他打算,直接把车驾到秦岭脚下之后,到秦岭的密林中休整一段时间。可目前通过西安至宝鸡一带,须作好充分的战斗准备。于是,他走到贾剥皮身边。
“只有强行通过。”
“我也是这样考虑。
“车上应作好准备,机枪和迫击炮都架起来。”
“我们车上如何办?”
“叫猩猩坐到车的前排,把卡宾枪、冲锋枪提在手上。”
“这样很好。”
“是的,就这样。”
吉普车和两辆卡车都加满了油,车上的特别部队全都作好了战斗的准备。
就在贾剥皮刚发动吉普车,正要驾车朝西安方向开去时,突然前方射来一道道雪亮的光柱。
贾剥皮从亮点判断,这是—个巡逻的车队。前边有三辆摩托,后边有一辆卡车。贾剥皮心中犹豫不决。
雪狼见贾剥皮有些举棋不定,急忙下令道:“开过去。”
贾剥皮迅速启动了车子。
雪狼担心贾剥皮不明白他的意图,接着说:
“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把巡逻的车队干掉,我们不就成了巡逻的车队了吗。届时,我们还可大摇大摆地在西安城内绕一圈,逛一逛这座古城的夜市风光。”
贾剥皮不是不明白雪狼的意图,他作为十四K基地的高级特别部队,只是在等待全权负责小蚕计划的雪狼下达指令。
贾剥皮驾着车开足马力向前驶去,后面的两辆卡车尾随其后。
两支相对行进的车队越来越近了,雪亮的车灯光对射着,谁也不让谁。
西安驻军的巡逻车队队长何进文驾着摩托,见迎面开来的三辆汽车既不减速,也不熄灯,这是对他巡逻队长的冒犯,他急忙指挥着车上架着机关枪的另两辆摩托靠公路边停下,他骂着摩托堵在公路的中间。头戴钢盔的兵士从车上跳下来,端着枪站在公路两侧。
雪亮的车灯光下,贾剥皮见公路两侧的十余个兵士虎视眈眈地端着抢,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的车,手指扣压着扳机。公路中央,横着一辆军用摩托。车斗上架着—挺机枪,一个头戴钢盔的兵士伏在机枪的旁边,铮亮的子弹带已经卡上。这儿已经形成一触击发之势,情况相当危险。
一个臂带红袖章的军官提着枪,神气活现地站在摩托车旁边,见吉普车开来,便大手一挥:
“停车!”
贾剥皮被迫将车停下。
几名怀抱冲锋枪的士兵即刻奔跑过来。后面的两辆卡车也被迫停下。
“哪儿的?”巡逻队长何进文提着枪,拉开猩猩坐位边的车门。
贾剥皮见猩猩怀抱着冲锋枪,两眼正视前方,对这检查的兵士根本就不予理会,他扭过头来看了看那检查的军官的脸,不紧不慢地说:“军部的!”随即掏出烟叼在嘴上,划火柴点烟。
这时一个兵士从车窗的挡风玻璃上伸过手来,夹走了贾剥皮叼在嘴上的烟衔在口中。这一粗鲁的举动,使贾剥皮找到了发泄的机会,他砰地一下推开车门,照着那夹走他烟的兵士,当胸一拳,把那兵士打倒在地上。
“干吗,干吗?”队长何进文急忙走过来,看着两手叉腰的穿少校军服的贾剥皮问。
“娘那个巴子,这样嘴馋的兵配来检查老子!”说完他一脚朝那已经被打倒在地上的士兵一脚踢去。那个夹走他嘴上香烟的兵士喊爹叫娘地捂着肚子,不停地在公路上翻滚。
贾剥皮挽了挽手上的袖子,气呼呼地吼道:
“老子们是军部的,你***要检查老子的车?快让开!”
何进文惊奇的目光从这辆吉普车开始一直朝后面的两辆卡车扫去,见车上站着兵士,胸前都挎着枪,估计是自己人。于是他把枪插进腰间的皮套子内,背着手对贾剥皮说:
“今天,我们奉命执行军务,军部的车也要检查。”说完,他盛气凌人地抖动着腿杆,显得非常傲慢。
贾剥皮见这队长已将枪插进腰间,便将双臂交叉着抱在胸前,翘起大拇指,指了指车上,神气十足而又轻蔑地说:“你检查,你检查!我要你今天吃不完兜着走!你不睁开看一看老子是啥车!”
贾剥皮这番话,引起了何进文的注意,他弯腰看吉普车的牌号,果然发现车牌号是胡宗南军部的。他傲慢的神情收敛了许多,改变了语气问:
“车上是什么人?”
贾剥皮已将烟点燃,他嘴上叼着烟说:“军部的副官张宏坤!”
何进文的脸唰地—下红了,他只不过是西安卫戍部队的一个中尉连长,怎么能随便拦住军部副官的车呢!他自觉内疚,便走到猩猩的车门边,向里张望,他想看清张副官的容颜,然而车内部黑咕隆咚,仅见—个穿军服的人坐在车上,于是便说:
“请长官原谅,部下有所冒犯!”
何进文的话刚一说完,猩猩手腕一抬,他另一只手的无声手枪响了,当即何进文从车门边瘫软地倒在了地上。
端枪站在公路上的几个兵,见队长倒在地上,急忙跑来,扶起一看,见他胸口上鲜血直流,他们明白了,便以惊异的目光盯着猩猩。贾剥皮见状急忙走过来。
“你们嚷什么?嚷什么?他挡了我们副官的道,副官发火了,这是他自作自受,快闪开,快闪开!”贾剥皮驱赶着围着吉普车的士兵。
几个兵士见队长已被打死,可他们没有听见枪响,觉得非常奇怪,便睁大眼睛看着这三辆汽车,企图要从这三辆车上发现些什么。
雪亮的车灯,依然亮着。巡逻队班长郭二狗觉得有些蹊跷,为什么没有听见枪响,队长就被击毙了,莫非这是无声手枪?可他们究竟是些什么人?当他迟疑地往这三辆车上东瞧西望时,他发现了吉普车后面的卡车驾驶室车门上用白漆写着“陕南312”的字样。瞬间他明白了,陕南312是胡宗南3师炮营的编号,莫非这车是炮营被劫走的卡车?既然如此,这车上的就是日本特务。
“无声手枪”与“日本特务”,还有这“陕南312”的字佯,他更加坚信不疑,这些人就是日本特务。他的心一阵狂跳,注意地观察贾剥皮的神态以及那坐在吉普车驾驶室里的猩猩,不看不像,越看就觉得越像。他断定,这些人就是日本特别部队,就是被党国和他们军部围追堵截的日本特别部队。郭二狗的心怦怦直跳,他举起了枪,他想喊,由于过分的紧张,却叫不出声来。他手中的冲锋枪“哒哒哒……”地响了起来,他开始狂吼“打日本特务”。
郭二狗手中的枪声使这些巡逻的士兵感到震惊,当他们从郭二狗声嘶力竭的狂吼中听出了“打日本特务”时,他们迅速端起枪扣动了扳机。
然而,这已经迟了。站在卡车上的兵士,已经发现了郭二狗的举动,判定了这家伙要开枪朝车上射击,于是特别部队们手上的卡宾枪已对准了他。当他的手指刚压住扳机,在枪响的刹那间,一发子弹已击穿了他的头颅。另几名巡逻的士兵手中的枪刚响,就被卡车上的特别部队一梭子子弹射来,击倒在路上。
紧接着,两辆卡车上响起了密集的枪声。一分钟后,这段公路上的枪声停了,二十多名巡逻的兵士被全部击毙在公路两边……
五分钟后,特别部队们把卡车上的物资转移到了巡逻队的卡车上。
尔后,这支有三辆摩托开道,军部张副官小车带队的奇特巡逻队大摇大摆穿过了古城西安,尔后又向西南方向的郊外驶去……
四十九 撒破铁网 胜利的鱼宴
四十九撒破铁网胜利的鱼宴
在李家镇通往秦岭西南的古驿道上,胡宗南驻宝鸡6师3团2营营长马魁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带领着他的三个连二百余名士兵,沿驿道快速向前推进。按照团长魏彪的指令,他们必须在下午五时到达目的地。然而从李家镇到秦岭西南侧的狮子口,尚有三十余华里的路程。
在一个半小时内要步行三十余华里的山路,且他们扛着机枪、步枪和弹药,负重徒步,对他们来说是相当艰巨的。
营长马魁接到团长魏彪的命令时,他心里很想不通,全营二百多人要在下午五时赶到狮子口,不说带枪枝弹药,就是轻装也赶不到那儿。“团总,可不可以把到达的时间往后推一推,
兵士们每天饭都没吃饱。”马魁向团长央求道。
魏彪看了看他,阴沉着脸说:
“马老弟,你不知道,日本特务相当厉害,昨天晚上,军部的副官都失踪了,便何况于你我。这事已明摆着的了,这是蒋介石下达的命令,如果不把日本特务堵在狮子口以北,恐怕你我的脑袋就保不住了。不要心疼你的兵士,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叫他们上,就是跑步也要在5点以前赶到那儿。如果延误了战机,我要拿你是问!”
马魁见这事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如山倒的军令,已把他逼上了梁山,他一咬牙,扭头跑出了团部大院,踏上拴在团部门前杨槐树下的那匹大马,一扬马鞭,一溜烟朝他的营部奔去。
他的马冲进营房地坝中,还未等马站定,他就大声吼道:“带上所有的武器弹药立即出发!”
于是三个连队的营房里响起尖利的哨音。要打仗了!士兵们心里一阵紧张,急急忙忙背上枪,系好子弹带从营房里跑了出来。
三个连队的兵全拉出来了,胡彪骑着马,大吼一声:“跟着我上,到狮子口!”
士兵们扛着枪,奔跑着,沿驿道大踏步向前。
约摸行进到十华里,士兵们脸上淌满了汗珠,黄色的军服已被汗水湿透,背上背着枪,胸前系着子弹带,这条驿道在横亘的山脚下不断向上蜿蜒,他们都感到心跳、呼吸急促,腿杆发酸,行进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有几个老弱的兵,背着枪索性坐到路边的石头上,他们已走不动了。
骑在马背上的马魁见队伍行进的速度慢了下来,他抬腕看了看,已是四点半了,可还有十华里路程。他心里焦急起来,便掉转马头,走到队伍的后边,驱赶着他的兵士快速前进。后面的队伍虽然跟上趟,可前边的队伍却慢了—下来。
马魁心里急了,他—扬马鞭,“叭”地一下抽打在一个背着步枪艰难行走的兵士的脸上,那兵士即刻倒在地上。后面的兵士怕挨营长的鞭子,便加快了脚步,但由于太累,走着走着
又相互碰撞着倒在一起。
他娘个大!”马魁吼叫道,他扬起马鞭,雨点般地落在倒在地上的兵士身上。行进的队伍乱了起来。有人奔跑着,喊叫着。
1连连长王伍二,是长工出身,他是从汉中被抓壮丁抓到这儿当兵的。后来,在一次战斗中,他用身体掩护了当连长的马魁,而被提升为排长,在马魁当上营长后,他便晋升为连长。
王伍二见马魁如此这般地对待他的兵士,担心弄出事来,莫说把队伍拉上狮子口,就是这些兵不逃跑都不错了。
他急忙走过去:“营长,这上坡路,怎么快得起来,只要能迈开步子朝前走就不错了。还是慢慢地向前走,养精蓄锐吧。”
“五点能赶拢狮子口吗?贻误了战机,你拿脑壳作保?”马魁瞪着眼对王伍二说,
“你别那么,得随和点,这打日本人,谁个不想快点。这些当兵的,没有谁不恨日本人的。只要我们赶到狮子口,摆开阵势,日本人就过不去。”
王伍二一说完,兵士们七嘴八舌地争论起来。
“对呀,营长,说打日本人,我们心里痛快极了,都想快点,可这肩上的机枪太沉。”一个扛机枪的士兵说。
“一听说打日本特务,我就多带了几颗手榴弹,怕开火时,枪弹不够……”
“营长,我们要到那儿埋伏,总得要吃东西,所以我们就带了些干粮……”
马魁脸上的肌肉松弛下来,他一听这些兵士七嘴八舌的议论,心想,这也是,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只要兵士们心齐,就没有打不赢的仗。他想了一会儿,大声说:“为了不让日本特务赶在我们的前头,我们要加快步子往前赶,不要掉队。掉队了,日本特务来了就没有命啦。”
他的话音一落,士兵们的情绪高涨起来。他们到狮子口打日本特务,虽然有人知道,但由于怕泄露了秘密,不敢公开,致使许多人不知道他们的队伍拉到狮子口去干什么。营长一讲,大家才恍然大悟。
走在前面的几个班长迈开大步,后面的士兵紧紧跟上,不到半小时,这支消灭日本特务的队伍,便沿驿道蜿蜒而上,登上了狮子口,封锁了通往四川的咽喉。
胡宗南6师警卫排长白光华驾着吉普车离开3团团部之后,沿马路向宝鸡方向急速驶去。
师长白光南坐在吉普车的前排,酒精的作用,使他感到有些昏沉,便斜依着车门,闭上了眼。
白光华手握方向盘,两眼直视着前方的路面,道旁落满了灰尘的柏树在车门边一晃而过。正是晌午时分,土路上没有行人。吉普车隆隆向前,转过一个山坳之后冲进了低谷,尔后又
沿弯弯扭扭的公路向山垭冲击。
发动机的马达低沉地轰鸣着,太阳光从车窗斜射过来,白光华额头上沁出了汗珠,他摘去油污的手套之后,点燃烟叼在嘴上,换上档,加足马力,驾着车向斜坡冲去。
这是一段僻静的马路,附近没有农舍,公路上没有人影。白光华驾着车,扭头瞟了瞟师座白光华,他已发出了均匀的酣声。在这沉寂的山路上行驶,白光华心里有些担心,万一遇上了土匪,就麻烦了。虽然他身上有枪,但毕竟只有他和师座二人。
白光华—想到这里,便把车子停在路边,他打算叫醒师座之后再走。尽管白光南的枪法不佳,但多一个人毕竟多一双眼睛,路上遇上个什么情况有一个帮手。
车子嘎地一声停在一株松树下。
白光南睁开朦胧的双眼,他以为车子已到了宝鸡,便扭过头看了看四周,埋怨地说:“你怎么把车子停在这儿,我倒以为车已开到了。”
“师座,你的瞌睡好多啊,这么颠跛的路,你还能睡着?”白光华嘴里喷了一口浓浓的烟雾说。
白光南扭了扭身子:“今中午多喝了几杯。”
“师座,军部的张副官失踪了,我担心路上会不会遇到日本特务,早知道,我们在离开3团时,叫魏彪派一个排的兵送我们回宝鸡。”
“你怕什么?日本鬼子的特务怎么会走到这儿来?”白光南说。
“师座,你不是叫3团在狮子口加强防务吗?”白光华问。
“你不懂,这是蒋介石对我下的死命令,叫我非抓住日本特务不可。我也是不得已。你想想,日本特务既然那么神通广大,他到了西安还不坐飞机到武汉,尔后坐轮船到重庆,他要走那羊肠小道,跋山涉水干什么,又不是吃了饭没事干。”
“既然这样,你派人到狮子口去干吗?”白光华对白光南的这一举动迷惑不解。
“哈哈哈,你年轻,不大懂。狮子口是通往四川的咽喉要道,我派兵去那儿修筑工事设防是奉蒋介石的命令。如果日本特别部队去了那儿,必然是死路一条,我可以将日本特务抓住。如果日本特务不去那儿,我将以蒋介石叫我在那儿修筑工事为名,派兵驻扎在那儿,凡是要从那儿经过的人,都得接受我的检查,这也是一条发财的途径……”
白光华一听,到底姜是老的辣,白师座的确是深谋远虑。
但他还是担心会遇到麻烦,他想提醒白光南,以引起警觉。
他吐了一口烟雾,对白光南说:
“师座,蒋委员长打电话给你,说日本特务要经过秦岭,这肯定是有根据的,你可不能大意。”
白光南说:“这事我已考虑到了,估计日本特务要从这儿经过,但经过这儿的却不是日本特务,而是与蒋委员长抗衡的内部的劲敌。昨天晚上,我一个通宵没有睡觉,都快到天亮了,才把蒋介石的这场把戏看穿。蒋介石要我们追杀的日本特务,是要我们消灭他的劲敌、他的异己。蒋介石既然看中了我,我也要顺着这杆杆往上爬,我不会小看这个问题,但这股蒋介石的劲敌至少说不会伤害我。因而,我白光南又怕什么……”
白光南的这席话,使白光华消除了疑虑。他估计路上不会遇到什么,即使路上遇到了也不会有什么麻烦。于是他在驾驶室里抽了一会烟后,又发动着车子朝山垭上爬去。
白光华驾着吉普翻过山哑之后,前方便是一道约一公里的长坡。吉普车向下俯冲的惯性使车速快得惊人,他紧握方向盘,拉着手制动,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公路。
突然公路上迎面开来一辆吉普和一辆卡车。
白光华从车的颜色判定,这辆吉普和卡车都是军车,他便减速让道。
迎面开来的吉普车猛冲上来,绕过白光华的吉普之后,嘎地一声停在公路边。
白光华冒出了一身冷汗,迎面开来的吉普根本就没有减速,在他车前一晃就冲了过去。这时候紧跟在吉普车后面的那辆卡车却停在了公路中挡住了他的去路,白光华被迫将车停下。
停在公路中间的那辆卡车的车门打开了,黑鹰穿着少将服装,戴着白手套,他身后的神父穿着中尉军服,夹着公文包从车上下来。
黑鹰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背着手,叉开腿威严地站在路中间,犀利的目光盯着白光华驾的那辆吉普车,神情十分严肃。
这是哪儿来的少将长官?看他那高大健壮的身材,似乎从来没有见过,白光华感到惊讶。
就在这时,他吉普的两边车门被打开了。
穿着少校服装的贾剥皮和穿着中尉服装的猩猩分别把守在白光华吉普车的车门两边。
“下来?”贾剥皮威严地对坐在车内的白光南命令道。
白光南开启微微颤抖的嘴唇,睁大眼睛看着贾剥皮,慢腾腾地回答:“什么?”
“干什么的?”黑鹰威严地问。
白光南急忙把目光移开,看着前方,他发现贾剥皮穿着少校服,这少校军官居然盘问起他这上校来了,简直是怪事!他认为他可以避而不答。
“哪儿的?”车门左边的猩猩问。
“胡宗南6师的。”白光华以为这些都是自己人,他神情有些傲慢。
猩猩上前一拽,就将握着方向盘的白光华从车上拖了下来。
这些不讲礼的兵士,不问青红皂白就将他拉下车,这是对他乃至于对6师的侮辱!他迅即把手伸进腰间掏枪,当他的手刚摸到枪柄时,就被猩猩缴了械。白光华脸刷白,继而一阵铁青,他高声叫了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
白光南已看到了眼前的一切,他愤怒地盯着贾剥皮的脸,吼叫道:
“我是6师师长白光南!”
白光南以为亮出了他的牌子,就可以消除这场“误会”,然而这哪里是什么误会!
雪狼带着小蚕计划的全部特别部队在西安东郊公路上干掉了胡宗南追剿日本特别部队的巡逻车队之后,驾着摩托和卡车,长驱直入地到达了西安,在西安街上绕了一圈之后,窜上了去宝鸡的公路。在距宝鸡十华里的公路上,将摩托车推入水渠,尔后驾着吉普和卡车顺利地通过了宝鸡,窜上了去秦岭的公路。
中午时分,当他们在南溪集上买了一筐大饼和数十只烧鸡之后,又驱车直奔秦岭。
当他们的车爬上这南风坡时,贾剥皮发现了从坡上开上来一辆吉普,从颜色判定,这是一辆军车。于是他们便将这辆军车拦住,了解这一带至秦岭的防务情况。
当贾剥皮一听坐在吉普车前排的年约五十多岁的老头自称是胡宗南6师师长白光南时,心里有些高兴。他既然是师长,必然知道这一带的防务情况。于是他等白光南的话一说出口,一把把白光南拖下车来。
几乎就在这一瞬间,贾剥皮从腰间拔出了一支勃郎宁手枪。
白光南脸色惨白,他见贾剥皮已将他身上的枪卸下,瞬间会发生什么样的结果,他一阵懵然,浑身哆嗦起来,惊恐的目光落在贾剥皮提枪的手上。
“啪!啪!”两声响亮的耳光之后,白光南脸上出现了几根血红的指印。他感到脸上一阵剧烈地疼痛,便本能地躲闪着,一只手护着脸,惊恐万状地看着贾剥皮。
“混帐!日本特务已快过来了,你身为党国的师长,居然向后撤退逃跑!”贾剥皮灵机一动,找到恰到好处的措词。
白光南猛然间明白了,估计这些军官是从军部或重庆来检查他的防务的。于是他眨了眨眼,哭丧着脸说:
“长官,我已作好了安排,在秦岭狮子口—带布了一个营……营的兵……我这是回师部,向 l团作部署,要全师……师出动……”
贾剥皮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怒,用力一脚朝他踢去。“哐当!”白光南跌倒在地,他鼻孔流出殷红的血,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喊着。
“带过来!”
