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烽火恩仇录》》 · 纪臻 · 2026-07-25
“是的,得商量一下!不管电台修好修不好,能不能和长官部取得联系,我们都要设法走出包围,向长江西岸转进。自然,扬州突围的真相,也得和弟兄们讲一下的。”
他的心吊紧了:“你的意思我不太明白,真相,什么真相?两千余号弟兄们冲出来了,33军的军旗还在咱们手中飘,这不就是真象么?”
“不,不对呀,老弟!” 朱鉴堂踱到香案的一头,慢慢转过身子,“这不是全部真象,33军的军旗至今未倒,是因为有你,我的反正,没有你我,33军就不存在了。这一点你清楚,你叔叔闫铁柱的命令,你看过,命令现在还在我手上,你我都不能再把这个骗局遮掩下去了!”朱鉴堂踱到他面前,手搭在他肩上,拍了拍他肩头。
他将那只手移开了,淡淡地道:“有这个必要吗?事情已经过去了,我叔叔又死了,再翻旧帐,能给你我和33军带来什么好处呢?”
朱鉴堂仰面长叹道:“正义与良心比任何好处都宝贵哇!”
他心中却道:“好一个正义和良心!其实,谁不明白?这个满口正义,良心的人,实则是很不讲正义和良心的。他先是利用叔叔的死制造骗局,在达到目的以后,又在叔叔身上踏一脚。
他忘却了自己给自己定下的忍让原则,从椅子上立起来,反问道:“可当初你为啥要讲假话呢?”
“这是突围的需要!也是政治的需要!大局的需要!不客气地讲,你要学着点!”
他软软地在椅子上坐下来:“明白了,今天我算明白了!”
朱鉴堂怔了片刻,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调门降了下来,手再次搭到他肩头上:“铁柱,我言重了,你别介意!我这决不是冲着你来的!没有你,就不会有咱们今个儿的突围的成功。也没有我朱某人的这条性命!这些,我都记着呢,永生永世也不会忘!可我眼里容不得沙子!我不能不道出真象!”
他挺难受,为叔叔,也为朱鉴堂。
“朱师长,你再想想,我求你再想想!这样做对你我,对33军究竟有多少好处?宣布军长是叛将,长官部和重庆会怎么看?幸存的弟兄们会怎么看?”
“闫福禄的叛变,与你我弟兄们无涉,况且,我们又施行了反正,没有背叛中央,重庆和长官部都不能加重我们,至于军中弟兄……”
“军中弟兄们会相信吗?假话是你说的,现在,你又来戳穿,这,会不会造成混乱?酿发流血内讧?你也知道的,叔叔在军中的威望是很高的,我们突围反正,也不得不借重他的影响和名声。”
朱鉴堂激动地挥起了拳头:“正因为如此,真象才必须公布!一个叛将的阴魂不能老罩在33军队伍中!”
他这才明白朱鉴堂的险恶用心:他急于公布真相,并不是为了什么正义和良心,而是为了搞臭叔叔,打碎关于叔叔的神话,建立自己的权威。怪不得叔叔生前对此人看高三分,也防范三分,此人确是不凡,确是个有点头脑的政治家,他想到的,朱鉴堂全想到了,他没想到的,只怕朱鉴堂也想到了。他真后悔:当初,他为啥不设法乘着混乱把叔叔签署的命令毁了?!现在,事情无法挽回了。
然而,这事关叔叔一生的荣辱,也关乎他日后的前程,他还是竭尽全力争一争。
“朱师长,你和叔叔的恩恩怨怨,我多少知道一点,你这样做,也不能说没有道理,可如今,他毕竟死了,33军眼下是掌握在你手里的,33军现在不是我叔叔闫福禄的了,今个儿是你朱鉴堂的了,你总不希望弟兄们在你手里发生一场火并吧?!”他话中隐含着忍让的许诺,也夹杂着真实的威胁。
“我铁柱是抗日军人,为国家,为民族,我不能当汉奸,这你看到了。可我还是闫福禄的亲侄子呀,我也得维护一个长辈的名声哇!我求你了,把那个命令忘了吧!过去,我一切听你的,往后,我――我还听你的!”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朱鉴堂呆呆在他面前立着,半响没作声。
“咱们33军没有一万五六千号人马了,再也经不起一场折腾了!朱师长,你三思!”
朱鉴堂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铁青的脸膛被灯火映得亮亮的,额头上的汗珠缓缓向下流。
显然,这事对朱鉴堂来说也并不轻松。
沉默了好半天,朱鉴堂才开了口:“铁柱,没有你,我在小白楼的会议厅就取义成仁了。33军的一切你来指挥!但是,事情真相必须披露,我不能看着一个背叛国家,背叛民族的罪人被打扮成英雄而受人敬仰!我,还有你,我们都不能欺骗历史,欺骗后人啊!”
朱鉴堂棋高一着,他闫铁柱施之以情义,朱鉴堂便毫不吝啬地还之以情义,而且还抬出了历史,“历史是什么东西!历史不***就是阴谋和暴力的私生子吗?”
敢这样想,却不敢这么说:“他怕激怒面前这顽强的对手,这个对手曾经使无所不能的叔叔惧怕三分,曾经一枪击碎了王乾的周密阴谋,他得识点趣:“这么说,你非这么做不可么?”
朱鉴堂点点头:“不是我,而是我们!我们要一起这样做!闫福禄下令投降,是闫福禄的事,与你有什么关系?你参加反攻,还在反攻中流了血,理应得应有的荣耀。”
好恶毒!
他进一步看出了朱鉴堂的狡诈,这家伙拉扯着他,决不是要他分享什么荣耀,而是要借他来稳住11师,稳住那些忠于叔叔的军官,遏制住可能发生的混乱。看来,石烈的报告是准确的,为这场摊牌的会议,朱鉴堂进行了周密的布置。
他被耍了--被昨日的盟友,今日的对手轻而易举地耍了。他羞怒难当,憋了半天,才闷闷地道:“既然你铁下心了,那你就独自干吧。我再说一遍:我是抗日军人,还是闫福禄的亲侄子,让我出来骂我叔叔是汉奸,我不干。”
朱鉴堂阴阴地一笑,讥问道:“你就不怕在会上发生火拼?”
他无力地申辩着:“真……真的要发生火拼,我也没办法,该……该说的,我都向你说了……”
朱鉴堂手一挥:“好,就这样吧!明天的会我负责,谁敢开枪,叫他冲我来!可你老弟,必须到会,话由我朱某人说!”
他无可奈何地被朱鉴堂钻入了精心布置好的陷阱,就像几天前被王乾按进另一个陷阱一样。这一回只怕没有什么人能帮他挽回颓局了。
他再一次觉察到自己的柔软无能。
接下来,朱鉴堂又和他谈起了下一步的西撤计划和电台修好后,须向长官部禀报的情况,快1点的时候,他才和朱鉴堂一起在大庙临时架起的木板床上和衣歇下。朱鉴堂剥夺了他最后的一点机会,他连和手下的部属见见面商量一下的可能都没有了。
昏头昏脑地快睡着的时候,他想起了石烈。明晨要开的是营以上军官会议。石烈是特务营营长,他要到会的,如果石烈在会上拨出了枪,只怕这局面就无法收拾了,闹不好,自己的性命也要搭上去。尽管他并没有指使石烈如此行事,可石烈和他们孙家的关系,33军是人所共知的,只要石烈一拨枪,他就逃不脱干系了。
忧上加惊,这一夜他根本没睡。
渐渐白亮起来的天光夹杂着湿漉漉的雾气,从没掩严的门缝里,从屋檐的破洞下渗进了大庙,庙里残油将尽的灯火显得黯然无色了。光和雾根本无法分辨,白生生,一片片,在污浊的空气中鼓荡,残留在庙内的夜的阴影,一点点悄然遁去。拉开庙门一看,东方的日头也被大雾吞噬了,四周白茫茫一片,仿佛一夜之间,连那莽莽群山也化作雾气升腾在天地间了。
好一场大雾,闫铁柱在被露水打湿的石台上,悲哀地想,看来天意如此了,老天爷也在帮助朱鉴堂,朱鉴堂决定今天休整,山里山外便起了一场大雾,日本人的飞机要想发现隐在雾中的33军是万难了。决定未来的会议将在一片迷蒙之中举行,他自己也化作了这雾中的一团。他不开口讲话,11师的部属们就不会行动,而他若是奋起抗争,这迷蒙中就会响起厮杀的枪声。朱鉴堂是做了准备的,他只能沉默,只能用沉默的白雾遮挡住一个个狰狞的面孔。然而,只要活下去,机会总还有。这一次,是朱鉴堂,下一次必定会是闫铁柱。一场格杀的胜负,决定不了一切天地的归属,既然天意决定朱鉴堂,那么,他就选择明天吧!
