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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烽火恩仇录》》 · 纪臻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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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楼梯转角处,他脚下便碰着一个东西,定睛细看,见是一具尸体。他抬头向上时,发现黑鹰叉开腿,如一尊铁塔站在楼梯上。

“出了什么事?”贾剥皮问黑鹰。

“没什么,一个地痞在这儿滋事。”黑鹰平静地说。

“你怎么开枪?”贾剥皮埋怨他不应当开枪,语气中夹着对他的责备。

“这毛贼那能够得上我的枪,仅我一抬手,这家伙就毙了命。”

贾剥皮揿亮电筒,照着脚边的尸体,见这具尸体七窍流血,显然不是用枪击毙的。

“这家伙手上有枪?”贾剥皮问。

“枪被我夺下了。”黑鹰把缴获的枪递给贾剥皮。

贾剥皮把枪拿在手中掂了掂,揿亮电筒细看,见这是一支美国造的驳壳枪,顿觉奇怪。据他掌握的情报,蒋介石从美国进口的驳壳枪仅装备他的嫡系部队,可这家伙的手中居然有这种枪?他是什么人?贾剥皮的头脑中急速闪念,他怀疑被人咬住尾巴,追踪到这儿。

必须立即采取措施,确保小蚕计划的绝对安全。他闪身跃到楼梯的转角处,掏出枪,控制了这儿的有利地形。

黑鹰从贾剥皮的紧张神态中,似乎发现这儿即将发生一场搏斗,他担心放在屋中的绝密资料被人窃走,立即闪身进屋,从皮口带中拉出卡宾枪作好了射击的准备。

梨少佐的暗探董建生一听见小镇上响起了枪声,立即从太师椅上跳下来,拉开门走到阳台上,从枪声判定,枪响处应在小镇的西南方。他竖耳静听时,枪声却停了。

这是怎么回事?莫非是牟二少爷为找消遣取乐的清水货女人受阻?但那儿却又没有女人的喧闹与哭泣。他觉得蹊跷,便纵身从阳台跃下,跳到街上,提着枪朝那儿奔去。

他发现了,前方街上闪动着几条黑影,有三条黑影飞身上了枪声响起处附近的屋顶。那是些什么人?

董建生顿觉奇怪,他顺墙脚朝那儿摸索过去。酒馆里的灯仍然亮着,他警惕地朝里看去,发现店堂有一个熟悉的人影,正狼吞虎咽地啃着手中的鸡腿。那黝黑的脸膛,宽阔的额头,特别肥厚的嘴唇,引起了董建生的注意。

这人好像在哪儿见过?董建生一阵思索之后,他想起来了,那啃鸡腿的人是西宁马步芳的副官马铁牛,外号叫猩猩,他是三年前黎少佐派他去西宁给马步芳送密信时,在西宁一家牛肉馆内接头时见到马铁牛的。当时他对马铁牛的印象是痴呆憨厚。后来他听梨少佐说,马铁牛成为了蒋介石的军统特务,在广州某地受训。据说,他后来窃了上海一家银行金库,发了不少财。

蒋介石的军统特务马铁牛怎么会窜到这偏关?莫非现在他当了汉奸,为日本人卖命?董建生一想到这儿,便自然把马铁牛列为梨少佐要他秘密侦察的对象。他紧贴在酒馆对门的一家铺面门口,提枪注视着马铁牛的举动。

昏暗的灯光下,有三个衣衫槛楼的人扛着皮口袋从酒馆出来,外号叫猩猩的国民党特工马铁牛仍在撕扯着手中的鸡肉。

董建生见三名衣衫槛楼的汉子扛着涨鼓鼓的皮口袋,猛然想起,这些人正是昨日上午,在峡口的土路上,从他眼皮下溜过的,也许他们都是日本特别部队!董建生的心紧张起来,紧握着手中的枪柄。

街上,三三两两的黑影扛着皮口袋和行囊急速地朝西走去。原来雪狼在枪响后五分钟内赶到酒馆,弄清情况后,作出了立即出发的决定。

董建生见如此之多的流浪汉迈着轻快的步伐,默默地穿过街道,他感到异常兴奋,我的乖乖,难以侦察到的日本特别部队队伍就在他的眼皮下,讨功领赏的机会来了!他紧贴着墙壁静静地目送着这支“逃难”的队伍走出街口。

“逃难”时队伍,在街口消失了。董建生长吁了一口气,按照梨少佐的密令,他只负责发现日本特别部队并立即将情况报告,并无追击的任务。

董建生咬住了“日本特别部队”的尾巴,他自认为,这是他近三年的密探生涯中最为成功的一次。

他的对女性的占有欲望,已被这一重大的发现而冲淡稀释。他认为目前最为重要的是立即向梨少佐密报,抓住这一时机,领赏!他梦想着胸前有“十四K”标志的蓝色勋章。

他急匆匆地返回到牟二少爷家,打开了黑色皮箱中的发报机,用密码向梨少佐报告这一特急绝密情报。

夜幕笼罩下的太原古城,死一般的沉寂,古城四周的高地上,十余门高射炮伸长着脖子怒视着黑夜,这是阎锡山为防止日本飞机轰炸太原而作出的军事部署。

一辆草绿色的吉普车从司令部大院驶出之后,向高炮阵地急速驶去,这是担负值班巡察的阎锡山的副官梨少佐,当他驶入炮营阵地时,高炮营营长把他叫进了值班室。

梨少佐拿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偏关二号发来密电。”电话中一个男报务员洪亮的声音。

“什么内容?”梨少佐问。

“正在翻译中。”对方答。

梨少佐的头脑即刻一闪念,偏关是吕梁山下的小镇,二号是比较有才干的暗探董建生,十有八九是董建生发现了日军间谍,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情报。于是他抬高了嗓门:

“必须严守机密,不得外传。”说完他放下电话,走出值班室,钻进吉普车,一阵风地赶回司令部。

当秘书为他取下肩上的风衣之后,梨少佐走进了机要室。他一挨椅子坐下,机要秘书把蓝皮夹打开,摊到他的面前。

这是一份长约四十余字的密码电报,密码已被译出,梨少佐的目光在电报上急速移动着。

这是董建生从偏关发来的密电,电文中用不太简练的文字,叙述了这支奇持的逃难队伍的人数、装束和打扮,以及所携带物品的特征。其中点出了原马步芳的副官马铁牛的名字及其外号——猩猩。

梨少佐看了这份电报大为疑惑,这是不是一支日本特别部队?其可靠性如何?莫非是董建生弄错了。他合上蓝皮夹子 ,双手撑着下颌沉思着。

是否立即上报重庆?他拿不定注意。他接到蒋介石从重庆打来的电话的时候,阎锡山在重庆参加蒋介石的高级军事会议,他来不及禀报,便擅自组织实施,企图利用这一机会效忠蒋介石,达到往上爬的目的。

而今,他收到了董建生的密报。董建生密报的情况是否准确?阎锡山去了重庆还未返回,昨办?梨少佐焦急不已,不停地吸着手中的烟,企图以浓烈的烟草味,刺激着每一根大脑神经,以尽快地作出决定。

燃着的烟蒂灼着了他那已经被烟熏黑的手指,猛然间他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他生气地扔下烟蒂,站起来。

不能等到阎锡山回来之后才向重庆报告,因为阎锡山不知道这一情况,是由他一个承办的。如果被阎锡山知道,反而会落得背着司令办事,有篡权野心之嫌,这于他的仕途极为不利。而现在,不管这情报真实准确与否都得往重庆上报。

“马上接通重庆的电话,我有重要情况报告。”

梨少佐向他的秘书下达了指令,年青的秘书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秘书进来,向他报告说,重庆国防部的电话不通。

心情有些烦躁的梨少佐,用冷淡的目光看了看他的秘书。

“不通也得摇,直到今夜摇通为止。”秘书只好出去。

已是凌晨三时许了,通往重庆国防部的电话确实不通。国防部的话务员说,仅值班室的电话有人守着,可否从值班室那儿的电话接过去,通到委员长的家里。

已守了一夜了,总不能说一个电话都打不出去,他这堂堂副官,难道就这样白熬一个通夜?

“我不信,我的电话就打不通重庆!”任性得近乎专横的梨少佐说完,气冲冲地走出了机要室。

他来到电话室,见两名女话务员正焦急地呼叫着:

“重庆,重庆,我是太原,我是太原。”对方无人回答。

女话务员又吃力地重复呼叫着……

等到凌晨四时,重庆方面的电话通了。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缓慢地问:“要哪里?”

站在旁边,已等得不耐烦的梨少佐见电话终于通了,急忙抢过话筒:“我是山西阎锡山军部,我有紧急情报要向委座禀告,请将电话转到委员长家里。”梨少佐郑重其事地、同时又夹杂着哀求的语气向对方说道。

“我只能尽力而为,北平、上海的电话也在找委员长。你的电话不知能不能接通,我试一试。”重庆方面的女话务员改变了语气,在电话中作了些说明。

“谢谢你了。”梨少佐感激地说。

一会儿,通往蒋介石家里的电话通了!梨少佐兴奋起来,他急忙向两名女话务员摆了摆手,示意她俩出去,以免泄露机密。

一个浑浊的、嘶哑的声音在电话中问:“你是谁?”这声音是蒋介石的。

梨少佐兴奋起来:“委座,我是梨少佐。”

蒋介石似乎没听说过这么个名字,在电话中不做声,似乎表示沉默。和委座直接通话,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梨少佐抬高嗓门:“我是山西阎锡山军部的副官梨少佐,我们发现吕梁山下的一个重要情报,特向你报告。”

蒋介石精神为之一振,但他却又显得很平静,语调平和。

他“唔”了一声。

梨少佐把董建生在偏关侦察到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向蒋介石作了禀报。在他报告完这一特等机密之后,以为蒋介石要在电话中向他作出新的训示,或者是给予他口头的嘉奖,至少要问及他这个山西阎锡山军部的副官的近况。于是他拿着听筒,屏住呼吸,等待听筒里的蒋介石声音。

然而,他只听见听筒里“咔嚓”的一声,似乎是电流振动耳机弹簧片发出的声响,他静听着。

过了约二十余秒钟,听筒里便没有一点儿声息。

是否是电话断了,可他和蒋委员长的电话还没有完啊!

于是他拿着话筒紧急地呼叫起来:“重庆!重庆!我是山西,我是山西!”

电话里没有一点儿声音。

“想尽千方百计,把电话接通!”梨少佐焦急地向话务员下达了指令。

两个话务员拿起话筒,几乎同时向重庆紧急呼叫。

过了一会儿,通往重庆的机要电话通了。

梨少佐从话务员手中接过话筒,他认为是重庆方面的话务出了毛病,如果追查,对方显然吃不起。于是他大声嚷道:

“刚才和委座的电话怎么断了?我和委座的电话还没有讲完嘛!”

重庆方面声音柔美的女话务员在电话中仅说了一句:“通往国防部一号电话已经搁下话筒,如果再要一号电话,必须经国防部机要处批准。”

原来是这样,蒋委员长只打了收条,而未作回复。此时,他发现,他这个堂堂的阎锡山司令的副官,在蒋介石的心目中根本就算不得什么。瞬间,一股凉意从他心头浮上来,直冲头顶。他在那儿坐了约一分钟之后,便沮丧地离开机要室。

蒋介石接完梨少佐的电话,回到他的卧室。

接连几天,他没有去宋美龄那儿了,他感到心情有些不快。他亲手组织的对红军五次大围剿已经失败,接着发生西安兵变,红军如星火般地燎原,在陕西延安燃烧,要消灭他们又谈何容易。

他坐在软皮沙发上,喝着特制的矿泉水,尔后又站起来,背着手在卧室里踱步。

刚才阎锡山一个姓梨的副官打来电话,从他反映的日本间谍的外部特征看来,就是小蚕计划的特别部队。看来不出所料,雪狼在这期间,必然会达到山西境内。可他为什么不向我禀报他们的行踪,这是否是他们出于绝密的考虑?还是有其它原因?蒋介石停下脚步,紧皱眉头站在淡绿色的平绒窗帘边,认真地思踱着。

张学良软囚后,小蚕将张作霖隐藏的珍宝献了出来。而今向我蒋介石揭开了鲜为人知的谜底,旨在表明,她已看到了中国必将亡国这个趋势,作了逃亡的准备。小蚕委托朱仁堂之所以要仰仗于我,是看中了我的实力,在中国非我不能也。因而,才向我透露了这个秘密,并且以均分为条件,要我派人护送到目的地。

他想到此,在沙发上躺下了,微闭着双眼,却没有丝毫的睡意,脑海中急剧腾翻着小蚕计划中可能出现的一些问题 。

小蚕计划绝密地实施以来,虽然雪狼已带人运送到了山西。可为什么没有向我禀报其执行计划的进展情况?隐藏在长白山山洞中的珍宝,是否全部被起运出来,在路上有否丢失?他应该通过密件向我禀报。而他为什么不这样做?从而使我不得不向山西、陕西以及北平、河北的军队发出调查“日本特别部队”的密令。这是否是 雪狼的功利思想在作祟?还是他们被张学良部下朱仁堂重金收买而背叛了我?

蒋介石一想到这儿,他认为很有必要重新掂量 雪狼的为人。

雪狼是蒋介石最为赏识、同时又是他直接指挥使用的高级密探之一。他是八旗子弟的后裔,他父亲是清政府特务机构的一名特工。1900年,俄、意、日等八国联合掀起狂浪,妄图重新瓜分中国时,雪狼的父亲被奉命派往旅顺。他化装成盐商,在旅顺摸清了沙俄的军队在占领北京之后,要抢劫圆明圆珍宝的情报,立即连夜兼程骑马向清王府秉报,不料在天津被义和团勇士擒获杀害。

清王朝覆没之后,王清印年仅九岁的儿子便寄养在他父亲的同事家中。尔后,他父亲的同事便把他送到五夷山习武学艺,化名为雪狼。在五夷山,雪狼练就了一身飞墙走壁的功夫。十六岁时下山到上海闯荡,成了一名武艺高强的侠士,在上海被人称为雪狼大侠。

蒋介石窜到了上海,为了篡夺国民党党政军的最高权力,便开始网络、收买一批武林侠士,打算在任何时候、将与之竞争的对手暗杀,为他成为党国的领袖扫清障碍。年仅十九岁的上海雪狼大侠便被蒋介石相中。

一天晚上,雪狼大侠身着黑色长衫,架着一副宽边墨镜,拄着一根文明棍,大摇大摆地从上海大戏院出来时,被黄金荣叫上了一辆黑色小卧车。

“去哪儿?”雪狼不解地问。

“没事,雪狼,我带你去见一个人。”黄金荣咧着满口金牙说。

“见谁?”紧挨在黄金荣身边的雪狼侧过脸来问。

黄金荣瞟了瞟雪狼冷峻的目光,叼着雪茄烟,甩过来一句:

“去了,你自然就会知道。那是中国的一个顶天立地的人。”

中国顶天立地的人是谁呢?时下,南北军阀混战局势稍为平静,是吴佩俘,还是段琪瑞?雪狼猜测着。

黑色小卧车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急速行驶,沿一条水泥路钻进一条林荫覆盖的长廊,尔后嘎地一声停到一幢豪华别墅的假山喷泉边。

雪狼刚拉开车门,身着灰色西服的蒋介石便迎过来。

“久仰,久仰,雪狼先生,我已在这儿迎候你一个多时辰了。”雪狼同蒋介石握着手,他发现这人身材伟岸,光头,脸色阴沉,从长相和打扮看,这人倒像是政界的名流,可这人是谁呢?正在他木楞之际,黄金荣已经下了车,站在他和蒋介石旁边,急忙介绍道:“这是蒋中正,是孙中山先生栽培的国民党要员。”接着他向蒋介石介绍道:“这就是久负盛名的武林高手,雪狼大侠。”

蒋介石抬高了嗓门,似乎显得很激动:“好的,雪狼先生,我蒋中正今天见到你很高兴。”蒋介石说完,做着恭敬的姿态:“里面请。”

雪狼同蒋介石登上了玉石台阶朝里面走去,黄金荣尾随在后。

这是一幢豪华的别墅,大厅墙壁上镶嵌着偌大的山水画和一些大理石浮雕。几个婀娜多姿,穿着紧身旗袍的女侍者,不时从这大厅里进进出出。

蒋介石把雪狼带进一间宽大的会客厅,两名漂亮的女侍者即刻端来茶水和糖果。室内弥漫着香水味,蒋介石坐在一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他见雪狼站在那儿,环视着四周,便热情地说道:“请坐。”

两名女侍者放好茶点,便很快离去。

雪狼坐下了,此时,他发现,黄金荣却没有进到这儿,他心中有些诧异。

“这是美国的花旗参茶,味道很香。”蒋介石说完,揭开杯盖,呷了一口。

雪狼感到有些不对,他自小在五夷山上住惯了庙宇中那简陋的光线不明亮的小屋,就是在上海,他也隐居在一间潮湿的砖石房内,坐四条腿的板凳,睡坚硬的木床,对这一坐下去就是一个坑的皮质沙发很不习惯。

蒋介石见雪狼正襟危坐,挺直着腰板,既不喝茶,也不吃糖果。他开口说道:

“对于你,我在广州就有所耳闻。在我们国民政府即将成立之机,孙中山先生特派我来与你联系。三民主义能救国,武术亦同样可以救国。我希望你能以国家利益为重,为党国做一些有用的事情。”蒋介石说到这儿,顿了顿,接着又说道:

“你父亲曾出生入死,,为清王朝做了很大的贡献。现在你年纪轻轻,就成为了武林的一大名流,像你这样的人才实在是难得的。”

蒋介石这番话,使雪狼心里不由得一阵热,他知道,父亲为清政府卖过命,可并未得到什么好处。父亲去世后,他就寄人篱下到五夷山学武。尔后到上海,亦倍受磨难,虽享有大侠的盛名,不过是为黄金荣等卖命,日子也算清苦。既然孙中山派他的要员蒋介石出面召见,要他为党国效力,这为何不可,何不趁着年轻为国家出力!雪狼一想到这儿,便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看着蒋介石说道:

“我虽是武林中人,但我也应当为国为民效力,不知蒋先生要我做些什么?”

蒋介石心里高兴起来,没想到这上海大侠竟如此之爽快,几句话—说,就答应了。他急忙说道:

“雪狼先生,你身怀诸多绝技,在党国自然大有用场,党国急需你这样的人才,我们将于明年在武昌成立国民政府,尔后要在重庆建都。鉴于目前的北伐局势,以及将来的国民党政权的巩固,你这样的人才应当担当重任。对于反对党国的和背叛党国的分子必须铲除,对于他们的图谋活动应当先行掌握。因而只有你才能担当起这些重任。”

“我该怎么做?”雪狼是想了解究竟要地做些什么,于是他问。

蒋介石说:“这,说不清楚具体做些什么。你的这项任务,关系着党国的前途,这是绝对不能让其它人知道的机密。今天,我找你谈,连黄金荣也不让他知道,这是孙中山事前向我交待清楚了的。”

蒋介石一再指出孙中山,是想让这个嘴上刚长出胡茬的武林侠士雪狼看出他和孙中山的关系,同时让他明确,他担负极其重要的使命。

“我受谁的指派?”雪狼问。他知道这些诸如暗杀之类的事,必然得有人指使。

“你只对我负责。当然我也只听孙中山的。你办的事,关系重大,我不必多说。”

蒋介石接着又说:“如果你愿意为党国效忠,我们不会忘记你。活动中所需银两,直接由我向你划拨。你每月的薪金大约是五百个光洋。但如果出了差错,恐怕连你的性命也保不住。”蒋介石说完看着雪狼的脸,他希望雪狼立即回答。

雪狼思索着,这五百个光洋的薪金,的确是一个大的数目,而且所需银两,还可由蒋直接划拨。只要有了钱,办事自然方便。可他不是为钱财,于是他说道:“蒋先生,我只求为党国做事,只要你能满足我的开销就行了。请你和孙先生相信,我没有什么办不到的事情!”雪狼显得血气方刚。

“好的。我蒋中正历来以情义为重……”

自这次特殊会晤之后,雪狼成为蒋介石直接指挥的暗探。蒋介石为了把雪狼造就成他的驯服工具,后来通过宋子文的关系,将雪狼送往大洋彼岸美国的一个谍报机关进行培训。经过一年的特别训练,雪狼掌握了最新的通讯、谍报技能,这个中国上海滩的侠士雪狼很快就成为了具有国际水平的高级特工。

当雪狼从美国中央情报研究所乘轮船返回大陆抵达上海黄浦港时,蒋介石专程从重庆赶往上海,在一家很不起眼的旅栈中秘密地会见了雪狼。

“你怎么变成了这样?”蒋介石见坐在下等旅栈床沿的雪狼,披散着长发,蓄着几寸长的胡须,穿一件黑布长衫,瘦削的脸上满是污垢,不解地问。

雪狼咧开嘴笑了:“我这次到美国算是见了世面。教过我的美国老师史密司说:‘你们中国经济相当落后,在那块土地上生活的人们的身体健康状况极差,如同病夫。要在那样的环境里从事间谍活动,只有以病夫的模样出现,才能很好地隐藏自己。西装革履的话,就自已限定了自己的活动范围。’我从这句话中领悟到,在中国,装扮成下等人的活动范围很大。因而就打扮成了这样。”

蒋介石点了点头,他看着这如同精神病患者模样的雪狼,满意地笑了。

雪狼从美国谍报机关培训归来,深信他的传统武功和西洋的谍报技能相结合,定能战胜一切对手。那一跃而上的飞檐走壁,那举枪瞬间的百步穿杨,以及那钮扣般大小的神奇的通讯工具,还有那开启保险柜盗窃秘密图纸和军事地图的高超技能,定能如同旋风般地行动,在任何场所,他都可以自由自在地干他愿意干的事情,真是开心极了。

“蒋先生,我除了被人称为雪狼大侠而外,还有一个好听的外国名字。”雪狼笑着说。他在蒋介石面前显得有些天真。

“什么名字?”蒋介石问。

“雪狼,这是美国谍报机关给我的编号,那儿的老师都这样叫我,这名字多新鲜。”雪狼显得很得意。

“啊,还是这个名字,好。”蒋介石很欣赏这个名字。

他认为,这名字叫起来顺口、响亮,同时又极为保密。于是,他掏出了随身携带的一个蓝皮小本,在末页的正中用大号派克金笔写下了“雪狼”。

一晃十多年过去,雪狼已进入中年,他随着疑心很重的蒋介石的仕途的风云变幻,数十次地出生入死。为了蒋的安全,或者是为了蒋的情场争斗,或者是为了蒋巩固权势,排除异己,在重庆、上海、天津、广州,在日本、美国、新加坡,乃至于蒙古等地,演出了一幕又一幕惊心动魄、扣人心弦的戏剧,被称为中国现代神奇的特工之一。在30年代的中国,留下了他许多的传奇故事。十四K基地建立之后,他的一些故事便被编为培训特工的教材。然而 雪狼何许人也,许多人却无从知晓。就是十四K基地头目毛人凤也闹不明白。雪狼其人其事,算得上是旧中国特工心目中的一个谜。

雪狼的身影,如幽灵般地在蒋介石头脑中不停地闪现,从而使蒋介石根本无法进入睡眠状态。他躺在软皮沙发上,翻来覆去地沉思着,雪狼的思想和行为特征,企图捕捉列这个神奇的高级特工在实施他的小蚕绝密计划中的种种心态,从而判定,整个小蚕计划究竟能给他带来些什么。

由于他热切希望这个绝密的计划实施完毕之后,他能够得到一笔无可估量的巨大财富,因而便对雪狼这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对他的忠实程度产生了怀疑。小蚕计划的完成在于雪狼;小蚕计划的实现并不等于他能够得到这批珍宝;如果雪狼对他不是百分之百的忠诚,那么他就不可能得到这些价值连城的无价之宝。

雪狼对他是否忠诚?他认为,还有些捉摸不透。从整个计划的实施情况看,雪狼至今没有向他禀报小蚕计划的近况,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雪狼不向他汇报,这就表明他心目中没有蒋中正。既然他心中没有蒋中正,那么,就是雪狼产生了动摇。既然雪狼对他不忠,他自然就不会得到那批稀世之宝。

蒋介石一想到这儿,猛然一征!他忽地一下从躺椅上撑起来,心咚咚地跳着。他的神情紧张了。

这到嘴边的肉不一定能吃到嘴里!