穿少将军服的黑鹰发了话。站在黑鹰身边的秘书模样的神父,夹着公文包定到白光南面前,弯腰揪住白光南的衣领,把他拖到了黑鹰的面前。
白光南满脸血污,两腿打着颤 。
“我们是从重庆来的,是谁叫你们在这儿部署防务?”黑鹰声调不高,阴沉着脸问。
“是,是蒋委员长,他……他打了两次电话……叫我在秦岭设防……”白光南哭丧着脸,他以为指出了蒋介石,就会改变他目前的处境。
黑鹰的头轰地一声响!这小蚕绝密计划是蒋介石亲自签署的,他怎么会调动他的部队来追堵执行他的计划的人呢,莫非泄了密?显然党国内部出了奸细,而这些奸细就是如同白光南这类的人,于是他拔出了枪。
坐在卡车驾驶室的朱仁堂猛然一怔,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然而白光南的确是这样说的。一种从未有过的说不出来的情感涌上了池的心头,他感到茫然,他的头脑急剧发涨,
顿觉天旋地转,他支撑不住身体了,便伸长脖子,仰靠在靠背上。
“砰!”地一声枪响,白光南倒在公路中央,他的头颅被黑鹰手中的枪击得粉碎。
白光华见他的师座已被人开枪击毙,便在猩猩的手中竭力挣扎。
贾剥皮看了看白光华,他心中涌动着对这一带部队的万般仇恨。他愤怒盯着白光华的脸,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把他放了!”
猩猩感到非常吃惊,怎么能把这家伙放了呢?这不是让他通风报信吗?他惊异的目光看着贾剥皮,死死扭住白光华的手腕。
“放了他!让他把车子也开走!”贾剥皮的神情十分坚定,他似乎认为他作出了一项果断的而又正确的决策。
猩猩只好松开了白光华的手。白光华便踉踉跄跄地朝白光南的尸体跑过去,搂着他的师座,失声痛哭……
贾剥皮指挥着他的特别部队上了车。两辆汽车便一前一后地冲上了南风坡,尔后消失在山垭的公路上……
南风坡上,横亘的公路在冷清的阳光照射下显得死一般沉寂。
白光华声嘶力竭地悲切啼哭,希望能唤醒命归黄泉的师座。他的师座已经去了,他失去了盼望的飞黄腾达。他感到失望,感到迷茫,感到这是何等的不如人愿……他在一阵又一阵的痉挛之后,泪水像断线的珍珠滴落下来。他把师座搂在怀中,慢慢地抹上了他那死不瞑目的眼皮,然后吃力地抱起师座的遗体一步—步地朝他那辆停在公路边的吉普车走去。
白光华载着师座的尸体,含着眼泪,艰难地驾着吉普车,慢慢地驶下了南风坡,尔后沿公路钻进山谷,向宝鸡方向驶去。
吉普车抵达宝鸡城外的“白光南公馆”时,太阳已经偏西。他拉开车门,抱出白光南的尸体一步一步地走上了台阶。
洁白的玉石阶梯上,洒落着如铜钱般大的点状血迹……
胡宗南接完6师副官打来的电话,他感到万般恐慌,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屋中团团转。
“**他娘个奶奶!日本特务要成心搞乱我胡宗南的防务!我要叫日本特务个个都不得好死。如果抓获了,我要把他们剁成肉酱!”胡宗咬牙切齿、心里不停地骂道。
他穿着青绸马褂,背着手,在屋里转了几个圈儿之后,一声大吼:
“来人!”
侍卫官急忙推门进来,站在他面前。
“立马给6师3团魏彪打电话,叫他全团出动,追剿日本特别部队!”
胡宗南说完,侍卫官急忙走了出去。
胡宗南仍勾着头,在屋中走来走去,他感到焦躁不安。
就在这时,李副参谋长走进来了。胡宗南停下脚步。
“你知道今天的事吗?日本特务把我6师师长给杀了。据说逃到了秦岭山下。”
“什么时间?”李副参谋长问。
“大约是中午2点,在南风坡。”胡宗南说。
李副参谋长抬腕看了看表,叹息道:
“报告晚了,又晚了。”
“怎么办?”胡宗南问。
“没有办法了。南风坡距秦岭的蜀中驿道,只有六十余公里,估计这时,日本特务已到了秦岭。”李副参谋长说。
“妈那鬼!尽他妈些马后炮!他白光南死了活该!”胡宗南说完气冲冲地坐下了。
“军座,马上组织兵力包抄过去。”李副参谋长说。
胡宗南拍着大腿,摇头叹息道:
“算啦,算啦,到部队拉拢,孙猴子已过火焰山罗……”
胡宗南6师3团团长魏彪一接到宝鸡师部打来的电话, 大吃一惊,糟啦,糟啦……今中午该派兵护送白光南,果真他被日本特务杀死在南风坡。魏彪悔恨不已。然而迫在眉睫的是追剿日本特务。据师部的电话说,日本特务驾着一辆军部的吉普和西安卫成司令部一辆巡逻的卡车,向他团部方向开来。说不定,日本特别部队已经来了,正在向他的团部包围过来。
情况如此之紧急!容不得多想,魏彪放下电话从屋中冲了出来。此时团部院内如同往常一样冷清,副官、参谋蹲在屋里不是打麻将就是吹牛谈天。
魏彪大吼一声:“快出来!马上集合!”
几排泥砖砌的屋里没有动静。魏彪目光朝四周一扫,仅见一个勤务兵提着开水壶往屋中送水。
“都他妈死在屋里了?老子一声大吼,就没有人听见?发生了十万火急的情况,这些兵就这样无动于衷!”
他掏出了腰间的驳壳枪,哗地一下把子弹推上膛,向着蔚蓝色的天空,猛扣着扳机。
“叭!叭叭!叭叭叭……”他一气之下将枪内的子弹打光,提着枪吼道:
“都***没听见?快出来!”
急促的枪声使围坐在牌桌边的参谋、副官猛然一怔,急忙抓过挂在墙壁上的手枪挎在腰上,跑出屋。
他们见团长站在院中狂吼,近乎怒骂,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他们在懵然之中,跑到了团长的身边。
院内的参谋、警卫以及电话兵、伙夫、文书全都赶来了。
魏彪紧绷着脸,在这些勤杂兵士的脸上扫视一圈之后,他叉开腿,把枪插进怀里,唰地一下扯开胸前的扭扣,挥着手,比划着说:
“日本特务已经朝我们这儿赶来,立即通知2营,叫他们马上在路上组织拦劫。3营作好增援狮子口上 l营的准备,立即行动。”
四名通信兵立即跑进后院,拉出马来,跃上马背,嗒嗒嗒地朝3营和2营营部奔去。
魏彪打算动用骑兵连进行追击,然而他在院内没有发现骑兵连长。
于是他厉声问:“赵麻子,哪里去了?”
站在他面前的兵士无人应声。
在这关键的时刻,赵麻子却不见了。他按捺不住心中的火气:“老子要撤他的职!”他愤怒的目光在院内的兵士身上扫视了一圈,没有见着赵麻子的身影,他大步走到汪参谋的身边,
对汪参谋说:
“你就是骑兵连的连长,马上带骑兵连向狮子口一带追去!”
汪参谋没有想到,在这种场合,他当上了骑兵连长。这官职可是—块肥肉,驻守在这山下的部队的给养,全靠这骑兵连运输。赵麻子便依靠着这一权力贪污粮秣,从中发了不少的财。他如果当上这骑兵连长,自然有丰厚的额外收入,这比光杆的参谋强得多。可眼下让他去带兵打仗,对付那凶恶的日本特别部队,他又感到心里害怕。他向魏彪说:
“团总,带兵打仗是头一回,我……”
未等汪参谋把话说出口,魏彪急忙说:“怕什么?有我哩!快去,把骑兵连拉出来。”
汪参谋朝骑兵连跑去。
一阵尖利的哨音响过之后,五十余匹大马被兵士们从马棚里放了出来,整齐地排列在魏彪和汪参谋的面前。
魏彪朝队伍一扫,把手背在身后,大声说道:
“情况紧急,容不得我多说。汪参谋就是你们的连长,马上出发,向狮子口方向追击日本特务!”
五六十名骑兵便跨上了马。
汪参谋接过通讯兵串牵来的棕色大马,跨上马鞍,冲出了连部操场。于是数十匹马便一溜烟地冲了出去。
魏彪骑着一匹雪狼,紧跟在汪参谋的后面。
数十匹战马沿土路向秦岭山下奔驰。
从陕西通往四川的古驿道上,卷起了滚滚风尘。
当汪参谋和团长魏彪率一路骑兵沿土路钻进一条 S型的山沟之后,路边越来越窄了,驿道坑洼不平,全是石骨子,这路乘骑不得不放慢了速度。
突然,他们发现了道旁的山沟内有两辆汽车。汪参谋定睛一看,见是一辆吉普和一辆卡车翻下三米高的岩下沟内。这难走的驿道,哪儿来的汽车?这汽车是怎么开到这儿来的,他顿觉惊奇。
魏彪跳下马来,他站在路边,看着那沟内四仰八叉的汽车。似乎瞬间发现了什么。
“就是这两辆车!日本特务已逃到这儿!”日本特务就在前面!魏彪的神情紧张起来。
“天啦,这日本人好凶,这么窄的路,居然把汽车开到了这儿!”汪参谋感到非常惊讶。
我简直不相信,日本特务已把车开到了这儿。”旁边的一骑兵说。
魏彪作出了判定,日本特务就在这一带。显然是由于道路难以行走,才将车推入岩下,弃车徒步行走。那么,现在他带着这些骑兵就完全可以追上日本特别部队。
于是他下达了命令:“作好战斗准备,向狮子口追击!”
数十名乘骑马上警觉起来,把子弹推上了膛,把枪横在胸前,小心翼翼地驾着马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魏彪和汪参谋走在骑兵队伍的中间,当他们翻过山坳之后,便叫前面的队伍放慢速度,因为一营营长马魁已带他的三个连提前赶到了狮子口,封锁了咽喉要地,这样他们骑马朝那儿追去,就形成了四面夹击之势。既然如此,不必加快速度行进,关键是防止日本特别部队向后逃跑,于是他们叫前面行进的骑兵以中速行进。
雪狼带着三十余名高级特别部队,驾着吉普和卡车沿土路冲进这 S型山沟之后,吉普车便剧烈地颠跛起来,车身不停地摇晃。
雪狼见路上坑洼不平,全是大大小小的石骨子,有些路段狭窄。仅能够车轮宽,便对驾车的贾剥皮说:“算啦,这段路车子过不去。”
贾剥皮吃力地驾着车,手中的方向盘不停地摇晃,他甩过来一句:
“怕什么,这车能开到哪儿是哪儿,虽然颠跛。总比弟兄们扛着木箱走路强。”
“那好吧,我们就看你在羊肠小道上表演驾车的绝技。”雪狼说。
“其实这没什么,只要车子不翻到岩下,往前开去就是了。”
于是两辆车在这段石骨子路上颠来跛去地摇摇晃晃向山沟内开去。
车子颠颠跛跛地转过一个山坳之后,前方便没路了。石骨子土路已被洪水冲毁而形成了一条大大小小的沟,显然汽车根本无法开过去。
贾剥皮将车停稳,打开车门跳下车来,目光沿着土路向前延伸。他发现,这条路越往里,路面越窄,小路几乎是在七零八落的巨石缝中延伸。
“真见***鬼!车子去不了啦!”贾剥皮两手叉腰。
雪狼下了车,朝后面的卡车看了看,见朱仁堂坐在卡车的驾驶室内,便朝他走了过去。
“冠将军,我们已到了秦岭山下,估计翻过这座山就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朱仁堂瞟了瞟雪狼,他打开车门下了车,向四周望了望,见这儿四周是绵延起伏的高山,山上危峰兀立。显然要从这儿经过,是相当艰难的。可他一想到换取张学良自由的珍宝,己从长白山运到了这儿,也就是说走了近半个中国,那么前边的路又算得了什么?他注视着向前延伸的古驿道,点了点头。他掏出烟点燃,喷了一口浓浓的烟雾。一股山风吹来,将他鼻孔中飘忽的缕缕白烟化为乌有。
贾剥皮双手叉腰,看着卡车上风尘仆仆的特别部队。
“都下来,把东西扛上准备翻山!”
特别部队们跳下车,打开车箱板,把装有小蚕绝密资料的木箱和他们随身携带的轻重武器及其一些精良的特别部队器材从车上卸下放在路边。
“这车还要不要?”一个特别部队问贾剥皮。
“你若想要就开走吧!”贾剥皮打趣地说。
“我在车上腿已站麻了,让我试试腿功。”金刚猩猩说完,一抬腿,蹬在卡车的轮胎上。他用力一蹬,那卡车便开始向外倾斜。
“汽车要翻了!”猩猩高兴起来,他用力再一脚蹬去,“哗啦”一声,汽车翻到了沟内,四仰八叉地躺在哪儿,特别部队们笑了。
“金刚,看我的!”猩猩说完,用力一掌朝吉普车推去,“哐当”一声,吉普车也被推下了沟。
“别闹啦,估计前面有部队阻击,我们要谨慎行进。”
贾剥皮说完,二十余名特别部队便扛上木箱和器材沿石骨子小路朝前走去。
当他们穿过石林,爬上一座小山坡时,贾剥皮发现了,后面的土路上有数十匹马朝他们奔来,他定睛一看,见这是一支骑兵。
“雪狼,你看!”贾剥皮即刻紧张起来。
雪狼立即转身,犀利的目光沿贾剥皮手指的方向一扫,果然见土路上尘土飞扬,一队骑兵骑着马向他们飞奔而来。他瘦削的脸出现了刚毅的神情。他看了看周围的地形,见前方是一段上坡的土路,土路成之字形向上延伸,尔后便是一段洼地。估计那儿可找到隐蔽的地点,如果在那儿埋伏起来。就可将这股骑兵歼灭,缴获十余匹战马,靠着这些马匹,可以顺利地翻越秦山岭。
“贾剥皮,就在前边低洼地带丛林中隐蔽,动作要快!”雪狼对贾剥皮说。
眼见骑兵已逼进了山坳,这儿距那低洼地带尚有四百余米,情况非常紧急。于是雪狼大喝一声跑步冲上山洼,抢占制高点!
眼见骑兵要追过来了,时间已不容许这些特别部队有半点迟疑,于是这三十多名特别部队便扛着木箱和器材飞快地朝那低洼地段冲去。这些经过十四K基地训练的高级特别部队,虽然经过了长途跋涉和征战,可他们行进的速度竞快得惊人,四百余米的负重爬坡,犹如他们平时训练中的一个冲刺。他们扛着小蚕绝密资料和器材,一鼓作气地朝低洼的地带冲去。
故宫博物院的文物专家林恒,爬坡很吃力,胡彪见状,背起他就大步向山上登去。
当三十多名高级特别部队登上之字型山路的低洼地带,埋伏在低洼地带以上的丛林中时,胡宗南6师3团骑兵连便来到他们遗弃汽车的土路上。
魏彪骑着马,同汪参谋一道带着骑兵密切注视着周围的动静。路上没有任何痕迹,之字形的小路上也没有人影,四周横亘着山岩,道旁尽是些低矮的柏树。山风吹拂着,这一带显得异常荒凉。
“估计日本特务已翻过了这道山梁。”魏彪说。
“好像山梁那边就是狮子口。”汪参谋说。
魏彪非常担心,如果日本特务在那山梁上布防,便控制了有利地形,居高临下,他们的骑兵很难从那儿通过。于是他举起望远镜。
他的目光透过望远镜沿灰白的土路向山梁上望去,见那是一片白色,粉白的岩层断裂,形成了一道如同人工挖掘的整齐的白色墙体,圈住了龟背式的山坡。山坡上光秃秃的,全是堆砌的卵石。他仔细地看了看那岩层的断裂圈,见岩缝中生长着些矮小的柏树,如同一点点黑色,抹在断裂的白色圈上。
“那儿根本就没有什么人,沿着这土路上山,翻过山梁后再说!”
魏彪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对汪参谋说。
汪参谋明白了魏彪的意图,便策马转过来,向堵在后面的几十名骑马的兵士大喝一声:“这山路难走,骑不了马就牵马上山,不要把马摔坏了!”