为了明天,他不能不提防石烈可能采取的行动。吃过早饭,他和朱鉴堂商量了一下,派石烈带特务营二连的弟兄沿通往赵圩子的山路去寻找收容队。
朱鉴堂对此安排很满意。
9点多钟,营以上的军官大都到齐了,大庙里滚动着一片人头,《南京晚报》的女记者李玉梅也被搀来了,手里还拿着小本本和笔,似乎要记点什么。他起先很惊诧,继尔便明了,这是朱鉴堂的又一精心安排,朱鉴堂显然不仅仅想在军界搞臭叔叔,也要在父老乡亲面前搞臭他。在扬州,朱鉴堂一口答应带上这个女记者,只怕就包藏着祸心。
大多数与会的军官并不知道马上要开的是什么会。他们一个个轻松自在,大大咧咧,彼此开着玩笑,骂着粗话。不少人抽着烟,庙堂里像着了火。
大门外是十几个手枪营的卫兵,防备并不严密,与会者的佩枪也没缴,这是和扬州小白楼军事会议不同的,由此也可以看出,朱鉴堂对会议的成功胸有成竹。
快9点半的时候,朱鉴堂宣布开会,他把两只手举起来,笑呵呵向下压了压,叫与会者们都找个地方坐下来。庙堂里没有几把椅子,大伙儿便三个一伙,五个一堆,席地而坐。那女记者,朱鉴堂倒是特别的照顾,他自己不坐倒把一把椅子给了她。
他坐在朱鉴堂旁边,身体正对着大门,朱鉴堂的面孔看不到,朱鉴堂的字字句句听得真切。
“弟兄们,凭着你们的勇气,凭着你们的不怕死的精神头,咱33军从扬州坟坑里突出来了,为此,我和闫师长向你们致敬!”
朱鉴堂两脚一并,把手举到了额前。
他也只好站起来,向弟兄们行礼。
“有你们,就有了咱们33军,不要看咱今个儿只有两千多号人,咱们的军旗还在嘛,咱们的番号还在嘛,咱们还可以招兵买马,完全建制,还会有一万五千的兵员!”
响起了一片掌声。
“胜败乃兵家常事,胜,不能骄,败,不能馁,更不能降!今日,本师长要向诸位揭示一个事实,在扬州,在我33军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在民族需要我们握枪战斗的时候,有一个身居高位的将军,竟让我们投降!”
朱鉴堂果真不凡,竟如此诚恳自然地把紧闭的天窗一下子捅亮了。
庙堂里静了一阵子,继尔,嗡嗡吟吟的言论声响了起来。朱鉴堂叉腰立着,并不去制止。
244旅的一个副旅长跳起来喊:“这个将军是谁,是不是长官部的混蛋?咱们过了长江,就宰了这个龟孙!”
“对,宰了这个王八蛋!”
“宰了他!”
“宰了他!”
可怕的仇恨情绪被煽惑起来了,他仰起头,冷眼瞥了瞥朱鉴堂,一下子捕捉了朱鉴堂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得意,尽管这得意一现即逝。
朱鉴堂又举起了手;向下压了压:“诸位,这个将军不在长官部,就在咱33军!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我是一个,闫师长是一个。我们昨晚商量一下,觉着真相必须公布。我说出来,诸位不要吃惊,这个下令投降的将军就是我们的军长闫福禄。”
简直像一锅沸油里浇了瓢水,会场乱了套,交头接耳的言论变成了肆无忌惮的喧叫,11师的杨参谋长与几个军官从东墙角的一团中站了起来,怒目责问:“朱师长,你说清楚,军长会下这个混帐命令么?”
“你不说命令是王乾,张立信伪造的么?”
“你***安的什么心?”
“说,不说清楚,老子和你没完!”
杨参谋长已拨出了枪。那些聚在杨参谋长身边的反叛们纷纷拨枪。
情况不妙,闫铁柱的亲信,31师的刘参谋长率着十几效忠闫铁柱的军官们,冲到香案前,把他和朱鉴堂团团围住了。
一下子很难判断,闹不清楚究竟有多少人相信朱鉴堂的话,有多少人怀疑朱鉴堂的话;更闹不清究竟是过世的军长叔叔的影响大,还是朱鉴堂的魔力大。但一点是清楚的!33军确有相当一批军官和石烈一样是容不得任何人污辱他们的军长的。
他既惊喜,又害怕。
朱鉴堂大约也怕了,他故作镇静地站在那里,搭在腰间枪套上的手微微抖颤,似乎还没拿定拨不拨枪的主意。他紧抿的嘴角抽颤得厉害,他从朱鉴堂腋下斜望过去,能看到泛白的嘴唇灰蛾似地动。
心中骤然掠过一线希望:或许今天并不属于朱鉴堂,而属于他?或许他过高地估计了朱鉴堂的力量和影响?
会议已经开炸了,那就只好让它炸掉了!反正应该承担罪责的不是他闫铁柱。直到现刻儿,他还没说一句话呢!朱鉴堂无可选择了,他还有从容的选择余地。如若朱鉴堂控制局势,他可以选择朱鉴堂;倘或另外的力量压垮了朱鉴堂,他自然是那股力量的领袖。
真后悔,会场上少了石烈……
没料到,偏在这剑拨弩张的时候,那个女记者的清亮的嗓声响了起来。他看到那贱女人站在椅子上,挥起了白晰而纤弱的手臂:“弟兄们,住手!放下枪!都放下枪!你们都是抗日军人,你们的枪口怎么能对着自家弟兄呢?你们有什么话可以坐下来好好商量?!我……我代表南京的父老姐妹们求你们了,你们都放下枪吧!放下枪吧!我求你们了,求你们了……”
没想到,一个女人的话语竟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一只只握枪的手在粗鲁的咒骂声中缩回去了,他真失望,真想把那个臭女人从椅子上揪下来揍一顿,妈的,这婊子,一口一个南京,一口一个父老乡亲,硬把弟兄们的心叫软了。
朱鉴堂抓住了这个有利的时机,率先取出枪摔到香案上:“李小姐说得对,民族危亡,团结一心,和自家弟兄讲话是不能用枪的!今日这个会,不是小白楼的会,用不着枪,弟兄们若是还愿意听我朱鉴堂把话讲完,就把枪都交了吧!不交,这会就甭开了!31师的弟兄们先来交!”
31师的军官们把枪交了,杨参谋长和31师的人们也一个个把枪交了,卫兵们把枪全提到小庙堂对面。
那个女记者站在椅子上哭了,连声地说:“谢谢!谢谢你们!”
他恶狠狠地盯了她一眼,别过了脸。
会议继续进行。
朱鉴堂重新恢复了信心,手扶着香案,接着说:“我说中将闫福禄下令投降,不是没有根据的,我刚才说了,闫师长知道内情,你们当中参加过小白楼会议的旅团长们也清楚,没有闫师长和我,33军今日就是汪逆的和平建国军了!诸位不明内情,我不怪罪,可若是知道了闫福禄通敌,还要和他站在一道,那就该与通敌者同罪了!诸位请看,这就是闫福禄通敌的确证!这是他亲手拟就的投降命令!”
朱鉴堂从口袋里掏出了命令,摊开抚平,冷酷无情地展示着。几十双眼睛盯到纸片上。
“诸位可以传着看看,我们可以拥戴一个抗日的军长,却不能为一个叛变的将军火拼流血!”
话音刚落,11师的一个麻脸团长冲了上来:“我看看!”
朱鉴堂把命令给了他,不料,那麻脸团长根本没看,三下两下把命令撕了,边撕边骂:“姓朱的,你***真不是玩意!说军长殉国的是你,说他通敌的还是你,你***想蒙咱爷们,没门,没门!爷们……”
朱鉴堂气疯了,本能地去摸枪,手插到腰间才发现,枪已交了出去。他把摸枪的手抬了起来,对门外的卫兵喝道:“来人,给我把这个混蛋抓起来!”
冲进来几个卫兵,把麻脸团长扭住了!麻脸团长大骂:“婊子养的朱鉴堂!弟兄们不会信你的话的!你***去当汉奸!军长也不会去当汉奸!你……你……你今日不杀了老子,老子就得和你算清这个帐!”
卫兵硬将麻脸团长拖出了庙堂。
朱鉴堂又下了一道命:“特务营守住门口,不许任何人随便进出,谁敢扰乱会议,通通抓起来!”