这怎么办?这怎么办?这怎么办?这一连串的问号使他的头轰轰轰地一阵响,他贪婪的血液在沸腾。蒋介石似乎按捺不住这种焦躁的心,走到墙边,唰地一下拉开窗帘。

东方的地平线上已经泛白,天已快亮了……

蒋介石感到额头的太阳穴有些胀疼,他用大指和无名指轻轻地揉搓着。

这是他的又一个不眠之夜。

四十一 授命 坐镇 狼对虎

四十一授命坐镇狼对虎

日军轰炸太原的消息像一阵风刮到古城西安,西安城内一片哗然。抗议日军暴行的游行队伍愤怒地拥上街头,从陕西胡宗南司令部开出的五辆绿色吉普车不得不在摇着白旗、呼喊着口号的队伍面前停下。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光复中华,驱出日本!要求张学良将军回归抗日战场!”的怒吼、抗议一遍又一遍地震动着传入吉普车中胡宗南的耳际。他感到耳膜轰轰作响,随即是一阵尖利的长鸣。“**他娘那个大!”身着国民党将服的胡宗南生气地摇上挡风玻璃。

“冲过去!”胡宗南向开车的卫士班长吼道。

“司令,不可。万一车子被掀翻,这事情就闹大了。”坐在他身后的副官提醒他道。

胡宗南抬腕看了看表,朝从他车边通过的密匝匝的人群瞟了一眼,嘴里骂道:

“妈那巴子,都10点了,重庆的毛人凤早已到了机场,还去接个屁!”

“司令,毛先生到了机场,他一定在那儿等着,让我们去接他,这个特务头子的派头大得很呢!”他身后的副官说。

胡宗南对他的副官根本就不屑一顾。他望着前边潮水般涌来的游行队伍,焦躁起来。“他娘个大!干吼—阵,那日本人就不打中国了?还得靠国民党的军队!”绿色吉普车被游行的队伍淹没了。胡宗南掏出烟点燃,白色的烟雾在车内弥漫开来,坐在车后排的女摄影记者感到不适,她一边咳嗽,一边不停地用手绢扇着朝她面前飘来的缕缕青烟。

胡宗南侧过头来,粗糙的脸皮上堆着笑:“李小姐,委屈你了,这是不得已的。”说完,他立即摇下了车的挡风玻璃。

震耳欲聋的声浪从车窗外猛扑进来。

胡宗南咬了咬牙:“开过去!”

驾车的侍卫官不得不启动车子,急促地鸣着喇叭。

从他车边过的几个扬着小旗的大学生,见车子强行从队伍中驶来,不得不挤到队伍的一边,车前的街道便露出了一条狭窄的缝,喇叭骤响,汽车缓慢地行进。

“这是胡宗南的车队。”

几个从车边通过的大学生中有人甩过来一句。

迅即数十名大学生朝他的吉普车围过来,竞相目睹胡司令的“风采”。

“你为什么不到前线抗日?”一个戴眼镜的大学生开始质问。他的话音刚落,围着他的大学生齐声吼了起来。

胡宗南紧皱着眉头,按捺住心中的火气,朝这群围住他的学生脸上一扫,把头伸出车窗,用强硬的口吻对围住他车门边几个大学生说道:“我奉命执行军务,到前线部署抗战事宜。叫你们的游行队伍迅速让开一条路,不然,我将以军法处之!”

围在他车门边的一个戴眼镜的高个子学生似乎是—个领头的,他立即挤到胡宗南车子的前边,面对着向他行进过来的游行队伍,大声四吼道:

“闪开一条路,抗日的将士要去前线!”

他的双手不停地比划着。游行的队伍缓慢地挤向两边,让出了一条通道。

“快速通过。”胡宗南见通道已经让出,便对驾车的侍卫命令道。

侍卫汗流满面地驾着车,艰难地沿着狭窄的人群通道缓慢地向前开去。后面的四辆吉普紧紧尾随在后。

车窗外,人们挥动着小旗,唱着抗日歌曲,缓慢地向北拥去。

这段从胡宗南司令部到西安飞机场的路不到15华里,胡宗南和他随从却在这段路上足足行进了一个多小时,这使胡宗南感到气恼。显然,到机场迎接蒋介石的大特务头子毛人凤的时辰已经错过了。

五辆吉普车一溜烟驶入机场的南侧,嘎地一声停在草坪上。

身穿将服的胡宗南,披着黑面红里的风衣,走下车来。负责机场航务的张师长急忙迎上前来。

胡宗南的目光朝正举手向他行礼的张师长瞟了一眼,未等他敬礼的手放下,急忙问:

“重庆的飞机到了吗?”

张师长立即挺直身子:

“报告军座,刚才接到重庆方面的电话,从重庆飞往西安的专机因机场防务等方面的原因,变动了起飞时间,已改为10点50分起飞。”

胡宗南看了看表,这时才10点过20分,显然还有近半个小时,从重庆来的专机才能飞到西安,他原来担心来迟了,而现在却又来得早了。

这蒋介石是搞什么,一个堂堂的“委座”、“总裁”,连眼皮下的机场防务都搞不顺,他蒋介石有多大本事?胡宗南心里想。他一想到这里,自觉比蒋介石高明得多。于是脸上出现了不可一世的神情。

他站在机场跑道边,向机场四周望了望,见冷清的阳光下,机场四周已布满了警戒,导航台上的雷达铁塔,高高地耸立着。与他前往机场迎接毛人凤和他的副官、随从、还有新闻记者,都站在离他不远处,看着机场的跑道。跑道右侧的停机坪上,停着一架飞机,蓝白相间的国民党党徽喷涂在银白的机翼的尾部,飞机下边,有七八名穿着污渍服装的机械师正在忙碌着。显然,那架飞机出了故障。

“军座,请到导航台休息一会。”张师长恭请胡宗南。

胡宗南把目光从远处收回,他顿了顿说道:“好吧,看一看你的导航台。”

于是,胡宗南一行人便沿着草坪朝导航台下边的那幢楼房走去。

约摸半个时辰过去,灰蒙蒙的天际隐隐约约传来飞机发动机的轰鸣声,一会儿,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大,机场南边的山丘上空,一架灰黑的如麻雀般大的飞机飞过来了。飞机并未减慢速度,仍然向前冲去。掠过机场上空之后,在西安古城上空盘旋。

过了一会儿,飞机似乎减慢了速度,在西边的天际出现,身影比先前大得多了,发动机的巨大声响震动着机场。飞机掠过机场上空之后,发动机的巨大声响似乎消失。

当机场跑道北端上空出现发动机的巨大轰鸣时,—架银白色的飞机紧贴着跑道,开始着陆,沿跑道向前滑行,慢慢地驶入2号停机坪,停下了。

胡宗南带着他的随从急忙迎过去。

飞机已经停稳。机舱门打开了,舷梯车开了过来。

胡宗南和他的随从望着机舱门,女记者调好了相机的焦距,把镜头对着那儿,随时准备按动快门。

胡宗南在三年前同毛人凤见过面。在日本大举向华北进攻的时候,这个特务头子为何来到西安?他是否已掌握到日军向陕西一带进攻的情报,蒋介石派他来协助他部署防务?如果是这样,他认为应当慎重对待。蒋介石有那么多装备精良的嫡系部队,不调动到前线去抗日,为何要动用他培植的部队到前线去充当炮灰。这老谋深算的蒋介石如果有七算的话,那么他得以八算来对付他。

机舱门口,身穿银灰色西服,头戴棕色博士帽,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戴着雪白手套的毛人凤向迎接他的人群一扫,见胡宗南身披黑色风衣,穿着将服,身边仅有十来个随从,而没有仪仗队和军乐队,心里很不高兴。他扶着舷梯,夹着漆黑发亮的公文包走下了飞机。在他身后跟着两名戴墨镜的极其艳丽的摩登女郎,这便是他从十四K基地带来的两名色情特工江丽小姐和玛丽小姐。

胡宗南鄙夷的目光朝毛人凤身上一扫,礼节性地迈着僵硬步子走上前。

“欢迎你,毛先生。”胡宗南的陕西口音十分浓重。毛人凤伸出手,神情傲慢地握着胡宗南的手,两道犀利的目光停留在他的粗糙的脸上,似乎要看穿胡宗南此时此境的心态。他发现,胡宗南浓眉下两眼闪射的光咄咄逼人。毛人凤急忙移开目光,脸上的皮肉松驰下来,随即出现几丝笑意。这特务头子挺会逢场作戏,此时,他显得和善而友好。

“胡司令,久未见面,你的威风仍不减当年。”毛人凤说。

“哪里,哪里,不及毛弟,不及毛弟。”胡宗南谦恭地说,满脸堆笑。

“现在你的人多、枪多,马步芳自然比不过你。如果‘朱毛’的队伍到你这儿,就撞到你的枪口上了。”毛人凤边往前走边说。

“这不在话下,我胡宗南的防务虽不算固若金汤。但只要他敢闯到这儿,包叫他有来无回。”胡宗南走在毛人凤的右侧。他在说这句话时,故意把“他”字加重了语气,言下之意,如果你毛人凤不怀好意的话,你毛人凤也同样在“他”之列。

毛人凤似乎听出了胡宗南的弦外音,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你老兄,真有你的……哈哈哈……”

胡宗南不明白毛人凤的笑是何意。他如同条件反射一样,受到这氛围的刺激也跟着“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五辆草绿色的吉普车驶出机场,尔后沿一条土路向胡宗南的公馆急速驶去,土路上卷起了滚滚风尘,慢慢地向道旁的草丛弥漫、飘散。

吉普车从胡宗南那幢被树荫覆盖的朱红色拱门鱼贯而入,停在水池的喷泉边。

毛人凤在玛丽和江丽小姐的陪同下,被胡宗南迎进了一间宽敞明亮的大厅内歇息。

胡宗南坐在一张古色古香的木椅上,满脸堆笑地看着坐在软皮沙发上的毛人凤,欲言又止。

待到两名英俊的侍卫上茶后离去,胡宗南开口道:

“毛先生,目前时局每况愈下,重庆的形势恐怕危急了。”

“胡司令,据我所知,委座对抗日的问题将有重大举措,目前他正在酝酿中。基本方针仍然是‘攘外必先安内’。届时,他可腾出手来,调集兵力开展对日全线反击。胡司令何愁不能率兵抗日!”

毛人凤说完,吸了一口雪茄烟,喷吐出浓浓的烟雾。

委座这个打算也对。可依我看来,云贵川的军阀联合起来共同围剿赤匪,也就够了。区区赤匪够得上委座用50万大军?这不成了笑话!”胡宗南说。

“这话好讲,但实际上,云、贵、川的军阀同委座都有些离心离德,都怕损伤自己的实力”毛人凤说。

然而,这都是各地军阀共同的担心,因为蒋介石不拿钱装备部队,部队都是各地军阀自己养的,谁愿损伤自己的实力。他知道,坐在他客厅内的毛人凤是蒋介石的一条忠实的狗。不必同他理论这些,便在头脑中绕了一个弯儿,想弄清毛人凤西安之行的真实意图,便旁敲击侧地说道:

“毛先生,我这司令部里可是没有奸细的啊,这用得着你大驾光临?”

毛人凤一听这话,大笑道:

“胡司令,你一个堂堂的军长竟同我开起这种玩笑,你治军有方,在党国是久负盛名的。你司令部里的奸细还用得着我插手?”

“你老兄真是……哈哈……”

胡宗南见毛人凤带来的两名女秘书也抿嘴笑了,他自觉窘迫,便不再说什么,仅和毛人凤在厅堂内说些琐碎的事儿以消磨等待盛宴的时光。

在一桌别开生面的丰盛的酒席之后,毛人凤附在胡宗南的耳边,极其机密地说道:“下午,我有特别机密向你传达。”

这在胡宗南预料之中,他并不觉得惊奇,仅点了点头。

下午时分,胡宗南把毛人凤带到大厅南侧一间屋内。这是胡宗南的一间高级会客室。胡宗南最初打算安排毛人凤到机要室谈,他怕这特务头子窃走他军中的机密,认为不妥,便把他带到了这儿。

毛人凤坐在沙发上,朝四周瞟了瞟,看着胡宗南,神情庄重拿出乌黑发亮的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封信递到胡宗南手上。

“这是委座昨晚签发的一道绝密的指令,今日派我乘专机送来,估计这封信干系重大。”毛人凤说完,便坐在沙发上架着二郎腿,抽着他喜爱的雪茄烟,显得非常庄重。

胡宗南拿着这封蒋介石签发的绝密信,心情不免紧张起来。这蒋介石玩的什么把戏,是否真的要把他的部队调到抗日前线去为他的南京顶住?如果这样,他必须向蒋介石提出条件。于是他“唰”地一下撕开信封,取出信笺展开,摊在面前。他犀利的目光在这张洁白的信笺上一扫,见这是一封蒋介石用毛笔书写的手逾:

胡宗南兄:

日军进犯我中华,近日又派出一股军事间谍从山西窜入贵省,望调集部队务必将其奸灭之,其随身携带的一切物品,立即用飞机专程送到我的住地,任何人不得擅自开拆,否则军法从事, 严惩不贷,不得有误!

蒋中正

胡宗南从头到尾读完这道蒋介石的手谕,心中迷惑不解,既然日本军事间谍窜入陕西,我胡宗南加强防务,一旦发现,将其奸灭不就得了。

缴获的物品,我胡宗南当然不会动它,自然交到国防部处理。可为何要派专人用专机送交到蒋介石的住地?这些日军间谍究竟带的什么东西?

“毛先生,你是党国的情报专家,这日军间谍究竟窃取了我们的什么资料?”胡宗南问。

毛人凤长吁了一口烟雾,他往玻璃烟缸内按灭烟蒂,欠了欠身子,音调平和地说:

“据我所知,这帮日本特别部队携带有关于中国矿藏的地质资料和一些军事情报,大概至少有三十人左右。”

胡宗南思忖了一会儿问:“既然你们已经摸清了这些日本军事间谍的情况,为何你们基地的特别部队不出面展开反间谍,而由蒋委员长向我签发这道指令?”

胡宗南提出的问题,不无道理。可毛人凤心中是有数的。

前天晚上,蒋介石一道电话把毛人凤从十四K基地叫到了重庆。

在重庆国防部一间秘室内,蒋介石和他进行了长达一个小时的谈话。

蒋介石以极其沉痛的心情告诉毛人凤,说由他派往东北公主岭执行由他亲自布置的一个反日间谍大行动的人员,在内蒙一带,遭到日军飞机的狂轰滥炸,已全部遇难。

毛人凤一听大吃一惊,这批被送到公主岭执行特殊使命的特别部队可是两个基地的精兵强将,为何遭此袭击?这意味着什么?显然表明了他苦心经营的高级特别部队基地经不住风浪。这个十四K基地头目此时并不为他三十名特工丧生而悲痛,更多考虑的是他如何在蒋介石面前自圆其说,推卸责任。他灵机一动,显出万分惋惜的神情说道:“委座;按照一般情况,被派去执行你的计划的特别部队是根本不可能出问题的,如果出现了差错,那就是这间谍内部出了反叛者。”

蒋介石一听,这个根本不知道情况的毛人凤居然相信了他编造的谎言。雪狼等一帮人全部活着,而且正在执行他的小蚕计划。他为了鲸吞这批珍宝,决定派胡宗南的部队将其全部干掉在陕西境内,而派毛人凤专程到陕西,向胡宗南送绝密信。

“问题就出在这里,你们基地的两名特工向日军出卖了情报,而在内蒙遭到日军的空袭。尔后,这两名卖国贼便带着日本特别部队从山西向陕西窜去。据阎锡山手下的一个姓梨的副官介绍,这股日本特别部队大约有三十人左右。因此,你这次去西安,交给胡宗南一封信,就说我蒋介石对此事极为关心,这关系着我们能否组织起大规模地反击日本侵略的问题,所缴获的全部物品及其文件资料一律全部原封不动地交到我的手中,不然,这些绝密资料泄露出去,不得了啊。”蒋介石说完,坐在沙发上,呷了一口矿泉水,掏出手绢,抹了抹嘴唇。他又看着毛人凤说:

“我担心,你基地死去的十来个特别队员的后事处理恐怕不好办,这件事情你可以从优解决。下个月,我多拨十万元经费给你。”

“谢谢委座关心。”毛人凤说。 “情况有些紧急,你明天就坐国防部的专机飞往西安,把我这封

信给胡宗南送去。”

毛人凤从蒋介石手中接过密信,放进公文包,离开了国防部。

当胡宗南提出,这应由他的特别部队开展反间谍时,他的心情有些紧张。这三十个特别队员的殉难,其中有两名特别队员反叛的情况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他点燃雪茄烟,神情严肃地说:

“这是委座的指令。我很想派人组织反击,但委座却认为,必须给日本人—点颜色看看,用重兵围剿这三十余人的小股武装。”

“毛弟,这事也难办。虽然人不多,总共只有三十来人,我一个连就可以解决。而问题是日本的间谍,光要想发现,就相当困难 。”胡宗南说。

“胡司令,你应当看到,这是委座对你的器重,他专门签发了这道手渝。”毛人凤说。

“哈!哈哈……这是委座对我的信任。—定完成!”

胡宗南觉得不便同毛人凤在这屋里多说,他想到了毛人凤带来的两名美妙的女郎,便对毛人凤说道:“走吧,你远道而来,我胡宗南还是给你接接风。今天下午,我为你组织了—场舞会,去乐一乐,把你那两位小姐也叫上?”

毛人凤阴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他在胡宗南的陪同下,步入了音乐飘逸的舞池。一群妖艳的坦胸露臂的女人朝西装革履的毛人凤围过来。

胡宗南大腹便便地搂着玛丽小姐,淫荡的脸上堆满着笑。

舞厅内,灯光摇曳,一对对男女在轻歌曼舞……

四十二 狐 峡口 迷魂阵

四十二狐 峡口 迷魂阵

雪狼带着三十余名特别部队趁着夜色安全地从偏关撤出,沿一条土路快速向南行进。

虽然偏关酒楼的枪声算不得什么,仅仅是一场虚惊。可雪狼却认为,这场虚惊的后面,隐藏着危险,一种真正的欲将他们置于死地的危险。他跟随这支转移着绝密资料的队伍在土路上默默地向前走着,不停地思考这一问题。

这些在偏关镇上作了短暂停留的特别部队,他们几乎都凭着自身的特殊技能而自得其乐,不同程度地领略了一番间断了二十余天的男女之间的那种欢愉。由于过度地纵欲,他们的元气受到了损伤,再加上徒步行走,使他们感到疲乏,虽然他们都经历过万般艰苦的训练,有很强的适应能力,终因体力不佳,而放慢了脚步。

黑鹰挪了挪背在背上的足有四十余斤重的皮囊袋,似乎觉得背上的东西有些沉重。他的两腿有些不大灵便,头上的汗珠也冒了出来。他非常希望能躺在一个地方美美地睡上一觉。然而在前边带队的贾剥皮和三步倒却一个劲向前,似乎没有半点歇息的意思。

黑鹰瞟了瞟走在他身边的雪狼,他希望在这支特别行动的队伍中最有威信的雪狼能作出休息一会的决定。然而他发现,雪狼披头散发,朦胧的月光下,他的脸紧绷着,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黑鹰便朝他靠过去,故意用背上的皮囊袋撞了撞他的身子。雪狼便用胳膊肘一挡,黑鹰跌倒在地上。

雪狼急忙上前将他扶起,心中纳闷,这黑鹰怎么啦?他怎么走路摇摇晃晃?

“你病啦?”雪狼问。

“没什么,我太疲倦了,真想倒在地上躺一会。”黑鹰说。

“你想得好简单。在这种情况下,必须加快脚步一气走上百十里地,然后再改变行进的方向,不然得遇上危险。”雪狼说。

黑鹰急忙问:“什么危险?”

雪狼说:“你知道在偏关开枪的人是谁?”

黑鹰说:“那人估计是偏关的一帮土匪。”

“他们手中怎么会有美国进口的驳壳枪?”雪狼问。

黑鹰说:“只要有钱,什么枪都可以搞到。”

“你老兄差矣,这美国进口的驳壳枪,在党国的军队中,估计团长以上的官才配备有,除此而外,就是像我们这些搞间谍特别部队的人才可能有这枪。估计那开枪人,就是追踪我们的特务。”雪狼说。

黑鹰猛然一怔,小蚕计划是蒋介石亲自签发的绝密行动,必须特别保卫。自然,就会有人跟踪。有人跟踪,就有争斗搏杀。这是一个特工应具备的起码常识。怎么当晚同两个水性扬花的女人一阵狂浪之后,连这些基本的东西都搞忘了呢!他自觉惭愧,便运足气力,调理了一下筋骨,很快便精神抖擞起来,步子也轻快了许多。

此时,月亮已从西边落下去了。

灰白的土路越来越模糊。

雪狼掏出怀表,发着莹光的指针指向5点,天已快亮了。雪狼加快脚步。赶到队伍的前边去了。

一会儿,行进的队伍近乎一阵小跑,尔后便顺—条羊肠小道钻进了峡谷。

当东方出现一丝亮光时,这支转移绝密资料的队伍便在峡谷的隘口上歇息。

在隘口西侧如同地层断裂而形成的陡坡高处,两条头缠白毛巾、身穿对襟布褂、腰间系着红色布带、吊着烟荷包的汉子,猛然间发现隘口北侧的什么。急忙趴下身子,居高临下地观察着……

尔后,神情紧张地紧贴着土坡,用手撑着身子慢慢往下移动。当他俩认为对方的目力根本不可能顾及到这儿时,才站起来,跳过沟涧,没命地往北侧那片银杏林奔去。

两匹枣红色的大马被套在树上,周围的青草已被吃光,旁边有葱嫩的青草却又不能顾及,只好在那儿转着圈儿。大马显得很不耐烦很不自在,便不停地扬起前蹄嘶鸣。

两条汉子急匆匆地跑进银杏林,解开缰绳,跨上马,走出这片杏林之后,沿一条土路向南狂奔。

骑马跑在前边的汉子叫蒋小三,紧跟在后面是郭兴银。他俩是胡宗南七师3团侦察连的上等侦察兵,担负府谷至吴堡的山西和陕西交界地段对“日军间谍”的侦察任务。

当郭兴银和蒋小三在距黄河十余华里的隘口西侧高坡,发现北侧土路边,有近三十余人在那儿歇息,他们的旁边放着皮囊货袋,他们根据胡宗南军部报告的日军间谍的人数和特征判定,北侧土路边的那三十来人就是日本特别部队。

他们的侦察连从榆林驻地出发时,胡宗南的七师师长赵飞龙专程赶到他们团部,在壮行的酒宴上,赵飞龙师长端着酒杯说:“各位弟兄,尔等执行的侦察日军间谍的任务,是蒋委员长签发的绝密令。据胡宗南军座透露,此举关系着组织对日反攻的成败。因此,你们担负的是特殊的使命。如果你们侦察到了这股日本间谍的行踪,我将重赏你们每人五十个光洋!对发现者连升三级!如果你们将其击毙,不说你们团长,就是我这师长也要高升。”

他声音略带嘶哑,但非常洪亮。他继续说道:

“各位弟兄,你们立功受奖、晋级升官的机会来了,望你们在吴堡至府谷一带防区内,建立奇功!来,干一杯!”