骑兵们便跳了下马来,牵着马沿着这“之”字形的山路向山梁上爬去。
魏彪和汪参谋牵着马一步一步地跟在马队的中间,当他爬上一道土坎时,便进入到了低洼的地带,这儿宽约二十余米,如同被山民遗弃在山坡上的一块洼地。地上长满了青草,草丛中开着一簇簇白色的散发着浓郁香味的野花。魏彪大汗淋漓地走进这个低洼的草坪上时,他两颊绯红,大口地喘息着,他很想躺在这儿歇息。
“团总,这个地方叫歇马坪。凡是路过这儿的商队,他们走到这儿都要卸下骡马身上的盐巴、茶叶、丝绢或布匹,让骡马在这坪内歇息,然后才向上爬山。有的商人为了让马爬上这山,便烧起鸦片烟,给骡马吹上几口,不然爬不上去。”
听汪参谋说完,魏彪便向歇马坪上边看去,见土路弯弯拐拐地向上。山坡是光秃秃的,草坪里边的山岩上,长着一笼笼野山碴,密不透风。
“既然这叫歇马坪,我们也到这儿歇息。”
于是他丢开手中的缰绳,选择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坐在草坪上,掏出了包内的香烟,叼在嘴上点燃。
沿“之”字型山路爬上来的骑兵,牵着马陆陆续续地来到草坪上,他们见团长和汪参谋已在地上歇息,便放了手中的马,横七竖八地瘫软在草坪上。
埋伏在歇马坪上边一块大石旁边的贾剥皮,紧抱着一挺机枪,瞄准了从歇马坪下边的山路上不断向上移动的人马,他手指扣压着扳机。
蹲在他旁边的猩猩为他撬开弹盒,往链条上卡子弹。四根长长的弹链已经卡满了子弹,他继续观察着下边土路上的动静。
“贾剥皮,草坪上已拥上来三十几匹马了。”猩猩提醒着贾剥皮说。
“是吗?”贾剥皮只注视着山下“之”字形路上向上爬行的骑兵,他的任务是按照雪狼的安排,截断这骑兵连的尾巴,并将其歼灭。而爬上草坪的马匹则是他们活捉的目标,雪狼已带人埋伏在歇马坪里边山岩上的树丛中,为防止马匹向草坪两端逃窜,雪狼已安排黑鹰和神父带人封锁了东西两侧。
贾剥皮话音刚落,他肩肿边的机枪的枪托便急剧震动起来,枪管喷吐着长长的火舌,机枪“嗒嗒嗒”地一阵吼叫,密集的子弹朝山下“之”字形山路上的人马猛烈地扫射过去。
瞬间,行进在山路上的人马即刻被子弹击中弹起,尔后又跌跌撞撞地朝山下滚去。被击伤的马匹嘶叫着,扬起蹄子向左右窜去。
贾剥皮的肩胛紧抵着机托,猛扣着扳机,喷吐火舌的枪口左右一阵摇晃,山路上的数十匹战马,几乎被全部击中,如石头般地滚下山脚,跌落在岩下。有几十个兵士在慌乱中端起了手中的枪,未等他们拉开枪栓便被密集子弹击中,仰着倒下山坡……
密集的枪声使团总魏彪猛然一怔,瞬间,他意识到了这儿埋伏着日本特务,他打算立即开枪还击,但当他的手刚拽着枪柄时,一颗子弹“嗖”地一声向他飞来。接着他的头轰地一
声,眼前便出现了一片永恒的红色。
汪参谋见团长受伤了,便向团长猛扑过去。树丛中的卡宾枪一阵点射,他背上被五颗子弹击穿,倒卧在团长的身上,再也起不来了。
赶到歇马坪的兵士,一阵惊慌,还未能从地上站起来,便被树丛中、草丛中的手枪、卡宾枪击毙了命。
然而这十余匹战马却没有受伤,激烈的枪声使这些马匹惊起来,它们发怒了,昂起脖子,扬起前蹄,嘶叫着,开始向草坪两端窜去。
“把马逮住!”雪狼见草坪上的兵士已全被打死,受惊的战马即将逃离,他站起来大吼一声。
隐藏在树丛中的二十余名特别部队纵身跳到草坪上,向奔逃的马追击。
十余匹马惊慌着,向草坪的两端逃跑,黑鹰和神父从东西两端围追过来。
一会儿,这十余匹马被特别部队们全部俘获。
雪狼威严地站在草坪上,他消瘦的脸上浮现出刚毅的神情,他把枪口发烫的勃朗宁手枪插进怀中,看了看这十几匹高大马,说道:
“各自把衣服换了,我们要装成一支商队,牵着马,驮着绝密资料走过这古驿道。”
特别部队们迅即打开自己的行囊,取出那已经发臭、发酸的的蓝布衣服,脱下军服,按照商人、挑夫、马夫的衣着打扮起来了。
不一会儿,这些商人、挑夫、马夫模样的特别部队,便把自的行包和装小蚕绝密资料的木箱驮到马背上。
金刚猩猩的行包特别重,里面装着精良的轻重武器和特别部队们急需的无线电收发报机,还有他认为最管用的一门迫击炮。他把这些东西用一只巨大的木箱装着,外面套着一根牛皮制作的大背带。那大背带已经乌黑,显然是时常被他肩上的汗液浸渍的缘故。
猩猩扛着一只大木箱,往神父牵着的一匹棕红马背上一放,沉重的木箱压在马的身上,棕红马感到不适,腿杆打颤,即刻倒了下去。
黑鹰见状,牵着马过来。
“你看我这马怎么样?”黑鹰说。
猩猩看了看,见这是一匹膘肥体壮的黑色大马,他用力一掌朝马的腰上推去,这匹马没有动弹,仅摇了摇尾巴。
“能行,就让这匹马驮着!”猩猩说完,弯腰解开棕红马背上的绳索,取下木箱,放在雪狼身上,用绳子拴牢。
雪狼见特别部队们已收拾停当,他抬头看了看天,见太阳已经偏西。
“时间不早了,赶快上路走吧。”
雪狼说完,牵着马朝山梁上爬去。二十余名特别部队,便赶着马,驮着小蚕计划的绝密资料,沿着这“之”形山路,摇摇晃晃地跟着雪狼踏上了新的征程……
胡宗南6师3团 l营营长马魁带着三个连队的兵士已经了到了狮子口,当他们按照白光南的意图在驿道的东西南侧布好火力之后,就听见东北部山边响起了激烈的枪声。
“这是哪里在打枪?”马魁站在东侧的山岩上,厉声问。
连长王伍二指挥着他的连呈一线型排开之后,令兵士用石头垒起掩体。他站在那儿,朝山下的驿道看去,他发现这儿的能见度很好,驿道上的卵石都能看清。估计居高临下地向下射击,没有一丁点儿问题。突然,他听见营长在问“哪儿在打枪”,便朝营长看去。见营长站在一块大石上,望着东北方,便侧耳细听,果然听见东北方向传来了枪声。枪声极其沉闷,“哗哗剥剥”如同远方的一串串鞭炮。
“营长,估计日本特务过来了。说不定与追击的部队干上了。”王伍二向营长大声说 。
这时候,营长把两手放在嘴边,做着喇叭状,大声吼道:
“各连注意!日本特务快过来了!要像一连这样,用石头垒好掩体。”
这粗狂的声音碰撞着岩石,在狮子口上嗡嗡震响。
二连已将两挺机枪架在驿道上边的石包上,弹带已经卡上,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坑洼不平的驿道。
三连驻守在南侧的山坳,他们没有架设机枪,只需将手榴弹抛出就可有效地杀伤驿道上的人马。然而,那一带地面狭窄,仅能容纳二十几个兵士。于是余下的只能驻扎在南坡的松林内作为机动。
这是一个通往蜀中驿道的咽喉,在白光南的精心策划下,其防务已固若金汤。
数百名兵士听见营长一声大吼,急忙拉开枪拴把弹推上膛。既然远方已传来枪声,日本特别部队会很快来到这山下。他们的心情便紧张起来,于是这狮子口便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与沉寂。
王伍二趴在一块大石旁边,密切注视着山下。驿道上没有什么动静,一会儿一只野兔蹦蹦跳跳地从驿道旁边的草丛中窜出来,显然是寻找人们抛洒在路上的食物。开阔地黄白一片,没有一个人影。
莫非日本特务已在枪响的地方被抓获了?
如果是这样,团长魏彪会派人通知他们撤离。王伍二揉了揉已经发涩的眼睛,从荷包内掏出一只烟点燃。几口燥辣的烟雾下肚,他精神来了,提着枪向山下的营长走去。
“营长,我们要在这儿过一夜么?”王伍二说。
马魁扭过脸来,从王伍二嘴上取下烟,叼在嘴上:“你他妈抽‘红炮台’都不给老子一支!”
“别急,营座,我这儿正给你哩。”说着他掏出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支递给了营长。
马魁把烟卡在耳际,把烟从嘴边取下,喷着浓浓的烟雾说:“你老哥,怕在这儿过夜?营房里又没有婊子,慌着回去干吗?”
王伍二“嘻嘻”一笑:“营座,营房里就是有婊子,还不是你—个人用。前几天,你把路上一个骑骡子的女人掠到屋里,该过足了瘾吧?”
马魁笑了:“别说啦,那女人一身臭气,几个月没见着那个,凑合着过了个瘾。第二天早晨,我给那女人—块光洋,叫兵把她带到路上放她回去,不料,被二连的哨兵瞅见,又被弄了回来……”
“后来怎么样?”王伍二问。
“你想想看,那些未见过娘们的兵会怎么样?还不是一个班围上去……”马魁说。
王伍二不做声。他虽然当了个连长,手下也有七八十个人,可这生活还是过得异常清苦。每月虽有二十个光洋,还得给这营长上供,稍有不慎,连长就当不成,更何况那些被抓来的兵士。有的已当了七八年兵,胡子老长,想回家也走不了。三十七八的年纪,没粘过女人的边,成天扛着三八大盖,不是练队列,就是到这路上扎口子,一顿两个馒头、半碗小米粥。
一想到这儿,王伍二又掏出烟点燃,望着狮子口下边的那片开阔地。
太阳已抹去了最后一道余晖,驿道那边的天际一片灰蒙。突然,王伍二看见一路麻黑的人影沿驿道向狮子口方向移动。
“营长,那儿过来一路人。”王伍二急忙向营长报告。
马魁警觉起来,他沿王伍二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驿道上走过来一路人。他定睛细看,见前面是一个小黑影,蹦蹦跳跳地走着,在小黑影的后面是十余匹马,马背上驮着东西,被人牵着缓慢向前。
“这像是一支商队。”马魁说。
王伍二揉了揉眼,他发现这支不停向狮子口走来的两队一共有十七匹马,马背上驮着大大小小的木箱,加上前面蹦蹦跳跳行走的小矮人一共是三十五人。
马魁觉得奇怪:这支商队为何天已快黑了才从这儿经过?一般的商队都是中午时分就要进到这儿,翻过这狮子口之后,才能穿过秦岭中的山谷到达下一个驿站,不然天黑了便看不清方向,走进深山钻不出来。他心中疑惑。
当他把目光落在那负重行进的马身上时,他发现了,这些马匹个头几乎都差不多,不像是商队的骡马,倒像是打仗的战马!而那些高矮不一的穿着不同颜色衣服的牵马人的步态稳健,不像是商人。
“王伍二,你看清了吗,下面的那路人是不是商人?”马魁问。他想通过王伍二的观察,印证他的判断。
“我看不像。那匹黑马倒像是骑兵连长赵麻子的马。”王伍二说。
“啊!这些马都是骑兵连的!”马魁几乎惊叫起来。
他非常紧张,心怦怦地跳着。
这路行进的人马越来越近,沿着驿道已行进到了他们的火力控制范围。
马魁瞬间作出了判断,这马是骑兵连的,而这些穿着商人服装的人牵着他们骑兵连的马,显然刚才是他们向骑兵开了火。这些人身上有枪,而又穿着老百姓的服装,这说明他们非同寻常。他经过这一连串的思索之后认为,下面的这路商人就是日本特务!
马魁紧张地掏出手枪,日本特别部队就在下面,再不开枪就来不及了!于是他一声大吼:、
“打!”
他猛扣驳壳枪的扳机。
“叭!”枪声在山谷中震响。
王伍二见营长已经开枪,他抓过旁边的重机枪,向着驿道上的人马“嗒嗒嗒”地猛烈扫射。
驻守在对面山岩上的二连的士兵从岩上急忙扔下了手榴弹。
封锁住驿道咽喉的大石旁边的重机枪也“嗒嗒嗒”地吼叫起来。
这炒豆般的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震荡着山谷。
行进在这队人马中间的雪狼,听见枪响,一个翻滚躲到一块石头的背后。驿道的前方,东南两边山岩上的机枪猛烈地扫射下来,枪弹密集,当即有七八匹马被击倒在地,马群嘶叫狂跳起来。
糟了,在这儿遭到了伏击,从火力判定,这儿不下一个营的兵力。在这无处躲藏的荒凉的山沟里,只有朝正前方猛冲过去,才能突围。
“猩猩!炮!”雪狼的话音刚落,嗖嗖嗖的子弹朝他飞来,这是机枪向他的一个点射。雪狼一个跳跃,滚进了一个沟坎。
他抬眼一看,见东侧山岩上一挺机枪喷吐着长长的火舌。干掉他,雪狼一扬手中的勃朗宁,那山岩上的机枪停了。
就在这瞬间,猩猩一个跳跃,来到了已被击倒在地上的大雪狼身边。大雪狼背上的木箱已被枪弹击穿。猩猩一手抓过木箱,搬开木板,摸着迫击炮,东侧山岩上的机枪又响了起来,
密集的子弹向他射来。猩猩急忙扛起木箱,朝一块大石头后奔去。
突然他感到左腿一阵灼热,鲜血从裤管里流了出来,他的左腿已经中弹。猩猩一个趔趄,木箱碰着石头,弹开了,迫击炮筒便露了出来。猩猩忍着伤疼,抓过迫击炮,此时,东侧山岩上的机枪停了。猩猩一个个翻滚,从木箱内拉出炮弹,定好方位,瞄着正前方吼叫的机枪,一发炮弹装进炮筒,轰的一声,炮弹落在驿道山垭上。一团火光一闪,吼叫的机枪连同射手被炸飞起来。
猩猩一个翻滚,躲到驿道的石头后面,他手中的驳壳枪一扬,南侧山岩上的一个兵被击下了山岩,接着是手榴弹在空中爆炸。
显然手榴弹是从南侧山岩扔下来的。于是猩猩调好角度,又一声轰的巨响,山岩被迫击炮击垮,二十余名士兵随同崩塌的岩石滚下了沟来。
西侧、南侧的枪声停了,仅东侧山岩上有零星的三八大盖的枪响。七八名特别部队从地上爬起来,举起了手中的驳壳枪,朝东侧山岩射击。
“快,把物资扛走!”雪狼一个翻滚从石边跳出,卧在地上的特别部队一跃而起,取下被击倒在地上的马背上的物资,跳跃着向驿道的正前方的山垭上冲去。
就在这时,山地上的又一挺机枪响了,特别部队们急忙趴下。(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此时,黑鹰一跃而起,端起胸前的卡宾枪猛扫过去,那丛林中的机枪手被击毙。黑鹰趁机猛冲过去,占领了高地。
他又抓起扔在那儿的轻机枪,向东侧山岩的士兵猛烈地扫。
向驿道夹击的火力明显减弱。特别部队们再次从地上爬起,扛着小蚕绝密资料向山垭上冲去。
猩猩见雪狼带着特别部队从死马的背上扛走了小蚕绝密资料,他便背起迫击炮,从木箱内取出无线电台扛在肩上,跳跃着,躲闪着,一路奔跳迂回到了山坡上。
山岩上仍响着激烈的枪声。此时,夜幕已经降临。
五十 迷雾 虚与实 奇与谋
五十迷雾虚与实奇与谋
低垂的天幕上,星星眨着愤怒的眼睛,秦岭雄关——狮子口上,弥漫着血腥,飘逸着硝烟。血与火的较量,灵与肉的搏击仍在进行。
黑鹰占据了驿道两侧的制高点,把机枪架在一块巨石旁边,向着东侧山岩上不时闪烁着火光的低洼处猛烈地扫射,压住了对方的火力。王伍二见营长马魁已被击毙,机枪已被炸飞,一个连的兵力仅剩了六七个人,他感到绝望了。当西侧的机枪吼叫着向他的阵地猛烈扫射过来之时,他手中的驳壳枪的枪机已经跳开,没子弹了。他斜依在石头垒筑的掩体内。闭上了眼。有三个兵仍拉开枪栓把子弹推上膛,向着沟里漫无目标地散射着,以示他们的存在。
雪狼带着特别部队,扛着小蚕绝密资料冲上山垭时。朱仁堂已将林恒背到了一块青石后面。
特别部队们扛着装有绝密资料的木箱在黑鹰的重机枪掩护下,不停地向上迂回。他们把绝密资料放进树丛,放到低洼地之后,立即取下卡宾枪,选好隐蔽点,密切注视着敌人的动态。
枪声仍在不时响起。
然而贾剥皮和三步倒等五六名特别部队却没有上来。
“机枪继续掩护!猩猩和飞贼下去看看!”雪狼担心贾剥皮和三步倒受了伤。
猩猩和飞贼立即挎上卡宾枪,沿着崎岖的驿道摸下沟去。
在非常微弱的光线下,猩猩发现十几匹俘获的战马的身上穿透了枪眼,流淌的鲜血已溢满了大大小小的坑洼。在一块巨石旁边,朱仁堂带来的参加小蚕计划的三名保镖——张坤龙、吴力士、张三贵的身上被枪弹击中,浑身血肉模糊,他们手中紧拽着驳壳枪柄,其状惨不忍睹。
贾剥皮和三步倒呢?他俩在哪?猩猩和飞贼在驿道内搜寻着,他俩以驿道为中心,向四周寻找,然而却没有发现贾剥皮和三步倒。
于是二人又跳跃着,向狮子口上奔去,向雪狼禀报。
此时,朱仁堂却站在雪狼身边。当朱仁堂听说,他带来的执行小蚕计划的保镖被击毙在沟内时,他并不觉得惊奇,仿佛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掏出一支烟点燃,将燃着的烟头握在掌中,以防备被敌人瞅见。他猛吸了一口说:“执行如此重大的绝密计划,哪能没有流血和伤亡。他仨既然已经去了,就让他们去吧。”
他说完之后,顿了顿,又问道:“胡彪怎么没有上来?你发现了他没有?”
“没有。”猩猩答道。
雪狼心里一沉,他带着他的特别部队行进到这儿时,已有三个人被打死,还有贾剥皮、三步倒、胡彪三人失踪。他急忙问:
“你俩都找遍了?没有见着贾剥皮、三步倒、胡彪这三人?”
“没有。我的眼力你是知道的,黑夜里能看清地上的一根针,这是我在一个老和尚那儿学的绝招。我一走进沟内,就见那儿只死了三个人。”
飞贼说完,雪狼心里紧张起来,这三人如果被打死,至少尸体在沟内,可这沟内没有他们的尸体,他们去了哪儿?莫非被围剿的部队俘获过去?如果是这样,那么这小蚕计划的绝密资料就出了问题。
“朱将军,你清点过了没有,资料是否齐全?”雪狼问。
“资料倒是齐的,二十一只木箱一只也不少。”朱仁堂说。
雪狼思忖道,既然资料齐全,为何这三人不在?贾剥皮和三步倒是十四K基地的高级特工,该不会有什么闪失。他一想到这儿,心情稍为平静。
可那胡彪的情况如何,他不甚清楚,他希望朱仁堂能介绍一下胡彪的情况,便于他判断胡彪会不会被俘。
雪狼问:“胡彪的武功如何?”
“胡彪在武林算不得什么,他的功夫平平,此次是他要求来的,我便把他带来了。”朱仁堂说。
雪狼从朱仁堂的话中听出了他对胡彪的印象。可雪狼认为这对胡彪不公平,他从胡彪的举止中发现。胡彪算得上是一个相当出色的武林高手。朱仁堂竟对他是如此之看法和评价,这使雪狼迷惑不解。
如果,胡彪是朱仁堂所说的那个情况,即功夫平平,那么,胡彪就会被击毙在沟内。但沟内没有他的尸体,可见,他也还活着。
那么,他们去了哪里?
既然这样,他认为,就应当在这儿等一等,这三人一定会赶到这儿来。
“就在这儿歇息,严密监视敌人的动静,防止发生意外!”
于是,三十余名特别部队便在树丛中、石缝中找到了隐蔽点,休息起来。
黑鹰手中的机枪停了,零星的枪声依然响着。
在漆黑的夜幕下,胡宗南6师3团1营的残存的兵士不敢轻举妄动,否则,暴露了目标将会遭到沉重的打击。
枪声停了,狮子口上一片沉寂。经过一埸激烈的枪战,特别部队们坐在地上,相互依偎着。习习的寒风从山垭上掠过,丛林中的枝叶沙沙作响,月亮从黑色的山坳上慢慢地升起来了。狮子口便隐露出了险要的峰姿,张开血盆大口,伸着长满芒刺的舌头,怒视着东北方向。它的身后是一道幽深的峡谷,湍急的溪流奔腾咆哮,撞击沟底的山岩,发出巨大的轰鸣。
驿道从沟中蜿蜒至隘口,伸向远方。陡峭的山岩,与交错的藤蔓遮住了视线,只有等到天明时,才能辨清方向。
担负戒备的黑鹰,警惕地倚在一粗大的松树下,目光不时扫视着四周,静听着周围的动静。
雪狼仍坐在一块青石板上,他双臂交叉,耸着瘦削的肩膀,嘴上烟头的火光忽明忽暗,已到三更时分,他仍在那儿思索着什么。
林恒在枯树枝上,他的头侧向左边,旁边放着一只小蚕计划的绝密资料。他微闭着眼,朦胧中,他发现,木箱中淌出来一股幽蓝的光。当他睁开眼时,那束光依然平静地恒定地闪射着。
糟啦!木箱里防护层已经裂开!夜明珠的光环已闪散出来,这可泄露了天机!他的心怦怦直跳,这二十一箱从长白驼出来的所谓绝密资料,只有他和朱仁堂才知道里面全是装的价值连城的珍宝。国民党三十多名高级特别部队没有人知道,仅认为是小蚕绝密资料。如果一旦泄露天机,一场搏杀、争斗就会即刻发生!
林恒朝四周看了看,见特别部队们已经睡去,丛林中发出了均匀的鼾声,他慢慢挪动身子,身下的枯树枝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
警惕的黑鹰便朝声响处看去,见林恒在那儿摸索着,便把目光移开,
林恒纤细的手指已触摸到了木箱的边缘,由于太沉,他未能挪动,于是他扭着身子,把木箱轻轻地,一点一点地移到身边。
幽蓝的光束向外散射着,林恒已经发现,这只装有三颗夜明珠、六颗蓝宝石和十二块裴翠的木箱已被枪弹射穿了三个孔,其中一个圆孔深及包裹夜明珠的黄绫。如果不堵住这小孔,这束幽蓝的光将会招惹出是非,卷起风云,整个小蚕计划将由此而转变成残忍的厮杀、搏击。
林恒一想到这儿,急忙用手捂住,然而他泛黑的手背上即刻出现了幽蓝的光环。
对珠宝研究颇有造诣的林恒发现,这枪弹已击穿了木箱里层的防护纸。那层防护纸是由松香和牛角胶熬炼,加上特殊粘合剂做成的,既可防潮,又可避光,这是他在故宫研制出来的专门包装翡翠、玛瑙之类珠宝的特殊防护纸。
防护纸已被击穿,唯一遮挡住光线的只有兽皮。
于是他把木箱紧紧地搂在胸前,用胸口挡住那可怕的泄露天机的光线。
在大石上,紧张地思索着贾剥皮等三名特别队员情况的雪狼,见躺在枯树枝上的林恒在磨磨蹭蹭地捣鼓着什么,便朝他走了过去。
“你怎么没睡?”雪狼站在他身边问,低头看着他的脸。
林恒怀中护着木箱,急忙仰起脸来,他脸色刹白。这种情感的急剧变化,幸在黑夜中未被雪狼瞧见,林恒浑身哆嗦。
“我……我……睡不着……”林恒回答。
在雪狼眼里,林恒是小蚕计划的高级工程师,他见林恒把木箱抱在胸前,紧紧护住,便说道:
“你别把木箱抱在胸前,就放在地上多好,这样可趁机睡一会儿,在路上你也够累的了。”
这显然是关心林恒的话,这话中根本就没有半点看出破绽的味儿。可林恒自觉心虚,他怕那幽蓝的光被雪狼瞧见,还是两手紧紧护着木箱。
雪狼犀利的目光发现了,林恒的脸色惊恐,他怎么是这个模样?他把木箱紧紧地抱在怀中干什么?