朱鉴堂奇迹般地控制了局面。
31师的刘参谋长把撕坏的命令捡了起来,放在了香案上,拼成一块,朱鉴堂又指着它说:“谁不相信我的话,就到前面来看看证据!我再说一遍,闫福禄叛变是确凿的,我们不能为这事火拼流血!”随后,朱鉴堂转过身子,低声对他交待一句:“铁柱,你和刘参谋长先掌握一下会场,我去去就来。”
他很惊诧,闹不清朱鉴堂又要玩什么花招。他站起来,想拉住朱鉴堂问个明白,不料,朱鉴堂却三脚两步走出了大门,这时候,一些军官们涌到香案前看命令,他撇开他们,警觉地盯着朱鉴堂向门口走了两步,眼见着朱鉴堂的背影消失在台阶下。
怕要出事。
244旅副旅长赵长向他发问:“闫师长,朱师长说,你是知晓内情的,我们想听你说说!”
“噢,可以!可以!”
肯定要出事。
他又向前走了两步,焦灼的目光再次捕捉到了朱鉴堂浮动在薄雾中的背影,那背影摇摇晃晃沿着向山下滚。
“军长的命令会不会是王乾伪造的?”
“这个……唔……这个么,我想,你们心里应该清楚!”
那个背影消失了……
他走到门口,扶着门框看见朱鉴堂在隔帐去倒水,这才放了心。
恰在这时,不知从哪儿冒出一个提驳壳枪的人,从台阶上侧靠近了朱鉴堂。
他突然觉着那身影很熟悉。
是石烈!
他差点儿叫出来。
几乎没容他做出任何反应,石烈手中的枪便响了,那只悬在半空中的背影跌倒了。石烈的声音飘了过来:“姓朱的,这是你教我的,一切为了军长!”
声音隐隐约约,十分恍惚。
他不知喊了句什么,率先冲出庙门,庙堂里的军官们也随即冲了出来。
杨参谋长下了一道什么命令,卫兵们冲石烈开了枪,子弹在石头上打出了一缕缕白烟。
却没击中石烈。石烈跳到一颗大树后面。驳壳枪对着他和他身后的军官们:“别过来!”
他挥挥手,让身后的军官们停下,独自一人向台阶下走。他看见朱鉴堂在帐篷前胸口已中了一枪。
“石烈,你……怎么能……”
“站住,你要过来,老子也敲了你!”
“你……你敢……你敢开……开枪!”
他边走边讷讷地说,内心却希望石烈把枪口掉过去。
石烈真善解人意,真是好样的!他把枪口对准了朱鉴堂。
死亡的制造者疯狂大笑着,仰天长啸:“军长!姓朱的王八蛋死了!死了!我替你把这事说清了,军长……军长……我的军长……”
石烈将枪一扔,跪下了……
谁也没料到,会议竟以这样的结局而告终。谁也没想石烈会在执行任务的途中溜回山神庙闹出这一幕。连闫铁柱也没想到。
会议就这样结束了。
石烈被关押在簸箕峪南山腰上的一个小石屋里,这是特务营二连郑连长告诉他的,郑连长跪在他面前哭,求他看在石烈对军长一片忠心的情份上,救石烈一命。他想了半天,一句话没说,挥挥手,叫郑连长退下。
中午,他叫伙计杀了鸡,炒了几个菜,送给石烈,自己也提着一瓶酒过去了。
他在石屋里一坐下,石烈就哭了,泪水直往酒碗里滴:“闫大哥,让你作难了,可……可我***没办法!军长对我石烈恩重如山,我不能对不起军长哇!”
“知道,我都知道!来,喝一碗,我替叔叔谢你了。”
石烈顺从地喝了一大口。
“闫大哥,你们要杀我是不是?”
他摇了摇头:“没,没那事!”
石烈脸上挂着泪珠笑了笑:“我知道你要保我的!我知道!朱鉴堂活不了,33军你当家,你要保我还保不下么?”
“保得下!自然保得下的!”
他似乎挺有信心。
“啥时放我?”
“得等等,得和丁参谋长和31师的几个人商量定,要不反坏事!”
石烈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咱们不能把他们全收拾了么?这邦人都***只认朱鉴堂,不认军长,咱们迟早总得下手的!”他叹了口气:“老弟,不能这么说呀,咱33军是抗日的武装,要打鬼子,不能这么内讧哇!来,喝酒,说点别的!”
自然而然谈起了军长。
“闫大哥,我与军长的缘分,军长和你说过么?”
“啥缘分?”
“民国八年春里,咱军长在扬州独立团当团长的时候,每天早晨练过功,就在我家开的饭铺喝辣汤。那当儿,我才10岁,我给军长端汤,盛汤……”
“噢,这我知道的,你家那饭铺在皮市街西头,正对着盛记祥,对么?”
“对,我也见过你,有时军长喝汤也带你来,那年你也不过十五、六岁吧?正上学堂,也喜好练武,穿着灯笼裤,扎着绸板带,胸脯儿一挺一挺的,眼珠子尽往天上翻。”
他酸楚地笑了:“是么?我记不起了!”
石烈蹲到了凳子上:“我可都记着哩!军长喝完了汤,就用胶粘的手拍我的脑瓜,夸我,说要带我去当兵!我娘说:“好儿不当兵,军长也不恼,军长说:“好儿得当兵,无兵不能护国。”
“我倒忘了,你是那年跟上我叔叔的?”
“嘿,军长当真没和你说过我的事么?你想想,独立团是民国九年秋里开拔到安徽去的,当时,我就要跟军长走的,军长打量的我半天,说:“来,掏出鸡巴给我看看。”
“你掏了?”
“掏了。军长一看,说:‘哟!还没扎毛么,啥时扎了毛再来找我!’我又哭又闹,军长就给我买了串糖葫芦。军长走后,有一年春上,我瞒着爹娘,揣着两块袁大头跑了,找了10个月,才在山东地界找到了军长。”
“那是哪一年?”
“民国十五年嘛!那当儿咱军长扯着冯玉祥国民军的旗号,已升旅长喽!”
“那年,我还没到叔叔旗下吃粮哩!我是民国十六年来的。”
“噢,那你就不知道了。我找到旅部,把门的不让我进,把我疑成是叫化子了,我硬要进,一个卫兵就用枪托子砸我,我急了,大叫:你们***不让我进,就替我禀报孙旅长,就说扬州包记饭铺有人奔他来了!扎毛了,要当兵。”
“有趣,我叔叔还记得扎毛不扎毛的事么?”
“记得,当然记得。军长正喝酒,当下唤我进来,上下看了看,拍了拍我的脑瓜:‘好小子,有骨气,我要了!’打那以后,我就跟了军长,一直到今天,军长对我仁义,我对军长也得仁义,要不,还算个人么?”
“那……那是,那是!来,喝,把……把这碗干了。”
“干!干!”
他不忍再和石烈谈下去,只一味劝酒,待石烈喝得在凳子上蹲不住了,才说,“打伤了朱鉴堂师长,33军你……你不能呆了,你得走!”
石烈眼睛充血,舌头有点发直:“走!上……上哪去?”
“随便,回扬州老家也行,到重庆,北平也行,反正不能留在军中。”
“行!我……我听你的!闫……闫大哥有难处,我……我知道,我不……不拖累你,啥……啥时走?”
他起身走到门口,对门外的卫兵使个眼色卫兵会意地退避了。他回到桌前,掏出了一叠现钞放在桌上:“现在就走,这些钱带上,一脱身就买套便衣换上,明白么?”
“明……明白!”
“快,别磨蹭了,被刘参谋长他们知道,你就走不脱了!”
“噢,噢。”石烈手忙脚乱地把钱装好,又往怀里揣了两个干馍。
“那……那我走了!”
“废话,不走在这儿等死?!”
石烈冲出门,跑了两步,又在院中站住,转身跪下了:“孙大哥,保……保重!”
他冲到石烈面前,拖起了他:“快走!”