八十余名兵士,连同团长、营长等近百人举起了手中的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尔后便是团长、营长为这侦察连的兵士一一赐酒壮行……

两匹马一前一后“的的嗒嗒”地沿土路向前狂奔,越过土沟,穿过峡谷,钻进青纱帐后,向这支侦察“日军特别部队”的连部——代号为413高地疾驰。

“这支日军特别部队是我和蒋小三发现的。按照师长的旨意,我可连升三级,我这中士侦察兵就可荣升到中尉,也就是现在的连长徐毅这么大个官了。”郭兴银骑在马背上,一阵亢奋,他恨不得马上赶到连部,向徐连长禀报他的这一重大发现。他被提升为中尉军官,这将是多么光宗耀祖的事啊!

郭兴银紧勒着马的缰绳,枣红色的大马在土路上狂奔,道旁的山影在他的眼前一晃而过。耳边的风“呼呼”作响。

突然,前方的土路旁闪烁着一团火光,接着是一阵震耳欲袭的剧烈爆炸,尘土即刻从地上冲出,巨大的呈扇形散开的泥土中夹杂着榆树的丫枝喷射到空中。

有情况!郭兴银急忙勒住马的缰绳,枣红马窜起前蹄一声嘶鸣。他在这急剧晃动的瞬间,仰头看天,见一架日本的飞机正朝他俯冲过来,随即在他的身后一阵“嗖嗖嗖”的点射。

郭兴银急忙策马钻进路边树丛,在一阵狂躁的令山林震抖的飞机发动机的巨大轰鸣声中,日机张开巨大的翅膀从他头上压了过来,随即是机翼下的机关炮的连续扫射。

郭兴银闪身下马,躲在一块巨石旁边,怒视着那有太阳旗标志的日本飞机。

日本的飞机在这儿一阵俯冲扫射、低空盘旋后,向北飞去。

受惊的枣红马窜进丛林深处,郭兴银的小腿已被弹片划伤,幸好未伤着筋骨,他打着口哨,一瘸一跛地寻找着马。

枪炮声停了,山地一片宁静。银杏林中的枣红马一听见熟悉的口哨声,急忙侧过头来,在一声长啸之后,朝受伤的郭兴银走去。

郭兴银撕下身上的布条,包扎好伤口,艰难地跨上马,走出了丛林,来到土路上。蒋小三已倒在血泊中,不远处,那匹棕色马的胸腹已被枪弹射穿,乌红的鲜血正向外流淌,坑凹内溢满了血。蒋小三的头颅被枪弹击穿,其状惨不忍睹。郭兴银怒视着着蓝天,清冷的阳光下,天边仅飘浮着几朵白云,四周死一般地沉寂。

“驾!”郭兴银猛地一把勒紧缰绳,枣红马扬起前蹄,跨过同伴的尸体,昂着头沿土路朝前冲去。

高大的枣红马穿过峡峪,跨过一片高梁地之后,便消失在青纱帐中。

担负侦察“日军间谍”的胡宗南七师3团侦察连连长徐毅,正蜷缩在青纱帐内一顶草绿色的帐篷里和几个排长打着长牌。

突然,青纱帐内传来一声马的嘶叫。徐毅立即放下手中的牌,估计去峡谷一带侦察的两个侦察兵已回来,他急忙钻出帐篷。

青纱帐内一阵“哗哗叭叭”的声响之后,郭兴银已骑马来到帐篷边。郭兴银跳下马走到连长身前,上气不接下气地把他在峡口一带的重要发现报告了一遍。

徐毅猛然一怔:“什么?你看清楚了?”

“我看得清清楚楚,一共有三十来个人。”郭兴银回答道。

徐毅立即兴奋起来,侦察到“日军间谍”的行踪这是要连升三级官的。这“日军间谍”居然被他的中士侦察兵逮住了踪影。

“你是什么时间发现的?”连长徐毅问。

“今天早上天刚亮。”郭兴银答。

“这儿距那儿有多远?”连长徐毅问。

“没有多远,估计不到十五里地。”郭兴银答。

“为什么已到半晌午了,你才赶回来报告?”徐毅问。

“在路上遭到日军轰炸。”郭兴银说完,撩起了裤管,把受伤的腿指给陈连长看。

陈连长看了看伤、他确信无疑,因为半个时辰前,他在青纱账里看到了那架日本飞机。

“蒋小三呢?”陈连长问。

“他被炸死在路上,连马也被打死了。”郭兴银说到这儿,他心里非常悲痛。

“妈妈的!**他日本鬼子娘个大。地面有军事间谍搜集情报。天上用飞机作掩护,老子非把这帮王八蛋歼灭不可!”徐毅愤怒地嚷道。

他打算立即组织兵力对日军间谍进行阻击。

“一排长、二排长、三排长,你们都出来!”徐毅站在帐篷外大声喊。

三个排长放下手中的牌,提着带套的手枪走出帐篷,站在他面前。

“老子们不想立头功,只想跟那日本鬼子干一仗,管他日本特务不特务,只要是日本鬼子,就打!”

未等徐毅把话说完,一排长急忙说:“连长,这可是日本特务,应想些办法,不然,连影子都逮不上。”

徐毅不愧是侦察连长,他的脑筋转得快,认为一排长的话是对的。于是他问:“你们有啥高招?”

二排长说:“事不宜迟,我们得迅速朝峡口那边追去。”

一排长说:“峡口距黄河只有四五华里,估计,日军间谍可能要过黄河,往西安方向窜去。”

徐毅紧张地思索着,他认为,既然日军间谍在峡口一带出现,他们必定要渡过黄河。那么,就应当兵分三路,一路人马往峡口一带追击,咬住日军间谍的尾巴;另一路人马渡过黄河,在黄河以西开展侦察;再一路人马作机动,随连部迁往沙家店。

部署之后,他决定带一排的侦察兵亲自朝发现日军的峡口追击。

一会儿,三路人马撤出这代号为413高地的青纱帐,沿黄河从南向北形成三面夹击的侦察态势。

徐毅带着 一排二十余名侦察兵,骑着战马—溜烟跑出青纱帐,翻进山坳之后,钻进一条狭长的山沟,向峡口飞奔。

当他们到达峡口之后,便占据了峡口两边的有利地形。

徐毅举起望远镜朝峡口下边望去,见峡口下边没有一个人影,荒凉的土路上没有一丝儿动静,灰白的土路蜿蜒向黄河边延伸。

日军特别部队在哪儿?徐毅又举起望远镜,朝四周了望,仍然什么也没有发现。

***,难道他们会飞!”徐毅放下望远镜。他打算带兵沿土路朝黄河边追击。

于是,十余匹战马又一溜烟地沿土路向黄河边一阵狂奔,不一会儿,便在西边的山垭上消失了。

早晨,当东方的天际边出现蒙蒙光亮时,雪狼便带着这支执行小蚕绝密计划的全部人马到达了峡口。

连夜一百五十余华里的急行军,他和他的特别部队感到有些疲劳。

那个被称为专家的林恒再也走不动了。朱仁堂担心这位为小蚕藏匿稀世珍宝立下汗马功劳的古文物专家累死在途中,便向雪狼建议停下歇息。雪狼见这儿离黄河岸边不远,便叫队伍停下,作短暂的停留。佯装叫化子的三步倒和猩猩便继续朝前赶路,侦察前面的动静。

一会儿,峡谷东边山垭上传来一阵“嗡嗡嗡”的震响,这是飞机发动机的声音。

“飞机来了!”雪狼一声大吼,特别部队们迅即从身上扯出一块涂抹成泥土颜色的布毯,迅即盖住绝密资料和身体,只露出眼睛观察着天上和周围的动静。

飞机发动机的巨大声响震动着山谷,一会儿,一架日军的飞机从山垭上飞过来了。日机狂吼着,张大机翼在山谷中缓慢地穿行,似乎没有发现什么,便冲出隘口向南飞去。

这就是日本跟踪小蚕行动的侦察机!雪狼作出了判定。

他打算立即组织兵力对日军间谍进行阻击。这就是日本跟踪小蚕行动的侦察机!看来,必须在渡过黄河之后,重新选择行动路线,只有在大山和丛林中穿行才最为安全可靠。如果乘车行进,必然遭到全军覆没。可眼下已到达黄河岸边,怎样才能渡过黄河,这是目前急需解决的问题。

雪狼从地上爬起来,走到贾剥皮身边,他在同贾剥皮一阵耳语之后,把朱仁堂叫到了一个土堡的旁边。

“朱将军,渡过黄河之后,得改变行动路线,应当迂回前进,而不能直线行进,只要翻过秦岭,进入蜀中之后,就可完全摆脱日军间谍的追击。”

未等雪狼把话说完,朱仁堂说:“雪狼先生,行进路线问题,只要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你可作些调整。无论遇到多大的艰难,都得把这蒋委员长的绝密资料安全地运达目的地。就是路上再艰难,充其量不过半年而已。”

“到现在,我们仅用了半个多月时间,就从东北走到这儿,估计不到三个月我们就能走出困境!”雪狼坚定地说。

“这也是,我想,我们到达陕西之后,找一个合适的地方休整一段时间。”朱仁堂说。

“不,陕西境内是不大安全的,刚才你不是看见了日本人的飞机了吗?只有到达秦岭之后,在秦岭上才能找休整地点,除此而外都是危险的。”雪狼说。

朱仁堂沉默。他之所以提出休整,他是想重新估价小蚕计划的得失,根据以雪狼为首的特别部队的行动速度、作战能力,尤其是他的高超智能,推测能否达到预期的结果,准确地说,如果雪狼等特工智勇过人,这批珍宝可能就会被他控制住,进而被他占有。

他不得不考虑到用一段休整的时间来调整他的部署。

雪狼从刚才出现日机的情况分析,这儿不会安全,不会有多长宁静的时辰,如果他们继续呆在这儿,将会有一场血战。因为他和那些基地的特别部队转移的这批绝密资料,对于党国极其重要,也许关系着抗日战争的胜败。

他似乎已窥测到一个时辰之后这儿将会出现些什么,于是他纵身跃上隘口的高处,举目远眺,见隘口以西的天边灰白的色调很浓、很厚,显然那儿就是黄河,水雾已弥漫到天空。必须立即赶到那儿,观察岸边的动静,以选择适当时机渡过黄河。

他向贾剥皮打了个手势。贾剥皮走到雪狼身边,二人一阵耳语,于是一套行动方案立即形成。

由黑鹰带着一路人沿隘口东侧绕到黄河岸边;雪狼带一路人同朱仁堂沿小路从正面奔赴黄河边;贾剥皮带一路人从隘口向北,尔后到达黄河西岸。

事不宜迟,雪狼一声令下,三路人马立即旋风般地离开这隘口,他们三三两两地,似聚似散,零零星星地沿各自的行进路线向黄河岸边走去。

贾剥皮头缠白色毛巾,穿着黑色对襟大褂,手拿一根树枝,赶着从峡口榆树林中偷来的毛驴,驮着由猩猩携带的精良武器和一些通讯装备器材,缓慢向前走着。金刚、猩猩,用一根树棒挑着两条发黑的兽皮口袋,光着脊梁,脚穿草鞋,行进在零散的队伍中间。

胡彪扛着一只皮囊,肩上挂着一只蓝布草药袋,缓缓地向西行走。走在最后的是神父,他身穿青布长衫,脚上套着布鞋,一双白布长袜,扎着裤管,光着头皮,俨然一个三十出头的天主修道士的模样;他肩上挂着一只布袋,布袋里装着一只微型冲锋枪,腰间别着两只驳壳枪,在后面押阵。

这土路上零星的行人,似乎像这一带的庄户人,缓慢地向黄河边移动,过黄河去陕西境内赶集。可他们相互间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前后相距不过百步开外。

当走在后面担负警戒的神父,沿土路翻过一个山坳时,他猛然间发现山坳下边的土路尘土飞扬,有十余人骑着马朝山坳上追来。

神父急忙闪身躲在路边,选择好一个地形观察着这支人马的动静。他发现,这是一些骑兵,他们的肩上都挎着枪,从他们的服装判定,这是国民党部队的骑兵。

神父松了一口气,既是国民党的骑兵,他们不敢干预这蒋介石秘签的绝密的小蚕计划。但由于他们转移的是党国的最高机密资料,况弄不清这支骑兵的意图,万一……神父想到这儿,便扭动了腋下的微形报警按钮。

贾剥皮一听腋下的微形报警器“嘀嘀”作响,立即扭头向后一扫,见胡彪已纵身跳进银杏林内,后面己看不到人,他的特别部队们已全部隐藏起来。

贾剥皮也牵着毛驴钻进了树丛。

追击“日本间谍”胡宗南七师3团侦察连长徐毅,带着一排的兵士骑马在峡口没有发现情况之后,便沿土路向黄河边追去。

他们翻过这山坳之后,见土路上没有一个人影,便放慢了速度。

隐藏在树丛中的贾剥皮,透过枝叶缝,发现是胡宗南的一支骑兵,何不将其歼灭,穿着这服装通过陕西境内。

“干掉它!”贾剥皮一咬牙,把枪口从枝叶缝中伸出,缺口和准星瞄准了骑马走在前面的徐毅。

“叭”地一声枪声,徐毅立即栽下马来。

紧接着,后面的两个骑兵来不及端枪就被击倒在地。

行进在中间的两名侦察兵士,瞬间明白过来,急忙端起腰间的冲锋枪,未等扣动扳机,就被贾剥皮手中的双枪击倒在地。

胡彪见前面已响起了清脆的枪声,知是贾剥皮在开枪射击,迅速举枪,将掉头逃窜的三名骑兵击下马来。

队尾的神父手中的冲锋枪响了,有四匹马在惊慌中被击倒在地,四名骑兵当即丧生。

急促的枪声在山坳上一阵骤响,很快便又停息下来。

受惊的战马开始逃窜,贾剥皮一跃而起,飞身骑上一匹棕色马。他大吼一声:“快逮马!”

跟随贾剥皮一路的七八名高级特别队员,急忙向扬起前蹄正打算奔逃的战马扑去。

神父折叠好微型冲锋枪,装进布袋,挎上肩,向一匹黑色大马追击。

他纵身跃起,飞身落在马鞍上,那匹马开始狂奔乱跳,然而,它的缰绳却被神父紧紧勒住。马被驯服了。

贾剥皮牵着三匹战马,把缰绳拴在树上,弯腰剥下徐毅的服装,穿在自己身上……

十分钟后,贾剥皮、神父、胡彪等高级特别队员全部换上侦察兵的服装,把绝密资料和一大批装备器材套上马鞍,骑着马,洋洋得意地向黄河岸边走去。

峡谷内,“的的嗒嗒”的二十余匹战马卷起阵阵尘土,一溜烟,冲出了狭长的山沟。

贾剥皮牵着马,站在山垭上,见宽约数百米的黄河卷起黄浪,怒吼奔腾,咆哮不己。

这就是黄河!贾剥皮心中一阵战栗。

他扭头看了看已经下马,牵着马正看着黄河的特别部队,见他们的脸神疑重,显然没有信心从这儿泅渡过河。

应当说,这条路已通到了黄河边,黄河岸边必然有船。贾剥皮便仔细地观察着脚下的土路,这条土路往河边延伸。

他发现了,在江边一低洼处的平静水面上漂着三只皮筏,有几个人影在皮筏周围晃动。

啊,那就是渡口!贾剥皮把手一挥:“下边有渡口,就从那儿过去!”

于是贾剥皮带着特别部队,牵着马沿着这羊肠小道,缓缓地下到河边,往那停泊着皮筏子的渡口走去。

正在冰凉水中摆着皮筏的一个五十开外的老头,见一队骑兵向他走来,便装着没看见,仍用铁丝捆扎着气鼓囊囊的皮筏。

贾剥皮把手中的缰绳递给身后的神父,朝那老头走过去。“喂,老乡,我们打这儿过河去?”贾剥皮向摆渡的老头招呼道。

老头扭过脸来,看了看他,又把目光收回,忙着他手中的活。过了一会儿。才甩过来一句:“老总,今天的水浪大,我的皮筏子撑不过去。”

风浪声中。贾剥皮隐约听懂了这老乡的话。

贾剥皮看着站在水中绑皮筏的老头,心想,如果风浪很大,他为什么要把皮筏拖下水?显然是他在作渡河前的准备。

看来,马是不能带过河去的,这小小的三只皮筏仅够载他和他的特别部队。

于是,他站在岸上大声喊道:“老乡,你把我们撑过河去,我们每人赏你五个光洋。”

老人扭过脸来,愁眉苦脸说:“老总,我说今天过不了河,你却不信,这样大的风浪,撑皮筏子过去,岂不送死!”

“你上来,我们有话同你商量。”

神父有些抑制不住心中的焦急,他向老头吼道。

老头见这队兵士有人发了火,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从水中摸索着走到贾剥皮身边。

贾剥皮此时才看清,这撑皮筏的人的胡须已经花白,额头的皱纹很深,看样子年岁很大了。

他掏出烟递给那老头一支,老头摆了摆手:“俺不会。”

贾剥皮把烟叼在嘴上,由于岸边风浪很大,他连划了三根火柴才把烟点燃,猛吸了一口,吐出了一股浓浓的烟雾说:

“老乡,只我们七八个人,连同东西过去。这我们不会亏你,我们每人给你五个光洋的渡河费,你看怎么样?”贾剥皮耐心地对老头说。

老头苦笑着说:

“老总,不是这个意思,钱的多少无所谓,我生长在这岸边,撑了几十年的皮筏子。今天这黄河的水开始涨了,水也特别冰凉,这种水性,皮筏子难以过去。”

“我们的军务在身,总不能耽误我们的时辰?”贾剥皮想发火。

“老总,你们如果真的要想过河去,只有从这儿往上游到响水滩,那一带的水浅,你们的马也可以从那儿游过去。”老头说。

“从这到响水滩有多远?”贾剥皮问。

“没有多远,顶多只三十里地。”

真糟糕!绕道三十里地,然后涉水。如果水深,或者是把转移的资料掉在河中咋办?

贾剥皮想了一会儿,觉得那儿不便,还是想办法乘三只皮 筏子过去。就凭这老头的几十年的经验,估计渡过河是没有什么问题。于是他改变了语气说:

“老头,过得去,还是过不去,就全靠你了。如果今天你不撑我们过去,你也只会死在这河边。”

“没有什么商量,我们必须渡河!”神父说。

看来遇上了这伙人,只得豁出命来了。老头想了一会儿说:“那好吧,我可是六十来岁的年纪了,既然你们不怕,我也没什么。不过,你们上皮筏之后,得配合。”

这老头似乎豁出命来了,他生气地爬上岸,从一个窝棚里抱出了七八只划皮筏子的桨,哗啦一声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大声嚷道:

“长锁、根贵,把皮筏子推过来!”

光着脊梁的两个年轻的后生把皮筏推到岸边。

“上皮筏的人一人一支桨,大家要齐心协力。”老头说完,用皮绳连着皮筏,他要把三只皮筏拴在一起,以增加浮力,防止被浪冲翻。

“把马留在这儿,带东西上船!”贾剥皮向他的特别部队命令道。

七八名特别部队把马背上的东西搬上了皮筏,然后在老头的指点下依次坐好。

胡彪手中牵着一匹战马的缰绳,坐在皮筏的后边。

特别部队们手中的桨在老头的指挥下开始一齐划动,皮筏子离开了岸边,缓缓地向河中划去。

听见扑通扑通一阵响,贾剥皮向后一看,那十余匹马跳进水中跟着皮筏子游了过来。

原来,胡彪手中的那匹马是被打死的排长的战马,后面二十余匹马见领头的马已经下水,便也跟着跳进了黄河,在后面游着。

皮筏子划到河心时,便开始剧烈颤动,老头刚毅地指挥着,一会儿便慢慢地向右斜着,斜着……

在水中飘荡的皮筏,离对岸越来越近了……

四十三 小蚕急报 风声鹤呖

四十三小蚕急报风声鹤呖

奉雪狼之命,猩猩和三步倒在黄河东侧距岸边约十五华里的峡口小山坳稍事休息之后,沿婉蜒的黄色土路向黄河岸边走去。

他俩从绝密的小蚕计划实施以来,就一直担当“先遣”和“向导”,更为准确地说像是一具排雷扫描的探测器。

三步倒黝黑的脸上粘附着尘土,额头上沁倘着汗珠,眉毛已被汗水浸湿,眼眶内不时有苦涩的感觉。他轻快地迈动着那两条短腿,为了跟上猩猩,他近乎跳跃地行走。

从征战长白山白鹤岭以来,他几乎天天就这样走着,他作为十四K基地的一名神奇的编外特别队员,希望以他超人的毅力和过人的本事以及那奇特的矮小的身材和长相能在近代间谍史册上留下些什么。

他出生在崂山附近一间类似窝棚的农舍内。五岁时,父母见他身材奇特般地矮小,与另几名高大、健美的哥哥姐姐比起来,显得特别丑陋,鼻大、嘴厚、大脑袋、小身子、短腿杆,这令他的母亲时常伤心落泪。这个生命本不该来到人世,既然已来到了人世,就意味着他只能动物般地生存,而不能享有正常人的七情六欲,他前面的路是被人凌辱的白眼与讥讽、嘲笑……

他满五岁,仍然没有一丝儿变化,除牙齿开始换牙之外,就是腿杆长了些肌肉,身材一点没见长高。可他爬跳行走如常,天天一丝不挂地在屋中搬弄着板凳当马骑,见了母亲便张开厚实的嘴唇嘿嘿地笑着。他从不哭叫,就是他爸爸粗大的巴掌重重地落在他的屁股上,印出五根乌红的指印时,他只睁圆眼盯着发怒的父亲。

这个怪儿的命太薄了,他的母亲含着泪牵着他去了崂山。

在金碧辉煌的寺庙里,他的母亲带着他在观世音菩萨面前跪拜之后,尔后又牵着他走出殿堂,来到一尊石狮旁边。

“看,那狮子多好看啊,这是他的身子,那是他的牙齿。”母亲指着石狮对他说。

小三步倒似乎从未见过这张开大嘴、吐着长舌的石狮,感到有些害怕。可有母亲在身边,便大起胆子,用指头触摸了一下狮子的粗大的脚趾,见狮子并没有动弹一下,便拣起一块小石头朝狮子的头砸去。不偏不倚,小石头却飞进了狮子的口中。小三步倒怕狮子发怒,便后退几步,睁园眼睛看着狮子。狮子依然是那副神态,纹丝不动地坐在那儿。

小三步倒觉得庞然大物并不可怕,于是他想朝那石狮的头上爬去,要把手伸进狮子的嘴里摸一摸他的牙齿。小三步倒吃力地往石狮身上爬,经过几次努力,他的手终于摸到石狮的牙齿,便高兴地“嘿嘿嘿”笑了起来,他摇头晃脑,得意忘形地叫着他的妈妈。就在这时,他的腿一松,眼前一黑。跌在地上,“哇哇哇”地哭喊起来……然而他的母亲却含泪地离开了寺庙,下山走了。

小三步倒自然找不到回家的路……就这样,他被他的母亲遗弃给了寺庙。这是人生的不幸!然而,这却是他成为一名武林高手的契机。

崂山道长以慈悲为怀,收留了这个畸形的生命。小三步倒在暮鼓晨钟声中,沐浴着武林七彩流光、刀光剑影,使他进入了一个奇异的境地。

道长见小三步倒奇特的矮小,认为他要立足武林,必练就足下奇功。于是他从七岁起,就被强迫绕寺庙跑五圈,尔后又增至十圈、二十圈……他的腿杆肿了又红。红了又肿,到十五岁时,就可日行一百五十余里。这超强的训练,使小三步倒练就了脚下的超常的功夫,形成了他奇特的奔跑、跳跃步态……

十年后,他入选十四K基地,成为了国民党军统的一名高级特工。

三步倒这次未带绝密资料,仅肩挎着一只蓝色布袋,里面装着几块从偏关的一家店中买来的干牛肉,还有他最喜爱的崂山道士送给他的二只铜奔马。他不喜欢腰间别一支驳壳枪,认为那样反而碍事,不如他手上锋利的飞轮。当他和猩猩一前一后地沿土路刚翻上一座山垭时,他感触到这空气湿润了许多,显然已接近黄河岸了。

“猩猩,你脚下功夫如何?”三步倒走在猩猩的身后,看着他迈步时,小腿有些晃动,问道。

“我脚下的功夫是不及你,但可对付二十名武夫。”

“你老弟是否在偏关抖空了腿,二十几天未见女人就恨不得全吞了。”三步倒从他的步态分析,猩猩在那儿过了一个销魂之夜。

“小矮子,我对付女人有一套绝招,没有想到,那晚一摸进那妞的房间。就拴不住马了。”猩猩说。

“那妞是不是清水货?”三步倒问。

“他妈那鬼,那晚我连窜了三家,没有找到一个像样的娘们,心里痒了起来。当走到西边,飞身上墙,透过有光亮的墙壁,看见—个女人光着身子正同一个男子在屋中调情。推开门进去,—抬腿,那男的脑袋就破了。那娘们还未叫出声来,就被我按在地上……”猩猩说到这儿,便来了精神。

“那晚上,我没有闻到女人的味,钻了四个院子,见都是***,刚走到街上,就听见了枪响。”

三步倒边走边说。

当他俩翻过这山垭时,便看见了黄河,那黄色的水流,连接着天际。

“这黄河好大啊!”三步倒把目光收回,朝山垭上看了看,见光秃秃的山兀立,似乎站在左侧的山顶上,可窥见这一带黄河的全貌。

“猩猩,到这山顶上去看看。” 三步倒说。

猩猩朝左侧望了望,要爬上那山顶得费不少气力。他说道:“算了,就在这儿。”

“你老兄,忘啦?这蒋委员长的绝密计划,就靠我俩在前边侦察,如果有所疏忽,那么,后边的行进队伍必然受挫。” 三步倒说。

猩猩警觉起来,他看了看周围的地形,见这儿下面是黄河,背后是山,如果发生意外,后果不堪想象。

“那好!”猩猩说完,就朝山顶上爬去。

猩猩、三步倒二人爬上山顶,果然见这儿是一个得天独厚的观测点,峡口那边的土路蜿蜒过来,黄河两岸一览无余。

黄河奔腾咆哮,东方的太阳斜射过来,江边略显平静地闪着粼粼波光。

偌大的黄河,渡口在哪儿?渡河的船又在哪儿?