于是雪狼问道:“你把木箱抱在怀里干啥?”
林恒不语。
雪狼感到不解,他弯下腰夺过林恒怀中的木箱,放到地上。
“就这样放在这儿,没有人敢夺走这资料。”雪狼见林恒如此之迂腐,他有些不耐烦了。
木箱平躺在地上,一束幽蓝的光从里面直射出来。雪狼吃了一惊,这木箱里装的是什么资料?怎么发出了幽蓝的光?虽然这里面装的东西是绝对机密的,不属于他过问的范围,可他毕竟发现从木箱里射出了一束蓝幽的光。
“里面是什么?”雪狼问。
林恒的头轰地一声,即刻恐慌万状,然而这天机已经泄漏,他在惊恐中沉思了一会儿,说道:
“这里面装的全是些放射性物质,木箱被子弹打穿,这些化学元素在向外泄漏。”
雪狼心中疑惑,但听林恒这样一说,便问道:“这怎么办?”
林恒说:“只有重新包装 。”
雪狼见蓝光从木箱缝不停地向外闪射,他急忙说:
“得快一点儿,不然泄漏完了。”
于是林恒立即脱下身上的衣服,把这小木箱包了起来,那束幽蓝的光没了,可包裹的衣服上泛出了铜钱般大的蓝色的圈。
“只有兽皮口袋才能堵住。”林恒说。
“那快去,猩猩那儿有三条。”雪狼吩咐道。
林恒走到猩猩的身边,发现猩猩仰躺在地上,正呼呼大睡。林恒急忙叫醒猩猩,从他木箱内拿出一条僵硬的黑熊皮口袋,急忙奔到雪狼的身边。然而此时,雪狼正弯腰仔细地瞧着
那散射着蓝光的木箱,神情极其冷漠。
林恒急忙把木箱装进熊皮口袋中,用绳子拴牢。木箱中的那束幽蓝的光消失了。
雪狼是否发现了天机?林恒不得而知。他望着雪狼从他身边走过去的身影,发现雪狼瘦弱的肩在不停地耸动着。他枕着熊皮口袋躺在地上,两眼凝视着黑色苍弯……
东方的天际出现了白色,厚实的云块慢慢地开始变黄。一会儿,云层的边像镀上了一层金。镀着金边的云层缓慢地开始移动,一会儿,太阳露出了血红的脸。金色的阳光从山峰的左侧斜射过来,狮子口上茂密的树林里,七彩流光。枝叶上、草丛中的露珠儿,在阳光照射下,晶莹透明。缠绕在山间的白云轻飘飘地移动,慢慢地散去。从通往西南驿道的狮子口上盘旋而下,陡峭的岩壁上便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印痕,木桩插在岩石上,上面铺着木板,有的已经悬空,仅剩了发黑的木桩。
啊!那就是古栈道,诸葛亮入蜀时,就是从这儿通过!雪狼站在树丛中,向深谷中俯瞰,发现这咽喉下的通道近乎在悬崖上通过,悬崖下边是奔腾咆哮的江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雪狼发出了由衷的感慨。
难怪,胡宗南派部队在这雄关上驻守,阻截他们。
他环视了一下四周,见这儿地形奇特,山势险峻,便打算带特别部队沿山岩而上,进到北侧山麓的丛林中低洼地带,在那儿休整一段时间。希望与他们离散的贾剥皮等三名特别部队能找到他们。尔后再调整方向,向西挺进。
于是他带着特别部队攀拽着藤蔓,扛着小蚕绝密资料,向北侧山麓走去……
重庆蒋介石的官邸内。
蒋介石穿着一件紫红色睡衣,穿着拖鞋,坐在藤椅上,膝条编织的茶几上放着一大撂文件。他刚起床,在窗前伸了伸腰便坐到这儿,翻着当天的报纸。
“报告!”秘书推门进来。
蒋介石把目光从报上移开,看着走到他面前的秘书。
“委座,西安胡宗南打来电话,要你亲自去接。”
蒋介石把脸一沉,放下手中的报纸说:“把电话转到我这房间里来。”
秘书出去了。
一会儿,架在厅内左侧文件柜上的电话便急促地响了起来。
蒋介石抓过话筒。里面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
“你是蒋委员长吗?我是西安胡宗南。”
“我是蒋中正。”
“蒋委员长,日本特务已翻过秦岭。我们出动了几个师的兵力围捕,可他们神出鬼没,劫持了我的一个副官,劫走了我的摩托巡逻队。”
蒋介石猛然一怔,这些军统的高级特别部队,自然难以对付,可他两次给白光南打了电话,要他在秦岭将其歼灭。这白光南是怎么搞的呢?他一个师的兵竟守不住秦岭?于是他急忙问:
“白光南呢?”
“白光南已被日本特务打死在南风坡,在秦岭的狮子口上,我的6师3团团长魏彪以及一营的全体守备将士已经阵亡……
蒋介石的头轰地一声巨响,两眼冒出了金星,他天旋地转。“完了,这下全完了……”他浑身无力微微闭上眼,随即慢慢地架上了听筒……
蒋介石坐在沙发上,手指撑着额头,他阴沉的脑显得格外难看。他后悔当初根本就不应当同朱仁堂谈什么合作,而应将他扣押叫他交出珍宝,然而这已经迟了。
他在那儿静静地坐着,头脑中不停地嗡嗡作响。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走着。他思忖:雪狼和朱仁堂已翻过秦岭,必然要穿过河西走廊,尔后到达新疆边陲,从新疆出境。看来他已不能驾驭这支携带了珍宝的神秘的队伍。
雪狼带着毛人凤选派的三十名特别部队,一到东北,就没有向他禀报。后来,他通过山西黎少佐才了解到这小蚕计划的点滴情况。他们到了黄河峡口,仅发电报反映有部队追杀,而只字未提是否起出了珍宝。这不是他们妄自尊大,肯定是他们被小蚕委托朱仁堂收买,企图倚仗着这批珍宝到国外去享荣华富贵。
显然,他和小蚕相互承诺的这批稀世珍宝变成了泡影。既然如此,他派毛人凤到西安叫胡宗南组织部队对小蚕计划的全部特别部队进行围剿是正确的。
然而,没有想到,胡宗南号称的十万大军,竟对付不了小蚕计划的三十余名特别部队。原以为白光南一个师可以在秦岭镇住陕西通往四川的咽喉,而这个草包却死在南风坡……
蒋介石一想到这儿,长吁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他坐下了,自言自语地说道:“算啦,算啦……胡宗南的部队靠不住。因为一小股特别部队,闹得满城风雨,他胡宗南对我不义,我蒋介石也对他不仁!”
他站起来,头脑中出现了一个念头——在适当的时候,派人取代胡宗南的职务。
秘书送来早点,放在茶几上。
蒋介石走了过去,端起燕窝汤呷了一口,掏出手绢抹了抹嘴,对秘书吩咐道:
“草拟一份电报,就说有一帮商人,窃走国家的大宗文物,企图从四川、云南、贵州贩运出境,要西南军政府组织各地严加查缉。”
“是否只发云南、四川、甘肃、新疆?”秘书翻开蓝色皮夹,记录下蒋介石的这段话后,停下笔问。
“只发云、川、陇、新。落款加上我的名字。”秘书合上皮夹出去了。
蒋介石伏在茶几上吃着早点。他认为,朱仁堂和雪狼的胃口很大,趁着国难,将小蚕委托的珍宝转运出境,他花了那么多精力,而未能将其俘获。届时要在新疆组织重兵拦截,只要我蒋介石在,就甭想把这批珍宝偷运出境!
蒋介石吃完早点,急忙朝卧室走去,忙着更衣,尔后要去政务院和那些吵闹不休的议员商量放张学良的事情……
他和他的政府在日军大举进攻面前已经节节败退。
一封查缉文物商贩的电报分别送到四川、新疆、甘肃、云南、军政府最高长官的案头。军政府最高长官一看,脸上露[奇`书`网`整.理提.供]出了讥讽的神情。
“这蒋介石是否发了神经?日本人大举进攻,连北京大学、清华大学都在向云、贵、川地区迁来,就是重庆也在考虑迁都。为何几个商人将文物运往云南就要大动干戈查缉?还居然署上了蒋介石的大名……”
“他吃多了,谁管他这一套!”云南的一个军政府要员说。
于是,这份由蒋介石签发的查缉文物珍宝的急电,一份到了云南就石沉大海。
五十一 密林狐迷 蚕破壳
五十一密林狐迷蚕破壳
狮子口下的古驿道上,天已黄昏。密集的子弹从山岩上直泻下来,贾剥皮猛然一个翻滚,躲到一块大石的背后。糟糕!他们已被居高临下的军队包围了。他急忙举枪还击。此时,朱仁堂带来的张坤龙、吴力士、张三贵跳跃着向他隐蔽的大石边翻滚过来。
贾剥皮见张坤龙手中的木箱已被子弹射中,担心绝密资料遭到损坏,急忙扑去,抱着木箱翻滚到大石的旁边。此时,他惊奇地发现,木箱内闪射出一束幽蓝的光!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他的手摸索着的木箱上已有三个深孔,蓝幽的光向外流淌。
自征战长白山白鹤岭以来他就对这从棺木中起出的木箱产生了怀疑。蒋介石的小蚕绝密资料决不是什么研制高级武器的元件,而是珠宝。由于这是蒋介石签署的绝密计划,自然使他不敢多问。于是一路上他留心观察,然而却未能发现到什么。这担负小蚕计划防务的长官雪狼是中国近代间谍中的风云人物,任何人稍有不轨,便会受到惩处,因而,他不敢轻举妄动。但这个谜深深隐埋在他的心底。木箱被枪弹射穿后,闪射出的蓝色的光,证明他原来的判断是准确的——这是一批珍宝。
猛烈的枪弹直泻下来,驿道上的乱石被弹丸击开了花,马匹被击倒在地,特别部队们无招架之力,拼命地躲闪着。
“真见***鬼!蒋介石叫我们给他转移珍宝,而他又派部队追杀我们,他安的什么心!”
贾剥皮愤怒地举起枪,朝那东侧山岩喷吐火舌的机枪射击。
一会儿,山岩的机枪停了。然而南边山岩上又接二连三地抛下来手榴弹。
这使贾剥皮心中的愤怒达到了极点,他并非恨这些向他们开枪射击的士兵,而是恨蒋石如此这般地暗算着他们。“他叫我们把这批珍宝护送到目的地,而一路上又派兵追杀我们,他的用心何在呢?”贾剥皮在炒豆般的枪声中思索着这些问题。
“轰隆”一声巨响,手榴弹在他不远处爆炸,浓烈的硝烟呛着他的喉咙。
“***!不打了!”贾剥皮一咬牙,作出了决定。[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蒋介石这样干,估计和东北军张部朱仁堂有关,也许是蒋介石背信弃义要独吞这批珍宝。从整个行进的路线看,雪狼依照着朱仁堂的路线,只在危险关头他才作了部分改变。
枪声仍在激烈地响着。此时,贾剥皮发现上当了。他作为十四K基地的高级特工,怎能受雪狼和朱仁堂这些人的愚弄!这时候,朱仁堂带来的特别护卫张坤龙、吴力士、张三贵正护住那只射着幽蓝的光的木箱,他愤怒地一咬牙,一扬枪,“叭!叭!叭!”三个保镖被击毙,伏倒在地上。
“用不着和这帮人为伍!”他一个翻滚,连跳带蹦地窜出了驿道。
他站在一块大石的背后,此时夜幕已经降临,驿道上特别部队们扛着木箱强行往山垭上冲去。
三步倒却朝他奔来。
“贾剥皮,快走!雪狼已冲上了山垭。”
贾剥皮在那儿站着,不做声。
“快走啊,黑鹰架在山垭上的机枪已经响了。”三步倒催促道。
贾剥皮咬了咬牙,把枪插进怀里。
“走,三步倒。我俩从南边过去,把那山岩上的兵给干掉!”贾剥皮说。
“贾剥皮,那山岩上的兵,已被猩猩的炮轰下来了。”三步倒说。
“别管这些,我俩过去看看。”
三步倒心想,贾剥皮是这小蚕计划防务的二号头目,听他的没错,便跟着贾剥皮穿过狮子口前面的那片开阔地,向南走去。
当他俩行进到狮子口南侧山腰时,狮子口上仍响着零星的枪声。
“贾剥皮,我俩呆在这儿干啥,说不定这时雪狼已带特别部队冲上了狮子口。”三步倒见贾剥皮站在山腰上向狮子口方向望去,便对贾剥皮说道。
“我到那狮子口去干吗?我这堂堂的军统大校特工要和他们为伍?”贾剥皮说。
三步倒见贾剥皮话中带着刺儿,以为是贾剥皮和雪狼闹起了内讧。他想了一会儿说:
“贾剥皮,你我都是被毛人凤派到这儿来执行任务的。这小蚕计划可是蒋委员长亲自签发的绝密令啊。”言下之意是要贾剥皮以大局为重。
“你知道什么!小蚕绝密计划是什么东西?你到现在还不明白?”贾剥皮说到这儿,点燃了一支烟。
三步倒感到迷惑,怎么贾剥皮居然真和雪狼闹起了矛盾!小蚕绝密计划不就是将长白山洞中的绝密资料运到目的地吗?怎么贾剥皮还不知道!于是他说:
“贾剥皮,你我都是特工,我们不能感情用事。小蚕计划的绝密资料,这可关系着党国的利益……
未等三步倒把话说完,贾剥皮说道:
“你老弟现在还蒙在鼓里。你想想,日本人追杀我们,这可以理解;可我们一进入山西就发现有人跟踪,一到峡口,就遇上骑兵,在沙家店遇上当地的保安,尔后是胡宗南在陕西境内的所有军队都动起来。刚才我们在路上遇到骑兵,幸好我们在歇马坪抢占了有利地形,不然就被骑兵歼灭了。到了这儿,你看那居高临下的火力,估计这隘口上不下一个营的兵力……”
三步倒说:“贾剥皮,我不瞒你说,在山西我就感觉到了有些问题,尤其是渡过黄河之后,我们遇到了这么多部队的追杀。也许由于蒋委员长他们内部出了毛病,计划泄了密,遭到持不同政见者的竭力反对,而对我们暗下毒手。”
“你老弟错了。你没有看到,蒋介石为什么要签发这绝密令?蒋介石为什么要抽调我们基地的高级特别部队?这是由于这东西太重要了。”贾剥皮说。
“是绝密的资料,研制高级武器的资料,当然重要。”三步倒说。
“什么绝密的资料!一路上雪狼反复叮咛,不准乱摸乱动,那个工程师林恒随时检查二十一只木箱,我原以为装的是其它什么东西,现在我发现了,里面全是珍宝,如夜明珠宝石之类的东西。”
贾剥皮一语道破了神秘的小蚕计划的天机,使三步倒大吃一惊既然这里面是珠宝,那么这珠宝是谁的?为何这珠宝从长白山山洞中起出?这一连串的问号,使三步倒陷入思索之中。
既然他们这些闻名遐迩的特别部队在帮人做贼,那么这贼是谁?是朱仁堂,雪狼,还是蒋介石? 三步倒一想到这儿,感到非常后悔,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沙,气愤地说:
“***,我们上当了!”
贾剥皮阴沉着股,望着漆黑的夜空发呆,这位赫赫有名十四K基地的高级特工,为被人利用被人蒙骗,感到万般的楚痛。他愤怒地咬了咬牙,望着那黑咕隆咚的狮子口,握紧了手中的拳头。
“等着瞧,珍宝绝不会落在你们的手中!”
贾剥皮把这句话留在秦岭狮子口南坡之后,气势汹汹地沿山腰的一条小路,向汉中方向走去。
三步倒紧紧地跟在后面。
一会儿,两个黑影便消失在荆棘丛生的密林中……
在狮子口北侧山麓的丛林深处,雪狼和朱仁堂坐在长满了毛茸茸苔藓的土包上。雪狼脸色阴沉,一个劲地抽烟,目光落在侧边开满了小白花的草丛中。—队蚂蚁搬运着昆虫的驱体,缓慢地沿着一块石头的边缘往前运动。有几只探头探脑的蚂蚁窜到石头的上边,然后又掉头爬过石头的边缘,向下窜进了行进的队伍中。雪狼觉得有趣,他认为那离开队伍爬到石头上面的蚂蚁担负着警戒任务,如果没有遇到天敌便侧身返回去……
燃烧的烟蒂已灼着了他的手指,他扔下烟蒂,吐了一口唾沫。
他站起来,伸了伸懒腰,在这丛林中已等了贾剥皮和三步倒他们四天了,但这三人没有赶到这儿来,让他和他的特别部队们等得心焦。
追击他们的一股部队已于第二天中午翻过狮子口向深谷山岩上的古栈道摸索过去,估计已追往广元方向,而他们竟没有一个兵朝这南侧的山麓追来。
这使雪狼下定了决心就在这儿等贾剥皮和胡彪他们返回。
已到中午时分,猩猩把烤熟的野鸡,用树叶包好捧到雪狼和朱仁堂面前,往地上一放,拍了拍烧烫了的手,说:“今中午都吃这个,这山上的野鸡多,也肥,今上午我和神父在山那边树林里一气打了十多只……就是盐巴不好弄。这种东西再香,没有盐,吃起来也没有味。上午神父翻到山的那边半坡中找到了一家人,好说歹说。用五个光洋才换了一撮盐。
雪狼撕一块鸡腿嚼了嚼,看着猩猩说:“有味,到这山上过日子,那能有美味佳肴,只要能填肚子就不错了。”
“雪狼,我们明天挪一下地方,山那边半坡有一家人,我们就去那家人家中住吧,总比在连树林里好得多。”猩猩说。
“不了,明天早上我们就得离开这儿。”雪狼说。
“不等贾剥皮他们了吗?还有胡彪没有来哩!”猩猩见朱仁堂也在,他在话中便特意提到胡彪。
朱仁堂撕开烤焦的野鸡翅膀,放进嘴里,用牙齿撕咬着,他嘴唇上糊上了一层乌黑的油腻。他咽下一块肉,说:
“算了,胡彪转不转来,没关系。这个窝囊废,估计他已被炸死在驿道上,不能因为他而耽误了我们的行动计划。”
雪狼不做声,他已经在帮林恒包装子弹击穿的木箱的刹那间,发现了那束幽蓝的光,他解开了自征战长白山以来,隐藏在心中的那个难解的小蚕计划之谜。
“朱将军说得有道理,我估计贾剥皮和三步倒也许被手榴弹炸死在驿道上。”雪狼顺水推舟说。
其实,雪狼带着特别部队扛着小蚕绝密资料冲上狮子口,发现了有六个人没有到达山垭,他当时就估计这当中出了问题。因为精明的高级特工贾剥皮和三步倒决不会是由于遇到敌人的火力袭击而束手无策,就是在万分危急的关头,他俩也会安然无恙。为了证实这一问题,他派飞贼下到沟内去详细察看,仅见朱仁堂带来的吴力士等三个保镖的尸体。他认为这在情理之中,因吴力士等三个保镖在这队特别部队中是最次的。而贾剥皮、三步倒却没有赶到,且也没有发现这两人的尸体,这就有点危险,也许这两人一路为这一带的部队报信,而使他们频频地遭到追杀,这两人是叛逆之徒!当他后来发现了那木箱缝中内散的幽蓝的光线,他明白了,贾剥皮和三步倒发现了木箱中的秘密,他俩萌生了鲸吞恶念而逃离队伍。
因而,雪狼明显地感到小蚕计划已发生了重大变化,估计在前边可能有贾剥皮一帮人追杀。这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的征程太艰难了。他在一阵紧张的思索之后,领悟到了蒋介石签署小蚕绝密计划的真谛,那就是夺宝与护宝的争战、杀戮!