石烈跌跌撞撞出了院门,沿着满是枯叶的坡道往山下跑,闫铁柱拨出了手枪,瞄准了石烈的背影。枪在手中爆响了,一阵淡蓝的烟雾在他面前升起,烟雾前方一个有情义的汉子倒下了。两滴混浊的泪珠从他眼眶里滚了出来……
他没有办法。刘参谋长和31师的众多官兵坚持要处决石烈,就连11师的一些忠于闫福禄的旅团长们也认为石烈身为军部特务营营长向代军长开枪,罪不容赦。他们这些当官的日后还要带兵。他们担心石烈不杀,保不准某一天,他们也会吃哪个部下一枪。他要那些军官部属听命令,就得这么做,这是无可奈何的事。
突然村庄上空传来日军飞机空袭警报。闫铁柱紧急命令各部队疏散,接着一连声的炸弹扔了下来……
三日后,33军被日军歼灭。因为内奸就是……
朱鉴堂受伤后并没有死,小蚕告诉了事实的真相,并让他执行一项特别任务,要他拉出东北览桥敢死队集结,配合朱仁堂完成举世注目的特别行动,到时与她会合,曲线救国方可回归抗日战场……
沦陷的南京皇都,地狱般的发出一种狼嚎鬼叫恶魔吸血啃骨声,不幸的人民啊,又在一次炼狱中煎熬。
统治者蒋介石正坐在重庆官邸里,神的暗示使他浮躁不安,砸碎兰花茶碗,喃喃道:“娘希匹,一国之君无能啊,无能!”
蒋介石案头上自由夹中的调查报告:
自十二月十二日日军侵华三路纵队攻陷南京,集体大屠杀我俘虏官兵六万余人不等,残杀奸淫,活埋,焚烧,截肢剖腹……的人数达二十七万余人……
蒋介石在办公室踱来踱去焦躁不安,不仅焦虑的是蒋家王朝的江山,还有被侵华日军大屠杀冤死的民众,他这个领袖、混蛋、无能!还有什么脸面再领导人民……娘希匹,黄埔生都是一群饭桶,连打败仗,国际上,我蒋介石还有什么威性可扬。
人民被屠杀,奸淫,国土沦陷,我蒋介石就是一个无能的昏君!娘希匹,外有豺狼,内有虎豹。苍天啊,我蒋某人难道不能统治中国?
蒋介石整个人一整天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宋美龄劝他时,蒋介石迎头就是连环雷,宋美龄哭着出去了。
北阀之后,国门大开,为的是蒋某人英明决策!共军骚扰,三次大围剿差不多斩草除根,可是共军如星火燎原。蒋某人与狼共舞,忽然觉得不对,英明决策,原来是引狼入室……发生西安兵谏,南京沦陷!娘希匹……蒋介石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三十二 连环套 重庆官邸
三十二 连环套 重庆官邸 条件
在总统府西侧,一间大厅内,身穿紫蓝色马褂的蒋介石坐在软皮沙发上,他案头堆码着一大摞关于围剿共产党的文件。身后偌大的中国版图上,蓝色箭头符号标着日本侵略军从东北向张家口、占领济南、攻陷南京的标识,黑色箭头圈定了中国工农红军在井冈山建立的革命根据地。这就囊括了中国内外矛盾及其发展变化的版图,是由国民党中央军事委员会的五名情报专家专门绘制的,以供他做出决策。
当天早上,蒋介石一走进大厅,照例浏览这张军事地图,然后坐看案边文件。他对中国形势的变化是清楚的,日本人占了半个中国,而问题又在于毛泽东、朱德领导的红军在井冈山、瑞金、陕北建立了根据地。如同一阵旋风卷起狂澜,从江西,往西开始向湖南、湖北、云南、贵州发展漫延,其势迅猛。若不采取措施,就不可能组织国民党部队打败日本人的侵略。可恨的是张、杨发生“西安事变”,扣留了他这个皇帝,使他的战略部署也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他认为,这是他的基本战略,攘外,必先安内。
蒋介石坐在沙发上,目光凝视着国民党中央军事委员会,参谋部送来的一份对半年抗日以来,台儿庄、武汉会战的战役,分析报告或地图、他忧虑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喝了一口山菊茶,然后闭目仰躺在软皮沙发上。
三天前,他收到一封从高级情报基地,特高部送来的一封密件。这封密件是张学良部下发来的,由于是张学良部下写给委座钦鉴,自然,特高部的工作人员不敢作技术处理,只能以特级机密信函的传递方式传送到他的手中。
蒋介石拆开这封密信,见信上仅写了:“委员长,朱仁堂将以张作霖帅府小蚕珍宝换回张学良将军,三日后会见磋商的密函。”
当“小蚕”二个字映入他的眼帘时,蒋介石似乎瞬间发现了什么,他的心猛烈的跳动,又把此信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二十余年前,他随孙中山去了广州,孙中山在论及袁世凯的卖国行径时,谈到了袁世凯的罪恶不仅在卖国,还在于他攫取了国宝。袁世凯曾指使孙殿英炸毁慈禧陵墓,乘八国联军火烧圆明园之际,盗取了稀世珍宝,据为己有,后来出身绿林的张作霖控制了北京,将这批珍宝转移到了奉天(沈阳)……
国父孙中山在旅途中讲出了这么一个历史案件,使蒋介石极为心动,尔后,由于蒋介石政务繁多,他没有时间和精力去东北寻宝,对付张作霖,所不幸的是张作霖被日本人在皇姑屯车站炸死,这批珍宝便没有了下落……
接着“9.18”事变,“西安事变”以及共产党抗日发难,使蒋介石面临着不可逾越的危机,他成天诚惶诚恐,担心他的政权面临着崩溃和倒塌。他随时捕捉机会,向国外势力讨好、亲近,同时对日本军国主义尽可能地持克制忍让的态度,只要不颠覆他的政府,他可以作最大限度的让步。
他透彻地分析了日本侵略军的意图,那太阳旗上“中日亲善”掩盖下的不外乎是对中国资源的掠夺和占有,至于对他的政权和危及,仅仅取决于他这个总裁,他这个委座,他对日本帝国态度如何。因而,他认为,目前,日本对中国的侵略已不是危及他政权的主要因素。而是迅速发展,不可一势,如星火燎原般的中国共产党领导的革命,才是使他政权覆没的主要危险。
就在这时,秘书进来了,把蓝色的皮夹打开递到他的面前。
这是政务院卫戍部值班室送来的一份文件。
蒋介石一见,朱仁堂三字,即刻兴奋起来,随急西安事变、台儿庄战役、徐州会战、南京失陷……的阴影笼罩开来,当日,他估计朱仁堂要来见他,因为来自特高基地的情报极为准确。因而他要求他的侍卫对这间大厅作了特殊的布置,并且令身边的任何人当天不准进入这间大厅,就是“大龄”亦是如此,他要同这专程造访他的下级军官朱仁堂长谈。蒋介石已作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他打算在同朱仁堂长谈中,甩出一个圈套,在政务院给他委以要职,在高官厚禄的诱惑下,让他自动交出小蚕那批国宝。如果不成,就把他作为人质扣,令其家人将宝送到重庆。
“朱将军到了吗?”蒋介石太阳穴边的那条血脉一阵明显跳动,然而他的语态仍然平和。
“在政务院会客厅内”侍卫庄重地站着,恭敬地捧着蓝色公文皮夹,等委座签字。
蒋介石的目光在卫戍部送来的文件上一扫,摊开细长的手。侍卫急忙将派克钢笔拧开,递到他手中。蒋介石唰唰唰地写下“可。蒋中正。”
侍卫合上公文夹,急忙退出大厅。
约摸十分钟过去,大厅的门开了。
朱仁堂在两名侍卫的引导下,走进了大厅。
正襟危坐的蒋介石为了掩饰他内心的紧张和兴奋,漫不经心地把目光移过去,审视着张学良部下的下级军官朱仁堂,他惊奇地发现,迈着稳健步伐的朱仁堂带着一股寒气。
蒋介石心里一怔,神情略为慌乱。但他瞬间意念一闪,进到他大厅的朱仁堂毕竟是一个东北军的一个中级将领,这和他这有九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和数百万正规军的委员长来说,朱仁堂算得了什么?朱仁堂仅仅是他的国家权力下的一个为他领兵打仗的兵卒而已。他可凭借他的权力,一句话,就可将朱仁堂为庶民。蒋介石的神情极为淡漠,他面前的这个朱仁堂,他可以不屑一顾。
蒋介石把目光从朱仁堂身上移开,落在他的蓝皮封面的文件夹上,不紧不慢地甩出来一句浓重的浙江话:“坐下”。