猩猩站在山顶上,俯瞰着山下的黄河。当他的目光从山下沿弯弯曲曲的河岸向南延伸时,他发现,紧靠山岩的江边路上,有一支马队奔了过来。

“三步倒,你看!”猩猩用手指着山岩边那支隐约的人马。

三步倒手搭凉棚,沿猩猩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一队人马如波浪般地行进在高低不平的山岩边。这队人马的运动速度很快,近乎在坑洼不平的河边狂奔。

“这是一支骑兵!”三步倒说。

猩猩仔细地看着这支蠕动的人马,觉得奇怪,心中思索着,骑兵为什么出现在黄河岸边?他不得而知。从他们行进的速度判定,估计他们向前追击着什么。

“猩猩,那是哪儿的部队?”三步倒问。

“我看这是胡宗南的骑兵。”猩猩说。

“不是日本人吧?”三步倒问。

“不像。”猩猩答。

显然,这是一支国民党的部队,他俩认为,这对他们执行蒋介石亲自签发的小蚕绝密计划不会有什么危险,况这队骑兵已由南向北沿江边朝前奔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从峡口通往黄河边的土路上,出现了隐隐约约的三三两两的人影。

“他们来了!”猩猩高兴地说。

“这路上没有什么问题,何必那样慢腾腾地。”三步倒见转移着绝密资料的特别部队的行进速度缓慢,而且是长麻掉线地走着,他埋怨起来。

“你老弟不懂,这关系着党国的核心机密。岂能掉以轻心,万一遇上日本鬼子的飞机不就完了!”猩猩说。

这支三三两两的队伍,正是贾剥皮带领的转运绝密资料的特别部队。当他们转过一个山垭时,他们的身影被一馒头似的山遮挡住了。

就在这时,后面山垭下边过来一路骑兵,飞也似地朝山垭这边追来。[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猩猩,快看!”三步倒焦急地说。

猩猩定睛一看,这儿又出现了一股骑兵。

“这不像是日本人,用不着担心。”猩猩说。

三步倒紧张的心略为松弛了一下。一会儿,这支骑兵便又转过山垭,山挡住了他们的行踪。

突然,一阵激烈的枪声骤然响起,猩猩、三步倒即刻紧张起来。然而急促的枪声之后,却没有听见任何声响。

一会儿,一队人马从那馒头似的山遮挡着的土路上奔了过来。他们都穿着黄色的军装,马背上驮着黑乎乎的包裹。

“啊!原来是这样!”三步倒发现了,那骑在前边、穿着军服的是贾剥皮,身后的七八匹马上是胡彪、神父等特别队员,被转移的绝密资料就驮在马背上。

“猩猩,贾剥皮这一着高!”三步倒说。

“骑兵倒是给干掉了,往后走就有麻烦。”猩猩说。

“怕什么?我们是执行的小蚕绝密计划,只要不是日本人,就没有什么麻烦。”三步倒说。

猩猩不做声,他站在山上,望着峡口通往黄河的土路,等待雪狼带着大队人马顺利地从这条路上通过,渡过黄河。

三步倒见贾剥皮已劫获了一批马匹,带着七八名特别部队骑着马,缓慢地顺着山坡向黄河岸边走去,便对猩猩说:

“走,我们跟着贾剥皮一路渡河。”

“别急,雪狼他们还未过来。如果他们遇到不测,我们还可在这山上,居高临下地解决些问题。如果这一带没有发生什么意外,我俩就同雪狼一道渡过黄河。”猩猩说。

三步倒心想,这也是,何必性急呢。

于是,他坐在身边的一块大石上,警惕地看着下边的黄河岸。

贾剥皮已带人马走到岸边,同撑皮筏的人商量了好一阵后,带着特别部队上了皮筏。三只皮筏慢慢地向河中划去,二十多匹马便跟在皮筏的后边向河的对岸游去。

皮筏被黄河水流冲出好远,像三只黑点顺流飘出了近五华里之后,才慢慢地斜向对岸靠近。

一个时辰之后,贾剥皮便带着人牵着马爬上西岸的河滩,尔后便消失了。

可三只皮筏却未撑过来,三步倒有些着急。如果雪狼带人过来,又怎样渡河?于是他的目光便在黄河的东岸细细地搜寻着,希望能发现渡河的皮筏,或者船。然而黄河的东岸却没有任何船只,三步倒感到茫然。

冷冷的太阳当头照着,己到中午时分,峡口通往黄河岸的土路上仍然没有出现一个人影。莫非雪狼已带人改变了方向?

“猩猩,我估计雪狼已带人从另一条路赶到了黄河边,不然,怎么在这儿等了半天不见人过来。”

“我估计有这种可能。”猩猩说。

“走,我们渡过黄河再说。”

于是,二人摸索着从陡峭的羊肠小路下到黄河边。

猩猩在江边一窝棚内找来三条羊皮口袋,他从小在黄河边长大,自然知道黄河的水性。他用嘴把羊皮袋吹胀,尔后拴牢,连在一起,放入河中,二人便扑在羊皮口袋上向河的对岸游去……

夜幕笼罩下的黄河两岸,一片荒凉,河水无休止地咆哮,发出“哗哗哗”的声响,空气中夹带浓烈的泥土味,四周一片漆黑,天幕上看不到一颗星。

贾剥皮、雪狼、黑鹰以及三步倒带着西进的小蚕计划的特别部队会聚在黄河西岸人迹罕至的红柳林内。

林恒见全部人马已到,便打着手电检查着转移到这儿的全部“绝密资料”。这位曾在故宫内呕心沥血研究过文物珍宝珍藏方法的专家,见皮口袋内虽然灌满了水,可那二十一只木箱没有任何破损,证明他对这些稀世珍宝的包装经历住了几千里征程的考验。望着漆黑的夜空,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弥漫着潮湿泥土味的空气,满意地点了点头。

朱仁堂见林恒在那儿久久地站着,疑是这批珍宝进了水,便朝他走过去。

“有没有问题?”朱仁堂问。

“没有问题,只要包装不坏,即便在水中浸泡一个月也安然无恙。”林恒说。

“那好,林博士,党国将重重地奖赏你。”朱仁堂说完,高兴地拍了拍林恒瘦削的肩膀。

这个曾经被清政府派往英国研修过文物珍宝收藏与管理的林恒,并不希望分给他些什么价值连城的珍宝,只要小蚕能承诺把这批珍宝转移到目的地之后,保举他进入国外英国博物院,当上一名院士,成为名噪世界的专家,尔后发表一些震惊世界的学术论文,就满足了。他随同这些高级间谍,从长白山转战到这儿,吃尽了苦头。他为之付出的重大牺牲,期求的不是奖赏。

当朱仁堂的手从他肩上挪开之后,林恒回眸看了看朱仁堂一眼,嘴角露出了一丝轻蔑的笑意。因在黑夜中,而未被朱仁堂瞧见。

“这没有什么,为党国效忠,是我应尽之责。”林恒说得非常圆滑。

红柳树下,三支点燃的香烟的火光若明若暗,隐隐约约不时晃动着。

雪狼坐在一块大石上,仔细地听完贾剥皮讲述在山垭上劫获战马的情况之后,觉得奇怪,他在花水滩渡河时,也遇到了一个排的骑兵的追击,幸好他发现得早,猩猩手中的机枪一阵猛扫,这队骑兵才被击溃。当时,他从这队兵士的服装判定,是一支侦察的骑兵。

“这支骑兵是否有十来个人?”三步倒问。

“你怎么知道?”雪狼反问。

“我和猩猩在山垭上看到一路骑兵,沿黄河边由南向北追去,估计你们干掉的就是我们看到的那路骑兵。”

雪狼不语,他猛吸了一口烟,烟蒂的红红火光一闪,照亮了他消瘦的脸。

“黑鹰呢?他遇到了什么?”雪狼想了解黑鹰他们那边的情况,然而黑鹰却不在身边。

猩猩知道黑鹰在红柳林中狼吞虎咽地啃着从偏关带来的烧鸡,于是便跑过去。

“黑鹰,雪狼正叫你哩。”

“来,给你。”黑鹰把未啃完的半边烧鸡递给猩猩,他朝雪狼那边走去。

他站在雪狼的面前,抖了抖油腻的手上的肉沫,掏出一支烟点燃,一只手叉着腰,浓浓地喷了一口烟雾。

“黑鹰,你在渡口发现了什么?”

“我们在渡河时,没有发现什么。我们是坐船过河的。”黑鹰说。

雪狼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黑鹰说:“我们刚到河边,渡船就从河的西边撑过来了。我们在河边等了一会儿就上了船。据驾船的老翁说,他刚才才把十几个抬花轿的汉子送到对岸,你们又心急火燎地催着上船。我从这船工的口中了解到,在我们渡船之前,有十几个抬花轿的汉子从东岸渡黄河去了西岸。”

“哦,原来是这样。”

雪狼沉思了一会儿,他吩咐道:“今晚就暂时驻扎在这儿,待天亮之后,再行动。为了不暴露目标,不得在这柳林中生火,也不准抽烟。”

他吩咐之后,向贾剥皮交待了几句。贾剥皮便安排了五名特别队员,分三个点在周围布置了警戒。

夜幕下,红柳林内一遍沉寂。

当灰蒙蒙的月亮向树梢移过来时,已是半夜时分了。然而,雪狼却睁大着眸子,凝视着仰躺在地上的这些出生入死征战的十四K基地选派来的特别部队。他脑中的一个思绪,如幽灵般缠绕着他:蒋介石签署的小蚕计划,是绝密的。国民党政府和军队中的诸多要员,就是包括蒋介石的夫人宋美龄在内,也无从知晓。既然是核心的机密,当然干系重大,这引起日军的注意,而派军队追击、派飞机侦察,都是不可避免的。而问题在于,在山西偏关发现了一个痞子模样的人手中有美国造的驳壳枪,而这枪是委员长从美国进口来装备他的嫡系部队的。委员长的嫡系部队,怎么会派人来侦察顶头上司的行动部署呢?

今天的情况,更令人费解。当他带着小蚕计划的特别部队将“绝密资料”从山西转移到与陕西交界的黄河边时,却遇了骑兵的追击,而这骑兵十有八九是胡宗南的。不仅他遇到了,贾剥皮也同样遇到了。至于黑鹰从那撑船的渡工口中获知有一路抬花轿的汉子过了黄河,那些人是否是追击他们的,很难说。

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危险的信号。虽然他们都是特工基地的高手,可以战胜—切敌人,但他们还将穿过秦岭进入蜀中,甚至还要走过漫漫戈壁,如此之长的行动路线,如果征战频繁,势必使他们的元气受损,转移资料的难度无疑增大。

他们执行的是委座的绝密令,然而委座的下属竟派人来跟踪追击,这是一种反叛党国的行为,这至少说明山西的阎锡山和陕西的胡宗南于党国有野心,这应当告诉蒋介石以引起他的警觉。

雪狼一想到这儿,他认为应当把山西与陕西交界的黄河边上发生的情况向蒋介石禀报。

可这禀报应当如何措词,他走到贾剥皮的身边,想同他商量。

然而贾剥皮也同他一样,在分析和思索当天发生的情况。

当雪狼走到贾剥皮身边时,贾剥皮从地上坐起来。

“你还没有睡?”贾剥皮问。

“这哪能睡着。”雪狼说。

“那咱俩到外面走走?”贾剥皮说。

“好吧,咱们到外面去聊一聊。”雪狼说。

于是,贾剥皮和雪狼走到红柳林的外边。此时月亮明净了许多,柔和的光线从树梢上斜射下来,冷清的柳林的轮廓便显现出来。

“事情很麻烦,山西、陕西的军队中有人在追击我们。”雪狼说。

“我也正在考虑。”贾剥皮说。

“你看这如何办?”雪狼问。

“我看这样,给委员长禀报?”贾剥皮说。。

“如何禀报?发密电容易被人窃密,小蚕计划是绝密的,根本不能用密码电告。”雪狼说。

“不谈小蚕计划的问题,只说山西和陕西有军队追击。”贾剥皮说。

“我找你就是商量这事。”雪狼说。

贾剥皮思索了一下问:“什么时间发报?”

“今天晚上就发。”

贾剥皮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说:“此时是4点零10分,如果这时向重庆发去电报,要经过周转才能送到蒋介石手中,这样不保密。那就等到早上六点吧。”

雪狼说:“那好,等到明天早上你向委座发完电报之后,我们再出发。”

“行动的路线怎样定?”贾剥皮问。

“届时,你自然会知道。”雪狼说。

四十四 沙家店围捕 狐脱壳

四十四沙家店围捕 狐脱壳

五匹高头大马从榆林驻军七师师部马不停蹄地向铜川飞奔。这是胡宗南的七师师长赵飞龙和副官、警卫前往铜川参加紧急军事会议。

赵飞龙骑着一匹棕红马,紧勒着马的缰绳,跟在副官的马后。他是昨晚半夜时分接到胡宗南军部打来的电话的。电话中仅说了军座将于明日在铜川紧急召见各师师长,并限定了必须在第二天早上8点以前准时到达。

看来,胡宗南要重新部署防务,这也许不会是因为他三团的侦察连在吴堡一带的黄河边被日军军事间谍歼灭了大部分而引起的吧。

赵飞龙一想到这儿,他感到非常气恼。这侦察连长徐毅简直是乱弹琴,据他的兵士郭兴银反映,说他将连部设在离峡口十五华里的青纱帐内。他简直是一条蠢猪,青纱帐里既不利于骑兵的出没,同时那儿是一片低洼地。为何不设在峡口附近的山上,那儿可居高临下!他发现日军间谍之后为什么不集中兵力组织围追,而要分成三股人马追击!

“蠢猪!简直是他妈个蠢猪。他被打死在黄河北岸的山垭,同时被剥光了衣服,曝尸于路旁,简直是活该!”赵飞龙一想到这儿,心里狠狠地骂道。

“姚副官,3团的侦察连还剩多少人?”赵飞龙问骑马走在他身边的师部姚副官。

“据3团的郭团长说,仅剩一个排的兵力。”姚副官说。

马蹄“嘀嘀嗒嗒”永无休止地响着,赵飞龙没有做声。过了一会儿,他问:

“日军间谍的去向,你弄清了吗?”

姚副官感到这个问题难以回答,他在头脑中绕了一个弯儿说:

“师座,日军间谍已经过了黄河,窜到了西岸,据掌握的情报,可能向西安方向窜去,估计日军间谍是想搞我们军部的情报。”

师长赵飞龙感到这个问题重大,如果被军座胡宗南追查,他吃罪不起,于是他急忙问:

“还没有向军部禀报吧?”

“没有。”姚副官说。他为了讨好赵飞龙,立即改变了语气:“这哪能呢?师座,即使上报,能不通过你吗?况且还没有把情况弄清哩!”

赵飞龙心里踏实了,看来这姚副官办事乖巧,人也挺机灵,这个纰漏没有上报是好事。如果上报,说不定他这个师长当不长了。

“防务部署如何?”赵飞龙问。

“没问题,昨天你不在,我已向1团、2团、3团发布了你的指令,要他们严加戒备,防止日军间谍窜入。尤其是3团,我把那团长克了一顿……”姚副官报告说。

“昨天,我在谈一桩鸦片生意,没来得及过问。今后的军务,你多过问,有什么事你告诉我就得了。他胡宗南还不是为了搞钱!”赵飞龙向姚副官说。

五匹战马快速地向前飞奔,穿过一条峡谷之后,爬上了一座山,尔后绕山而下,便进入了平地。这儿周围的山似乎小了些,然而,这儿距铜川还有近一天的路程。为了准时赶到目的地,赵飞龙决定急行军,争取在天黑时分赶到铜川。

于是,五匹战马在黄白色的土路上一阵狂奔。土路上卷起了一股股风尘……

掌灯时分,赵飞龙一路人马抵达铜川。当晚,他在一家旅栈下榻。

次日早上,赵飞龙穿上一套崭新的军装,刮去了络腮胡,挎着武装带,别着手枪,威严地同他的副官去了西边一个院里。那个土墙院内,摆满了花盆,红色的、黄色的、白色的菊花以及牡丹、白芍争奇斗艳,使这黄土高原呈现出南国的融融春意。

赵飞龙朝院内一扫,大步走上台阶。朱红的窑洞门边,立着六名持枪的卫士。

“证件?”一持枪的卫士拦住了他。

“七师师长赵飞龙!”赵飞龙不耐烦地,神情傲慢地自我介绍道。

持枪的卫士立即立正向他行注目礼。赵飞龙便大大咧咧地朝里走去。

被召集到铜川参加紧急军事会议的二师师长、六师师长、一师师长已经先期赶到了这儿,坐在一间大厅的椭圆形桌边喝茶,室内烟雾缭绕。赵飞龙向他的既是竞争对手,又是盟友的几位师长寒喧问候几句之后,紧挨在六师师长白光南身边坐下。

军部的参谋长和张副官已经来了,他们面前放着蓝皮文件夹。张副官见七师师长赵飞龙已经来了,他坐在6师师长白光南的身边,合上文件夹,以审视的目光看着赵飞龙。

张副官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的镜片上,有千束光在闪射着,也许是由于窗外的阳光落在他的镜片上折射的结果。张副官似乎已认不得赵飞龙了,他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赵飞龙的脸上。赵飞龙发现张副官的目光咄咄逼人,便把脸扭到侧边同白光南拉话,以掩饰这难堪的窘境。

“你们宝鸡的局势如何?”

“乱得很,军心也不太稳定。”白光南说。

“我们那里也是,看来只有同日本人干起来,这局势才会稳定。”赵飞龙说。

“你老弟差矣,中国不单是同日本人干仗的问题,而且党国内部也不和。”白光南压低了声音。

参加紧急军事会议的人陆续到齐。

大约9时许,张副官站起来了,声音不高不低地宣布道:“军座到!”

随即,参加会议的将士便哗地一下站起来,笔挺着身子,目光直视着前方,神情庄重肃穆。

身穿马褂、着灰色长衫的胡宗南走进了大厅,他在大厅正中一张椅子上坐下后,向仍站着的军官挥了挥手,嘶哑着嗓子微笑地说道:“你们都坐下,坐下。”

胡宗南欠了欠身子,交叉着手臂,绷紧着面孔,向室内扫视一圈。大声问道:

“都来齐了吗?”

“都来齐了。”军部的张副官答道。

胡宗南的目光继续在参加会议的人的脸上扫视着。当他的目光落在七师师长赵飞龙的脸上时,他停顿了大约一秒钟,尔后又移开。

“七师师长赵飞龙来了吗?”胡宗南抬高了嗓门。

“在,我已来了。”赵飞龙觉得奇怪,胡宗南明明已看到了他,为什么还要故意清点着他来了没有,而不点其他师长的名字?他感到忐忑不安,随即紧张得脸红了起来。

胡宗南用手背把茶杯推到了侧边,看了看对面坐着的他的那些师长,习惯地点了点头,似乎他已经作出了什么重大的决策。他说:

“大家都来齐了,这很好!前天晚上,蒋介石……”胡宗南说到“蒋介石”时,觉得说漏了嘴。参加高级军事会议的人心里格登,怎么胡宗南对蒋总裁竟是那样不尊重?于是胡宗南故意干咳了一声,接着说:

“前天晚上,蒋委员长从重庆给我打来电话,说日军的特别部队已从山西渡过了黄河,正在向西移动。这可是一件大事。日本间谍从山西窜到了陕西,目的是搞我们的军事情报,尔后向陕西发动进攻。因而蒋委员长,在电话中,叫我想尽千方百计捕获日军间谍。在这之前,中央情报局已经派人专程到西安来过,这是蒋委员长亲自签发的绝密信,我很重视这件事,专门给七师打了招呼,要想尽一切办法,捕获或者歼灭日本特务。而现在,日本特务却从我们的眼皮下溜走,而且还打死了我们侦察连的许多弟兄,我们的师长、团长是干什么吃的?嗯?……”胡宗南声调很高,显得非常气愤。

赵飞龙的脸霎时苍白,军座是怎么知道这一情况的?姚副官不是说没有向军部报告吗?军座说的日本特务从他眼皮下溜走,这正是说的他呀!赵飞龙一想到这儿,他的心“怦怦”直跳。他的仕途如何,就全靠胡宗南的一句话了。

胡宗南继续说道:“日本的特务已窜到我们的防区来了,这不能不引起我们的警觉。可我们的人麻痹大意,七师这次就出了问题,而且出了大问题。四千多人驻守在榆林,为什么不组织防务,而只有一个团,而这一个团也只派了一个连,一个连被日本特务吃掉两个排,连长被打死,连衣服也被人扒光!**他妈个大!这样的人够当连长?饭桶!”胡宗南吼叫起来,他一巴掌打在桌上,茶杯即刻跳到地上,“哗”的一声,打得粉碎。

厅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说不定,愤怒之下的胡宗南会即刻开枪,参加高级军事会议的几个师长急忙悄悄把头低下。

赵飞龙浑身发抖,白光南便用脚碰了碰他的腿,暗暗地告诉他一定要镇定。

赵飞龙的脸色铁青,他苦心经营的师长宝座,即将崩塌,更为重要的是他的生命,以及他的妻室儿女,还有那多情的、风流艳丽的六姨太……

张副官心里急了,胡宗南的火气一发不可收拾,说不定会酿成事端。他急忙站起来,抢过胡宗南的话题:

“诸位,七师在防务中的失误,军座感到非常着急。前天晚上,重庆蒋委员长来电话,要求诸位竭尽全力搞好防务。今天把各位请回来,就是为了研究这一问题。”

张副官这段抢白之后,厅内的气氛便缓和了些。

胡宗南的怒气仍然未消,待张副官把话说完,他站起来了。

“各位将士,日本特务进到陕西,这不是闹着玩的。前几天,在黄河东岸出现,一渡河就吃了我们一个连的三分之二的兵力,如果窜到你们的团部和师部,那将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接着他又说道:“七师的事情不能就这样算了。我看,赵飞龙的职位由军部的副参谋长李德彪接任。鉴于赵飞龙曾在陇西为我军争得了地盘,调回军部暂不任职。”

完了,这下全完了!赵飞龙的头轰地一声巨响,接着眼前—片惨白,他的仕途结束了!以前借助于他手中一个师的兵力,他可以在榆林乃至于甘肃、宁夏一带作威作福,而今,他成了一个光杆司令,被留在了军部。这如此巨大变化,如同一跟头从天上栽到了地上,他感到一阵懵然,痴呆呆地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胡宗南的嘴唇在一张一合,但讲了些什么,他一句也没听明白。

胡宗南在会上宣布了七师的人事安排之后,接下来张副官宣读了蒋介石关于围捕日本军事间谍的密电和绝密信,然后是由军部的参谋长作关于围剿日本特别部队的防务部署。

这个所谓的关于围剿日本特别部队的防务部署,实质上是张副官起草的一个原则性的规划,并没有什么实际性的内容,仍然按照各师的防区管辖,把防止日军间谍窜入提到了日程上。核心是如果一旦发现,立即上报军部的同时,各自组织军队剿灭之而矣。

但是,在这紧急会议上,有几个师长提出了置疑:既然是蒋介石签署的绝密令,为什么他不派国防部的军统十四K追剿,而要当地的军队阻击?如果缴获了日军间谍所携带的物品。为什么不能动,而必须派专机送住重庆交到蒋介石手中?