既然如此,这一切必须谨慎,绝不容许有万分之一的闪失。于是他决定在这密林深处休整几天,以便重新决策和酝酿下一步的行动,率特别部队在中国近代争夺珍宝的历史上写下他神奇的篇章。
浓浓的夜色下,狮子口南侧山麓略为弯曲像一把巨大的弓,那万丈深渊的沟涧中奔腾咆哮的江水如同这弓上的弦,这把弓已经拉开,然而,却不见这弓上的箭。雪狼和朱仁堂站在狮子口上的一株松树下,向林涛怒吼的四周望了望,似乎没有看到这张弓上的箭。
松树弯曲着树干,托着茂盛的枝叶,在呼呼的山风中摇晃,在黑色的苍穹下,如同一支山鹰,站在山梁上怒视着日军占领的东北方向。
天上的乌云翻滚着,黑压压地从北向西移动。
寒风撩起雪狼风衣的下摆,他背着手,挺着胸站在那儿。他见朱仁堂的目光,从东北方向慢慢地移过来,尔后便久久地凝视着西方。显然,朱仁堂胸中涌动着万顷波涛,他凝视的方位,正是他和蒋介石合作转移珍宝的行进的方向。雪狼想从朱仁堂口中了解到他对蒋介石的评价,从而推测他的态度。
“朱将军,从东北到这儿,这计划执行得太难了。除了日本特务在追杀,这一带的国民党部队也在追剿我们。”雪狼站在朱将军旁边说。
朱仁堂认为,如果雪狼没有识破蒋介石这一阴谋,这对他借助于雪狼超人的智慧和功夫,将珍宝运出新疆边境,大有好处。但雪狼已说到了“这一带的国民党部队在追剿我们”,雪狼是否看出了蒋介石独吞珍宝的企图?于是他不紧不慢地说道:“小蚕计划是蒋委员长亲自签署的,叫我和你共同执行。我深信蒋委员长制定的计划绝对可靠。路上那些党国的部队对我们的追杀,是在发泄他们对蒋委员长的不满。估计蒋委员长不会坐视不管。”
雪狼听朱仁堂说得非常圆滑,而这圆滑的里边,巧妙夹带着对蒋介石的不满。这引起了雪狼的进一步思索:
既然蒋介石和朱仁堂签署了小蚕计划,而这计划的实质内容是转移长白山山洞中的珍宝。当这批珍宝的转移出来之后,蒋介石派兵追杀,意图明显地表明他认为朱仁堂背信弃义,如果不采取措施,他不可能得到这些东西。
一般说来,蒋介石是遇事多疑的,可这回他却动了真的,那么朱仁堂背信弃义要干什么?他是否要鲸吞这批宝藏?如果是这样,他必然要纠合一些超过我们力量的人马追杀,才能得逞。他会不会呢?雪狼想到这儿,对朱仁堂说:
“朱将军,党国中确实有人对委座不满,因而,在路上遇到了部队的追杀。但我认为蒋委员长把这小蚕计划看得太重,因而你我就负有义不容辞之责。现在看来,你带来的胡彪没有回来,贾剥皮和三步倒这两人也许在驿道上被打死了,这样我们的力量就削弱了些,估计前面我们遇到的艰险将不可想象。”
朱仁堂已经料定了雪狼的对武艺高强的胡彪未能转来会怀疑,他为了能搪塞过去,便对雪狼说:
“胡彪是我原在东北的一个警卫,这个人贪色,贪色之徒在一般情况下意志总不那么坚定,这次我把他带上,是为了能向蒋委员长交差。因蒋委员长在重庆向我谈小蚕计划时就叫我至少带六人,我找其它人怕泄露机密,就只好把胡彪带上。而这次在狮子口上,他没有能赶到这儿,我分析,有两种情况:一是被驻守在这儿的部队俘获去了,二是被炸死在那儿,其尸体被垮塌的岩石掩埋了。”
雪狼从朱仁堂的话中已经印证了他对胡彪在驿道上失踪的分析。他从一路上对胡彪的行为举止的观察,发现这胡彪并非一般武林侠士,而是一个地道的高手。在峡口,他发现,当国民党的骑兵沿黄河边的山岩向他们追来时,胡彪“嗖嗖”地徒步登上那光溜的岩石上,尔后又从岩石上飞身跳入黄河。像这样一个武林高手怎么会失踪呢?
既然朱仁堂已经肯定胡彪被炸死或被俘获,说明他已对胡彪作了安排,胡彪已奉他之命离开了狮子口。
雪狼一想到这儿,他认为无须向朱仁堂了解这批珍宝来自哪里以及胡彪现在的行踪。这一切他已经知道,朱仁堂不谈,也就是这么回事儿,反而越谈越引起对方的怀疑。
于是雪狼掏出怀表,见夜光表盘上的指针已指到子夜时分,便急忙说:
“朱将军,我们下去吧,那山腰的低洼处风要小得多。”
朱仁堂说:“雪狼先生,今天晚上我很兴奋,因为明天早上我们就要起程了。我对你选择的这条从秦岭往东,经甘肃天水跨兰州之后,进入河西走廊地带,尔后到达穿过新疆到达苏联,再进入鹿特丹有些不大明白,从地图上看,这一带全是深山荒凉之地,在这些地方行进,恐怕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达到鹿特丹。”
“哈哈哈……”雪狼爽朗地笑了起来。
雪狼接着说:“朱将军,你我执行的委座签署的绝密计划,在交通方便人多密集的地方,这保密工作做起来相当艰难,而在人迹罕至的地方就自由得多。只不过我们将付出加倍的艰辛。届时,我们可以此昭示后人,我们这些特别部队靠着坚韧不拔的毅力和意志,横跨了欧亚,完成了西部历险的壮举……”
“哈哈哈哈………
朱仁堂和雪狼对视着,笑了起来。
五十二 河西走廊 拨雾见云
五十二河西走廊拨雾见云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起风了,黑压压的云层从天边飘浮过来,罩住了黄土高坡的上空。
雪狼骑着一匹大棕马,顿觉耳边的风呼呼作响。逆风行进,大棕马感到有些吃力,步子慢了下来。雪狼抬头看了看天,估计暴风雨就要来临,而这陇西地区的山岭上却看不到一间草棚,他心中犯难。
他掉过头来,见后面的马有些跟不上趟,猩猩已经从马背上下来,他牵着的马驮着两只木箱,艰难地向前。
黑鹰骑在枣红色的马上,扬起手中的长鞭,驱赶着他身旁的两匹驮着牛肉和青稞的骡子。
他们这支小蚕计划的特别部队已在这陇西行进了两天了。
昨天和前天的天气尚好,路上未遇着风雪和冰雹,而今天却要遇上大雨了。雪狼心中着急起来。
“快一点,向西边靠近,那儿有山,可以避风雨!”
雪狼在马上向后面进行的特别部队高声喊道。
猩猩翻身上了马。雪狼便扬起手中的马鞭。
这支马队加快了速度,向定西边有山的地方奔跑。
一会儿,一股风暴从南边袭来,风中夹着豆大的雨点。
气温急剧下降,雪狼猛然间打了个寒颤。
负重行进的马开始嘶鸣。
马匹受惊了,扬起前蹄,在山坳里活蹦乱窜。
“护住木箱!”雪狼大吼一声。特别队员们猛然跃起,追赶着那些在暴风雨中驮着绝密资料乱窜的马匹。
一匹枣红马昂起头向南边狂奔,背上驮着两箱绝密资料。神父在后面奔跑着,追赶着。然而那匹枣红马如同脱缰的野马,在山坳里狂奔。
雪狼便策马朝那奔逃的枣红马追去。被追赶的枣红马似乎发怒了,没命地狂奔。
飘泼般的雨点直泻下来,如同一道道长鞭,猛抽在他的脸上。
眼见枣红马驮着资料越跑越远,雪狼便勒紧缰绳,唰地一下掏出手枪。他一扬枪,“叭”的一声,枣红马被击中前蹄,一个翻滚,向前冲出几米之后,倒在地上,木箱从马背上飞了下来。
神父奔跑着过去,从戈壁上拣起木箱,走到马的身边,见枣红马的前腿已被枪弹击穿,再也起不来了。这可是驮着他行走了三天的乘骑,只怪这老天发怒,它受了惊,才遭到如此之惩罚。
神父木楞楞地站在那儿。
雨越下越大了,神父的全身已被雨水淋透。
“把木箱放到我的马上。”雪狼骑着马来到他身边。
神父有些惋惜地看了看那仍喘息着的枣红马一眼,提着木箱来到雪狼的身边。
“资料要紧,马是小事。如果资料被马驮跑了。这可就不得了。”
雪狼对神父说。
神父把两只木箱用绳索连接起来,搭在马的身上。
“走,我俩不骑这马也同样可走出陇西。如果路上遇到了马,再抓一匹就是。”雪狼安慰着他。
二人牵着马朝马队走去。
此时,雨仍在不停地下着,特别部队们已把马赶到了一起,站在山坳上,任凭暴风雨的冲刷和洗礼。
马开始躺下了。
特别部队们也都蹲在地上。
有几个特别部队依偎着马,躺在戈壁上。
一场暴风雨过后,陇西上的空气格外清新,山岭一片新绿。小花儿探出头来,太阳露出了笑脸。然而,特别部队们的全身衣服却湿透了。
雪狼脱去了衣服,赤裸着上身,把湿衣服搭在马背上让太阳晒着。
这路特别队员便全都仿效着雪狼的样儿,赤裸着上身,牵着马向兰州的西边走去。
经过三天行程,雪狼带着特别部队再次跨过黄河,走进了河西走廊。
三天之后,他们经过武威时,猩猩给雪狼出了个主意,拿十根金条给马步芳骑五师的师长马步青,他和马步青是亲戚关系,借两辆卡车护送过张掖、酒泉、星星峡到新疆。理由是马步青不卖委员长的帐,马步青只认大洋,甘军长于学忠根本调不动他的部队,青海马步芳和于学忠更是水火不容,马步芳认为河西走廊应该是他的地盘,委员长也无法处理,马步青是马步芳的堂弟兄。马步青长年四季种植贩卖鸦片及走私军火,整个武威变成了一个鸦片基地。
雪狼分析之后认为可行,他在黄羊镇等了一天后,两辆卡车开了过来,一天后到了星星峡。
这儿是丝绸之路的一个驿站,沿驿道向西可进入新疆,向南可进入青海和西藏,向西南方向可抵达印度。
星星峡如同一道倚天的宝剑,把驿道两边的山石刀切斧砍般地拦腰劈断,让驿道从它的半山腰的悬岩上通过,形成一道天然的雄关。
古往今来,星星峡的险奇,令过往行人咋舌。然而更令附近山民和从驿道上通过的商队骡马胆怯的是盘踞在这星星峡山上的土匪——马大虎和他手下的恶棍。
马大虎和他的手下的十余个弟兄,倚仗着这儿的特殊地形,在这驿道上操拳弄棍,袭击过往商队和行人,为人所痛恨。
由于这山上出现了土匪,许多商队便绕道数十里,翻山越岭,远远地避开这儿的路线。马大虎打劫的机会越来越少,有时十天半月也寻觅不到下手的机会。
中午,土匪头子马大虎坐在炕上,抱着一支肥羊腿狼吞虎咽地啃着,他满是油腻的手端起一大碗酒,刚放到嘴边,土匪马蚁便拖着一支猎枪走了进来。
“老爷,来了,来……来了,我亲眼看见有三十几个人,都……都骑着马,马背上驮着木箱,是一个商队。”土匪马蚁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马大虎急忙放下手中的碗,白色的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情。
“在哪儿?”
马大虎急忙问。
“在……在山那边……在红柳峡。”马蚁回答说。
“好!老子们这回发了!”马大虎端酒,仰头一饮而尽。他“啪”地一下,放下酒碗,用手背擦了擦油腻的厚嘴唇说:
“走,去把那些懒东西叫起来,找财去!”
马蚁急忙朝屋外跑去,跑进几间用石头垒成的如羊圈般的小屋,叫出了十几个歪眉楞眼、没精打采的土匪,来到了马大虎的面前。
此时,马大虎站在土台上,用手中的红布慢慢地擦着已经生锈的驳壳枪。
众土匪见马大虎用红布擦枪,心中大喜,发财的机会来了。
见土匪都来齐了,把擦枪的红布揣进兜内,故意露出红布的一角,以显示百里开外,只有他才有手枪。他比划着说:
“我们难得的发财机会来了。红柳峡上来了十来匹马和三十来个人,马上驮着东西。今天,老子们要大干一场。
“凡是到了这星星峡的,没有不向老子进贡的。就连过路的老娘子,没得钱,都要把裤子给老子们脱了,丢在这路上。”
土匪中有人笑了起来。
“笑啥子,有啥笑头?老子们从格尔木,跑到这儿来,专吃这碗饭。”
他瞪圆两只眼睛,瞅了瞅面前的土匪,见没有人笑了,又嘶声嚷道:“今天,仍是老规矩!老大、老二、老三各带一帮人守住口子,只要这群羊一进圈,就把圈门关了。我和四娃子、马蚁在西头拦倒宰羊。”
土匪头子的话音刚落,众土匪便“啊嗬”一声蜂拥着朝山下跑去。他们背着带叉儿的羊角猎枪,提着大刀,从陡峭的山岩缝中钻出来,埋伏在驿道的路旁。
小蚕计划的特别部队骑着马,驮着木箱,在星星峡以西的红柳峡缓慢地移动。
雪狼蓬头散发,身穿一件羊皮袄,瘦削的脸上,神情刚毅。他骑在马上,发现这条行人稀少的土路竟延伸到前方不远处突兀的山腰。这形同星星的黛青色的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块巨石,砸在古驿道上,使向前延伸的驿道被迫从山腰上通过。
太阳已开始偏西,冷白的阳光斜射过来,驿道上闪烁着细砂的晶亮。
队伍默默地向前行进,马铃当当作响。
雪狼在路上掉转马头,向着朝他走来的特别部队们说道:
“要特别警惕,前面的路上山形特别,估计那儿有土匪。”
雪狼说完,转过马头,跟随着这支奇特的马队,向前走去。
一路上,雪狼时常向他的特别部队们打着招呼,遇到了沟坎、峡谷或是丛林,他都提醒着特别部队们注意,以防野兽土匪袭击或者意外事故的发生,要保护自身,尤其是竭尽全力保护小蚕绝密资料的绝对安全。
特别部队们见雪狼调过马头,专门向他们打了招呼,估计前面有土匪,便抬眼朝前看去。果然见前面横卧在驿道上的星星峡山势险峻,白云在山间缭绕,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
特别部队们边走边思索着,不时看看马背上的木箱,考虑着,到那儿应当如何应变。
星星峡越来越近了。一会儿,这支特别部队便开始登上石头堆彻的小路。
突然,山上的老鹰“扑扑”地开始窜飞,显然土匪来了。
雪狼和特别部队们警觉起来,然而路上却未发现人影。
警惕行进的特别部队赶着马继续朝前,叮当的铃声,在戈壁上脆响。这支奇特的特别部队队伍穿过戈壁之后,前面便是一片石林,奇形怪石似乎挡住了前面的路,然而这路却在石缝中弯来绕去。
雪狼牵着马环视了一下四周。他发现,这儿的地形对他们已不构成威胁,不抬腿,就可找到掩体。于是他加快脚步朝前走去。
突然,前方山岩上几条黑影一闪,便不见了。雪狼定睛细看,发现黑影已躲在大石的背后。
雪狼便停下脚步,此时他发现后边山岩也跳下来七八个汉子,手拿马刀,堵住了他们的后路。
雪狼一见这明晃晃的马刀,心中明白,这是一帮毛贼,于是他站在那儿朝四周望去。
“想过路!把东西放下!”
雪狼猛然一怔,见山岩上一块凸出的岩石上站着几个人,一个胖脸的汉子手中提着一支驳壳枪,气势汹汹地吼叫。
显然,这些土匪早已潜藏在石缝中。
雪狼把手伸进兜内,手拽着勃郎宁枪柄。
土匪头子马大虎叉开腿站在山岩下,他以为这里居高临下,手中又有枪,可打到100米之外,叫这些商人乖乖地交出钱财,他们敢不听。于是他挥舞手中的驳壳枪吼叫道:
“这是老子们的地盘,不管何人都得给买路钱。识相的话,就把钱和货留下,马可以牵走。如果不识相,老子要叫他去西天!”
封锁了两端驿道的土匪一听马大虎在吼叫,急忙从石缝中跳出来,端着羊角猎枪,扬起手中的马刀,虎视眈眈地看着这支已被他们“关圈”了的商队,贪婪的目光在马背的木箱上扫来扫去,他们估计那里面装的是丝绸和茶叶。
特别部队们把马牵在手中,既没有掏枪,也没有发怒,若无其事地朝这四周看着。这帮土匪,用不着跟他们大动干戈。
土匪头子马大虎见这些商人毫无畏惧,他掏出枪,挥舞着。
“把钱交出来,不然老子要开枪了!”
雪狼用鄙夷的目光看着土匪头子,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叭”的一声,土匪头子手中的枪响了。
堵在驿道两端的土匪,端着枪,扬着马刀,“啊……嗬……”吼叫着,朝特别队伍扑来。
“叭!叭!叭!”雪狼一咬牙,他手中的枪响了。
土匪惨叫着从半山岩上跌倒下来。
猩猩手中的卡宾枪也“嗒嗒嗬”地吼叫起来,土匪喊爹叫娘倒在地上。
神父闪躲进石缝中,抱着冲缝枪一阵点射,张牙舞爪的土匪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
短促的枪声响过之后,星星峡山开始沉寂。
雪狼见土匪已倒在血泊中,他大手一挥:“走!”特别队员们便牵着马,驮着木箱跟在雪狼的身后,走出了河西走廊,进入了天山山脉。
黑色的苍穹下,天山东部巴里坤上燃起三堆篝火。
原始森林中的黑熊瞪着泛绿的眼睛,怒视着远处的熊熊的火光,胆怯地钻进了山洞。
一会儿,饿狼便开始嚎叫,梅花鹿急速奔跑,栖息在这密林中的走兽一阵惊慌。
熊熊的火舌猛舔着已冒出了松油的树枝,燃烧的柴禾吡剥作响。黑鹰用藏刀剥开黄羊,剐去五脏,把血淋淋的肉块架在火堆上。
由于流着血水的黄羊压住了柴块,火势有些减弱,猩猩便拣来几根树枝,在火堆上撑起木架,把黄羊架在上边熏烤。
雪狼瘦削的脸上映着火光,他不时用树枝拨弄着木炭,让火燃得更旺。
一会儿,篝火边飘着烤羊的香味。
雪狼掏出烟,用窜着火苗的枯枝点燃。他猛吸一口,尔后站起来,离开这有点灼人的火堆,坐在一块大石上。
几天来的长途行进,他感到太累。脚上的血泡已经磨破了。他额头发烫,头脑昏沉。显然,这是感冒风寒的缘故。雪狼用指头揉搓着合谷穴和太阳穴,自个儿调理起来。
他按了按身上的穴位,虽然觉得比先前好了些,但头仍然昏沉。他两手撑着膝盖,捧着脸。蓬乱的头发搭拉下来,罩住了脸。
他的目光从飘散在额前的长发缝隙中透过去,见四周是横亘起伏的大山,丛林中,不时有野狼的嚎叫。这人迹罕至的地方,凶猛的野兽似乎第一次看到了火光,它们在一阵惊慌之后,便悄悄地迂回到了这篝火的附近,铜铃般的大眼喷射着绿幽幽的光,贪婪地盯着那在火堆边晃动的人,跃跃欲试想将其捕而食之。
一声饿狼的嚎叫,雪狼感到毛骨耸然。声音凄惨,夹杂着急切的欲望,似乎已无法忍受饥饿的折磨。
不知是由于感冒的缘故,还是由于他的胆怯,猛然间,他打了个寒颤。
他望了望漆黑的夜空,墨黑的天幕上没有一丝星光,除了几堆篝火映着一片苍白的山石而外。四周是黑咕隆咚的世界。
雪狼感到心情烦躁起来,他心里骂了一句:“***,把老子们逼到了这么个鬼地方来!”