朱仁堂以审慎的目光环视了一下大厅,来不及看清厅内的陈设就被侍卫扶到与蒋介石案头相对的宽大的沙发上。侍卫端来糖果糕点,为他沏上茶,很快离去。
这是蒋介石安排的秘密会晤。
大厅内只有蒋介石和朱仁堂二人。
朱仁堂的神情有些紧张,这蒋介石虽然出身不甚高贵,平心而论,算不上中国一代巨人,然而他却是一个集军、政、财权为一身的国民党政府的首脑,在他面前谈话,必须持重,不能有半点疏忽。为了掩饰紧张的心情,他揭开茶盖品茶。
蒋介石看了看端着茶碗手有些颤抖的朱仁堂,语调平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说:
“朱将军,此次你来重庆,我是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会见,眼下国难当头,将军不浴血抗日,却用什么珍宝来……”
“委员长,东北军没有张学良将军不行啊,虽然东北军为抗日发动兵谏,可是在台儿庄、娘子关、徐州、武汉会战中浴血抗日,不惜牺牲效忠党国,在战场上履立奇功,目的就是让张学良将军重回军中,完成党国大业……”又道:“日本人炸死张大帅后,就占领了东三省,在那里修工厂,建铁路、开矿山,把那儿的资源鲸吞之后,又源源不断地运往日本。我们中国是一个资源丰富的国家,其中老祖宗给我们留下的大量金银财宝,有的是希世珍宝,如果这些被日本人掠夺去,我们就有愧于祖先。”
蒋介石阴森的目光落在朱仁堂说话字词上,他关心的不是国家的资源被掠夺,而是放了张学良回部队抗日,而是朱仁堂说出了张作霖统治北京时鲸夺了多少圆明园、慈禧墓中的宝贝,他耐心地等待朱仁堂说下去,可朱仁堂仅提到稀世珍宝就断了下文,他呷了一口香茶、神情庄重说道:
“朱将军,国难当头,你我共同有责。比如说,张将军兵谏,为的是抗日,圆明园被烧,慈禧墓被盗、这也是我们民族的不幸。据我所知,袁世凯执政使张作霖犯了盗窃国宝罪,我故不追究,但这批珍宝却不能落在日本人手中!”他佯装神情坚定,两手撑着案头,腰背笔挺,两眼凶狠地看着朱仁堂、企图通过他的权力的威慑,让朱仁堂屈服,把张作霖隐藏的那批稀世珍宝给他交出来。
朱仁堂却不在乎这种权势,他只在乎同等条件下,将张学良将军放回部队抗日,这是国难当头每个中国人的心愿,也是张家对他有恩的忠心忠义。这次来的目的是小蚕委托他同蒋介石提条件磋商,献宝换回学良将军的大事,另外要把这批稀世珍宝转移出日占区,存入欧洲银行,买通美国总统,施压力放出张学良的筹备金。
他认为他和蒋介石是对等的关系,如果蒋介石不买他的帐,他就可即刻离去。于是,他紧盯着蒋介石面部,企图看透他面部的每一个细微的神情,观察、捕捉住他的心态。然而蒋介石的脸如同岩石般的阴沉。朱仁堂只能沉默。
如何打破这种局面?朱仁堂一边喝茶,一边寻找着机会。的确他从西安到重庆,非常之不易,单是路上的安全,就精心策划了一个月。因为他肩负着救出张将军自由的重任,李宗仁将藏匿着一大宗稀世珍宝的放出消息,高手对他的追杀、算计自然必在考虑之列。更为重要的是,日本人已盘踞东三省,占领半个中国,藏匿珍宝的地段――长白山已在日军的控制之中。如果目前再不采取措施将珍宝转移,那么这批价值连城的珍宝就迟早会落入日本人的手中。
尽管蒋介石贪心,但他手下拥有那么多的军队以及追随他的一大帮能人。朱仁堂认为,目前在中国能够同他一道将日战区的大宗珍宝转移的也只有蒋介石。
朱仁堂在沉思片刻之后说:“委员长,我专程从西安赶来,是有一件大事相商。”
未等朱仁堂把话讲完,蒋介石急忙问:“什么事?”
“受小蚕委托同委员长磋商,小蚕愿将大帅藏匿的故宫珍宝,换回张学良将军的自由。”
蒋介石故作矜持,以稍重的浙江口音问:“是什么珍宝?”
朱仁堂拉开公文包,递过去一份隐藏在长白山的小蚕珍宝的清单。
蒋介石接过清单,见上面开列着中国历史上两枚皇帝的金龙御印、慈禧太后的珍珠凤冠,天晶石及近千件有极高价值的珍珠、玛瑙等等。他的头轰的一声,这可是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
朱仁堂接着说:“委员长,这批稀世珍宝藏宝图在当今中国只有小蚕和我三人知道,小蚕已憔悴数日,只是思学良心切,这才将此宝委托本人掘地起出,献给委座,补充国库,支持抗日。我想对于党国财政收入和委员长江山稳定是最好的良药。”
蒋介石沉思不语,既然在中国只有仨人知道,那么张学良部下已明显地摆出了一副和他合作的姿态。他有些激动,从软皮沙发上站起来,背着手,在厅内的红色地毯上踱着步。过了一会儿,他走到朱仁堂身边,说:
“朱将军,可以考虑,倘不知什么时候将此宝送来?”他已打定主意,口头答应,不兑现条件,决不能放虎归山,影响蒋某人的千秋大业。
朱仁堂见蒋介石的态度缓和,已口头答应,便神情焦急地说道:“此宝倘在东北长白山,日占区,小蚕非常担心落入日本人手中。所以决定同委员长合作,只有仰仗委座鼎力相助,才能支援委座大业。”
蒋介石脸上没有半点悦色,伫立在朱仁堂身边,待朱仁堂把话说完之后又回到案前,仰躺在椅上……
当晚,蒋介石派专机把朱仁堂送走。
东方刚露出鱼肚白,广袤的地平线闪射着霞光,一轮巨大的金灿灿的火球慢慢地从黛青色的天际慢慢升起。大地、白云被烧红了,发亮了,厚实的乌云被烧成了紫红色。骤然间,金色的火球跳跃腾空,大地一片金黄。
惶惶不安的重庆城虽然沐浴着金色的阳光,绿色的树梢、楼房的白色墙体像镀上了一层金,可居住在奔腾、怒吼的长江岸边的重庆人并不需要日月星辰给予他们的光明,他们害怕日照的光把他们暴露在日本侵略军飞机的能见度下,把古老的重庆展示在敌机火炮之中……栖息在国民党政府眼皮下的重庆人,在这特定的历史景况中,形成了一种逆反的心态,希望月色和黑夜,讨厌阳光,然而又怎能与伟大的自然规律抗衡!不管日军的枪炮声离重庆如何如何之后,但太阳照常从东方升起……自然界的规律决不会因中国被日军的火炮击中、血肉横飞而改变运行轨迹。
当朝阳透过树梢落在重庆国民政府政务院那道拱型门的长廊墙壁上时,两辆黑色高级轿车从里面极其轻快地驶出。这保持一定车距的两辆高级轿车穿过古老的街道之后,沿一条蜿蜒的公路向江陵飞奔。阳光斜射下来,在铮亮的流水线条般的美式轿车的车体上碰撞出一束束刺眼的光,尔后又折射到路旁的岩石、树林和那些已经凋零的花枝上。
黑色高级轿车一前一后地向前奔驰,一会儿爬上斜坡向右拐了一个弯,平稳地向下驶入一块草坪上,嘎地一声,两车并排停下。
两侍卫分别上前拉开车门。
几乎就在同时,蒋介石和宋美龄下了车。
蒋介石离开小车向宋美龄走过去,宋美龄亦离开小车向他走来。
蒋介石以怜爱的目光与宋美龄对视之后,戴着白色手套的双手撑着文明棍,抬眼朝四周望了望。见这儿到处布满了岗哨,几乎相距五米,就有一名持卡宾枪的士兵密切注视着前方的动静。卫戍司令部对他和宋美龄前往江陵的安全保卫已作了极其周密的安排和部署,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当他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时,发现宋美龄仍看着他。
“走吧,大龄。”
宋美龄莞尔一笑,同蒋介石走上了能往江陵的玉石台阶。
蒋介石和宋美龄的随从紧跟在身后,但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蒋介石为何要来江陵?他是游览还是以谋抗日大计?他身边的几个高级官员和政务院的几名核心人物都弄不明白。然而蒋介石心中有数,他同宋美龄一道来江陵,不是游览也不是谋抗日大计,而是秘密会见一个高级特工,代号“雪狼”。这是国民党所有政府要员,包括宋美龄在内根本不可能知道的。