有几个师长提出了这个问题,引起会议的一阵骚动,仿佛大家都觉得,蒋介石是否神经有些过敏,他把持着党国大权,连几个日本特务的窜入,就有些沉不住气,而大动于戈。

张副官见这次会议又回复到开会前的那种状态,便站起来,他清了清嗓子:

“诸位,关于日军特别部队的窜入,这既是党国的大事,同时亦是关系我们陕西安全问题的大事。这就要求各位必须严加警惕,否则……”

未等张副官说完,胡宗南插话道:“我说一不二,在谁的防区内出问题,就追查谁,不管是师长还是团长一律停职。七师3团的一个兵士发现了日本特别部队,这应当奖赏,我看就提升为营长。”

待胡宗南把话说完,张副官说。

“我再奉劝诸位,如果你们缴获了日军特别部队的物品,可不能随意乱动,因为这是绝密的资料。既然蒋委员长已说了不准擅自开启,就意味着谁动了,谁就得掉脑袋,这应向参加追剿的将士说清楚。不然,捕获了日本特务,本来立了大功,而到头来因为不慎,反受到追查。”

参加会议的师长们点了点头,认为这张副官说的是对的。

就在胡宗南召开紧急会议,研究对“日本特别部队”进行围剿时,雪狼已带着三十名十四K 基地特别部队和朱仁堂一道沿黄河西岸向南行进。

这条沿黄河西岸向南,穿过八百里秦川之后翻越秦岭进入四川的路线是在早上6时选定的。贾剥皮向重庆蒋介石的机要电台发了电报后,雪狼把这个决定告诉了贾剥皮。

当朱仁堂知道雪狼作出了这样的决定,他走到雪狼的面前,冷漠的脸上出现了疑虑。他的脸上不带任何感情色彩说:

“雪狼先生,现在我们已经渡过黄河,应沿公路乘车去宝鸡,用不着继续沿小路行进。”

“朱将军,昨日我们发现了日本飞机,显然在侦察我们的行踪,同时,我们也在黄河东岸遭到当地部队的袭击,这说明,我们面临的危险很多。只有沿河向南,尔后再向秦岭运动,同时亦只有沿人迹罕至的,交通不便的地区行进,才能保证这小蚕绝密资料转移时的安全,否则,我不敢担保不出问题。”雪狼说。

朱仁堂不做声,略为思忖了一会儿,他对贾剥皮向蒋介石发电报这一举动不甚理解,更不知电文的内容,再加上雪狼对行动路线作出的决定没有同他磋商。他绕了一个弯儿说道:

“雪狼先生,这个计划的实施是我和蒋委员长两人策划的,你们刚才电告蒋委员长之前,应当同我商量。”

雪狼见朱仁堂提出了异议,便向他解释道:

“朱将军,小蚕计划的防务安全问题,我负有重责。我和贾剥皮向委座发去的电报,是禀报昨天出现的情况,是想通过他给陕西沿途一路驻军打招呼,以减少我们行进的阻力。由于考虑到其计划绝密性,在电报中只谈了这个问题,对整个计划只字未提。”

朱仁堂心中的疑惑似乎解开了,他没有再说什么,仅说了一句:“那好吧,就这样办吧。”

雪狼未听出话中隐含的内容,认为朱仁堂同意了他选择的这条路线。

经过三天行程,果然,走羊肠小道,穿越峡谷和密林的行进路线安然无恙,他们顺利地来到云岩河畔……

已到中午时分,沙家店上拥动着赶集的人流。狭长的街道两旁摆满了柳条筐,柳条筐内盛着鸡蛋、红枣、山药蛋之类的东西。头上扎着乌白头巾的汉子,吧嗒着长长的烟杆,盯着街上过往的行人,寻觅着主顾,以企求将行走了数十华里路才弄到这儿来的山货尽快脱手,换几个钱,买些盐巴之类的东西。

一些中年妇女和年轻媳妇,头上包着蓝色的布满了灰尘、散发着汗味的头巾,蹲在地上,守着放在身前的筐子,不时扯起了嗓子,招来主顾。骆驼驮着山货,响着铃当,在主人的牵引下,在人流中慢悠悠地摇晃着。街上人头攒动,店铺边的针头线脑五颜六色,馆子里窜出了羊杂碎和那烤得金黄的葱油大饼的香味,使在人群走着、挤着、看着的赶集的山民发出了由衷的感慨,这集上的东西太多了,既吃不完,也买不完,在这街上走几个来回,过把眼瘾,才愿走回那荒凉的黄土高坡的窝。

满街虽然是人,但这山货的交易却是艰难的。甜腻的大枣谁稀罕这些,只需爬上树,或用羊鞭一甩,就是一大把。那诱人的羊杂碎,也不去破费,虽要不到几个子儿,但怀内有几个干馍,走到清凉的河边,捧上几口河水吞下肚,照样不会挨饿。

为了尽快将带来的东西卖出去,变成钱,把需要的东西捎回去,山民们趁着街上的人多,拼命推销自己的东西。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姑娘媳妇的嬉笑声和走路不规矩的骡马撞着人或东西而引发的怒骂、训斥声,此起彼伏,这条小街像一条沸腾的河。

党德昌、付军是中午时分走进这集镇的,他俩是胡宗南3师2团的两名侦察兵。胡宗南在铜川召开高级军事会议,部署追击日本军事间谍之后的第二天,党德昌和付军就化装成货郎挑着些针头线脑从云岩顺小路赶到沙家集侦察日本军事间谍的情况。据他们连长从团部回来时说:“这是陕西境内的所有部队目前最要紧的防务。谁发现了,奖大洋三百;谁放过了日本特务,谁就得拿脑袋作抵。全连兵士,要不惜一切代价侦察到这股日本特务的行踪。

日本特别部队的确凶残,他们的连长描绘说,那些特别部队可日行两百里,在水上可自由行走,衣着变幻无穷,披头散发,如同一只只怪兽,横行无忌,见军人就杀。他俩一接到任务,就担心性命难保。二人一阵冥思苦想,付军说:

“党德昌,你我在胡宗南部队里已泡了五六年了,我俩也为他出生入死卖过不少命。而今,落得三十好几,连媳妇都讨不上。我可是还没有见过娘们是啥滋味的光棍汉,就这样被弄去见阎王,实在是不划算。”

党德昌习惯地扯起路边的一根草,放在嘴里,用牙齿不停地咬着。他黝黑脸腮的肌肉一鼓一鼓,过了一会儿,他说:

“老弟,我也想,这次被叫去同日本特务较量,多半都是被弄去送死,你想,日本鬼子那么凶,更何况是日本的特务。”

付军说:“看来不去是不行的,只得去。我想,日本人也是人,我们想些办法不就得了。”

党德昌问:“你有什么办法?”

付军说:“我俩化化装,就装成货郎,顺河边的小路走一趟,然后到沙家店住几天。如果没有发现,又沿峡谷的小路返回,这不就交差了。”

“好,这是个好办法,妈妈的,我俩到沙家店去玩几天再说。管他娘个大有没有日本特务。”党德昌说。

于是,当日下午,二人别上手枪,从附近老乡那儿找来一件长衫穿在身上,在街上买了些针头线脑,放在筐内挑着,一前一后地沿河边走去……

当付军、党德昌走进沙家店时,正值中午时分。二人挑着货担,在街上东瞧西望地走着。此时,街西头一家卖羊杂碎的馆子飘来一阵浓烈的香味,店老板腰间系着围裙,一边为顾客舀着杂碎,一边吆喝着:

“快来呀,热辣辣,香喷喷……”

付军顺了顺嘴,咽下一口唾沫。

“走,进去喝一碗?” .

党德昌一摸钱口袋,里面仅有一个光洋。甭管那么多,喝几碗再说。钱花光了,腰间有硬火,碰上了抢了不就得了!”二人径直朝那卖羊杂碎的馆子走去。

掌勺的陈老板见店堂来了两个货郎,急忙拖长声音吆喝道:

“二位客官,里面请……”

党德昌、付军走进店堂,朝屋里一扫,见堂里顾客盈门,五六张桌边都坐满了人,便挑着担子,搜寻空位。

“来,把东西放下,里面还有一间客堂。”捧着碗筷的陈老板热情地招呼着他俩。

付军的目光朝里一扫,果然见店堂里侧有一道蓝花的布门帘,估计那里面有一间客堂。他放下肩上的货担,用两只手提着以防碰撞着其他的顾客,朝里走去。

党德昌也跟着进去了。

果然,里边空着,好几张饭桌边都没有人,仅靠左边的一张饭桌上有两个庄户人在喝酒,啃着手上的羊骨头。

党德昌和付军把货担放在一张空桌边,坐下。

“老板,来四碗羊杂碎!”付军看着蓝色门帘朝外喊着。

“好的,羊杂四碗。”

门外一声吆喝。

一会儿,门帘掀开了,陈老板双手托着掌盘,端着羊杂碎进来了。

“客官,请。”陈老板把几碗羊杂放在桌上,满脸笑容地问着他俩,“二位还要啥?”

“四个葱花大饼。”

陈老板出去了。

党德昌、付军埋头吃着羊杂碎。

此时,店堂外,又一阵吆喝:

“客官们,里面坐,里面请,里面的位置空着哩……

喷香的羊杂碎,使早已饥肠辘辘的党德昌、付军忘记了漂浮着一层油的鲜汤是刚从翻滚的锅里舀出来的,二人一挨碗边,便一大口喝去。滚烫的油汤灼热难耐,二人急忙从口中吐出,“扑哧”一声喷到地上。

此时,雪狼、朱仁堂带着三步倒、猩猩等五六名小蚕计划的高级特别部队,扛着“绝密资料”从门外走了进来。

雪狼朝店堂里一扫,便坐到党德昌、付军侧边的另一张方桌上。

堂馆掀开门帘,在雪狼、朱仁堂面前的桌上摆好筷子,见党德昌、付军桌边已吐了一大摊污秽,心里不高兴起来。

“没有吃过这东西,就学着点。”显然堂倌见他店堂里来了雪狼等七八个顾客,就没有把党德昌、付军放在眼里了,带着刺儿地说道。

“怎么啦?老子吃了你的东西,你怕俺们给不起钱?”付军瞪大眼珠盯着堂倌的脸。

“我不是说你吃东西不给钱,我也不怕你吃了我的不给钱,是说你不要在这儿随便乱吐,你看,我这儿又来了几个客人。”堂倌说。

付军、党德昌抬眼一看,见他们饭桌旁边的一张方桌上,两个披头散发,穿着一身黑衣服的老头正以犀利的目光看他们,瘦削的脸上显得有些仙气,浓眉大眼,从样子看到像是风水先生。另几个人正在屋中的一角堆码皮囊袋。其中有一个奇特的矮子,也在帮着堆码东西。

党德昌以为这是从深山里出来的一帮逃难的人,便不予理会。这时,那找麻烦的堂倌已出去了。

店堂陈老板用掌盘端来七八碗羊杂碎,放到桌上。雪狼拿起筷子在碗里搅了搅,发现汤里仅零星有一些肉屑、羊杂。他心里不大满意,怎么这样,杂碎全是汤呢?

于是,他向堂倌大声说道:

“怎么,你们这里,全卖汤哩,我,不太习惯,要干的。”

雪狼一口标准浙江话,使党德昌觉得奇怪,他心里思忖道:这老头怎么是浙江一带的人,他打老远到这儿来做甚?于是付军注意观察着雪狼的脸。

其实,雪狼已经觉察到与他邻坐的两个货郎模样的人是军人,只不过是化了装而已。他从神情断定,这两人没有什么功夫,对他们不构成任何威胁,便自然对这两人没有也用不着有什么戒意。

“你能不能换一换这汤?”朱仁堂标准的东北口音。

付军顿觉惊奇,这一南一北的服饰奇怪的外省人和那矮子都是些什么人?他不停地思索着。

突然,他作出了判断:

这就是日本特务!侦察连长在交待任务时,就明确地告诉了“披散着长发……矮子”等一系列特征。

目标已经出现,这日本特务就在身边!日本特务专杀军人,神奇地凶残地与中国军人作对……想到这儿,仿佛这些人正向他俩扑来,死神已经降临……

付军的心咚咚咚地一阵猛跳,随即脸色刷白,浑身哆嗦起来,急忙用脚在桌下勾了勾党德昌的脚,要把这一重大的、同时又是非常危险的发现告诉他。

党德昌似乎从付军的惊慌的神色中看出了些什么,急忙朝那仍在堆码看皮囊袋的人看去。他从那矮子——三步倒的衣服下摆处看到了黑色的手枪枪管。

啊,原来是这样。这伙人是日本特务!

党德昌急忙向付军递了一个眼色,二人连货担都忘了拿走,就急急忙忙走出了馆子,窜到了街上。

“这咋办?得赶快回去报告!”党德昌急促地说。

“回去报告已来不及了,只有打电话。”付军说。

“这集上有镇公署,镇公署里必然有电话。”党德昌说。

二人在街上一卖大饼的老头那儿了解到镇公署在西边一幢院内之后,便三步并着两步赶到镇公署。

镇公署大门边,两名背长枪的保安,无精打采地站在那儿。

“干啥的?”两保安拦住了付军和党德昌。

“我们去里面打电话。”党德昌说。

“打电话?你们不看这是什么地方?”一个持枪的保安,歪戴着帽子,斜了一眼他面前的这两个衣衫褴楼的汉子。

“老子是胡宗南3师2团团部的侦察兵!”党德昌一撩蓝布衣衫,露出别在腰间的手枪。保安的脸色由阴转晴,急忙缓和了语气:“老总,电话被师爷锁了。师爷正在家里吃饭。”

“去把师爷给我叫来?”付军抖起威风来,他这胡宗南3师的正规军难道怕这镇上的保安。背枪的保安只好朝院内走去,扯起鸭公般的嗓子,喊着楼上的师爷。

过了一会儿,二楼上,穿马褂的师爷探出头来,见楼下院坝,保安身边立着两个陌生的庄户人,不耐烦地嚷道:

“嚎什么?,我正在楼上吃饭!”

“师爷,你,你下来……”保安不敢高声,他是从附近村里雇来的,每月只有半个光洋,对这师爷自然不敢得罪。他脸上堆着笑,望着楼上。

“什么事?”师爷剔着牙,吐了一口唾沫,漫不经心地问。 “你下来呀,这两位老总要打电话,有紧急事情。”

师爷心想,看楼下那两人不是个东西,有什么紧急的事情会找到这镇公署来?但现在这世道说不清楚,他已是这把年纪了,做事得稳重,万一遇上个什么,就麻烦了。于是他掏出乌黑的手绢,抹了抹嘴走下楼。

师爷摇头晃脑地推开一道木门走了进去。

“快去。老总,电话机在师爷进去的那间屋内。”保安对付军说。

党德昌、付军急忙朝那儿走去。

师爷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方桌上积满了灰尘,上面放着一 部电话机和一些纸笔墨砚。他满脸酒气,浑浊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着进来的人,未等他开口,付军就走到桌边,抓起电话机。

“干啥,干啥,干啥哩?进屋不打招呼,我这儿是茶房、酒店?”

师爷用力拍打着旁边的桌子,瞪圆两只金鱼眼,生气地阻止着他。

他不能容忍,这个进来不打招呼,抓起电话就摇的山里人。

“你俩是哪儿的?你俩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电话机是你能摸的?你配摇这电话吗?”

师爷见付军放下手中的电话,就站起来,连珠炮地发泄着他的不满。

我俩是胡宗南3师2团的,刚才发现了紧急情况,要打电话向上司报告!”付军盯着师爷的脸,他抬出了胡宗南3师2团,似乎亮出了他手中的一张王牌,顿觉神气起来。

“管你胡宗南,还是蒋介石。我是这儿的地头蛇,得由我说了算。上次,你们胡宗南的部队从我们这集上过,我组织起街上的绅士、老板在街头欢迎,你们那师长骑着马看见了我,连头都不点一下就扬长而去。今天,你们有事了,就找到我镇公署来?”他鼻子里“嗯”了一声,气呼呼地站起来,走到一边,作出一副不屑一顾、毫不理睬的神态。

付军心中非常焦急,他在卖羊杂碎的铺里发现了日本特务,这可是十万火急的情况,而这老朽模样的镇公署师爷却不明事理。但无论如何这镇公署是国民党的,这地头蛇竟这样不顾党国的大局?他忽地一下撩开胸前衣衫,露出了别在腰间的手枪,双手叉腰,盯着这穿青绸马裤、着蓝布长衫、蓄着山羊胡的师爷,愤怒地压低声音说道:

“我老实告诉你,这可是十万火急的军情,如果你胆敢耽误我付某的战机,我立即就地将你正法!”说完,他哗地一下掏出手枪,把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这师爷的头。

瞬间,师爷的脸色刷白,继而铁青。他惊恐万状,浑身瑟瑟发抖,只要这人手指压住扳机,稍一用力,他的头颅即刻破碎,这是一个万般可怕的不敢想象的结果,他开始绝望了。然而此时,在这生死的关头,这个老油子的头脑却神奇般地清醒过来,这是由于他长期参与匪盗征战、搏杀而形成的条件反射。

他脸上浮现出笑容,随即笑出了声来,不阴不阳地说道:“老弟,你我都在这血盆里刨饭吃,何必这样?你要打电话,莫说给胡宗南打,就是给蒋介石打去,我也听任随便你们。但你已经来到我这地盘,这应当把话说明。你俩不了解我汪某的为人,凡是在我的地盘发生的什么事,我都能搁平,我在这沙家店混了几十年了,就有这个本事!”汪师爷拍了拍胸口。

“你能搁平什么?你***敢动那些日本特务?还不快点给老子把电话摇通。老子要向团总禀报!”党德昌按捺不住心中的烦躁的情绪,他大声地喝道:

汪师爷这条老狗,竟变戏法般地笑了起来,他讥讽地说道:

“两位老弟,这日本特务有啥了不起,他毕竟是人,而不是鬼。我手下有一百个保安,还有一挺机关枪,只要他在我这地盘上,就跑不出我的手心!不信,待会儿,我就带人去五花大绑地给你俩捉来。”

党德昌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紧闭着嘴,他看着这狂妄的地头蛇,嘴角浮起极其冷漠轻蔑的笑意。

“你能行吗?”党德昌问。

“能,当然能!”

付军见这汪师爷根本就没有把日本特务当作一回事儿,他阴冷地说道:“既然你想为党国效力,我俩也给你一个立大功的机会。如果你抓到了这股日本特务,你可能就不是这儿的师爷,而是胡宗南手下的一个大大的师长。”

“咳!你俩若不信就等着瞧。你俩在这儿打电话,我立马带人去把那几个日本人抓来。”他说得非常轻巧,也把这件事儿看得非常容易。

付军对这汪师爷根本就不予理睬,摇起了桌上的电话。

“日本特务在哪儿?”汪师爷问。

“在镇上的羊杂碎铺内。”党德昌知道日本特别部队的厉害,他想戏弄这汪师爷。

汪师爷口吐着狂言:“这巴掌大的,一泡尿都拉得出头的小镇,几个日本特务,算得了啥?”

于是他走出了屋,站在院内扯着嗓子,憋着一口气,吹响了警哨。

骤然间,十余个保安提着土枪,乌七八众的站成两排。

屋内,付军一阵阵猛摇电话,他们希望尽快把这一发现汇报给团长,得到提拔。

顿时,沙家店镇公署内,气氛紧张起来……

四十五 一点线 逆线 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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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急促的哨音响过之后,驻扎在沙家店公署内的二十多名保安从楼下潮湿的屋中跑了出来。

“干吗?今天中午又要劫集?”大麻子班长扛着机枪问。

“甭光想好事。天天劫集,还不把这沙家店的地皮刮光!”汪师爷说完仍站在那儿。此时,他见楼角处有几个保安动作缓慢,边走边扣衣服,便大声吼道:“是馍把肚子撑破了,走不动?”

一听师爷在发脾气,几个保安便奔跑着来到他的身边。

汪师爷倒背着手,目光朝保安脸上一扫,见他们懒洋洋的,叉开腿,乱七八糟地站着。

“都***站好,站成两个横排!”

二十多名保安扛着枪嬉笑着,过了一会儿,汪师爷站在两列弯弯扭扭的横排面前。他清了清嗓子:

“今天中午,街上来了几个日本特务,我们沙家店的保安队不是脓包。按老办法,我们在集上的两头,这个……”说到这儿,汪师爷摊开两手,比着向中间合围的手势。

站在他面前的保安都明白,这老办法,就是在这集上的南北两端的土路上设卡,一部分在集上放枪虚张声势,从而使许多赶集的人在惊恐之中奔逃到南北两端土路上。此时,把守在土路上的保安便以清查土匪为名开始洗劫乡民。老百姓把这种土匪的行径叫着劫集。

镇公署的师爷,妄图以劫集的方式捕获日本特别部队,引起保安队中有人小声议论:

“这样能抓到日本特务吗?”

“抓得到个屁,这是汪师爷打牌赌博输慌了,想出的他妈个骚点子。”

“丁班长今天带人到集子的南头把机枪架在土堡上,要守住!”

“郭二狗带一个班守在北侧……这仍然是老规矩,马上行动!”

汪师爷似乎作出了安排,长吁了一口气。这几天,保安队长陈土匪到岳父家吃酒去了,他小舅子娶媳妇,得好几天才会转来。队长不在,署里的事,自然得由他安排。

汪师爷见丁麻子扛着机枪带一个班雄赳赳地朝集上走去,他便带着七八名保安走出院子。

太阳已开始偏西,街上赶集的人比中午时少了些。汪师爷带着保安大摇大摆地直奔东头的卖羊杂碎的店铺。

卖羊杂碎的老板姓陈,叫陈中全,是街上卖羊杂碎出了名的老板。称得上是沙家店一霸的汪师爷,自然少不了经常到他铺内去白吃、白喝、白拿。伍中全只好忍气吞声,他虽然心里恨这汪师爷,可面子上从不敢得罪他。

一大锅羊杂碎仍翻滚地熬着,灶上,一笼白生生的馒头正冒着热气。腰上系着蓝布围裙的陈中全,正往摆在锅台边的十余只青边大花碗里撒着葱花。当他抖了抖附在手上的葱末时,

见汪师爷带着七八名保安大大咧咧地朝他店里走来。他停下手中的活计撩起蓝布围裙,擦了擦手,满脸堆笑走过去。

“汪师爷,今天逢集,我这锅里熬着上好的羊杂碎,你来一碗尝尝?”陈老板笑眯着眼说。

汪师爷阴冷着脸,他的神情显得有些紧张,这店堂里有日本特务。日本特务可不是闹着玩的。他一想到这儿,目光朝店堂里扫了一圈,见外堂里都坐着些穿着破烂的乡民,没有发现有形迹可疑的人。便把陈老板叫到一边,压低声音问:

“你店里来了些什么人?”