这究竟为了什么?
他感到迷茫。
他不愿看到这讨厌的黑夜,于是便闭上了眼,一股股无名
的思绪爬上了他的心头。
这一带多荒凉,多可怕啊!奇山怪石,原始密林,如同进入了一个陌生的世界。这儿没有女人,也没有小孩;没有丘八,也没有炊烟。这儿除了他和这些特别部队外,其余的便是凶猛的野兽和怪叫的鸟。这大西北也太荒凉寂寞了。
仿佛在这特定的环境中,雪狼才有了这种感觉。
然而,他却摇了摇头。
在上海滩时,他算得上是一个了不起的大侠,许多大亨、霸头都曾拜倒在他的脚下。
在一个漆黑的夜晚,杜月笙来到他下榻的一间砖房内。朦胧中,他被电筒光照醒。
杜月笙见他睁开眼,咧着嘴哈哈哈地一阵大笑:
“雪大侠,你怎么住在这儿?我派人到处打听,才打听到你住在这儿。今晚我亲自出面请你,你总该赏光?”
雪狼一骨碌从硬板床上坐起来,看着这派头十足的杜月笙,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杜月笙双手背在身后,看了看骨瘦如柴的雪狼说:
“这上海滩,你是顶天立地的武林高手,我杜某遇着事,还不找你?这事,对我杜某来说,是大事,可对你来说,只需你动一动步。”
杜月笙说完,拉开黑皮箱,从里面取出了十根金条,放在他面前。
“你看看,这是我杜某看得起你,才把这东西给你。”
雪狼看了看杜月笙放在他面前的金灿灿的金条,不解地问:
“你叫我做什么事?”
“没有什么,今天晚上,在上海大戏院里,遇着杨阁东的二少爷把我最要好的戏子用小汽车接到他公馆去了,今天晚上你把那戏子弄到我公馆里来。我要活的,不要死的!”
杜月笙阴沉着脸说。
雪狼心想,这算得了什么,只要有人指一下地点,他用不了一个时辰就能把人弄出来。他既然在上海滩武林争雄,这点功夫是有的。
于是他说:“杜老板如此看中我雪狼,把这事办了就是。不过得有人带路。”
雪狼一说完,贾剥皮大腿一拍:“好。就等你这句话!”
当天晚上,杜月笙用小汽车把雪狼送到杨阁东公馆门外,雪狼便从院墙飞身入内。在公馆左侧一间屋内,他将把扬二少卡死,捂住戏子的嘴,扛在肩上,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公馆。
当天晚上,雪狼把这娇小的戏子弄到了杜月笙的公馆内……
从那以后,他便开始接揽一桩桩生意,代人杀人越货,干着一桩桩罪恶的勾当。
然而,他却处于永无休止的惶恐之中,成天提心吊胆,防避他人暗算,时常变动下榻的房间或住所。他自觉被正义和良心围猎,偌大的上海,他更感到孤独……
当他被蒋介石重金收买之后,虽然每月有丰厚的收入,不再为他的高额的耗费发愁,然而,这极其诡秘的行动,却限制了他的自由。他不可能像常人一样无拘无束地在公园里散步,
在码头上行走,而只能神出鬼没。因而他不能轻易地交朋结友,更谈不上享受天伦之乐……
雪狼一想到这儿,他的心一阵阵痉挛,他猛吸了一口烟,用指头弹走烟蒂。带着红红光亮的烟蒂便在他眼前划了一个圈后,落在地上,熄灭了。
雪狼感到异常烦躁,他一摸胡须,才三十五六的年龄,这胡须已经变得粗糙僵硬了。
“***,我是人,还是鬼?”他长吁了一口气,站起来,望着漆黑的夜空发呆……
猩猩过来,把一块烤熟的羊肉递到他手中。
“吃吧,这羊肉香是香,就是没有盐巴。”
雪狼从猩猩手中接过羊肉,放在嘴边。然而,他此时尽管肌肠辘辘,却没有食欲。他把羊肉放到嘴边闻了闻,便拿在手中,在那儿站着。
猩猩已经发现,雪狼自狮子口遭到伏击之后。他的神态就有所改变,说话也老成多了。一路上他对他们婆婆妈妈起来,似乎什么事都要提醒,连在路上歇息时,也提醒大家不要解开衣服,防止感冒风寒。
“吃吧,雪狼。待会儿羊肉凉了,吃起来就没有味了。”
猩猩见雪狼仍在那儿站着,呆呆地看着远方,关切地对他说。
“我的心情不好,这块肉你拿去吃吧!”雪狼把肉递到猩猩面前说。
“我这儿有哩!心情再不好,东西还得吃,不然我们就走不到那儿去!”猩猩说。
猩猩这句话触动了雪狼的心,这特别队伍的人把他尊为长官、小蚕计划的主心骨。大家都敬重他。可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小蚕计划啊,完全是蒋介石和东北军张部朱仁堂两人的私下交易和争斗!他和这些十四K基地的特别部队仅仅是充当他们的运输工具而已。然而他俩之间的争夺,却又使他们充当着替罪羊和炮灰的角色。
然而这些,猩猩他们却不知道。
雪狼看了看猩猩的脸,微微的火光中,他发现猩猩的脸已经浮肿,这显然是过度辛劳的结果。
虽然这一带没有军队围追,也没有什么战斗,可这一带全是游牧民族,需要特别部队们付出艰辛的体力和警惕。而这一切对特别部队们来说,完全是无谓的。
“猩猩,路上可要注意身子。这次任务执行完了,我陪你回西宁老家。”雪狼说。
猩猩心里一热,急忙说.;“雪狼,要是执行完了任务,我一定要回一趟西宁,我已有三年没有阿爸、阿妈的音信了,走在路上怪想的。在过河西走廊时,我就觉得那儿离我们老家近了,还不时朝家乡的方向那边看。
过了一会儿,猩猩又问:“雪狼,我们何时才能走到目的地?”
“估计快了,我们从这儿走估计不到半个月,就到了阿拉山口。到了阿拉山口之后就出境,估计还得两个月。”雪狼说。
“这么重要的计划,蒋介石不派飞机,却叫我们天天钻这山沟?”猩猩问。
“这个计划你不大明白,非常重要。可蒋介石是绝对不会派飞机的,只有靠我们步行。”
猩猩也在思索这一问题,然而他一时却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雪狼已感觉到了前面路程的艰难,有人欲将他们置于死地。这是他经历了狮子口激战之后,就一直在考虑的问题。可他却没有能够将对策考虑成熟,只好将其压在心底。
此时,日军司令部正召开是否调遣377空降部队支援时,又接到特工“天虫”的确切密报,那支特别部队穿过内蒙,进入山西、陕西、甘肃、已到新疆境内了,如不采取果断措施,就跳出了日军的军事控制区域了。一小时后,司令官终于作出了决策……
五十三 阿拉山口 掩藏不住的尾巴
五十三 阿拉山口掩藏不住的尾巴
飞机在山城上空吼叫、盘旋,一会儿便掠过山城,展开巨大的机翼,向着黄白色的跑道俯冲。
飞机降落了,国民党党徽随着银白色机舱飞快地向前滑动,如同一颗陨落的流星一闪而过。
飞机停在机场的跑道正中。
机舱打开了,蒋介石穿着军服,在宋美龄的搀扶下走到机舱门口。
迎接蒋介石的军乐队奏起了国民党国歌。
蒋介石立在飞机的舷梯上,平视着前方。
随即,欢迎队伍手中的鲜花开始舞动。国民党中央通讯社的摄影记者忙碌着,镁光灯不停地闪烁。
蒋介石扶着舷梯的栏杆,缓慢地从飞机上下来,他身边是宋美龄,往后是李宗仁以及参议院、政务院的高级官员和随行记者、警务人员。
蒋介石阴冷的脸上,表情肃穆,他既没有向欢迎的仪仗队挥手致礼,也没有向前来机场迎接他成都要员握手,径直朝停在草坪上的几辆黑色高级小卧车走去。
五辆黑色小卧车一溜烟地从机场驶出,沿一条柏油路向市区疾驰。
在曾家岩一幢幽静的楼房内,蒋介石坐在一张藤椅上,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见这儿布置得极其典雅,地上铺着红色地毯,墙上挂着名人的墨迹,花坛内盛开着五颜六色的鲜花。
蒋介石端起茶杯,揭开杯盖,温文尔雅地用杯盖撇了撇飘浮在杯中的水泡,呷了一口,放下。
“宗仁兄,你看这儿如何?”蒋介石松开胸前的钮扣,问李宗仁道。
李宗仁明白这是蒋介石在征求他的意见,考虑迁都的事宜。李宗仁答道:“可以。”
蒋介石朝屋里扫视一圈,见逢休息厅内只有宋美龄和李宗仁和李宗仁的秘书,于是他说道:
“宗仁兄,我此次到成都来,是想看一看这里的情况,把国防部、参议院的人也带来了。如果重庆沦陷,就把首都迁到成都,再不行的话就迁到云南或新疆。”
李宗仁沉默。他认为在目前日军大举进攻面前。不能妄谈迁都事宜,否则引起国内动荡。可目前局势,又让人不得不考虑。从日本人进攻的势头看,肯定是要占领成都的,如果没有这个准备,不利于抗战。但是现在把这事公开,却又不利于组织抗战。李宗仁一想到这儿,说道:
“委员长的深谋远虑,是从民族国家大计出发。可目前,我们只能做这方面准备,而不能轻易谈论迁都事宜,否则动摇了党心、民心,于组织抗日极为不利。”
“宗仁兄言之有理,这次我们不谈这个问题。可要找有关方面了解一下成都的情况,以便暗中做些准备。”
蒋介石说完,咽了一口茶,沉思不语。日军大举进攻,南京、天津、山东、武汉陷落……他已感到他这委员长的宝座摇摇欲坠。而他和东北军张部的小蚕计划已明显地遭到了朱仁堂和他的雪狼的暗算,估计小蚕献宝已成了泡影。
一想到这儿,他感到十分烦躁,便站起来,走出休息厅,想到古色古香的后院去走一走。
可他刚走出门外,就见他休息的厅堂外面四周布满了岗哨。如果他随便出去,会增添这些兵士的麻烦,也许要对防务进行重新部署。于是他打消了这个念头,望着亭院内那株芬芳的桂花树发呆。
晚宴后,蒋介石回到下撮的房间歇息。他坐在一张藤椅上,秘书紧挨在他身边,警惕的目光注视着屋外的动静。
“去,把新疆驻军的电话给我接过来。”秘书出去了。
一会儿,他房间里的电话“叮铃铃”地响了起来。蒋介石起身抓过话筒,里面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喂,你是谁?”
“蒋中正。叫你们军的军长接电话。”蒋介石语调平和地说。
话筒里出现了短暂的沉寂,也许是话筒靠得太近,连急促的呼吸声也传过来了。
“报告委座,我是新疆驻军军长盛世才!”
蒋介石稍为停顿一下,他对着话筒说道:
“你们那里的防务搞得怎样?如果日本人从你们那里打过来,你们防得住吗?”
“报告委座,我们的工事坚固,几个师都镇守住了隘口,一定能守住这边陲。”盛世才说。
“好的,你们要加强防务。对于胆敢从新疆边关进犯之敌,一定要严惩不贷!”蒋介石说。
“是 !”
蒋介石和盛世才没有见过面,盛原属金树仁军阀系列,从声音推断,估计他是—个年轻人。
蒋介石拿着话筒说:
“盛世才,十天前国防部发的查缉文物走私商的电报你们收到了吗?”
“没有。”盛世才答。
“怎么没有?我亲自签署的电报,怎么没有发到你们军来?”蒋介石对着话筒问。
话筒里没有声音,盛世才确实没有收到,显然这是新疆军政府的失误,他不好作答。
蒋介石对着话筒说:“我以党国的名义,提醒你注意,近期,有一股三十余人的文物走私秘密武装,押运着一批珍贵文物,想从你们那里逃离出境。在陕西、山西、甘肃境内,阎锡山、胡宗南、于学忠没有能将其歼灭,到了你那里,你可得提防。要不惜一切代价消灭,进展情况随时与我联系。”说完蒋介石放下话筒,坐在藤椅上。
由于他讲话时有些激动,心仍在怦怦跳着。他感到有些累,便微微闭上了眼。
新疆驻军军长盛世才接完蒋介石的电话,心情紧张起来。
蒋介石直接与他通话,这是他当上军长以来从来没有过的。他背着手,在房间里踱着步,思忖着。
过了一会儿,他走出房间,叫侍卫官立即通知副参谋长以上的军官到作训室召开紧急会议。
夜幕已经降临,军部的几排房舍里仍亮着灯,参谋长和几位副官正围着一张方桌打麻将。
在一阵稀哩哗啦的麻将碰撞声之后,侍卫官走了过来:
“报告!盛军长紧急召见各位!”
参谋长和几位副官脸色一沉,显然是有紧急情况,不然的话,军长一般不会晚上召集紧急会议,于是便放下手中的麻将,起身朝作训室走去。
一盏煤气灯将作训室照得通亮,盛世才坐在一张桌旁。他身后是一张新疆西藏青海的军事地图,地图上用蓝色箭头标明着新疆驻军的位置及其火力配备。
盛世才见军部副参谋长以上的军官已经来齐,他站起来,郑重地通报了蒋介石从重庆打来的电话的内容,令满堂惊讶。
这是怎么搞的!一股文物走私商,不过三十来个人,三十多条枪,阎锡山没有拦住,胡宗南、于学忠也没有截住。这股武装竟有如此之神通? 这还惹怒了蒋介石,一个堂堂的党国委座。竞亲自传达指令?
军官们感到懵然。
盛世才坐下了。他的目光在军官们的脸上一扫,提高了嗓门:
“诸位,此事干系重大,容不得我们半点迟疑。蒋委员长与我盛世才通话,这表明我盛世才军已经被委以重任,全军将士必须审慎对待之。
“既然这股武装秘密押运着珍贵的文物,阎锡山、胡宗南又未能将其逮住。这说明,这股武装具有很强的战斗力。对付这股文物商贩,必须先咬住尾巴。其次,在我军的各防区内,尤其各险要隘口,设卡严密布阵。我们只要注意了这两点,就可以将这股武装歼灭。”
参谋长刘增新站起来,这位五十四岁的老军人向坐在他身后的几位副官、副参谋长看了看。从嘴边摘下叶子烟斗,对站在条桌边讲话的盛世才不紧不慢地说:
“军长,我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盛世才瞟了瞟这位喜欢拾杠的参谋长,傲慢地说道:“讲吧。”
刘增新吸一口烟,神情严肃起来。他手中的烟杆向四周划了一个圈,嘶哑着嗓子说道:
“诸位,我们军是前年打败马仲英的,我们对新疆这一带的地形还不大熟悉。因而,在新疆铺开防务,这没有多少必要。这支文物走私的武装到新疆的目的,是想出境。我们在通往国外的隘口处设卡,那么这股武装就逃不出去。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些文物走私商既然已惹怒了蒋介石, 恐怕实力不小,也相当狡猾,我们不可轻视,也许他一二十个人,可以对付我们一个营或者一个团。我们可以用重兵包围,必要时也可用炮轰击……”
未等刘增新把话讲完,盛世才拿起桌上的指挥棍,在新疆版图上的巴里坤、阿拉山口、霍尔果斯、红其拉甫等地重重地划了一个圆圈。
……
次日,国民党新疆驻军的七个师的兵力开始向霍尔果斯、阿拉山口、红其拉甫等地迂回前进……
刘增新骑着马,带着一队骑兵行进在崎岖的古驿道上。他披着红底黑面的风衣,抓住马的疆绳,一步一晃地沿土路向西行进。
已经过了精河,再向西约半天行程,就到达阿拉山口了。
刘增新骑在马上,他发现,这儿是一片荒芜的山地,行走半天或者一天也看不到一户人家。驿道上偶尔可见一些放牧的哈萨克族骑着马在山坡上行走。这条通住西方的古驿道实在太荒凉了,也许是由于国内战火遍地的缘故。在这兵荒马乱的年头,谁愿意驮着盐巴和丝绸、茶叶穿越于这天山峻岭?
这条路越来越难走了,马蹄在横七竖八的石头上面踏着, 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坚硬的石头棱角,不时将马的的皮肉划伤。马开始在溪沟中嘶鸣跳跃,行进的马队散乱开来。
刘增新望了望四周,这里的峡谷,一望无际。蔚蓝的天空像一丝飘带,如同落日的黄昏,一片麻灰。
几只山鹰掠过山岩向马队俯冲下来,低空盘旋一会儿之后,又向上窜飞,落在山岩上。
“去阿拉山口还有别的路吗?”刘增新问身边的副官马少南。
“没有别的路,只有从这沟谷中穿过去。”马少南说。
“我估计,前边将会遇到危险,说不定这山上隐没着一帮土匪。”刘增新说。
“我们有这么多人,有几十条枪,怕什么?”马少南说。
“马副官,你不要小看这地方,这儿的地形特殊,如果在这山沟的两边山岩上架起机枪,别说这百十个人,就是一个团的人走到这儿也会吃亏。两边火力夹击,又是居高临下,谁招架得住?”刘增新说。
“我看这样,我们就在这儿歇息,派几个兵到前边去侦察一下再说。”马少南说。
“也好。”刘增新说完,马少南便把手一挥,下达了原地休息的命令,并派了三个兵骑马沿沟向前侦察。
刘增新坐在一块大石上,他掏出腰上的烟荷包,卷起一根长长的烟卷叼在嘴上点燃。他已年过半百,这连续五天的长途行军,他感到有些累。他望了望这夹缝中的山沟,心里浮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自盛世才军长接到蒋介石的电话之后,他心里就一直在琢磨,为什么蒋介石竟对一般文物走私商队感兴趣?一般的文物走私商,蒋介石要动那么大的干戈吗?他口中的烟卷窜出缕缕青烟,在他眼前飘来飘去。燥辣的烟味刺着他的喉咙,他感到不适,一阵猛咳。
“他娘个×,老子不抽了。”他生气地摘下嘴上的黑色烟卷,甩到地上。烟卷在光滑的鹅卵石上一滚,掉进了石缝。
刘增新喘息着,两手叉腰,气呼呼地站着。
他想,既然蒋介石对文物走私的商队感兴趣,或许这不是—支文物走私的商队,说不定是一支偷运珍宝出境的队伍。刘增新一想到这儿,他眼前一亮,八成是这东西。他娘那个乖乖。现在兵荒马乱,有人偷运军火,贩卖鸦片,也不乏有人搞这个东西!
刘增新向前走了几步,嘴角上浮现出一丝轻蔑的神情。他认为盛世才的头脑毕竟是简单了些,他当了个军长,连这么个头绪都理不出来,真认为这是一支文物走私队。真是他妈个蠢猪!他盛世才凭什么当军长?还不是靠见风使舵,政治投机上去的!要靠本事,他还嫩着点儿。这回,他得看我刘增新的,老子们要露一手给盛世才、蒋介石看一看,我刘增新是不是老朽!
“马副官,派去前面探路的人回来没有?”刘增新走到马少南身边问。
“没有,参谋长。刚去不到十分钟,可能还在前边的路上。”马少南回答道。
“算啦!我们不等了,马上走。”参谋长刘增新说。
“万一遇上土匪袭击咋办?”副官马少南说。
刘增新知是马少南在将他的军,便大笑起来:“唉呀,马副官,你怎么不明白我的意思呢?我是发现这泥石流堵塞的沟内,人马难以行进,在这儿歇息一会儿,对前方的路情况不明,当然得派人去侦察,你倒以为我怕那个……我在子弹壳里跳了几十年,这把骨头也半辈子了,我怕什么?走!”
刘增新说完,牵着马骑上,朝沟里走去。
马少南向坐在地上的兵士吆喝道:“快起来,往前赶路!”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路上各自提防着点,万一遇上山岩上的土匪,要有所准备。”
兵士们懒洋洋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跛着脚向各自的马匹走去,牵着马跟随在刘增新的身后继续沿这被泥石流堵塞的沟坎,向里走去。
刘增新骑在马上,警惕的目光不时注意两边陡峭的山岩。
这是一条 S型的沟,沟边怪石磷峋,草丛中不时有游蛇窜出。
突然一块巨石横在沟的中间,挡住了去路。
刘增新停下马,看着这拦腰切断沟谷的巨石,不禁犯难了。这巨石约三丈高,如刀切斧砍般的陡峭。这是一道天然的障碍,要进到沟里,必须沿着这巨石与山岩结合部爬上去,才能
通过。如此巨石,马怎么能上得去?