蒋介石在登上“委员长”宝座之前,就开始培植追随他的谍报人员。在他登上“委座”、“总裁”的宝座之后,为了严密地控制势力范围,防止他人篡夺他的权力,巩固其统治地位,建立了两套特务机构:一是中统、二是军统。而“雪狼”则属于国民党高级情报机关十四K的系列,仅供蒋介石一人单独控制使用。就十四K谍报机关的总头目毛人凤也根本不了解“雪狼”,仅在编写培训特务的教材中举出了雪狼。若干神奇谍报事例。雪狼在哪儿?雪狼的生平简历如何?由谁控制指挥?却无人知道。
在蒋介石同朱仁堂掘宝转运出日占区的协议谈妥之后,蒋介石答应组织三十人的行动部队,特别转运,接头地点在公主岭,并把此次行动定为“小蚕计划”。他没有向朱仁堂坦露执行小蚕计划的人员组成名单,仅说了一句:“我想信,我所抽调的三十名高级特工,定能完成这一行动计划。”
这使朱仁堂深信不疑。
当晚,他派专机送走朱仁堂后,向驻守在重庆附近一偏远农村,搜集日军军事情报的雪狼发出了指令。限定于当日11时在重庆江陵接头,于是蒋介石便策划了同宋美龄一道前往江陵。
当宋美龄挽着蒋介石的胳膊一步一步地登上台阶时,她的心情随着蒋介石健朗的步伐开始欢愉起来。她一边挽着蒋介石的胳膊,一边看着道旁的一簇簇盛开的丁香和紫罗兰。苍翠的枞树掩映下,那粉红色的、紫色的、洁白的鲜花沁出了一阵阵幽香,远处的黛青色的山峰叠嶂,蓝天白去下一片墨绿,山城的一角相映其间。宋美龄顿觉心旷神怡,这位“总裁”的夫人不禁有些儿女情长,洁白的脸上泛起红晕,微微喘息着,开启朱唇:
“国难当头,你劳心费力,注意休息。”
蒋介石扭过头来,看着宋美龄点了点头。
“大龄,你也应当注意身体。日本人负我,用武力要我屈服,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他说完,把目光从大龄脸上移开,迈开步子朝江陵走去。
10时30分,侍卫簇拥着蒋介石、宋美龄走下山来,来到江陵下边的草坪上。
蒋介石掏出怀表,看了看,阴沉着脸对宋美龄说:
“你先回去吧,我要去望江台。”
宋美龄脸上即刻露出惊讶的神情,她显得非常急促,可没有听说要去望江台?宋美龄见蒋介石脸上心事重重,她感到迷惑不解,急忙把目光移在负责这次警卫的卫戍部张司令的脸上。
张司令神情紧张,委座的行进路线,是只到江陵,为何突然改变路线?现在马上要去望江台部署警备,恐怕已来不及了。他站在蒋介石身边,为难地说道:
“委座,望江台的防务未作部署,在这形势严峻的非常时期,是否请委座原路返回?”
蒋介石冷峻的目光从卫戍部张司令的脸上移开,一头钻进了小卧车,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对驾车的侍卫命令道:
“开,去望江台。”
张司令急忙上前,神情万分焦急:
“委座,我们没有在望江台部署防务。万一……”
未等张司令把话说完,蒋介石生气地说:
“我蒋中正是七尺男儿,我有我的自由,我去望江台,还要你们批准?”
张司令、宋美龄感到难堪。两名贴身侍卫见委座执意要去,便急忙拉开车门,钻进车内。
无可奈何,蒋介石的车已驶出草坪向望江台开去。
其实,蒋介石心里有数,望江台上有雪狼,这人功夫过人,有他在山上,自己的安全绝对没有危险。
黑色小轿车沿土路向望江台开去。
五分钟后,车停在望江台一座寺庙门前。
蒋介石走下来,被两名侍卫左右护卫着朝寺庙走去。
蒋介石抬眼就见庙门边一个头发胡须老长、穿着蓝布衣衫的一位极其纤瘦的老头――他就是雪狼。
蒋介石同侍卫朝庙门走去,当他走到雪狼身边时,他停下脚步,雪狼犀利的目光同蒋介石一阵对视。蒋介石佯装不认识他,看着摊在雪狼面前的写有“测命相祸福”字样的红布,说道:
“能测准么?”
“定能测之,先生命相洪福,不信老朽为其细测之。” 雪狼说。
“那好吧。”蒋介石看了看身边的侍卫,佯装暗示他俩严密监视,确保安全。
“去庙里找一间房。”蒋介石说。
一侍卫急忙去到庙里。
雪狼收拾起地上的红布,包裹着命签相册,同蒋介石一道朝庙内走去。
一个和尚在紧靠雪狼殿旁边打开一间屋门。
蒋介石同雪狼朝那间屋走去。
两侍卫正要进屋时,却被蒋介石喝住,令在门外二十公尺的地方警卫。两侍卫便退到外边。
雪狼关上门。
蒋介石坐在一张木椅上,看了看这骨瘦如柴、俨然像一个老者的才三十挂零的雪狼,说道:“你跟随我多年,此次要你肩负重任,执行小蚕计划。将从日战区隐藏在长白山山洞中去的一批珍贵资料和文件转移出去,这一行动方案你负责实施。”
说完,蒋介石从怀中掏出一件由他封签的绝密信递给他。雪狼迅即反应过来,由委座签发的绝密信干系非常重大,也许,小蚕计划是中国人抗日的一个极其重要的组成部分。雪狼禁不住热血沸腾,他神情严肃地听着委座的训示。
“这封信是绝密的,启封的地点是在公主岭,届时,待执行小蚕计划的人员集中之后,你才能启封这封绝密信。”
雪狼按照惯例极其迅速地把信装入紧贴内衣的衣袋中。
“一定照办!” 雪狼说。
“十天内,一定赶到公主岭,不要贻误战机。”蒋介石叮咛了一句。
“我马上离开这儿。”说完,雪狼拉开木门。蒋介石同他走了出去。
木门开了,两侍卫急忙朝蒋介石走来。
“回去吧。”蒋介石声调平和。
两侍卫斜眼瞟了瞟那干瘦的算命老头,射过来一束憎恶的目光。如此骨瘦如柴的命相先生,岂敢戏弄委座!
蒋介石不予与理会,朝下走去,来到庙前,钻进黑色高级卧车,飞速地离开望江台,车后的土路上卷起了一阵阵风尘。
三十三 十四k基地 小蚕计划
三十三十四K基地小蚕计划使命
一条水泥公路从通往山城的公路上延伸过来,沿山而上,到达山顶有国民党部队把守的检查站后向下,穿过树丛消失在一幢又一幢楼房前。这是一片洼地,四周环绕着山,山上架着铁丝网,隔断了与外界老百姓的联系。
看得出来,这儿是一个军事要地,但里面是什么,外界老百姓根本就搞不清楚。传闻里面山洞里装着国民党部队的弹药,是军火库。驻在重庆的国民党驻军也不知道这儿有什么军事设施,仅以为公路边岔出了一条水泥路通往满山翠绿的山地,那儿准是有阔佬。
然而,这里面就是国民党高级谍报机关十四K特务基地。
总头目毛人凤亲自驾着一辆高级轿车一溜风驶出重庆城,半小时后,驶入了通往基地的水泥路。轿车并未减速,在平稳的山路上狂奔。在到达山垭的检查站时,嘎地一声停在红白相间的横杆面前。
两名持卡宾枪的兵士朝他走来了,值班的军官要他出示证件,这位苦心经营十四K的头目照例受检。因为这是他定的制度,任何人不得违反。
值班的军官验了证件,移开横杆,放行。毛人凤发动着车子,一溜风地钻进沟底。他把车停在五号楼的花坛边,夹着公文走下来,进到大楼左侧一间大厅,按动了桌边的按纽,大厅门自动关闭。他扫视了一下屋内,见—切安然无恙,便开启了明如白昼的无影灯。拉开公文包内层,取出刚刚收到的蒋介石封签的绝密信。
这样绝密的由蒋介石亲自签发的信件,传到他这个人手中,他觉得国民政府内部发生内讧或者有图谋不轨的人企图政变,还是国家发生了重大变化,局势非常危急,极其谨慎地拆着这封绝密信。
当他忐忑不安地拆开这封绝密信,把信笺摊在案头时,他发现这是一份由蒋介石用毛笔书写的绝密令:
十四K毛人凤:
为完成我小蚕计划,从基地选拔最优秀的人才十日内奔赴公主岭执行,不得贻误战机。
蒋中正签发
毛人凤犀利的目光急剧地闪烁在这封绝密信的字里行间,他急切地要想弄清委座的意图。“我的小蚕计划”这种特定的含义,再清楚不过了,是他蒋中正的,只有委座个人知道的,显然这是特等绝密!那么小蚕计划是什么?三十名优秀人才奔赴公主岭,公主岭在什么地方?他转过身来,在东北的版图上,找到了这个极不起眼的地名。
计划……三十名基地的优秀人才……公主岭……经过一阵颇费心机的思索之后,他作出了判定,小蚕计划与抗战有关。也许委座要通过小蚕计划的实施加强,进而发起更大规模的抗战,来阻止日本的炮火大面积推进。然而委座却说是“我的小蚕计划”,是否是党国发生内讧,政见不一,有人反对抗战,而主张与日亲善……政界的斗争如同变幻的风云,毛人凤捉摸不透。