陈老板觉得奇怪,这汪师爷怎么带七八个保安到他店里来,莫非他店来了土匪?如果这样,那么—打起来,他苦心经营的店不就全完了。他一想到这儿,便急忙说道:

“汪师爷,我们店里没有来什么人,都是些临近赶集的乡民。”

汪师爷的目光在他脸上一扫,不冷不热地说道:“陈老板,你可识相点。”说到这儿,向店堂里看了看,悄悄地把胡宗南三师二团那个便衣侦察发现的情况向陈老板说了一遍。

陈老板的脸色一下刷白,天啦,他店堂里闯来了日本特务,而那几个日本特务正在里边喝羊杂碎!这怎么得了,他浑身哆嗦起来。

“不要怕,这有我。”汪师爷故做镇定,拍了拍别在腰杆上的盒子枪。

“那几个人在里面?”汪师爷问。

“在,他们在里面正吃着哩!陈老板悄声说。

汪师爷不语。

过了一会儿,汪师爷心想,这日本特务是人,不是鬼,有什么怕头!于是他大起胆掀开蓝布门帘,朝里走去。

此时,雪狼、三步倒、朱仁堂等七八名特别部队正围在一张方桌上吃着羊杂碎,他们相互没有说话。

汪师爷的眼睛朝里一扫,发现店堂的屋角堆着几大包兽皮口袋装着的行李,仿佛那里装的虎骨之类的名贵药材。当他把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张餐桌上时,他发现,这些人都披头散发,

满脸乌黑,其中一个矮子蹲在板凳上,大口地咬着馒头,眼神不时射过来一束犀利的光。 ,

这哪里像日本人,从皮肤、眼神、衣着看,全是一帮中国人,估计这些人是从深山老林里出来卖药的。

汪师爷一想到这儿,竟觉胡宗南三师的两个兵好笑。

他心里说道:“日本特务?日本特务像这个样儿,他们窜到这儿来干什么!待我把这些卖药的人皮口袋劫了之后,五花大绑押进镇公署,把人交给打电话的那两个兵,叫他给我封个师长!”

“去他妈那鬼!”汪师爷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既然已经动了干戈,丁麻子已扛起机枪出去了,这假戏还得真演,趁机洗劫乡民,发点财。想到这儿,他便不由自主地走出内堂。

陈老板见汪师爷走出了内堂,急忙把他拉到侧边,满脸苦笑地央求道:

“汪师爷,你是我们沙家店上的官老爷啊,你可得给我做主,如果你们在这儿逮那日本特务,打起来了,我这店堂不就……不就完了。”他一边说,一边从衣兜内摸出三块带着体温的光洋递到汪师爷手中。

汪师爷一见三块光洋,心中略为一热,看着陈老板的脸说:

“陈老板,你我弟兄,不必介意。我汪某的为人你是知道的,就是喜欢打点牌,也喜欢你的羊杂碎,里面的事——”说到这儿他朝里看了看,接着说,“我自有安排。”说完他把陈老板交给他的三块光洋放进兜里,对身边的几个保安把头一摆,走出了店堂。

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了。赶集的乡民背着背篓,提着柳条筐,赶着骡马慢悠悠地沿着狭长的街道走着,似乎在思索着还有什么东西该买而没有买上,或者看一看街道两旁还有没有更便宜的东西。

汪师爷带着七八个保安走出陈老板的羊杂碎铺面,来到街上。

“去,你们分头给北边的北二狗和南头的丁麻子说,要严加警戒,一听我的枪响,就开始戒严。那几个日本特务我都看到了,有几个人披头散发,都扛着皮口袋。”汪师爷对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保安说。

七八名背着枪的保安,向集子的南北两头奔去。

沙家店公署内,付军脸上挂着汗珠,电话已经摇了近二十分钟,听筒里却没有一丁点儿响动。这么重大的情况禀报不上去,难道他的运气就这样孬,看到金子变成铜?付军握着电话机的摇柄,在一阵猛摇之后,生气地把电话机往桌子中间一推,啪地一下架上听筒,骂道:

“娘那个巴子,这电话就那么难打,团部的那些话务兵干什么吃的,老子的重要情报,他都不接!”

“来,我来摇,摇快了,里面反倒没有动静。”

党德昌把电话机挪到胸前的桌上,温文尔雅地慢慢地转动着电话机的摇柄。过了一会儿,他停止摇动,听听话筒,没有声音,又慢慢地摇……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突然听筒里出现了一个声音:

“喂,你摇哪里?”

电话通了。党德昌欣喜若狂,他双手紧握着话筒,生怕那游丝般难以摇来的声音飞逝。他抬高嗓门。

“请接3师2团,我有重要情况报告!”

“什么3师2团,我这儿接不过去。”听筒里一个男子的声音。

“糟了,电话接不到团部。”党德昌紧捂住话筒,对付军说。

“我讲!”付军性急地从党德昌手中接过话筒。他“喂喂喂”地连唤了几声之后,大声说道:

“你是3师2团团部吗,我们获得了一个重要情报,请接师部。”

话筒里传来一个声音:“你们师部的电话转不过去,我只能通过西安将电话转到你们军部。”

付军犹豫了一会儿,电话打到军部,现在也只好这样了。

一会儿,听筒里传来一个女人清甜的声音:“要哪里?”

“要军部参谋部。”付军答。

“你是几师的?”电话中一女话务员问。

“3师的。”付军答。

很快,通往胡宗南参谋部的电话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个威严的、颇有军人气质的声音:“你是哪里?”

付军急忙答道:“我是三师二团侦察连一排的侦察兵,我叫付军。中午时分,我们在沙家店集上发现了数名日军特别部队,他们扛着皮口袋,有两人披头散发……”

未等付军把话说完,对方的声音里显得非常惊奇:“什么,你说什么?”

付军重复了一遍刚才禀报的那几句话。

“好的!好的!很好!”电话中另一个声音似乎兴奋起来。

“为什么不向你们师部报告?”电话中的一个声音在质询。

“电话接不通,这是通过榆林转到你们那儿的。”付军说。

“好的,你们继续监视,在大部队未到以前,不能贸然行动。”

话音刚落,对方的话筒搁下了。

付军打完电话,如释重负,瘫软在太师椅上。电话终于打通了,而且是接通到胡宗南的军部,接电话的人是一个大官,他记下了付军的名字,他的名字已经在军部挂号了。此次他和党德昌担负侦察日本特别部队的任务,立下了头功,他会得到重金奖赏,而且还会当上一个什么长。虽然途中步履艰难,但这终将得到应有的回报,他脸上泛着红光。

“砰!砰砰砰……”激烈的枪声骤然响起。

“这是哪儿在打枪?”付军美好的遐想被枪声掠走,感到懵然,他急忙从太师椅上弹起。此时,党德昌已走出屋,在院中窥测这枪声来自何方。

付军也走出屋,他从枪声传来的方向判定,这枪声就在镇上的南边。

糟了!是镇公署内的师爷带保安同日本特别部队干起来了。这样,岂不打草惊蛇!刚才军部的电话明确指示,在大部队到来之前,只能咬住特别部队的尾巴,而不能贸然行动。这师爷带保安同日本特别部队干起来,简直误了大事!付军一想到这儿,他决定立即同党德昌朝枪响的地点赶去。如果是这样,必须立即阻止。

“走!我俩去看看!付军说完,摸着腰间的枪柄,朝街上跑去,党德昌紧紧尾随在后。

此时,街上的人奔跑着,呼喊着。

付军和党德昌在混乱的人群中一阵冲闯,跑步赶到了枪响的地点。

这儿是距沙家店小镇四华里的一个峡口,一条土路从小镇延伸过来,穿过狭口向下进入一条狭长的山谷,穿过这条山谷继续向南,可达渭河平原。

丁麻子带十几个保安,伏在峡口的一山坡上,正向通过山谷往南的一路人射击。

付军站在山坡上,惊奇地发现,保安的机枪虽然达达达地吼叫,可那路行人仍然是那么从容地向南走去,简直不把这土坡上的保安的枪声当—回事儿。

对方没有还击,丁麻子手中的歪把子机枪仍在一个劲地点射,己打出去一百多发子弹了,却没有击中[奇`书`网`整.理提.供]一个所谓的日本特别部队。

汪师爷见“日本特别部队”渐渐远去,站起来,举起手中的驳壳枪,“叭”地一枪朝行进中的一个黑影射击,然而对方却不予理睬。

“打!”汪师爷愤怒地吼叫道。于是,二十多条三八大盖和一挺机枪,便猛烈地扫射过去。有日本特别队员倒下了,汪师爷便高兴起来,当他站起来朝那儿看去时,突然土路上猛烈地闪射出十余条火舌。

汪师爷还未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时,一颗子弹便“嗖”地一声击穿了他的胸腹。他一个趔趄从山坡上跌了下去,扑倒在峡口的路上,脑袋开了花。

急促的枪声响过之后,丁麻子歪倒在土坡上,胸部流着血。七八名保安毙了命,十余名保安龟缩到土坡后面的沟内。

过了一会儿。土路上一束耀眼的火光一闪,炮弹从土路上飞来,轰地一声巨响,土坡被炸开了花。瞬间,保安血肉横飞……

猛烈的枪炮声响过之后,小镇的南边恢复丁宁静。

三十余名“日本特别部队”沿土路向前行进,一会儿便在峡谷中消失了……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在胡宗南3师师部骤然响起,师长詹湘龙立即放下签发当月粮饷的毛笔,抓过话筒:

“喂,哪里?”詹湘龙问。

“我是军部参谋部,找詹湘龙接电话!”对方的口气很硬。

“我就是詹湘龙!”詹湘龙心里有些不高兴,这军部的电话,对他这个堂堂的师长竟是这样不尊重,他在电话中把他詹湘龙的名字说得很重。

“我是军部张宏坤!”对方的声音十分威严。

詹湘龙心里猛然一怔,这军部的张宏坤是胡宗南的红人,胡宗南的战略部署几乎都是由他作出的,在他的面前可得谨小慎微。詹湘龙立即改变了语气:

“我是3师师长詹湘龙,请张副官训示。”

听筒里的声音略为停顿了一下。接着传来略带嘶哑的浓重的陇南口音:

“在一个小时前,军部李副参谋长接到你师二团一个兵士从沙家店打来的电话,说是在沙家店发现了日本特别部队。如此重要的情报,而我们却没有得到你的报告,刚才军座在过问此事,叫我打电话询问,不知你们师作出了什么部署?”

张宏坤的声音严肃、持重。

“什么?”詹湘龙猛然一惊,追踪日本特别部队,是胡宗南交代的防务重点,如此重大的问题,他作为一师之长怎么竟不知道。他发现他在电话中露出了马脚,便在头脑中绕了个弯儿,想着措词,委婉地说:

“报告副官,我们在接到报告之后,已向2团、3团下达了奔赴沙家店一带的命令,怕兵力不够还加上了师部的一个炮营。”他胡乱地禀报—通。

张宏坤说:“詹师长,军座叫我在电话中提醒你,追剿日本特别部队是蒋委员长签发的命令。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如果发现日本特别部队的物品,立即派部队押送到西安,不得有误!”

詹湘龙听着军部张副官一连说了几个“不得有误”,深感问题之重大,可他对这个情况至今仍不清楚,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便紧皱着眉头,习惯地说了一句:“请军座、副官放心,一定……一定完成任务。”

张副官从他最后这一句话中听出了问题的严重性,也许这个师长对目前的情况尚不清楚。

詹湘龙放下电话,他的额头沁出了豆大的汗珠,他来不及抹—把脸上的汗,便解开胸前的钮扣,大步朝参谋部的那间窑洞走走。

参谋长和他的副官正在一张方桌上对垒,侧边放着车马炮。

“你的马死了!”参谋长举起手中的一个棋子“哒”地一声,重重地落在副官的“汉界”边,随即吃了他—个兵,他把那兵捏在手中,默默地盯着副官那边的棋局。

詹湘龙站在旁边,朝棋桌上一扫,心中冒出了一股火。日本特别部队被2团—个兵士发现,他俩知道不知道?如果知道,为什么不向他报告?居然还呆在这里下棋!真***窝囊废!

参谋长手中的棋子又重重落在副官的面前,他干吼道:“将!”

眼前的情景,詹湘龙已无法忍耐了,他一巴掌打在桌子上,一声大吼:“将个屁!”瞬间,棋子跳了起来,滚落在地上。

参谋长猛然一怔、见师长横眉怒目,大发脾气。他感到手足无措,便呆呆坐在那儿。

副官急忙起身,脸红红地收起桌上的棋子。

室内的气氛紧张起来。

詹湘龙两手叉腰,凶狠的目光在参谋长和副官的脸上扫了一圈,见这两个随时掌握重要军情和部队行动方案的人,在这紧急关头,竟无动于衷,躲到这儿下棋,他猛地又一巴掌打在桌子上:“你俩在干什么?嗯,在干什么?”他一声狂吼。

“2团的士兵在沙家店发现日本特务,你们知不知道?为什么不向我报告!”詹湘龙厉声问。

参谋长在一阵懵然之后,说话了,他的声音由于胆怯,显得颤抖。

“这个情况,我们,我们没有接到报告。”

副官明白了,师长发火就是为此。他灵机一动,站起来:

“2团的魏彪怎么不向我们报告呢?我马上去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圆滑的副官说完,正要离开这儿,被詹湘龙叫住了:“你去好好查一查,不然,我要撤他的职!”

副官走了出去。

詹湘龙气喘吁吁地坐下,架起二郎腿,目光紧盯着花窗,显然他感到,有些不便和那感到难堪的参谋长目光对视。

参谋长为了缓和室内的紧张气氛,向门边的警卫吩咐道:“呆在那儿干啥?还不快点给师座掺茶?”

一侍卫急忙进来,见满地是棋子,急忙弯腰拾起,尔后端来茶点。

詹湘龙的怒气未消,他看着参谋长说:

“刚才军部张副官打来电话,说在沙家店上发现了日本特务,要立即采取措施缉捕。还问目前的进展如何。可我们—丁点儿都不知道,这怎么交差!”

詹湘龙说完,点燃—支香烟。

“师座,这用不着担心,既然2团有兵士发现,这说明我们的防务没有漏洞,不然那日本特务怎么发现得了。”

参谋长在为师座寻找根据以减轻他的压力。看着师长焦急的模样,显然在为此事犯愁。

“话虽这么说,可这个问题相当棘手。上次七师师长赵飞龙就因为发现了日本特务,而没有将其捕获,他师长的官给丢了。我担心,这次我会不会重蹈他的覆辙。”

詹湘龙说到这儿,呷了一口茶,他想,能否抓住日本特务,也就决定着他能否继续担任这3师师长。

茶碗里的一缕缕热气窜上来,缭绕着他的脸,他生气地将茶碗挪开,站起来:

“她娘个奶奶,我不相信,我詹湘龙有五六千人马,就抓不住几个日本特务?”

说完,他脑海中即刻浮现出他的数千兵士将沙家店团团围住的宏大场面,他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举起望远镜,见被包围的日本特别部队如热锅上的蚂蚁……

正在他浮想连翩之际,副官进来了。

“师座,2团的电话通了,魏团长已经去了炮营,估计他正在部署围歼日本特别部队。”

“乱弹琴!我估计,这个情况魏彪也不一定清楚,现在已来不及追查这些失误,只有立即调动部队组织围捕。”詹湘龙说完看了看手腕上的表,他发现,从他接到军部的电话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近半个小时。

“去把王参谋长、张副师长叫来,把地图拿来!”

詹湘龙在下达着指令,他的语气沉重、坚定。

副官、参谋长已敏锐地感到了这个问题如此之重大而迫在眉睫,便分头吆喝忙碌着。

师部的气氛紧张起来,王参谋长、张副师长近乎跑步地赶到了参谋部的作战室内。

担负通讯联络的副官,向电话室下达了指令:“把各团的电话叫通,全师官兵就地待命!”

在参谋部的作战室内,几个参谋忙着往墙上挂地图。通讯室一部收发报机也搬了进来,报务员头上戴着耳机,在紧急呼叫各团的代号,以及时下达师长的作战命令。

在一阵紧张的忙碌之后,詹湘龙走到地图前,用指挥棍在地图上绕了一个圈儿,在黄河的西岸,距榆林三百余华里的地方找到了沙家店这个小镇。他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儿,尔后,又从那儿向四周扩展。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来,向坐在他面前的神情紧张的副师长、参谋长的脸上一扫,说道:

“诸位,刚才我接到了军部的电话,我们2团的兵士在沙家店发现了日本特务,这表明我师的防务严谨。可是,诸位应当注意,重庆蒋委员长对追剿日本特务签发了手谕。胡宗南军座,在铜川的高级军事会上,就因为七师仅发现了日本特务,而没有将其抓获,大发脾气,把赵飞龙的师长给撤了。今天,我们这儿又出现了七师的那个情况。这就要求各位想尽千方百计,不能让日本特务从我们的防区内溜走,不然,我们在坐的诸位难以交差。”詹湘龙讲到这儿,略为停顿了一下,见他面前的副师长、参谋长、副参谋长的面部表情严肃,已经被他的情绪所感染,都在静听着他的讲话。于是他抬高了声音,从桌上拿起指挥棍指着地图上的沙家店说:

“这儿,就是沙家店,在两个小时前,2团的士兵在这儿发现了日本特务。为了捕获这股日本特务,我打算在沙家店方圆三百华里内展开包围。我们有三个团、两个炮营、一共五千多人。我想,我们有如此众多的兵力,进行包围,严密封锁,日本特务是插翅难飞的。”

张副师长一听,心中略为一惊,全师出击,包围沙家店方圆三百余华里的地域,l团和2团可以到达,3团则就有些问题。3团驻在北边,要赶拢沙家店以北三百余华里的地方,这五百里地,得至少行进四天,且都是山地,他认为这有些困难。当他正在思考这一问题时,詹湘龙问他:

“张副师长,你的意下如何?”

他站起来说道:“师座,对沙家店方圆三百里实施包围,1团2团可以做到,但3团距那儿太远,他们不可能很快赶到。”

“这没有什么。l团在南侧,2团在东侧、西侧,北侧放两个炮营,形成三面夹击的态势。东面是黄河,日本特务已渡过黄河,不可能回过头去。估计他们要到渭河一带,说不定去甘肃、青海。因而,3团原地待命,但要抽调三百名士兵,展开侦察,以咬住漏网的日本特务的尾巴。”

这个部署是对的,王参谋长鼓了鼓掌,他脸上出现了笑意。

“不要鼓掌,待我们把日本特务捕获之后,再庆功!”詹湘龙说完,也笑了。

室内的气氛有所缓和,方案已经形成,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就等待着下一步的实施。

詹湘龙自认为他作出的部署是对的,他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他呷了一口茶,继续说:“实现包围的时间,全师必须统一,我看就定在明天晚上8时。”

张副师长站起来了:“据日本特务步行的速度推算,他们在两天之内不可能步行三百里,但为了能把他们圈定在网内,三路兵力实现包围的时间,只能提前,不能推后,否则将严加查办,以军法从重处之。”

……

当日下午,包围沙家店方圆三百余华里的紧急战令从胡宗南3师师部作战室迅即下达到所属团部和炮兵营,紧接着各团营立即召集所属军官作出部署。

当夜幕降临时,位于陕西中部的黄土高坡便开始躁动起来。一队队士兵,一队队骑兵,在骑着高头大马的军官驱赶下,扛着枪炮,快速地行进在土路上,向沙家店方向逼进。他们涉过冰凉刺骨的河水,翻过山坳,穿过密林,深入峡谷,艰难地挪动着脚步向目的地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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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介石接完胡宗南的电话,心里很不是滋味,胡宗南把自己吹嘘得不得了,其实并没有什么,他由三个师扩充到十个师,号称十万,实际上不过是些老套简陋的装备,连几个“日本特务”都对付不了。

沙家店在黄河西岸,只需严密设防,把雪狼和朱仁堂歼灭是没有问题的。而胡宗南在电话中说,他派了一个师的兵力在沙家店方圆三百里设防,这听起来热闹,可实际上不起作用。 雪狼和朱仁堂可能会跳出这个圈子而向西南方向窜去。

“看来,这事有些难啦。”蒋介石自言自语地说。休息厅内没有侍卫,也没有秘书,仅他独自一人。这天,他老是阴沉着脸。宋美龄以为他在考虑迫在眉睫的抗日大计,而叫他的秘书和侍卫不要打扰他。因为当天早晨,中央通讯社播发了侵华日军占领北平的消息。

蒋介石在红色地毯上踱步,他背着手,把头勾下。这种深思熟虑地考虑问题的神态,宋美龄不曾窥见。他这副模样,不像是一个“党国”的“领袖”,而像一个行走在田边的农夫。在盘算着庄稼秋收后的安排和打算。他眉头紧锁,,在大厅里不停地走着,头脑中闪现着朱仁堂拉开公文包,取出小蚕藏匿在长白山珍宝清单时的情景。可内心却在探测他的心态,同时又显得极不情愿。

“这是清单,请你过目。”朱仁堂说这话时,是直爽的。可他当时不知是由于什么原因,心中产生了这人靠不住的感觉。他不相信清单上所列的价值连城的珠宝,会在小蚕及朱仁堂手中。

然而朱仁堂却再三说这些东西确确实实藏在长白山,愿意同他合作,为抗日救国,以张学良将军的自由为条件。

这样,他才签发了小蚕绝密令。

然而事隔数天, 雪狼并未及时向他禀报转移珍宝的进展情况,只在到了峡口遭到胡宗南兵士追击时,才发来电报,可只字未提珍宝的数量及其转移的路线,他便认为这是雪狼和朱仁堂另有所谋。

既然如此,应当尽早动手,必须在陕西境内将其奸灭,不然他就不可能得到那批珍宝。

当西安胡宗南电告他日本特别部队在沙家店被发现时,他心里很不平静,胡宗南那么多部队竟对付不了“日本特别部队”,而让雪狼大踏步地向西南推进。如果这样,他们就会在较短的时间内将这批珍宝运出国境。届时,如果雪狼和朱仁堂翻脸不认,他又能得到什么?

蒋介石一想到这儿,又自言良语地说道:“我蒋中正是不能吃亏的,也是不会上当的。既然朱仁堂起了贪心,我蒋中正决不会饶他!”

他在一阵紧张的思考之后,作出了决策。

当夜0时20分,他向胡宗南驻宝鸡的6师师长白光南挂去一道绝密电话……

夕阳西下,冷清的阳光从绿茵的树丛中斜射过来,星星点点地落在草绿色的吉普车车头上,折射出一道道白色的光。警卫排长白光华一接到师部的电话,立即把车开到白光南官邸前边的玉石台阶下。他握着方向盘,透过车门的挡风玻璃,向玉石台阶上的那道拱门望去。朱红拱门上“光南公寓”的白漆隶书格外醒目,一对石狮睁圆眼睛,望着台阶下空旷的草坪。草坪上,盛开着蓝色的白色的小花。丛林中,黄雀在吵闹着。

突然,公寓外边的水泥路旁“砰”的一声枪响,丛林中小鸟即刻窜飞。

“哪儿在开枪?”在吉普车内等候师长的白光华猛然从车上跳下,摸着腰间的手枪,朝枪响处望去。这是师座的公寓,岂容枪声惊扰!他发现丛林中,那提着卡宾枪寻找着什么的人,是白光南的么少爷。他身着水兵服,脚穿白网鞋,在丛林中打鸟。

这个混小子,怎么玩起枪来,太危险了。白光华双手叉腰,看着么少爷,他很想发火,但又找不着合适的措词。

就在这时候,白光南已同副官来到公馆门前。当白光南刚迈出公馆的那道拱门时,枪声的骤响,使他猛然一怔,便停下脚步。跟在身后的副官听见枪响,他心里一阵格登,然而枪声却停了。

“是谁在打枪?”副官发现了站在草坪边,看着丛林的警卫排长白光华,大声问道。

白光华见副官和师座已经走出拱门,站在那儿,便回答道:“没什么,是么少爷在林中打鸟。”

“混帐!叫他上来!”白光南一听是他的儿子,便发了火。

“快上来。师座叫你哩!”白光华向林中提枪的么少爷喊道。

么少爷提着枪从树林中走了出来,来到吉普车旁边,抬头向上—看,果然见父亲和副官站在公馆门前的石梯上,便勾着头。

白光南见他儿子提着枪沮丧地站在那儿,心中—阵火起,这捣蛋的儿子,果然在玩枪?他生气地走下台阶,来到他儿子的面前,凶狠地训斥道:“混账!谁叫你玩枪?枪是哪儿的?这枪是由你玩的!”