马少南跳下马来,走到刘增新的身边。
“参谋长,从这儿过去有点难。”
刘增新不语,他犀利的目光往山岩上一扫,发现山岩的草丛中有一泛白的被人踩光的一条小路。
“你派人先看看,路是否从那儿绕过?”
马少南沿刘增新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那儿有一条小路。于是便派了两个兵向那小路上爬去。
两个兵爬上小路,便被丛林覆没。过了一会,便出现在大石的上边,他们大声嚷道:
“路在这儿,马也可以上来,前面的路比较平坦。”
刘增新长吁了一口气,大声说道:“天无绝人之路。走!从那儿上去!”
随即,数十名骑兵便牵着马依次从那条小路爬上山岩,尔后便越过了这道天然的屏障。
果然这大石上边的路平坦,石头也小了些。
山沟从这巨石开始向南,绕这山半圈之后,便消失了。尔后沿着这不太陡峭的斜坡向下,便进入到一片开阔地。
刘增新带着数十名骑兵走出这被当地老百姓称做“怪石峡”的山沟之后,已是下午6时,太阳偏西了。
他庆幸路上未遇着土匪。距前方——阿拉山口只有两个时辰的路程了,他令队伍在斜坡的丛林中歇息。
当刘增新正在考虑如何组织部队对这支贩运珍宝的神奇队伍围捕时,马少南走到了他的身边。
“参谋长,这儿距阿拉山口只有四十余华里的路了。3师的一个团就住在那儿。3师的兵多是西宁的,其中也有少数四川人,他们挺能吃苦,打仗也勇敢,就是当官的太贪了,军心涣散,没有多少战斗力。”马少南说。
刘增新说:“现在,国民党部队哪儿都是这样,都他妈凑人多,你这个师有五千人,他那个师也要搞到五千人。有的为了凑人多,把驿道上的挑夫也拉来当了兵。我估计阿拉山口的那个团也是这样。”
马少南不语。 参谋长刘增新接着说:“如果真的这样,我倒担心贩运文物的商队会窜出阿拉山口 。”
“哪有这么怪的事,一个团的兵力竞歼灭不了一股贩运文物的商队!”马少南说。
刘增新见马少南也把此事看得如此之简单,他急忙说道:
“马副官,怎么你也是这样稀里糊涂,脑壳不开窍?你也真的以为蒋介石叫我围追的是一支文物走私的商队?他蒋介石就没有头脑,在国难当头,他不考虑大事,而要亲自派兵去追剿文物走私商?”
刘增新的这几句话,使马少南猛然一怔。刘增新说得很有道理,可马少南不明白,蒋介石所说的文物走私商队,究竟是干什么的?于是他问道:
“参谋长,你说蒋介石下令叫我们歼灭的不是文物商队,那究竟是什么?”
“那你猜猜。”
“是共产党的一支秘密武装?”
“不是。”
“是红军的要害人物?”
“朱、毛二人怎么会走到这儿来呢?”
“是贩运鸦片的?”
“不是。”
“是贩运黄金的?”
“你猜到了一半。”
“是贩运珍宝的?”
“这回你猜对了!”
马少南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神情紧张起来。
“参谋长,这事可就麻烦了。蒋介石要叫我们堵截贩运珍宝的队伍,你想想,那些押运珍宝的人肯定不会是凡夫俗子,必定武艺高强。这回,我们算是碰上硬仗了。”
“马副官,不要怕,这儿的地形很特殊,只要我们有一个团的兵力,指挥组织得当,就没有什么问题。”
“你怎么要跑到这儿来?而不到霍尔果斯或者巴克图?”马少南不解地问。
贩运珍宝的人,必然要经过鹿特丹出海,这我已经算是猜定了。那么,摆在面前的是如何打好这个硬仗。”刘增新说。
五十四 小蚕的疑惑
五十四 小蚕的疑惑 就是危险的时刻
一道闪电撕开乌云翻滚的天幕,深深的沟谷一片惨白;闷雷轰然炸响,沟涧仿佛在摇晃。暴雨的长鞭抽打着山林,天山北侧的阿拉山口变得墨黑。
暴风雨是下午6时降临到这儿来的,一直延续到当日的深夜。
山崖上的洪水开始飞溅而下,沟涧中的洪水奔腾咆哮。被雨水浸透、泡涨的山石开始下滑,尔后轰然垮塌。山石堵住了沟涧,洪水开始弥漫,绕道冲进峡谷……
阿拉山口,这片荒无人迹的原始深沟在怒吼着。
雷声滚动,雨点如注,原始密林中的小动物们钻进了洞中……
山洪暴发了!岩石垮塌了!黑熊的窝被洪水冲毁了!
雷电和暴风雨似乎要改变这山沟的形象,永不停息地,一个劲地猛烈地冲刷着这片沟谷……
雪狼带着特别部队和朱仁堂一道已从山岩边撤出,怕岩石垮塌,便扛着木箱在雨中摸索着钻进丛林深处。
雪狼浑身湿透,站在一株阔叶树下,豆大的雨点打在枝叶上发出令人烦躁的“哔哔剥剥”的声响。
“人来齐了吗?”雪狼问身边的黑鹰。
“到齐了。”黑鹰浑身哆嗦着说。暴雨袭来,这片山林的气温骤然降低。
“朱仁堂呢?”雪狼一直就留心着他。
“在,在那儿。”黑鹰指着不远处蹲在地上的朱仁堂和林恒说。
“只要人到齐了,就好。我担心,有人在这深沟中迷路。”雪狼说。
“这不可能,雪狼,我们这帮弟兄自翻过秦岭的狮子口后,就一直紧随着你。这小蚕计划是蒋介石签署的绝密令,一路腥风血雨,已从长白山征战到了新疆,这艰难的路程已快走完了,谁不想在历史上留下个名字呢?”黑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说。
“我也是这样想的。我父亲为清朝卖过命,他没有得到什么。而我,在上海滩为一些霸头充当杀手,后来成为专为蒋中正办事的特别部队,也没得到过什么。从长白山到这儿,一路风风雨雨,冲过了日战区的封锁,突破了国民党部队围剿,摆脱了洪水猛兽的袭击,艰难地走到了这儿,我也没有图我个人的什么。只想到,这个计划关系着民族的利益,我作为—个血性男儿,应当报效民族。”
黑鹰似乎有些激动了,他说:
“这个计划的艰难程度,我已经领受到了。这件事恐怕不仅仅是党国内部的争斗。”
其实,黑鹰发现了木箱里全是珍宝,他已经明白日本人、蒋介石派部队追杀的意图。狮子口胡彪的失踪以及贾剥皮和三步倒没有返回,他已经看出了这事情有些蹊跷。
胡彪的失踪,是因为朱仁堂怕以雪狼为首的这批控制住了珍宝而他最终不能执行换取张学良将军自由的计划流产。
贾剥皮和三步倒的失踪,是缘于蒋介石的多疑和对他们的极度不信任。
但是,小蚕计划极其秘密,他怎么能随便说什么呢?于是他把已经冒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他绕了一个弯儿说:
“雪狼,无论遇到何种困难,我们一定要护住小蚕计划的绝密资料。”
雪狼已经领会了黑鹰话中的含意,黑鹰的头脑是敏锐的。的确,如何护住这小蚕计划的绝密资料,是这变了味的小蚕计划的关键。他自翻过秦岭狮子口之后就一直在思考这一问题。
他心中已酝酿出了两套方案:一是继续一路搏杀,表面上不折不扣地执行这一计划。二是在适当的时机,保存好小蚕计划的资料,确保小蚕计划的安全。可这个问题现在必须恪守在心底,对任何人也不能透露,哪怕是面前的这个黑鹰。不然的话,非但不能达到目的,反而会遭到更加凶残的杀戮。
这样做,既可保存自己,也无愧于民族。
他看了看黑鹰,不紧不慢地说:
“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和阻力,一定要达到目的。”
然而黑鹰却未能领会雪狼说的“一定要达到目的”和他原来说的“一定要到达目的地”是全然不同的。这是西部历险的一个转折点。
黑鹰以为雪狼未能洞察出朱仁堂与蒋介石的阴谋,他想提醒雪狼,应当警觉。于是他说道:
“雪狼,这个计划是蒋介石签署的,可蒋介石现在不知道我们的情况,是否应当向他禀报目前的情况?”
雪狼把粘附在脖子上的已经湿透的头发理开,嘴角浮出了一丝轻蔑的神情。他说道:
“黑鹰,你对这计划的实质没有看清。目前能向蒋介石禀报吗?那样,我们岂不被杀死在这荒山野地中吗?”
黑鹰感到迷惑,他沉思不语。
暴雨仍在不停地下着。
挨到天亮时分,阿拉山口宁静了下来。然而,沟中的洪水仍在呼啸着,发出隆隆的巨大声响。茂密的丛林被暴风雨冲刷之后显得格外清新。
雪狼全身衣服湿透了,他伸着懒腰,呼吸着丛林中清新的空气。
过了一会,他同黑鹰走到了朱仁堂的身边。
朱仁堂坐在一只粘糊着稀泥的木箱上,仍穿着那件银灰色的西服,系着枣红色的领带,然而这西服和领带上已溅满了泥水。他的头发蓬乱,瘦削的脸上胡子拉碴,他正嚼着一块从奎屯带来的马肉。
林恒皮肤腊黄,嘴唇泛乌,坐在一只木箱上,他侧边放着一条从东北带来的兽皮口袋。残留着黑熊毛的僵硬的口袋已被雨水淋湿,袋口软软地搭拉着,露出几块发黑的牦牛肉。林恒低着头,缓慢地嚼着口中的肉,这带着酸味的牦牛肉,没有一丁点儿盐味,仅仅是煮熟了而已。他感到吞咽困难。然而,为了活命,他大口地咀嚼着,硬往肚里咽。
雪狼和黑鹰走到朱仁堂身边,朱仁堂礼貌地站起来了。自征战长白山以来,朱仁堂在雪狼的面前相当恭顺,且显得非常有礼貌。他总是以大学问家的面目出现,时常注意着他的举止和言谈。他时时提醒自己,在这些护送珍宝的特别部队心中,要树立起他是研究这小蚕绝密资料的高工形象,他是为世人很少知道和了解的为蒋介石研究秘密武器的科学家。
从而达到掩盖这木箱内是货真价实的珍贵文物的目的,将这些价值连城的珍宝顺利转移出境。因而,尽管他的这件银灰色西服已经很脏、很臭,脖子上满是污垢,但他仍然把那已经变色的臭熏熏的枣红色的领带系在脖子上。
雪狼和特别部队们已经看惯了朱仁堂这让人忍俊不禁的模样。知道他是在装模作样,特别队员们很少同他搭话。朱仁堂也许没有看出这一点,他认为,这些特别部队,和他这类人没有共同的语言,敬而远之,也在情理之中。
雪狼看了看朱仁堂,见他脸上黝黑,有些喜悦的神情。这儿已是阿拉山口,往西再走20天,就可进入鹿特丹,只要把这些木箱[奇`书`网`整.理提.供]装上港口的轮船,要不到半月就能到达瑞士。
雪狼见朱仁堂礼貌地站了起来,他看了看黑鹰,想叫黑鹰留心他和朱仁堂的对话内容,从而明白他的意图。他见黑鹰在一旁默默地站着,便对朱仁堂说道:
“朱将军,我们已到了阿拉山口,进入苏联境内。估计再往前走20天,就可走出苏联,进入鹿特丹。是否可在这儿歇息几天,让弟兄们身上的衣服干了再走?”
雪狼绕了一个弯儿,他试探着朱仁堂的口气,从而窥测出他的心态。
朱仁堂眼珠骨碌一转,脑海中即刻出现了阿拉山口以南至阿克斗卡,明斯克,华沙,柏林边境的版图,从这儿的阿拉山口往南,就进入苏联,再往南渡过两条江就可达到柏林。照此速度行进,确实只有20天路程。可从时间推算,胡彪离开这支特别部队队伍,已经有三十余天。现在应加快速度,尽可能多地消耗特别部队的体力。于是他说:
“雪狼先生,前边的路还远着哩,我们到了阿拉山口之后再好好休息几天。”
其实雪狼心里早已有数,这朱仁堂多次提到的阿拉山口,是他们押运珍宝离开国土的最后一道隘口,而他今天不同意在这沟内休息,要坚持走到阿拉山口再说,这进一步表明朱仁堂在那儿布下了暗道机关。在朱仁堂心目中,他们这些押运着珍宝的特别部队也只能走到那儿,到那儿,押运珍宝的使命也就此告终,等待他们的将是胡彪和贾剥皮之流的所谓高手对他们的杀戮。
他犀利的目光瞟了瞟朱仁堂。见这老谋深算的朱仁堂仍然装着一副谦逊和善的样儿,微笑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雪狼瘦削的脸上依然阴沉着,装出一副根本让人读不懂的神态说:
“朱将军,我同意你的高见,到阿拉山口之后,弟兄们确实需要休整,不然的话走不出西域。”他这句话将朱仁堂迷惑住了,朱仁堂点了点头。
雪狼又问:“行进的路线你选定了没有?”
朱仁堂笑了笑说:“雪狼先生,这一带我不太熟悉,就按照你的路线走吧。”
雪狼灵机一动,说:
“我看这样,我们从这儿往南,过伊犁河,直接进入苏联的明斯克。”
朱仁堂猛然一怔,这条路怎么能行呢!他根本没有想到雪狼比他高出一筹,想以此来探明他是否在阿拉山口设置了圈套。
朱仁堂急忙说:“算啦,这条路从古至今没有人走过。这古丝绸之路历来是从阿拉山口这口子而进入苏联的,怎么随便往那儿去呢?如果钻进深山。走不出来,该咋办?这小蚕计划是蒋介石亲自签署的,误入歧途,你我吃罪得起么?”
雪狼点了点头,他从朱仁堂的话中探明了:阿拉山口将有一场激战,而这场激战的幕后策划者,就是这老谋深算的朱仁堂!
“我的乖乖,这真是才过船头雨,又遭打头风。”雪狼随口说了一句,心中涌动着万般的感慨。他若无其事地掏出烟,点燃,猛吸了一口,微笑着回眸看了一眼朱仁堂。“这哪里是你朱仁堂的胜利!等着瞧,”他心里说着,习惯地咬了咬牙,腮边的肌肉不停地跳动。他侧过身走到他避雨的那株松树下。
黑鹰跟在他身后走过来,他也感悟到阿拉山口将有一场血战。
雪狼仍站在松树下抽烟,他告诫自己:“其实不必激动,这是一场夺宝的血战,岂能感情用事?”他扔下手中的烟蒂,把头发拢到脑后。此时太阳已从松林的枝叶缝中斜射过来,照在他瘦削的脸上。雨后的阳光有些耀眼,他躲避着,弯腰收拾着他的行囊。
过了一会儿,他紧了紧扎在腰间的皮带,把移到屁股后面的勃郎宁手枪移到前面,走到侧边一块大石上站着:
“各位弟兄,把随身带的物品清点一下,准备赶路!”
在一块草坪上,金刚、猩猩面前堆放着一大堆枪械。暴雨已将他携带的一大包军械物资淋湿,他怕这些卡宾枪、手枪、重机枪生锈,雨停了便逐一从皮囊袋中取出,卸开,用烂布条擦着。
一路上,金刚、猩猩非常辛苦。在骡马可以行进的路上,他还感到轻松。一遇山岩峭壁、羊肠小道,他就只有扛着这一大包行囊,艰难地走着。
神父、猩猩等几名特别队员,一见猩猩解开皮囊擦着军械,便围了过来帮着拆零、擦试和拼装。
听见雪狼站在石头上发了话,叫马上走,但一大堆枪械还未擦试,几人便着急起来。
猩猩扭过脸嚷道:
“雪狼,还有这么多枪未擦哩,如果生了锈,这东西就不响了。”
雪狼心里一热,金刚、猩猩等特别队员如此爱护着这些枪械。阿拉山口决战,将靠着这些威力无比的武器了。
“你们擦吧,我们等着哩。”雪狼甩过来一句。尔后他朝丛林那边的几个特别部队走去。
丛林中,除了猩猩、神父、金刚他们在擦枪外,其余的特别部队已经将小蚕绝密资料背在背上,用牧区带来牦牛绳子捆好拴牢。有的还在地上跳了几跳,检查捆绑的牢实程度。
特别部队们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他们光着膀子,把湿衣服搭在背后。
一场暴风雨之后,满山一遍翠绿。似乎这暴风雨已洗去了特别部队们的疲劳,他们都感到一阵轻松。然而更为重要的是,他们已经徒步冒着枪林弹雨,神奇地到达了新疆境内,即将由东到西横跨完中国的版图。这是一个相当惊人举动!他们感到欣慰,他们都庆幸着自己在这万般艰难的路途上没有伤着筋骨,而是活蹦乱跳地走到了这儿。当他们完成这一计划之后,也许他们的功劳将在十四K基地的历史上写下重重的一笔。这是多么有意义的事情啊!
历险和神奇,是特别部队追逐的、令他们骄傲自豪的东西。这似乎是十四K基地衡量特别部队业绩的一个标志。
特别部队们见雪狼逐个地在他们背上装有绝密资料的木箱上拍了拍,便都转过脸来对他“嘿嘿”一笑。这使雪狼感到惊奇。 “笑什么?”雪狼问。
“已到了新疆嘛,从东走到西,在中国徒步绕了这么大一个圈,谁不高兴哩!”一特别队员自豪地说。
雪狼不做声,他脸上的神情严肃起来,但又很快地现出了笑脸,说道:“完成任务后,我向蒋委员长请求:给你们晋职请功!”
“说实在的,我们这当中的每一个人都是少校以上军衔了。我们完成了蒋委员长亲签的绝密计划,立下这么大的功劳,至少应晋升为少将以上的官哩。”一特别队员说。
“你呢,雪狼先生,估计你已是上将军衔了吧?”另一特别队员笑着问。
“我什么也不是,只是蒋委员长指挥下的一名特殊的人员,在你们基地还没有排上号哩。”雪狼说。
“其实,我们早巳知道你的名字,大名鼎鼎的。今儿个高兴,我们同你多说了几句,请长官别介意。”一特别队员说。
“不要叫我长官,我同你们一样,都是弟兄。只要我们完成了任务,返回重庆,我们到山城大酒店去喝个通宵。这请客的事儿,包在我身上。”
特别部队们笑了,这是自征战长白山以来,他们难得的一次欢笑。然而这在欢笑的后面,他们将面临着一场生与死的较量。这是他们根本不可能知道的,即使知道了,他们谁也无力左右,因为雪狼和朱仁堂都掌握着对他们的生杀大权。
雪狼的脸上堆着笑,然而这笑中隐含着苦涩……
当血红的太阳挂在东边山头的树梢上时,雪狼和朱仁堂已带着的二十一箱珍贵文物缓慢地向阿拉山口的南边走去。蓝天白云下,这支转移着华夏稀世珍宝的队伍,简直是对文明古国历史的嘲弄。
伊犁河在怒吼,奔流的河水卷起巨大的旋涡。
雪狼和朱仁堂一行人艰难地行进在河畔。
河边的路,沟坎纵横。雪狼叫走在前边带路的猩猩放慢脚步。
雪狼身上的衣服已被太阳晒干,他额头沁着汗,一步一步沿着这见不到人影的河边朝前走去。队伍中谁也没有说话,仅听见鹅卵石被行进的队伍碰撞着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雪狼默默地朝前走着,他微微勾着头。河水在奔腾咆哮,雪狼的胸中也翻卷着波涛。他心里想:
蒋介石并非高明之辈,朱仁堂到重庆会见他时,他为什么不采取行动,而放虎归山……也许是他认为,只有朱仁堂才知道珍宝的藏匿地点……既然如此,他为何又派部队追杀他们?这样做,他能否得到这批珍宝?