既然委座已下达了绝密令,他必须遵从。
十日内奔赶公主岭,这紧迫的日程已规定了他当日必须将三十名优秀人才挑选出来,并且将这命令下达到人头,否则,就贻误战机。
忠实于蒋介石的毛人凤觉得实施这份绝密令已紧迫到刻不容缓的地步,他立即将绝密信放入密码箱中,存入只有他才能打开、紧靠大厅南侧的那只绝密柜中,然后走出大厅回到他下蹋的桃花源别墅。
十四K基地头目毛人凤别墅内没有他的家眷,十四K基地内,绝对不允许带任何亲属进入的。他的别墅内配备有五名特工人员,其中除了厨师和一名医生是男的外,其余三名全是清一色的妙龄女郎。这些年轻的风度翩翩的女军人是十四K基地从大都市的中学生中挑选出来的,从十二三岁起就送到基地接受特殊的培训,虽然她们的年纪很轻,却是可以进行色相和谍报活动的高级间谍。
毛人凤一走进他的别墅,两名女特工便迎了过来,极其温柔地勾着他的胳膊把他扶进厅堂外的假山旁边的一张躺椅上。
“这是上好的龙井,刚泡上。”一女特工穿着军服。披着头发,捧着茶款款地来到他身边。在女特工弯腰递茶的瞬间,她乌黑发亮的透着浓郁青春气息的一缕秀发,在他粗糙的脸上一扫,随即她又笑盈盈地站在一边。这些经过特殊训练的女军人极富性感,且能透过男人的眼睛看出其对面前的女色的心态。
按照往常的情况,毛人凤一回别墅都要叫三名妙龄女特工陪他到游泳池游泳……然后到厅内听音乐品茶。然而今天毛人凤却有些反常。服侍他的两名女特工,见他坐在那儿,毛茸茸的嘴唇叨着粗大的雪茄烟,青烟缥缈,他纹丝不动,目光凝视着喷泉边的假山。两女特工明显地看出顶头上司正在地思考着什么,便知趣地离开了他。
清澈的水池内,几条红色金鱼摇着尾在水中慢悠悠地游着,橘红色的扇动着,水面荡着一汪波浪。一条红色大鲤鱼游过来了,看着水面上漂荡的浮游生物,张着大嘴“咚”地一声窜出水面,然后又钻进水底,平静的水面即刻溅起了浪花。小金鱼也摇摇晃晃地急忙潜入藻丛。这一切未能引起毛人凤的注意,他仍然把目光落在假山上的那尊造型别致的玉石塔尖上。喷泉的水雾萦绕着假山,假山上的苔藓植物、蕨类植物的粗大叶子任凭着永无休止的细小的敲打,发出了有节奏的嗒嗒声……
毛人凤望着假山,他胸中浮动着万顷波涛。实施小蚕计划入选的绝密令已经下达,派谁呢?他作为十四K基地的头目,对这儿的人才了如指掌。可谁最优秀,谁是高手?他一时难以定论。就在西安兵谏后,他青云直上,当任过特别卫队长,老蒋更加委以重任,把十四K基地交给他。
最先闪现在毛人凤脑海中的是面目清秀、仪表堂堂、极富军人气质的神枪手,外号黑鹰的特工。他是被蒋介石从白崇禧部队抽调到基地接受特别训练的一名高级特工。蒋介石为了控制白崇禧的军队,打算待黑鹰培训结业后,放回他的部队委以要职,以利于他将白崇禧的军队变为他的工具。
如果将黑鹰选送去东北执行小蚕计划,他将会在敌我双方的军界和政界中冒充重要脚色,这是小蚕计划必不可少的人才。
第三个特工,是毛人凤从崂山道士手中以二十根金条接纳的二十一岁和尚觉空。此人武功高深,翻墙越壁行动自如,曾接触过武林诸多门派,至今头上遗留着戒疤,利于深入佛门、武林……
第四个是窃取密码、撬盗保险柜堪称高手的代号为偷儿的人,此人身体单薄,体重仅八十斤,但行走如飞,飘然入室,可幽灵般地闪进闪出,曾为基地立下过赫赫战功。
第五个是三步倒,身高不足一米。但此人功夫极其深厚,在关键时刻的一招一式可致人于死地,梅花针功是拿手好戏,最喜弄驳壳枪,枪法优秀,数次射击比赛皆为甲等。
第六个高级特工代号为猩猩,实为一个力大如牛的壮士,身高一米八,膀阔腰圆,五大三粗,可扛着五百斤重的物品快步行走。
第七个是代号为贾剥皮的高级特工,大腹便便,极爱修饰,对国内外经济、生意行情、文物珠宝有较深的研究。
第八个是代号为“神父”的高级特工,身材瘦弱,头发胡须飘散,时常仗着一根龙头拐仗,仙气十足……
第九个……第十个……第三十个……
基地头目毛人凤一会儿排下了三十名高级特工的名单,他长吁了一口气。他认为,按照委座的旨意,指派这三十名高手去执行小蚕计划,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他从躺椅上起身站起来,打算电告蒋介石。但转瞬间,他的思维一闪念,委座的为人,他是清楚的,这人刚腹自用、多疑,要不然,他为什么要动用国民党政府的巨资建立什么“中统”和“军统”这样庞大的特务机构。据他所知,委座除了用军统和中统特务监视其内外的党政军外,而且由他自己亲自控制使用的高级特工不下十人。委座如此心态,自己又何必多此一举。如此之绝密的计划,怎能贸然行动。
毛人凤站起来,两手叉腰,心里想,大可不必,切忌画蛇添足,若不慎,会将事情弄遭。
他站在假山的喷泉边,湿润的微风吹荡着他的脸。他绕过喷泉,朝别墅的大厅走去。
柔和的阳光从大厅前那株荔枝树的叶缝中斜射过来,太阳开始偏西,已到午后2时。服侍十四K基地头目的两名女特工见毛人凤久久地仰躺在喷泉边,在厅堂内静静地等候。厅堂内飘逸着荔枝的清香,四周一片宁静,仅枝头上小鸟在叽叽喳喳地喧闹。女特工梅子躺在一张宽大的沙发上呼呼地睡去,这是难得的一次偷闲。另一名女特工江萍便进到厅堂左侧一间休息厅休息。
毛人凤走进厅内,见梅子仰躺在宽大的沙发上,修长的白皙的大腿蜷缩着,保养、修饰得极好的粉脸侧向里边,她已换下军服,仅穿着一条薄纱裙。
这是一朵雪白的梨花。戴笠从未窥见过她如此迷人的艳丽。他的血压开始升高,心跳加快,呼吸近乎急促起来,两眼闪射着欲火,直瞪瞪地落在那张红润的嘴上……
梅子并未睡去,当厅堂出现了脚步声时,她的敏锐已判定出是“顶头上司” 毛人凤进来了。当毛人凤走到她身边时,她佯装睡去。当她的脸颊被热哄哄的嘴唇,连同坚硬的胡须猛扎、揉搓时,她感到了一种难以忍受的刺痛。
她为讨好“顶头上司”,脸上出现了一团红晕,如一轮朝霞,流光溢彩。
毛人凤按捺不住欲火,拦腰抱起柔如无骨的梅子,如同灰狼叨着一只小兔,跌跌撞撞,匆匆忙忙来到别墅左侧的游泳池。他稀里哗啦地撕去了梅子身上的衣服,一掌把她推入水中,紧接着他扒光身上的衣服,赤身裸体的扑进水中。
清澈的池水掀起了巨浪。
毛人凤在水中用暴力和权势追寻着四年前他在水中同十五岁梅子的那场梦。
水池内翻滚着波涛,荔枝湾在摇晃……
午后4时,在荔枝湾北侧三间破烂的农舍内。
三步倒赤裸着上身,光着脚躺在一张破旧的竹椅上。猩猩敞胸露怀,叨着一根水烟袋,皮匣子烟荷包,被一根金链条系着,系在烟锅上吊起老长,他炯炯有神的目光注视着农舍外边的动静。准确地说,他和三步倒在当班站岗,农舍里,觉空,猩猩,贾剥皮、神父在睡觉。
这三间低矮破旧的农舍,被十四K基地头目毛人凤编号为二号基地,居住着高级特工。入训的十四K基地特工根本就不知道铁丝网外边还有一个二号基地,仅认为那儿是一家相当贫穷的庄户人家,里面住着残疾人。然而这儿却是一个特定的小集体,名单虽不在十四K之列,但供给却是属于基地,每月基地要耗费一大笔钱来养着这几名高级特工。
驻扎在这儿的几十名特工,自然常常想摆脱十四K基地的控制,他们都来自于民间,自由散漫的习性使他们经常想做那些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西安事变之后,他们迫于国内形势的骤变,不打算轻举妄动,决意遵从十四K基地派遗,做一些有益于民族、抗击日本的事情,便一直驻守在这儿静静地等候着。
实施小蚕计划的密令通过毛人凤的电台,密码发射到这二号基地。
正在午睡的贾剥皮听见耳边的电波嘟嘟声,立即起床,进到地下室,打开收发报机,收抄了这份紧急出征的密电。这二号基地的人员名单已全部列上了。
贾剥皮看完电报。神情严肃起来。小蚕计划是什么?这里的人全部出征,是否是中国面临着被日本人吞没的危险?