白光华见师座大发脾气,且一发而不可收拾,灵机一动。

“来,把枪给我。这枪走了火可不是好玩的。”

白光华从么少爷手中拿过枪。一拉枪栓,子弹跳出了膛,随即他关上了枪保险。

“滚回去!好好温习功课!”白光南训斥着他的儿子。但他觉得不应在副官和侍卫的面前,对这不懂事的儿子唠叨着什么,便拉开车门,钻进吉普。

“好吧。回去!隔日我带你去秦岭玩。”白光华拍了拍么少爷的肩膀,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见副官也已上车,便开启着发动机,向师长问道:“可以走了吗?”

白光南紧绷着脸,点了点头。

汽车轻快地驶出了草坪,沿一条水泥路驶上向西的公路。白光南手下的2团是由陈麻子的大刀队改编而来的。陈麻子原是汉中—带的恶霸,他玩起大刀队后,便置办武装,打家劫舍。组建新军时,白光南以五十根金条收买了他,陈麻子的队伍便改编为2团。白光南为防止陈麻子兵变,将他的团队调到与甘肃天水接壤地区驻扎,以防天水一带驻军的侵扰。

由于陈麻子出身土匪,生性凶残,但最讲江湖义气,白光南为了控制住他,便时常以“陈老弟”相称,而从未叫他的名字。陈麻子时常在其他几个团长以及他的部下面前炫耀:“我陈麻子怎么啦,连胡宗南的红人——白光南都和我以兄弟相称。在这六师的近万名弟兄中,只有我和白师座最亲近。”由于陈麻子时常抛出这张牌来,使他在团队中具有一定的威信。

他的团队虽然以土匪为基础,纪律很差,但一打起仗来,也还有一股子拼劲。只要陈麻子一声令下,他的团队就硬断不弯。

白光南接到蒋介石的密令之后认为,日本特务可能经西安而去天水,只要陈麻子把西线控制住了,日本特别部队便溜不出他的防区。如果日本特别部队窜入四川,只要他在秦岭布阵,日本特务插翅也飞不过去。南边至汉中、安康一带是胡宗南的其他师团,如果日本特务从那儿溜走,他自然可以向蒋介石交差——那不是他的防区。

吉普车一出宝鸡,向西的路段便坑洼不平,车子一晃—摇地艰难向前。白光南掏出怀表看了看,估计车抵陈麻子团队时,天已全黑。他想先在陈麻子那儿好好过一夜。陈麻子团队里养了十几名从天水掠来的妓女。那天水姑娘的水色,在陇西是出了名的,红通通的脸腮,白里透红的肌肤,自然比他的娇小的姨太大丰韵得多。他一想到这儿,心里一阵麻痒。于是便把目光从车的前方收回,看着侧边驾车的白光华说:

“车速太慢了。”

“师座,这条路还稍好点,如果去秦岭山下,那路就更难走了。”驾车的白光华说。

“能不能快点。”副官见师座埋怨车速慢,便心领神会地向开车的白光华提醒道。

“副官,这路坑洼不平,车速快了,车子颠跛厉害,师座怎么受得了。”他一说完,车子一阵剧烈颠跛,土路上出现了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坑。

白光南已经看出,这是日本飞机给炸的,他生气地说道:“日本鬼子的胃口太大,他如果要炸我宝鸡,我非给他揍下来!”

“师座,看来我们得买几门高射大炮。”见风使舵的副官说。

“这不用愁。估计要不了一个月,只要我一开口,蒋委员长就会给我几十门高炮。”

副官很惊奇,蒋委员长怎么会亲自给一个师装备几十门高炮,莫非是白光南异想天开,说着玩的。他说道:

“师座,说蒋委员长给我们几十门高炮这不可能,但我们只需挪出十多万元,就可买上三门高炮。西安有个军火商,这个人同胡宗南关系很好,他也和我熟。届时,我和师座去西安走—趟,自然就会把事情办成。”

未等到副官把话说完,白光南心里不高兴了,他认为这副官还没有看出他和蒋介石的特殊关系。白光南说道:

“什么西安的军火商,他胡宗南算个屁!这不是我白光南吹牛,只要我一个电话,委座就会答应我要求。你们不要小看我白光南。我现在虽然仅仅是一个小小的师长,其实,我在委座心目中,比胡宗南还值钱。”他很想说出昨晚他和蒋介石在电话中所谈的内容,让他的副官相信他和蒋介石关系非同小可。然而,他咽下了话题。

副官不再说什么。这也许是白光南妄自尊大,口吐狂言而已。这类事儿他已见的多了,用不着和白光南理论,他默默地坐着。

吉普车继续向前飞驶。路上的弹坑似乎少了些,引擎发出“嗡嗡”的低鸣,车内出现了沉寂。

落日已抹去了最后一道余辉,天际边的农舍渐渐被麻黑的颜色涂抹,不太宽阔的公路上几乎看不到人影。

白光南把头伸出窗外,见低矮的农舍一片灰暗,土畦内堆码着星星点点的麦杆。

“今年的军饷如何?”白光南问。

“军部昨天来电话说,这个月的军饷往下月推迟,说今年遭受天旱和虫灾,庄稼收成不好,军粮催收不起来,叫各师自己想法筹措。”

“**他娘个大。我6师一万多人,他胡宗南每月仅拔给十来万个光洋,还不够这一万多人吃饭。每月那二十万光洋的开销,还不是我白光南自己想法。他胡宗南光知道指挥、调动我这6师,就不知道如何供养他的部队!每年,他拔那点银两还没有老子们给他上供的多。往后走,他胡宗南要调我的部队,就得首先叫他拿钱来,不然,我白光南不干。”

白光南把话说完,驾车的警卫排长说:“师座,日本已占领了东北那么长时间了,西安事变已快一年了,重庆却还没有组织军队抵抗,这是怎么回事?”

白光南说:“这怎么回事?很简单,许多地方的军队各自为政,致使委座调动困难,这样一来,就难以组织起抵抗。

“原来如此,胡宗南调我们师也不大调得动。”白光华说。

“你可不能那么说,我白光南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是从子弹壳里跳出来的。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师长,作为军人是懂得规矩的。胡宗南通知我开会,我还不是照样去?他如果要调我的部队,我也不敢违抗,牢骚归牢骚。”

白光南说到这儿,他顿觉非常疲倦,接连打了几口哈欠,显然是他的鸦片烟瘾要发了。

“把车开快点,不然师座受不了。”副官对白光华说。

“这不要紧,我有救急的办法。”白光华把车子停在路边。

此时白光南感到心里难受,口水直往外翻。

“副官,把后面的皮箱递给我。”白光华伸过手来。

副官把后排坐位上的一只黑皮箱递给了他。

白光华打开黑色皮箱。副官朝那儿看去,见里面装着一支玉石烟枪和两块用红绸包着的上等鸦片。

副官见这白光华似乎摸透了白光南的脾性,在路途上为他备上了鸦片烟,心里佩服着他的灵性。难怪白光南走到那儿,都叫他担任警卫和驾车。

白光华装好烟枪,点燃,就叫这鸦片烟瘾来了的白光南靠在窗子上,把烟嘴放到他的口中。

几口鸦片烟下肚,白光南飘飘然起来,觉得身子骨健朗多 了。他长吁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这才是***见鬼,走在路上瘾就来了。要不是你小弟,我白光南恐怕会痛死在路上。”

“这哪能呢,师座。有我在你尽管放心。”白光华收拾好装鸦片烟枪的皮箱,从靠背上递过来交给副官放好。握着手刹,看着白光南的脸问:“可以走了吗?”

“可以!慢慢地走,不着急,天已经黑了。”白光南说。

汽车发动了,白光华驾着绿色吉普朝前开去。

不一会儿,前方闪烁着灯的光亮,显然那儿是陈麻子的团驻扎的地方。

“啊嗬,到了!那儿就是南关镇,那个镇可大哩,陈麻子的11部就在镇的东边。”白光南高兴起来。

副官心中有数,白光南之所以选择下午时分去相距80华里的南关镇,是想到那儿去乐一乐。因为他在公馆里,爱吃醋的小姨太自然见不得他带女人回去,一旦发现,会闹得鸡犬不宁。而他又惹不起那小姨太,她的根基很深,是西安城里一个盐商的女儿,而她的父亲又同胡宗南是旧交。因而白光南要拈花惹草,自然不敢在公馆。

幸而,当天他有一桩公事,要同陈麻子一道部署防务,本来他上午去,下午就可返回公馆,而他却要拖延到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才走。虽然他的小姨太心中疑惑,但又不好说出口,

昨天晚上,她亲自听见了他在和蒋介石通电话。

吉普车驶入南关镇时,夜幕已经降临了。街道两旁的店铺林立,酒店、茶铺、旅栈的字号灯笼高悬。街上行人稀疏,不时有浓妆艳抹的妓女在街上走来走去,招揽着嫖客。

驻守在这镇上的团长陈麻子是个好色之徒,由于他的喜好,致使这镇上的妓院颇多。然而这些妓院多是为他的军官们开设的,士兵中偶尔有人溜进妓院,一旦被发现,会处以禁闭和军棍。

在一家醒目的“迎春宫”妓院门前,有几个妓女在相互搂肩嬉笑着。不时有几个军官,神气活现地从妓院门口进进出出。

“混帐东西,这样的部队能够打仗?这陈麻子带的兵都是些骚猪?”白光南嘴里骂道,其实他的目光正落在从路边走来的一个年轻妓女隆起的胸脯上。

“车停下,我去看看。”白光南向驾车的白光华说。

吉普车嘎地一声停在街边,迎面走来的妓女使用手挡着雪亮的车灯光。她见一辆小汽车停在她面前,便在路边站着。

白光南打开车门,走下车来,威严地站在那妞的面前,淫秽的目光朝她脸上一扫,见这妞五官小巧,身材匀称。

“你是这镇上的吗?”白光南问。

“不是,我是陇南的。”小妞回答。

她见一个大腹便便的军人站在她面前,心里有些害怕。便把头勾下。

白光南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这小妞,便把目光停留在她大腿的根部。

此时,他感到浑身灼热。

“你到这儿干吗?”白光南问。

小姐不好意思起来,她挪了挪脚,低着头不做声。白光南已经窥见,这小妞脚上穿着一双粉红的鞋。

此时车灯光已经变黄,显然电瓶里的电已经不多了,这使白光南未能窥见小妞脸上的红晕。他朝旁边看了看,见一群妓女朝他围了过来。

“老总,她是个卖唱女,曲儿唱得可好听了。”

“嘻嘻……”

围过来的妓女中有人答话。

“快过去!”副官认为这对师座不太尊重。他驱赶着看热闹的妓女。

“好吧,今晚,我要听一听你的曲儿。”白光南说完上了车,“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去团部!”白光南说道。

吉普车鸣着喇叭,一溜烟地朝陈麻子的团部驶去。

吉普车在街头绕了一个弯后便向左开进了团部。

陈麻子已接到了师部打来的电话,说师座白光南要到他团部巡查防务,便安排伙房准备了酒宴。为了给他助兴,还请来了名噪南关的红妓倩儿在后院恭候。

陈麻子见一辆吉普车开进团部,知道是师座来了,便带着副官、参谋长到门前迎接。

白光南从车上下来,陈麻子一行人便急忙迎上前去。

陈麻子上前并不举手行军礼,而是笑着一把拉着白光南的手说:“我知道你要来,一个下午都在等您。”

“陈老弟,好久没到你这儿来,很想来看看。”白光南说。

陈麻子见白师座仍称他老弟,他抬高了嗓门:“老哥来看老弟,我自然不敢怠慢,一切都为你准备好啦。”

“不要讲究,我经常来嘛。”

“哈哈哈……”

欢迎白光南的晚宴设在陈麻子团部一间小小的厅堂内,这儿没有电灯,两盏煤气灯把这厅堂照得通亮。五名浓妆艳抹的妙龄女子恭候在餐桌边。

白光南走进厅堂,见这儿有漂亮的女待和丰盛的酒宴,心情非常舒畅,他眉开眼笑地对陈麻子说:

“老弟,你想得周到,我不会亏待你。”说完他和副官被请入了上席。

警卫排长和陈麻子的参谋及白光南的副官,被安排到另一间客厅内。实际上,这厅堂的一桌丰盛酒席只有白光南、陈麻子和陈麻子的副官在桌上坐着。

白光南见座上空着许多座位便说:“你还有的弟兄呢?叫他们来。”

“不,这儿已经够了。他们已被安排到另一间厅堂去了。”

白光南朝厅内一扫,见五个女侍穿着薄纱,婀娜着身姿,个个都长得艳丽漂亮,不禁飘飘然起来,这儿的人越少越好,要是陈麻子和他的副官都不到这厅里来,他反倒觉得更加随便,届时他可以尽情地和这些女侍调情嬉戏。慢慢地吃着喝着,尔后做着他想做的事情。

“给师座斟酒。”陈麻子说完,一股浓烈的香水味向他扑来。他侧过头来,见一穿薄纱的女郎紧挨着他,弯腰斟酒。姑娘头上的一缕秀发搭拉下来,在他脸上一扫,白光南顿觉脸上一阵麻酥。当他灼热目光落在女郎的脸上时,女郎却抿嘴嫣然一笑,退到他的身后站着。

陈麻子见白光南、师部副官的酒已斟上,端起酒杯向正襟危坐的白光南说:

“今日白师座来我团部,我不胜感激之至,以一杯薄酒奉献师座,先干一杯!”

白光南端起酒杯,目光朝堆满菜肴的桌上一扫,看着满脸横肉的陈麻子说:“吾弟的盛情难却,来,干了!”

白光南仰头,一杯酒下肚,又夹了一块菜咽下。

立在他身后的一个女侍立即过来,掏出香帕,为他抹去嘴上的油腻。

白光南似乎从未领略过这种酒宴的特别服侍,舒心极了。他从这费心侍候中看出,陈麻子对女色的调理真是匠心独运,估计好戏还在后头。

白光南一想到这儿,他的兴致来了。侍女为他斟满酒后,他站起来,举着杯子,在陈麻子和他的副官面前晃了晃:“今晚难得有此良辰和美酒,我们连干三杯!”

说完,他仰头,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快,给师座斟上。”陈麻子招呼着女侍。

女侍急忙过来。

由于这桌上全是精致的凤眼小杯,一杯酒仅装数滴,就是一气连喝十杯,也充其量不过一两。陈麻子、白光南还有副官,他们的酒量都在一斤以上,这该要喝多少杯?然而,陈麻子却别出心裁,想出了这个馊主意,专门叫侍女立在身后斟酒。如此频繁地斟酒,使这些一挨男人就羞红了脸的年轻姑娘不得不在男人的身上挨挨擦擦,陈麻子称这叫独领风韵。

挨在身边为白光南斟酒的茜儿,葱嫩的手紧捏着瓶颈,另一只手托着瓶底,慢慢朝凤眼酒杯里斟酒。她满脸绯红,神情专注,咬着下唇,银白的细齿外露着。白光南闻到了茜儿的发香和她细微呼吸声。

这酒杯太小了,稍一不慎,酒就会从杯里溢出,茜儿神情十分专注。

白光南把喷射着欲火的目光,落在茜儿红润的嘴唇上。他心中一阵奇痒,不停地喘息着。慢慢地,他的手从桌下移过去,在茜儿丰满的大腿上不停地摸索着……

这是国民党的一个师长,他手下有万名兵丁,腰间有盒子炮,浑身散发着铁血味,她这个弱小的良家女,在他的面前如同脚下的蚂蚁……她浑身瑟瑟发抖,她的下腹如同毒蛇缠绕,

脸色即刻苍白。

茜儿满脸涨得通红,呼吸急促,白光南坚硬粗糙的手在她身上不停地摸索着,她感到万般羞涩。然而她半个身子已被这坐着的彪形大汉搂在怀中……

“干一杯!”陈麻子视而不见,白光南喘息着举起了酒杯……

觥筹交错,白光南醉眼朦胧,他那颗躁动的心急剧跳动,露出了万般的丑态。

陈麻子见白光南按捺不住心中那狂奔的野马,50开外的汉子,一挨女人就丧魂落魄,如果给他来点更为新鲜的玩艺儿,他一定会……

“好啦,白师座需要休息,想必他在途中累了。”说到这儿,他看了看正呷茶的团部副官,“你在这儿稍候,我陪白师座去那边歇息。”陈麻子说完走出了厅堂。

过了一会儿,两个艳丽俊俏姑娘掀开门帘进来了。陈麻子走在两个姑娘的身后。

“师座,休息的厅堂已布置好了,你同这两个小妞去那边休息。”

陈麻子说完,两个姑娘便开启朱唇:“老爷,走吧。”说着,挽起白光南的手往外走。

白光南自然知道陈麻子的意图,他每次到南关镇来,陈麻子都盛情地款待他,而且都选的上等妓女陪伴。白光南以为挽着他的两个妓女是天水的,便边往外走边说道:“天水是个好地方,那儿的姑娘长得漂亮。”

两姑娘抿嘴一笑。一个姑娘说:“天水的姑娘好看,我们就不好看?”

白光南侧过脸来,借着走廊上灯笼的红光,见这说话的姑娘脸嫩如脂,下颌左侧有一颗美人痣,显得异常娇美。

“你是哪儿的?”白光南问。

“西安的。”姑娘答。

白光南心里一顿,陈麻子居然把西安的妓女弄到这小镇上来了。这家伙真有本事。

“你住在哪儿?”白光南问。

“就住在这镇上的迎春宫。我们在西安就听说这儿的陈团总最喜欢我们的这类人,便从西安赶到这儿。前天刚到,今天陈团总说你要来,就把我们叫到这儿侍候你。”

白光南一听陈麻子专门安排了两个妓女侍候他,喉咙便起了痒痒。他可在这儿尽情地无拘无束地享用……他一想到这儿,浑身发软两腿如同灌了铅。

侍候白光南的专门休息厅被陈麻子设在晚宴厅堂的左侧。白光南在两个妓女的挽扶下摇摇晃晃地来到一道朱红的门前。

木门紧关着。

一个妓女叩了叩门。

门吱嘎一声开了。

白光南瞅见,门缝中有一个女郎披散着头发,嫩白的胸脯上仅罩着黄色的乳罩。

白光南朝屋里走去。两个妓女进屋后即刻把门关上。

白光南朝屋内扫视一圈,他惊呆了。两盏煤气灯悬在屋中,天花板上垂吊着绿色的黄色的纸花,四周摆满了花盆,室内弥漫着浓烈的香水味。五六名妓女,披着薄纱在屋中站着。

粉白桃红的脸腮,丰满的乳房,雪白细长的大腿……他的呼吸急促起来,两眼喷射着欲火,直楞楞地扫视着。

两个几乎赤裸的妓女朝他走了过来,粉嫩的胳膊勾着他的脖子,把香唇压在他的粗糙的脸上。另一名妓女紧贴着他的胸腹站着,温软的小手在他脸上,胸膛上摸索着。

慢慢地,他的衣服的钮扣被解开。

白光南近乎晕厥,他大口地喘着气。

他已被脱去了身上的所有衣服,赤条条地被妓女搂着,抱着……

白光南禁不住诱惑,他毫无顾忌在异性的肉体上,任那匹狂荡的野马纵横驰骋……

低垂的天幕死一般地沉寂。国民党胡宗南3师,已实现了对沙家店方圆三百里的包围,他们正张网以待,要缚住神奇般窜到这一区域的“日本特别部队”!

天刚麻麻亮,西装革履的雪狼同穿着国民党少将服装的贾剥皮、穿着中校军服的黑鹰、穿着阔绰绸缎马褂拄着文明棍的朱仁堂,大步行进在通往西安的大路上。神父等十几名特别部队化装成挑夫,挑着从长白山洞中起出的小蚕绝密资料,,紧随在朱仁堂的身后。

三步倒和猩猩佯装叫化子,提着破旧的柳条筐,筐内盛着三只破碗和几块干硬的馒头,一摇一晃地在前边走着。

当三步倒和猩猩沿公路穿过一条山沟来到一座山的山坳时,三步倒发现了,山脚下停着五辆军用卡车。卡车旁边,炊烟缭绕,一群兵士正在那儿野炊。

“猩猩,你看!”三步倒把讨乞的柳条筐移到另一只手上,指着山下的公路边。

猩猩也发现了,五辆军车的旁边有一顶草绿色的帐篷。帐篷边有两名兵士背着枪,显然是站岗的哨兵。

这是哪儿的部队,是属于哪个师团的,为何军车停在这儿,在路边野炊?他心里迷惑不解。猩猩把目光从停放军车的地方往下延伸,前边的蜿蜒公路边有一道红白相间的拦杆,横在公路上,显然那儿是一个检查站。

猩猩的目光向四周拓展,他发现山坳口以下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平原上,星星点点的农舍里窜出了缕缕炊烟,再向远处,灰蒙蒙的一片与天际相连。

终于走到了平原,如果坐上这军车该省多少事啊,至少说,体力不会吃亏,就是担点风险,也不过是一场枪战,况且这还是通过蒋介石自己部队的防区。

“三步倒,快去告诉雪狼,山下有五辆军车。”

“你想得好美,雪狼在任何时候都要求做到万无一失,他会让我们坐汽车?”三步倒说。

“你没有看出来,他剃光了脸上的胡须,自马已穿上了党国的中校军服,贾剥皮已成少将啦,这就是说,进入平原之后,肯定要想办法搞交通工具。”猩猩说。

三步倒觉得这话有道理,转身蹦跳着向后面的雪狼奔去。

雪狼身穿银灰色西服,直挺着腰板,瘦削的脸上胡须刮得精光。这骨瘦如柴的干老头已变成了一个很有涵养,城府很深的商人模样。他嘴里叼着香烟,犀利的目光看着三步倒。

“真的有五辆军车?”雪狼问。

“当然,这千真万确。”

雪狼思索了一会:“那好。”

此时,穿少将服装的贾剥皮戴一双白手套,倒背着手站到三步倒的面前。

“你能把一个兵士引到这山上来吗?”贾剥皮对三步倒说。

“能够。”三步倒答。

贾剥皮以询问的目光看着雪狼,雪狼点了点头。

三步倒已领会了贾剥皮的意思,他需要舌头,待弄清情况之后,再行动。

三步倒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去,不到一会儿便来到山坳上。猩猩见三步倒已经转来,急忙走到三步倒的身边。

“怎么样?”猩猩问。

“当然坐车。”三步倒说。

“怎么搞法?”猩猩问。

“先抓舌头。”三步倒说。

“我去。”猩猩说。

“雪狼已派我了。这变戏法的事儿留着你以后再说吧。”三步倒说完,便顺公路朝山下走去。一会,就消失在公路边的丛林中。

山下,胡宗南三师炮营的五辆卡车停在公路边。这是炮营的一个排,他们昨晚到达这儿,担负阻截“日军特务”任务。排长沈猴儿见这儿是山脚,便把车停下,在公路边扯起帐篷睡觉,仅派了几个兵轮流站岗。这显然是违反军事常识的布营。并非他不懂军事,因为他认为,日本特务不可能进到宝鸡。日军特务到宝鸡来干什么?蒋介石既然要抗日,为什么不组织军队进行抵抗?他现在到处抓日本特务,不过是小题大作而已。

既然如此,又何必那么认真。把兵力摆在这儿,搭起帐篷睡觉,这比把兵力布在山坳舒服得多。

三步倒把讨饭的柳条筐挎在肩上,穿过树林来到停车的公路边。此时蒋排长同八个兵士仍在帐篷里睡觉。距帐篷不远处,有两个兵正在往石头砌的灶里添柴,火光熊熊,烧饭的锅里冒着热气,公路上飘散着小米粥的香味。站岗的兵士,倒背着三八大盖,歪戴着帽子,无精打采地站在那儿。

三步倒穿过树林,来到公路上,朝烧火做饭的兵士望了望。此时,那往火坑内添柴的兵士发现了他,以为这奇特的矮子提着破筐是个讨饭的,继续往火坑内添柴。

三步倒瞟了瞟四周,便朝站岗的哨兵走过去。

“喂,老总,你怎么不去山上打狐狸?”三步倒咧开嘴向哨兵说。

哨兵侧过头来,瞪起眼睛吼道:“快滚开,这是老子们的防区!”