他这样做是想独吞珍宝……可他小看了我们的能力……
我可以将这批珍宝夺在手中,但那样做,我将在历史上背上骂名。
仁义道德、忠孝节义这是历代人所尊崇的。我将这些东西夺在手中又有何用?能变为什么?金钱……这些东西生不带来,即使死后带走,但谁曾料想慈禧被人炸开棺木……
这些民族的精品,应当属于民族,运到国外做什么……
显然他们想发横财……
雪狼头脑中不停地闪现出这些问题,他认为,他已经考虑了多少次,那个方案是正确的。执行这计划才能保住这批特别部队和他自己。只有在执行这计划的决战中才能护住珍宝,此外的任何行动都将导致护宝的失败。
他思忖道,如果将朱仁堂干掉,这不费吹灰之力,就在这河边就可以干掉他。而问题在于,他将终身逃脱不了被他人追杀,他和他的特别部队何必去担当这风险?
他回过头来看了看朱仁堂,见朱仁堂似乎精神抖擞,脚下的步子轻快,松软的砂子在他脚下“嚓嚓”作响。
朱仁堂似乎发现雪狼扭过头来看他,便急忙抬起头来,刹那间,雪狼的目光已经收回,正视着前方。
“这小蚕刮起了旋风,到头来还得小蚕自己去收拾残局。小蚕把这问题看得太简单了!”
河边的沙地上,一只黑影一晃而过。雪狼抬头一望,一只山鹰正掠过头顶。
雪狼摸出腰间的手枪。
“叭”的一声枪响,山鹰倒栽着,从天上直落下来,掉进河中,卷进激流,冲向了远方。
五十五 西部边陲的冷枪
五十五 西部边陲的冷枪
一支马队穿过密林,翻过山顶,山下是一片开阔地,灰白冷清的驿道弯曲着向西延伸,通向远方灰蒙蒙的山下。
这儿视野开阔,满眼翠绿,低洼的山地一览无余。朱鉴堂觉得心情舒畅,便停下马。
“就在山上歇息。”朱鉴堂说完,跳下马来。
紧随在朱鉴堂身后的是东北军笕桥敢死队,他们跳下马来,钻进路边的树丛。
胡彪朝这片开阔地望了望,见朱鉴堂和东北军笕桥敢死队已牵马走进路边,心中有些焦急。到朱鉴堂的身边,他跳下马。
“朱将军,还有几天才能赶到阿拉山口?”胡彪问。
“快了,翻过前面那几座山就到了。”朱鉴堂说。
“我担心,去晚了,蒋介石押运珍宝的特别部队,已经过了阿拉山口。”胡彪说。
“你不是说,蒋介石押运珍宝的特别部队走河西走廊过来吗?那么他们要经过新疆的哈密、迪化,而后翻过天山横断山。如果这样的话,我估计他们最快也要一个月。我们才几天时间就赶到了这儿。他们跑不了!”朱鉴堂说。
“万一蒋介石的特别部队赶到了我们前头,离开了阿拉山口,我们不就落空了吗?”他是想叫朱鉴堂不要在这儿歇息,立即赶路,万一和蒋介石的特别部队错过了,这就误了大事。
朱鉴堂觉得胡彪的话不无道理,他想了一会儿说:
“别担心,蒋介石的特别部队就是会飞,也不会赶到我们前头。但为了防备万一,我们只在这儿歇息一会儿就走。”
胡彪不做声了。他牵着马朝路边的树林走去,心中算着时间。
从秦岭狮子口到笕桥,尔后同东北军笕桥敢死队到今天,掐指算来,前后只有半个月时间,雪狼这批特别部队不可能那么快就赶到了这儿。况他们押运的是珍宝,不能走大路,而是一路翻山越岭。
胡彪一想到这儿,他的心里踏实了。就是再走十天,他邀请的东北军笕桥敢死队也会赶在蒋介石特别部队的前面。
胡彪紧挨朱鉴堂的身边坐下,朱鉴堂坐在戈壁上,盘腿闭目练功。
胡彪自觉不便打搅,便掏出烟点燃,望着远方的灰蒙蒙的山影。据朱鉴堂说,翻过前面那几座山,便是阿拉山口了。可这帮空军算不算是高手,他心里没底。虽然一路上他注意观察这些人的言谈举止,却没有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可雪狼等三十余名特别部队却智勇过人,再加上他们有精良的武器,这帮东北军笕桥敢死队能否战胜雪狼?
胡彪心里明白,朱仁堂指派他联络,如果东北军笕桥敢死队打败了十四K特别部队,他就抛出威震东北军的张学良,让这些东北军笕桥敢死队拜倒在他的脚下,叫他们乖乖把珍宝押运出国境,尔后装上鹿特丹的轮船,到达瑞士。
胡彪站起来,长吁了一口气,望着丛林中的十来个剽悍的黑汉,心里冒出来一句:“等着瞧吧,好戏在后头哩!”
他扔下手中的烟蒂,此时他觉得有些累,连续几天的骑马狂奔,他感到浑身酸痛,便又在朱鉴堂身边坐下,微微地闭上了眼。
阳光直射下来,透过翠绿的枝叶,星星点点地落在朱鉴堂的脸上。潮湿的丛林中,蚊蝇飞舞,空气中充溢着草叶腐臭的气息。朱鉴堂炯炯有神的目光直视着山下那片开阔地,仿佛看到他的这支东北军笕桥敢死队马队在曲折的驿道上向前走去。
胡彪,他曾经来过。那是十年前,他带着一个连的士兵,护送凉州马步青,从这儿出境去明斯克贩运鸦片。那次他同马步青历尽艰险,从苏联的莫斯科搞回了七袋鸦片,运回了新疆。在分红时,却被团长鲸吞了全部银两,他仅得了两匹丝绢和一箱鹿特丹糖,总共不值三十个光洋。这条曾经流下过他辛劳汗水的驿道,激起了他对十年前那乌七八糟的军营生活的回忆。那团座算什么东西,他白吃了凉州马步青赏给他的十五根金条,据说他后来被新疆大毛拉以贩运烟土罪打死在这路上。
胡彪一想到这儿,心里狠狠地骂道:这算得什么!过去那种屈辱的生活他熬过来了。而今,谁敢在他面前轻举妄动?
朱鉴堂收回目光,朝丛林中扫视了一圈,见十来匹高头大马正攀摘着树上的枝叶,不停地摇晃着黑亮的尾巴驱赶着身上的蚊蝇,三十个彪形大汉仰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那些国民党特务算得了什么东西?他敢同我邀请来的东北军空军敢死队较量!”
朱鉴堂心里越想越兴奋,他打算晚上摸到山下找一户哈萨克人家过夜,尔后再慢慢地向阿拉山口走去。
他倒在草坪上,伸开四肢,让懒洋洋的太阳照着,拂去他身上的疲惫。
这儿离阿拉山口很近,大约只需三天路程。即将面临的一场夺宝的较量,使他越想越觉得兴奋。
于是他一个人向丛林深处走去,坐在一块光秃的石头上,慢慢地咀嚼着在他头脑中已出现了无数次的夺宝方案。
阿拉山口那儿的驿道要经过怪石沟的峡谷,他打算就在那峡谷中设卡。只要蒋介石的特别部队一进峡谷,就叫隐藏在山岩上的东北军笕桥敢死队就地歼灭。这闪电般的袭击,估计那些特别部队连掏枪都来不及。这有利于东北军笕桥敢死队发挥他们的优势,得手后,劫持一架盛世才的军运飞机飞回。
朱鉴堂认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应当犹豫。应当痛下决心,带着这帮东北军笕桥敢死队,在阿拉山口同蒋介石运宝的特别部队决一雌雄!
太阳落山时分,朱鉴堂带着敢死队慢慢地牵着马朝山下走去,
盘踞伊犁的乌斯曼一听说蒋介石派遣的一批特务押运珍宝要路经阿拉山口,他立即跨出用石头堆砌的小屋,来到清真寺祈祷真主,保佑让他夺宝成功。而后走出寺院。两手叉腰,一声大吼:
“男斯剀,买个来!”(维语)
乌斯曼这一声吼叫,让流落到这清真寺的数十名盗匪从石门缝中探出头来。“这乌斯曼在吼叫什么?”他们见乌斯曼站在那块石台阶上,一下就明白,乌斯曼有情况。
众门徒急忙跑出又脏又臭的石屋,站到乌斯曼站定的那块石头台阶下。他们已经忍受着饥饿,连续啃了好几天干馕,没有粘着一丁点油腥。盗匪们面色蜡黄,佝楼着身躯,歪来倒去地在那儿呆呆地站着,等待乌斯曼发话。
乌斯曼浑浊的目光朝这些所谓门徒的脸上一扫,见他们个个都是没精打采的样儿,他发火了:
“你们都是他妈些草包、懒虫,不下山找东西吃,都守在这寺里,宁愿饿肚子,也不出去!”
众门徒呆呆地站着,谁也没有说话。这兵荒马乱的年头,又到那儿去找东西吃?附近的老百姓地里的土豆都被他们偷刨光了,还有什么东西可劫?
乌斯曼见众门徒仍呆呆地望着他,便扯起了破锣般的嗓门说:
“今天,我的徒儿阿不都、买卖提从迪化回来,他们探听到了蒋介石的特务押运珍宝,要经过阿拉山口。这是难得的机会。珍宝,这可是珍宝,你们谁见过?”
众门徒感到非常吃惊,蒋介石派人押运珍宝过阿拉山口,与他们有何相干?莫非他们这批人还敢去夺宝吗?大家以惊异的目光看着唾沫飞溅的乌斯曼。
乌斯曼接着说:“这么管钱的东西,我们一定要去抢,我们要有这个胆子。莫说抢一箱,就是一件,也够我们清真寺吃几年……”
“今晚上就动手。各自把兵器带上,把你们的绝活拿出来,可不要你们逮洋杠子(维语)的手艺……”乌斯曼又说。
众门徒哈哈哈地笑了。
“笑什么?如果这次出去,你们没有给我搞到东西,不要怪我乌斯曼刀下无情!”
众门徒神情严肃起来,这蒋介石手下的宝,谁敢去夺?莫非是吃了天雷胆!可他们一想,既然乌斯曼敢冒这个险,他们这些靠打劫为生的人还怕什么?既然乌斯曼敢去闯,他们也敢去闯。于是,众门徒便跃跃欲试起来,脸上泛出了兴奋的光彩。
“今晚上就摸下山,把家伙都带齐。把那头吃奶的母羊杀了,炖一锅,吃饱喝足后就下山。”
清真寺的气氛即刻活跃起来,天黑时分,清真寺里就飘逸着诱人的肉香。
夜色笼罩着清真寺,乌斯曼带着数十个门徒一溜烟地摸下了山。
这帮打家劫舍的匪盗,夜行的速度快得惊人。他们翻过果子沟,绕过赛里木湖,抄着近路,不到一天时间便接近了阿拉山口。到达阿拉山口北侧的卧狼沟后,他们便隐蔽在哈日图日格沟谷的树丛中歇息。
次日早晨,乌斯曼便派出阿不都、买卖提前往阿拉山口探听虚实,伺机夺宝。
驻守在阿拉山口隘口以南的国民党新疆驻军3师1团团长郑金文,见军部参谋长刘增新、副官马少南带数十名骑兵赶来了团部,心中甚为高兴。这军部的长官率一行人赶到边陲看望他们,算得上是他这个团的一大喜事。他立即安排,盛情款待。杀猪宰羊、抓鱼弄虾,全团上下一派忙碌。
八张丰盛的酒宴摆在团部一间屋中。刘增新红光满面地端起酒杯。他说,此行的重任是受盛世才军座之派组织围剿文物走私的武装商队,同时顺便来看望大家。
酒席之后,赴宴的营连以上的军官全部留下,紧挤在一间石头堆砌的屋内,听刘增新和马少南以及团长郑金文的训示。
两盏煤气灯把这间屋照得通亮。刘增新坐在前排的条桌边,望着下面黑麻麻的一屋子军官,他清了清嗓子:
“这次任务关系重大,委座亲自打电话指示,要全歼这股文物走私商队。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全团上下要齐心协力,把这隘口守住。至于防务问题,明天我和你们团长专门研究。今天晚上先吹个风……”
刘增新心中有数,这是一场护宝与夺宝的较量。胡宗南、阎锡山动用了那么多人都没有能缉获走私队,而这儿仅一个团就能轻而易举地捕获吗。他打算明日同郑金文到阿拉山口一带视察视察地形,然后再作出周密的部署。他觉得有点头昏,这欢迎宴会后的紧急会议,便草草收了场。
次日,团长郑金文便带着军参谋长刘增新、副官马少南前往阿拉山口一带视察地形、部署防务。
午后3时,当刘增新、马少南在郑金文的陪同下,视察了精河以西的地形返回团部时,两个背着三八大盖的兵士急匆匆地跑来报告:
“长官,我俩在卧狼沟为长官打野味时发现那儿的树丛中埋伏着二十来个人,估计那些人就是贩运文物的走私商队。”
“什么!在哪儿发现的?”刘增新猛然一惊,急忙问。
这两个被团部副官安排到卧狼沟为军部长官打野味的兵士,他们走到卧狼沟半坡,发现沟中间树丛中埋伏着二十来个人的情况细说了一遍。
这引起刘增新的高度警觉,他根据这两个兵士的报告分析,如果是商人进行正常的贩运,绝不会藏在树丛中,何况那儿又没有驿道,是一条人迹罕至的深沟。从人数判定,符合盛世才通报的文物走私商的情况。这可是一支运宝的武装啊!既然已经出现了,那么就决不可以掉以轻心,必须竭尽全力将其击毙。他的神情骤然紧张起来。
“立即调集部队,马上向卧狼沟包围过去!”刘增新两手叉腰,果断地向团长郑金文下达了指令。
郑金文从军部参谋长刘增新的紧张的神态中感觉到,卧狼沟内埋伏的那几十个人就是文走私的商队。既然目标已经出现,就容不得半点迟疑。
于是他立即喊道:“传令兵,立即跑步通知 l营、2营和3营,叫 l营包抄卧狼沟北面,2营包抄卧狼沟南面,3营随同我一道从卧狼沟山上的中段直插下去!”
郑金文对传令兵刚下达完命令,刘增新又补充道:
“郑团长,不能那样匆忙,先派一个连悄无声息地封住沟口,千万不要惊动敌人。通知各营营长,火速赶到团部。全团兵士立即紧急待命!”
郑金文点了点头,两个传令兵便分头向几个营部跑去。在卧狼沟发现了文物走私队,全团上下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几个营长气喘吁吁地跑到团部,郑金文便按照刘增新的旨意作出部署。
郑金文下达完作战令,刘增新补充了几句:
“为保障万无一失,全团上下一定要按照部署,悄悄地实现对这股武装的包围,在山上的迫击炮打响的同时,各火力点一齐射击,火力要猛,要全部歼灭!”
几个营长接受命令之后,立即奔回各自的营里。
十分钟后,驻守在阿拉山口的国民党3师 l团的一千多名兵士跑步向距团部仅十华里的卧狼沟包抄过去。
下午4时许,一千多名国民党士兵包围了卧狼沟。
刘增新站在卧狼沟中段的山上,他身边架设着两门迫击炮,一挺重机枪。他举起望远镜,朝沟下望去,果然见沟中间的枝叶缝中隐露着一片片蓝色和黑色,同时亦可窥见一些人的手和脚。他兴奋起来,部队已全部包围了这里,而这帮秘密武装却没有发觉,真是天赐良机。他的心“怦怦怦”地跳了起来。
于是他一咬牙,手一挥:“打!”
瞬间,他身边的两门迫击炮响了起来。
接着,六七挺机枪“哒哒哒”地一阵猛烈扫射。
丛林似乎被炸开了花,一具具尸体被炸飞了起来。
“打!狠狠地打!”刘增新提着手枪吼叫起来。骤然间,山沟内的枪声如同炸开了锅。
半个小时过去,刘增新见丛林被夷为平地,到处堆满了尸体,便命令停止射击。
枪声停了,丛林死一般的沉寂……
此时,驻守在伊犁河畔的国民党1师4团的防区上空出现了从内蒙飞来的两架飞机,哨兵在敌楼上发出了警报……
盛世才接到陆军第一师的报告后,立即组织召开高级军事会议,并上报重庆国防部,下令陆军第一师执行一极战备。
五十六 猫与耗子的一场把戏
五十六 猫与耗子的一场把戏
重庆蒋介石官邸。
蒋介石身着紫色马褂坐在案头,翻阅着国防部送来的关于日军占领武汉的文件。他眉头紧锁,脸色阴沉。他看着那些用三角形符号标明着急件的一大摞卷宗,生气地往案头上一推,站起来,背着手骂骂咧咧,自言自语道:
“马后炮!我昨天就收到了电台,说日军占领武汉,今天才把文件给我放到案头,这国防部是搞什么吃的?”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在红色地毯上转来转去。突然他一把抓过案头的文件,拿在手中,愤怒地撕成碎片。
气急败坏的蒋介石不停地用手绢擦着额头上的汗珠,在厅内来回地走着。
“报告!”一个穿着整齐军服的秘书进来,站在他的面前。
秘书翻开蓝色皮夹。
“报告委座,新疆盛世才打来电话,说有紧急情况报告,要求与你直接通话。”
蒋介石猛然一怔,盛世才怎么把电话打到这儿来?他有什么紧急情报?便故作未听明白,急忙问:
“什么?”
“新疆盛世才有紧急情况向你报告,委座是否和他直接通话?”秘书又重复地禀告一遍。
蒋介石阴沉着脸,思索了一会。他想起来了,半月前他在成都向盛世才作了查缉“文物走私商队”的部署。莫非,他在新疆发现了什么?
“把电话接到我这儿来。”
蒋介石说完,秘书出去了。
放在蒋介石案头的电话铃响了起来。
蒋介石拿过话筒:
“我是蒋中正,讲!”
“报告委座,昨天下午我们已在中苏边境上歼灭了那支文物走私商队。”
蒋介石大吃一惊,文物走私商队已被歼灭,显然挽救张学良的那批珍宝已被缉获,这可了却了他三个月来的心事。他急切地问道:
“在哪儿歼灭的?”
“在阿拉山口附近的卧狼沟歼灭的。共打死三十余人。
既然人已被打死,那么这珍宝呢?珍宝是他最为关心的东西。蒋介石未等盛世才说完,急忙问:
“他们转移的东西呢?”
“只歼灭了三十多人,没有发现文物。”盛世才报告说。
“这不行!”蒋介石发起火来。他耗费如此之多的心机,为的就是那批“物资”。怎么人已被歼灭,而没有发现东西呢?莫非是盛世才搞了鬼?如果他胆敢在老虎嘴里掏东西,我要扒了他的皮!蒋介石紧握话筒,厉声说道:
“盛世才,我以党国的名义,以中央国防部的名义警告你,必须立即将所缴获的物资派兵押送到迪化,不然的话,我要拿你是问!”
陡然间,在新疆国民党驻军军部向蒋介石打电话的盛世才脸色刷白。这是怎么搞的,他的部队击毙了文物走私商队,立了一大功,连胡宗南、阎锡山都没有能够捕获的商队,给他歼灭了。但蒋介石居然向他发起火来,还说什么要拿他是问!他感到懵然,浑身哆嗦起来,蒋介石对他动如此之大的肝火,意味着什么……他顿觉天旋地转,两眼窜出了金星,唯一的一线希望是手中这只通往蒋介石耳边的话筒。
他哭丧着脸:
“委座,我盛世才,给你禀报的可是真……真实情况啊……阿拉山口那边禀报,确实,确实没有发现他们携带有物资……”
蒋介石听见话筒里的哭泣声,心里烦躁起来,厉声说道:
“我不需要你的眼泪,我需要的是你对党国的忠诚。”他头脑开始闪念,也许他对情况还没有搞清楚。于是他作了退后一步的考虑。
“你马上给阿拉山口通话,就说是我蒋中正说的,被打死的文物走私队的所有物资,不准任何人动,统统护送到迪化,任何人不得违抗。届时,我派飞机去,不得有误。
蒋介石说完重重地放下了话筒。
国民党新疆3师驻阿拉山口 l团团部一间石屋内。
团长郑金文接过副官送来的一份刚译出的紧急电报,急匆匆地跑进军部参谋长刘增新的屋。此时刘增新正在伏案研究阿拉山口一带的地形图,当他把目光落在地图上阿拉山口以西的那道隘口上时,团长郑金文气喘吁吁地站在他面前。郑金文脸色通红,额头沁着汗,神情慌张。
“参谋长,不好了!这下惹出了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