“老总,我没有偷你的东西,你干吗这样凶哦?”三步倒眨了眨了眼说。

哨兵不予理会,手指夹着已快燃尽的烟蒂往嘴里“嘘”了—口,吐了一口浓浓的烟雾,扔下只剩丁点儿的烟蒂。他见这脸色难看的三步倒仍站在那儿瞧他,感到很不是滋味,便从肩上取下枪,吼叫道:

“还不快滚,老子开枪了!”哨兵端着枪,把三步倒逼到公路边。

三步倒忽闪着圆眼,从怀中摸出一包纸烟,抽出一支,嘻嘻一笑:“老总来一口,这是我在街上的烟铺里顺手牵羊拿的。”

哨兵睁大眼睛,见是一包“大前门”,便接烟叼在嘴上,弯腰划火柴点烟。

那哨兵点燃嘴上的烟,在手中抛了抛“大前门”,揣进怀中。他觉得这矮子有趣,便鼓起眼睛,同他拉起话来。

“家在哪儿?”

“山那边的。”

“到这儿干嘛?”

“我见你们在煮饭,便赶到这儿。”

“这不要紧,呆会儿开饭发馒头时,我给你半个。”

“刚才我看见了一个狐狸洞,洞里有两只小狐狸像是刚生 下来,正叽叽叫哩。”三步倒编了一通谎言。

“在哪儿?”哨兵问。

“就在那山坳上。”三步倒指了指山坳上的公路。

“小狐狸好玩吧?”哨兵问。

“当然好玩,那毛好看,才生下来的小狐狸特乖。”三步倒说。

哨兵想,既然洞中有才生的小狐狸,那么母狐狸必然在洞中,于是他想让这小矮子带路,到山坳上去看狐狸洞。

他说:“走,你带我去看看。”

“我带路是可以,你得给一个馒头。”三步倒说。

“只要抓到了狐狸,给你十个馒头都行。”哨兵说。

这哨兵上当了。他跟在三步倒的后边,慢慢地朝山坳上爬去。

“在哪儿?”哨兵问。

“就在公路边的树林内。”三步倒说。

当三步倒带着哨兵翻过山坳、往树林中走去时,突然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抓住了哨兵。

哨兵急忙回过头来,见一个穿着军官服装的人站在他面前。他以为他违反了军纪,便哭丧着脸说:

“长官,我错了,不该来山上打猎。”

“你们的连长来了吗?”贾剥皮问。

“连长在下边公路上,我们排长在山脚下。”哨兵说。

“你们是什么时候到这儿来的?”贾剥皮问。

“昨天晚上到的。”哨兵答。

“到这儿干什么?”贾剥皮问。

“我们到这儿抓日本特务。”

“什么日本特务?”贾剥皮问。

“你还不知道,长官?据说日本特务有三十来人,在沙家店被发现时。那些日本特务,披头散发,像是卖药的山里人,他们扛着皮囊口袋。上边说,缴获了这些资料,要用飞机送到重庆。”哨兵说。

贾剥皮猛然一怔,这儿在组织部队追剿日本特务,而他们所说的日本特务,倒像是他们这些执行小蚕绝密计划的人。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这里的军队弄错了,把他们当作日本特务?

还是这一带真的有一股日本特务?但为什么把缴获的绝密资料,用飞机专程送到重庆?他感到迷惑不解。

身着西服的雪狼,已经从哨兵的口中了解到,他所担负的小蚕计划已经出了问题,党国中有人借用蒋介石的名义把他们当作日本特务追杀。在峡口,他们已遭到了骑兵追踪、阻击。

在沙家店又遇到当地保安拦击。他们走到这儿,又发现有一个师,名义上是在围捕日本特务,而实际上是对他们进行围剿。

也许是由于在峡口,发给委座的电报出了问题。既然如此,他认为昨晚安排特别部队改变装束是对的。

“把他带过去。”雪狼对猩猩说。

猩猩把诱捕的哨兵带离至侧边的小树林内。

贾剥皮向猩猩递了个眼色。只见猩猩一抬腿,那哨兵未叫出声来,就倒在地上,七窍流血而毙了命。

“怎么走?”贾剥皮看着雪狼瘦削的脸问。

雪狼果断地回答:“坐车。”他觉得,这个问题没有反复思索的必要,只有坐车才能穿过渭河平原,到达秦岭。

贾剥皮明白了雪狼的意图,向蹲在路边歇息的特别部队们挥了挥手。

于是他们挑起绝密资料,大摇大摆地翻过山坳沿公路向山下走去。

驻守在公路边的胡宗南3师炮营 l连排长沈猴儿和几个兵士仍在帐篷里睡觉。

卡车左侧,两个烧饭的兵坐在那儿抽烟,他们已烧好了饭,等着排长睡醒了起来开饭。

当一个烧饭的兵发现了从山坳的公路上走下来一路人时,便警觉地站起来。

“快看,山那边过来一路人!”另一兵士站起来,揉了揉眼,发现走在前边的是两个军官,其中一个军官穿呢子军服,手上戴着白手套,后面,十几个兵挑着木箱,其中有三四个人衣着阔绰,—副商人打扮。

“自己人,别大惊小怪!”另一兵士便又原地蹲下,他手中的棍子拨弄着火炭,温着已熬好的稀粥。

雪狼、贾剥皮、朱仁堂带着特别部队,挑着木箱走到了停有几辆卡车的地方。

两个烧饭的兵士见一个穿将服的军官走了过来,疑是巡视防务的长官从山上下来了,便站起来,抖了抖粘附在黄军服上的柴火灰,直楞楞地看着这从未见过面的长官。

贾剥皮倒背着手,走到两个烧饭的兵士面前,装腔作势地问道:

“你们的哨兵呢?嗯?怎么没有岗哨?”

“报告长官,哨兵,哨兵去树林方便去了。”一个烧饭的兵士哆嗦着回答。

“太麻痹了!这一带有日本特务出没,你们竟不知道?”贾剥皮问。

“知道,我们昨天赶到这儿是专门防守日本特务的。”另一烧饭的士兵说。

贾剥皮挺起胸脯,朝四周看了看,似乎在观察着这一带山的地形。他装模作样地抬高了嗓门:

“你们的排长呢,还有的兵呢?”

“在,在……都在,他们还未起床。”一个烧饭的兵士说。

贾剥皮拾腕看了看表说:“都7点半了,怎么还不起床?去把他们统统叫起来。”

一个烧饭的兵士钻进了帐篷。

帐篷内,密扎扎地躺着十几个兵士,排长沈猴儿四仰八叉地睡在帐篷里侧,他身上搭着一床毛毯,正打着呼噜。

烧饭的兵士朝帐篷里看了看,迈过横七竖八的兵士,走到排长的身边,小声地叫着排长。

朦胧中,排长听见有人在叫他,睁开眼睛一看,见是烧饭的兵士在叫他,长途行军的疲劳,他觉得早上的觉睡得特别香,然而这伙夫却把他叫醒了,心中不由得一阵火起。

“老子不知道天亮了?要你来叫我起床?出去!”

排长发了一通脾气,又闭上眼。

“排长,有几个长官来了,他们叫我来叫你。”烧饭的兵显得非常为难。

排长仍闭着眼:他只想睡觉,根本就不听这伙夫唠叨。

“排长,来了几个大官,非要你起来。”伙夫焦急地说。

排长不耐烦了,掀开搭在身上的毛毯一下坐起来,嚷道:

“你***不懂事,老子睡觉,你跑来打搅!”

烧饭的伙夫急忙说:“排长,来了几个大官,你不去见他,要吃亏。”

排长急忙问:“是不是师长来了?”

“我不认识,你快出去。”伙夫说。

排长心想,也许是师长检查防务来了,这可不能怠慢。于是他忽地一下站起来,扎好腰间的皮带,理了理皱巴巴的军服,戴上帽子,急急忙忙朝帐篷外边走去。

贾剥皮已带特别部队包围了帐篷。他左手插进裤包,拽着枪柄,密切注视着帐篷门口的动静。

一个穿少尉军服的军官掀开帐篷的门帘走出来了,显然这就是排长。

贾剥皮朝他走过去。

“你们是几师的?”贾剥皮问。

排长见帐篷外果然有十几个兵士!还有一个穿少将军服的军官,神情紧张起来,急忙上前—个立定,举手行礼,回答道:

“我们是胡宗南三师炮营的,奉命到这儿执行军务。”

贾剥皮见这排长错扣着衣扣,弯着腿杆站着,一看这模样便料定这些兵没有战斗力。在这些兵士面前,他应当显示出他的威严。于是他两手叉腰,作出不可一世的姿态,以标准的西安口音训斥道:

“你们这些窝囊废,执行军务是这样的吗?营房附近没有岗哨,把帐篷搭在公路边,天亮了还不起床,躺在帐篷里睡大觉……”

贾剥皮的声调越来越高,嗓门越来越大。

这蒋排长浑身哆嗦起来,他担心他的排长会被撤销,因为站在他面前、严厉训斥他的人的旁边,站着一个少将。

“报,报告长官,这……这是我们连长叫我们到这儿设防的。”他瞟了瞟贾剥皮身旁的少将,哭丧着脸说。

“你们连在哪儿?他们在哪儿设防?”贾剥皮灵机一动,他要从这排长口中了解到这儿的兵力部署,以便作好冲过这段路的准备。

“在,在前边的公路边设卡。”排长说。

“有多少人?”贾剥皮问。

“不多,我们是炮连,全连总共五六十个兵。”蒋排长见这少校长官——贾剥皮的语气有所缓和,紧张的心情便平静了下来。

贾剥皮却紧张起来,看来这一带的军队已经兴师动众,连炮营也拉出来了,估计前方的路上关卡林立。

雪狼的决定是正确的,只有驾车才能通过,徒步行进相当危险。他朝雪狼走过去,征求他的意见,何时动手。

雪狼已经对这一带的情况作出了准确的判断,有重兵包围,路上关卡林立,应当在早上,趁这些兵士刚起床的时候冲过去。

雪狼见贾剥皮朝他走来,知道是贾剥皮征求他的意见,更为准确地说是要他下达出击的命令。未等贾剥皮在他面前站定,雪狼说:

“你去叫少将讲话,日本特务劫走了我们的三辆小车之后,已在他们的炮营到达这儿之前,就通过了这段路面,向西安方向窜去。”

贾剥皮明白了雪狼的意图,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这雪狼太高明了,这样一来,就可以少将的身分向沿途的部队下达命令,使他们改变追击的方向,同时,扰乱胡宗南的防务,趁着混乱穿过渭河平原向秦岭进发。于是他走到黑鹰的身边,抬高嗓门,有意识地叫这炮营的排长听见,他大声说:

“张副官,你作为胡宗南军座的副官,所带二十余名人马到这一带督察追剿日军特别部队,竟而被日军特务劫走了三辆小车。据刚才的情报,日军特务已于昨日上午通过了这段公路向西安窜去,这实在是对我们党国军队的侮辱。”

黑鹰猛然一惊,他瞬间反映过来,这是雪狼和贾剥皮叫他冒充胡宗南军部的副官张宏坤,调部队追向西安,趁机乘车穿过渭河平原。黑鹰灵机一动,略为思索,便对贾剥皮大声说:

“放肆!我的车被日本特务劫走,难道你作为参谋,没有责任!嗯?……去把这儿的兵叫来,我要训话!”

贾剥皮立即对排长说:“赶快集合,军部的张副官来了,要召见你们。”

炮连的蒋排长为贾剥皮和黑鹰表演的双簧所迷惑,他从他俩刚才的对话中已经听出了,这儿的情况发生了重大变化,日军特别部队已经在他们进驻这儿之前就通过了这段公路,向西安方向窜去,而且还劫走了军部的三辆小车。他感到这问题严重,便急忙从裤包内掏出哨子,急促地吹了起来。

尖利的哨音使帐篷内的兵猛然惊醒。“有情况,莫非日本特务过来了。”他们急忙穿好衣裤,抓起枪从帐篷里跑出来,见排长身边站着几个当大官的,心中迷惑不解。

“快!集合!”排长匆忙地下达着口令。

十几个兵站成了两个横排。

沈猴儿集合好队伍,便侧转身向贾剥皮举手行礼报告说:

“报告参谋,队伍集合完毕,请长官训话。”

贾剥皮背着手走到士兵前面。

“今天,弟兄们有幸见到军座的副官,我们是路过这儿的。军座的张副官要向大家训话。”

军部张副官,怎么到这儿来了?他们可是从未见到过的啊!兵士在一阵激动之后,笔挺地站着。

穿少将服的小蚕计划的高级特别队员黑鹰故意清了清嗓子,走到两列兵士的面前,拖长声音说:

“昨天,我奉军座之命,到这儿一带视察,不料遇到日本特务伏击。我的两个警卫被打死,还劫走了我三辆吉普。你们在日本特务逃跑之后才赶到这儿,你们太麻痹了。为了防止日本特务逃窜,你们当中除了驾车的兵外其余全部留下,你们的排长同我们一道前往西安一带追击。”

沈猴儿见他已被军部副官看中,要他同军部的随员一道前往西安,心里感到非常高兴。这是一个升官的极好机会,只要在军部的长官面前俯首贴耳,到军部去混个参谋什么的,自然比在这炮营当个营长强百倍。沈猴儿一想到这儿,便走到队伍前边对他的兵大声说:

“今天军部的长官来了,这是我们的荣幸。为了保卫长官的安全,驾车的兵必须拿出最好的手艺,把车驾快、驾稳,不能出半点差错。我要随军部的长官去西安,留下的兵由五班长统管,不准乱来,就在这儿原地待命。”

排长说完,向穿少将军服的黑鹰行礼禀报道:

“可以走了吗?”

“可以,路上得由我们指挥,如果稍有不慎,泄露机密,一律就地处决。”黑鹰说完,把手一挥,炮排驾车的兵便朝各自的卡车奔去,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室发动车。

雪狼、朱仁堂、贾剥皮、黑鹰、猩猩坐进了驾驶室。

雪狼带着小蚕计划的全体特别部队,分乘胡宗南三师炮营排长沈猴儿的五辆卡车,一溜烟地沿公路向前驶去。

四十七 绝处逢生 惊 射

四十七 绝处逢生 惊 射

一缕阳光从紫红色的窗格中斜射过来,通过镜屏,反射到白光南的脸上。毛茸茸的胸脯上仅搭着一床毛毯的白光南顿觉脑子一片空白,他去了哪儿?这是什么地方?朦胧中的他感到陌生。他吃力地睁着眼睛,然而,昨夜在灯红酒绿中的过度纵欲,他感到浑身困乏,四肢无力,他的眼皮搭拉着,老是睁不开,他微闭着眼,感到喉咙燥热,口腔发涩。他想喝水,便吃力地支撑着身子,从炕上坐起来。他揉了揉惺松的眼睛,见太阳已升起了老高,怎么竟一觉睡到了中午?

他急忙穿好衣裤,埋怨自己起得太迟,如果天亮就起床,早餐后同陈麻子交待几句的话,这时他已行进在回宝鸡的路上。看来,他当天去不了秦岭山下的三团了。

此时门外响起敲门声,白光南便拉开门。

陈麻子从门缝中挤了进来,他见白光南脸色蜡黄,嘴角即刻浮现出一丝轻淡的笑意。这老色鬼经不住他安排的几个娘们的折腾,看他酒席上那个熊态,满以为他可以通宵达旦,结果,早上起来就没了精神。

“老哥,你多吃点补肾强精的药,不然,好吃的你吃不了。”陈麻子说。

白光南笑笑说:“注意防务,下次再来!”

早点后,白光南带着他的副官向宝鸡方向急速驶去……

公路边的白杨在他眼前一晃而过,汽车飞快地向前行进。他非常清楚,汽车再向前走一分钟,就是他们连长的检查站了。

“到了检查站根本就用不着停车,拦杆不升起来,就对直冲过去。他当连长的只知吃喝玩乐,老子们是执行军部的任务,根本就没有向他禀报的必要,他敢向军部的长官开枪!谅他也不敢。”

沈猴儿向驾车的班长说。

驾车的班长心里有底,坐在他车上的排长时常同连长顶撞,相互间隔阂很深。他担心如果对直冲过去,连长必然要开枪,这样会把事情闹大,炮营的兵向军部的长官开枪,莫说连长,就是团长和师长也吃罪不起。他把着方向盘,看了排长一眼说:

“排长,把情况说明,算啦,不要顶撞。”

“怕他个屁,开过去!”沈猴儿说。

坐在驾驶室车门边的贾剥皮说:“不必告诉他们,这是军部在执行任务。”

驾车的班长见军部的参谋已经发话,便加大油门,做好冲过横在公路上栏杆的准备。

汽车沿公路拐过一个弯,就见公路前边横着一道红白相间的栏杆,显然是连长的检查站。

汽车并未减速,向那道栏杆冲去。

“快停车!快停车!”检查站的几个兵士嚷了起来,连长孙厚文见 l排的卡车径直朝他开来,而且后面还紧跟四辆也都开过来了。他们要去哪儿?没有他的命令,这沈猴儿就把他们排拉走,是不是他发了神经?孙厚文觉得奇怪,他立即走到公路边,喝令汽车停下。

“啪”的一声,横在公路上检查过往车辆,清查日本特务的栏杆被撞断了。班长驾着车冲了过去。

紧接第二辆卡车也同样没有减速,刷地一声冲了过去。

孙厚文心里急了,他掏出手枪“叭叭叭”地朝天连开三枪,以示警告卡车停下。

三声枪响过后,第三辆、第四辆卡车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径直从他面前开过。

“快开枪!”连长见最后一辆卡车也开过了检查站,便急忙吼叫道。

检查站的几个兵士,见连长下令开枪,便拉开枪栓,把子弹推上膛,向汽车砰砰砰地一阵射击。这些兵士哪能向自己的同伴开枪,在开枪射击时,都把枪口指高了许多。

枪声在公路边猛烈地响起,坐在车上的特别部队,便把卡宾枪挂在胸前,作好了射击的准备。三步倒坐在车箱内,同金刚、猩猩一起往弹夹里装着子弹。

射来的子弹发出尖利的声响,凭声音判断,子弹在他们头上十多公尺高的上空掠过,于是特别部队们对这激烈的枪声根本就不予理会。

卡车风驰电掣般地向前,发动机发出嗡嗡嗡的声响,班长紧握方向盘,密切注视着车的前方。

排长沈猴儿神情庄重起来,刚才他带车冲过了连长的检查站,连横杆也给撞断了,如果在平时,他这一鲁莽的举动,必遭军法严惩,他感到有些害怕。然而,他一想到那连长检查站响起的一阵猛烈的枪声,似乎觉得他的这一过错和连长比起来轻微得多。他敢下令叫兵士向军部的长官开枪,这不是犯下弥天之大罪吗!可为什么这些军部的兵士不还击呢?于是他急忙问贾剥皮:

“参谋,我们炮连的连长孙厚文斗胆包天,他居然向你们开了枪?”

贾剥皮不语,他的目光仍凝视着前方。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才想起这排长沈猴儿向他说了什么。

“你刚才说什么?”贾剥皮问。

“我问你们为什么不向开枪的人还击。”排长沈猴儿说。

“还击什么?这些人用得着开枪还击吗?”贾剥皮近乎质问。

“他们向军部的长官开枪,你们怎么就这么容忍那孙厚文!”

沈猴儿是想激起军部的长官对孙厚文的憎恨,通过这种憎恨而达到了却他和孙厚文的个人恩怨的目的。于是,他说得有些激动。

贾剥皮在车内大声说:“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沈猴儿以为是军部的参谋想到刚才的枪声发起火来,他希望这火气越来越大,届时这军部的参谋也许会叫车掉头而去把孙厚文处决。

于是他说:“孙厚文敢向你们开枪,你们军部的长官竟那么软弱。”

他的话音刚落,贾剥皮似乎按捺不住心中的火气,但他只是在制造枪杀这蒋排长的气氛,他凶狠地嚷道:

“妈那巴子,敢骂老子们软弱,**你娘那个大!”贾剥皮话一说完,他手中的勃郎宁手枪响了。

“叭”的一声枪声,沈猴儿倒在驾驶内。

驾车的班长猛然一怔,这军参谋怎么不问清红皂白就向沈猴儿开枪呢?他感到懵然,浑身哆嗦,汽车便开始在公路上摇摇晃晃。

“把车停下!把他拖下去?”贾剥皮命令道。

驾车的班长便将车停在公路边。

“把他拖下去。”贾剥皮手里提着枪,在驾车的班长面前晃了晃。

驾车的班长似乎己看出了些什么,他心惊胆颤地拖着沈猴儿的尸体。就在这时,贾剥皮手中的枪又响了,驾车的班长倒在血泊中。

后面的四辆卡车也相继停在公路边。

一会儿,特别队员分别从卡车内拖出了驾车兵士的尸体,抛进路边的水沟……

西安胡宗南公馆。

急促的电话铃声在胡宗南下榻的房间内骤然响起。胡宗南推开怀中一丝不挂的小姨太,赤裸着上身爬过炕头,抓过平柜上的电话听筒,喘息着。刚才同小姨太的那阵翻云播雨的狂欢,使他未能够恢复常态。他额头上沁着汗珠,心仍在怦怦地跳着。

胡宗南抓过话筒,说不出话来。他已年愈花甲,然而却经不住的那白嫩的胴体的诱惑。处于极度亢奋状态的他,由于这床头电话的骤响,他不得不在纵欲中紧勒住狂跳的马的留绳。

一般情况下,军部机要室的电话不会转到他的房间来,除非有紧急情况。既然床头的电话响了,那就说明有非常紧急的情况。

听筒里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

“你是军座吗?喂!我找军座接电话……我有紧急情报……”

过了约半分钟,胡宗南似乎觉得平静了些,他断断续续地问:

“喂……你是……是谁……”

对方急忙回答:

“我是3师詹湘龙,你是军座吗?”

“是,我是……胡宗南。”

小姨太见这平时威风凛凛的胡宗南,今儿个一丝不挂,双膝跪在炕沿,弓着背,活像一头公牛,竟觉好笑。为了讨得他的欢喜,不至于落得像其他姨太大那样,十九岁后就独守空房。小姨太便撒起娇来,她光着身子,轻轻地拥抱着这肥大的身躯,在他的毛茸茸的胸脯上轻轻抚摸着。胡宗南的神情紧张起来,然而就在这时,小姨太把那张粉嫩的脸轻轻挨在他的脸上。

这使胡宗南感到极不自在,那小姨太的温软的嘴唇却在他的胸脯上吻添着,这使他感到一阵麻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