他立即唤醒午睡的几个弟兄……
当太阳抹下最后一道余晖时,从荔枝湾驶出一辆军车,在持卡宾枪的军人护卫下,沿公路向重庆急速驶去。
雪狼站在寺庙门前,目送蒋介石的黑色小卧车开走之后,他迈进一家旅栈。五分钟后,他西装革履地走出了这家旅栈,俨然一副大款的派头,夹着公文包,登上了去武汉的货轮。
雪狼望着窗外滚滚的长江,心中思忖着蒋介石召见时他的那封绝密信:“到达公主岭后,才启封。”而公主岭是日战区,到那儿去完成什么使命,莫非与抗日之大计有关,或者是与外国间谍周旋,争夺国民党失窃的一份秘密军事情报?而这五日内到达公主岭,时间太紧迫了。只有从上海乘轮船去海参崴,然后通过日军的封锁线直插公主岭。他认为只有这条路线才是对的,此外别无选择……
三日后,神奇般地出现在从上海开往海参崴的轮船甲板上。轮船穿过朝鲜海峡,进入日本海,距海参崴仅有一天行程了。雪狼心中爽意,站在船舷,望着蓝天白云下的深蓝的大海,点烟一支香烟,喷吐一口浓浓的烟雾。前方海参崴是苏联的国土,会不会遇到不测,雪狼思忖着。
轮船继续向前,到达海参崴时已是下午时分。
雪狼戴着宽边墨镜,夹着公文包随着拥挤的旅客登上了码头。
码头上没有兵士检查。
雪狼便穿过海参崴的一条狭长的街道后向西,当夜徒步翻过一座大山到达了东北,终于进入吉林境内。
六天后他神奇般地赶到三道湖,这距公主岭只有半天路程了。于是他在一老乡家中下榻,此时黑夜已降下帷幕。
这老乡的家是一个由泥块、树枝覆盖,用松木支撑起来的窝棚。当雪狼贸然闯进这间窝棚时,令屋中狩猎为生的主人大吃一惊。
“老乡,我是黑龙江逃难到这儿来的,家已被日本人占了,到处在抓劳工,我逃到这儿想上公主岭打猎为生。”
脸黑污,用草绳系着肥大的破旧不堪的裤子,赤裸着大脚的老乡上下打量着已装扮成东北佬的雪狼,摇了摇头,叹息道:
“这世道是日本人的天下,到处是日本兵。日本鬼子最初到这儿来见人就杀,见房子就烧。现在他们虽不杀人,但见了人就抓,抓去开矿山,当劳工,当猪狗,变牛马,干不了就用刺刀活活刺死……这些狼心狗肺的……”
雪狼虽然庆幸他一路上未遇到日本兵,可他为了找一个栖身之地,了解到公主岭那边的情况。而不得不就在这窝棚内住下。他摸出了身上的三块光洋,递到老乡的面前。
“老乡,今晚就在你这儿歇下脚,这是三块光洋。”
老乡斜着眼瞧了瞧放在一块经常被柴火熏黑的石头上的光洋说:
“这年头,光洋管什么用,你就是给我一锭银子也不如给我一只野鸡。我看你也是逃难的人,今晚就留你在这儿歇息。”说完,这老乡又添柴生火。
三块石头缝内的松枝叶被点燃了,熊熊的火光映红了这五十开外的老乡的脸。雪狼蹲在满是柴灰的地上,掏出香烟,递给老乡一支,然后划火柴点燃叼在嘴上。
突然,窝棚外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
“日本鬼子来了!”老乡的脸上突然惊恐,随即用一瓢水把火泼熄。燃烧的通红的木炭即刻“哧”的一声,一团火灰夹着水蒸气即刻冲了上来,雪狼满脸是灰,几乎睁不开眼。
窝棚内一团漆黑,老乡吓得瑟瑟发抖。
雪狼瞬间明白,日本鬼子的骑兵过来了。然而这是黑夜,对他极为有利,他不慌不忙地拽着腰间的驳壳枪。
一声马的嘶鸣,听声音是几匹马扬起了前蹄。
接着是“嘀哚、嘀哚”的长统靴的脚步声。雪狼迅即从窝棚内闪出,一个翻滚趴在窝棚外一个土包的旁边。
几个日本兵端着刺刀,围着窝棚。有两个日本兵端着枪走了进去。
窝棚内,手电光闪射着。
“啊呀……”一声揪人肺腑的惨叫之后,两个日本兵把那老乡从窝棚里拖出来了。他仰躺在地上,腹部已被日本兵的刺刀挑开,肠肚外翻,老乡已叫不出声来,手脚不停地抽搐着……
黑色的苍穹怒视着日本侵略者的残忍的暴行,若明若暗的星星闪烁着。
一个日本军官模样的人骑在马背上,扬起手中的指挥刀狂叫了一声:“八格牙路!”策马扭头打算离去。
另三名日本兵跨上马。
“叭!叭!”土堆旁边的枪声响了。当即,那日本军官倒下马来,另一个日本兵也被击倒在地。
日本兵的马开始嘶鸣。
另三个日本兵在马上惊慌的当儿,土堆边又接连“叭!叭!叭!”地响了三枪。
枪声响过之后,几匹马惊慌地窜进黑色的原野,窝棚边死一般的沉寂,仅远处有几匹受惊的马逃奔的“嗒嗒”声。
雪狼把枪插进怀中,搓了搓手叉开腿站在日军尸体面前,见五具日军尸体的头颅均被击开了花,一股腥臭的气息冲了上来。他迈开大步离开了这儿,向南边的公主岭方向走去。
朱仁堂下专机后,便向小蚕汇报了同蒋介石谈判答应将此珍宝运送到重庆后,即刻放张学良将军的信函,呈给小蚕看,小蚕木讷地点了一下头,没说什么。
次日上午,朱仁堂带着张府精心培植的六名武林高手离开潼关,向日战区公主岭进发。他要亲自组织被蒋介石命名的小蚕计划的实施,用珍宝换张学良的重大任务。
褐黄色的土路上,化装成小商贩的朱仁堂穿一身土布衣服,头上裹着乌黑的落满了尘土的毛巾,泛乌的白衬衫内别着驳壳枪,骑着一条灰色毛驴向日战区东北公主岭进发。
紧跟在他身后的曾是张府的首席保镖马彪。此人力大如牛,手脚极其灵便,弹跳如飞。马彪提着两只布袋,布袋内装着卡宾枪和其它的轻型武器。
曾参与过埋藏珍宝的原在故宫研究文物的林恒先生也被朱仁堂请上了路。
后面是身手不凡,武功枪法绝佳的五名保镖。
根据探明的情况,在长城以东的主要交通干线,均被日军封锁。朱仁堂便带着他的弟兄沿小路奔赴秦皇岛,尔后从秦皇岛乘轮船到丹东,最后从丹东沿中朝边境到达吉林省的公主岭。
这是一条极为艰难的行动路线,然而朱仁堂却带着他的人马,撞过了日军的封锁线,越过了人迹罕至的丛林,在第七日上午,神奇地到达了目的地。
雪狼在距公主岭约五十余华里的一老乡的窝棚边枪杀了五名日本侵略军之后,趁着夜色,沿土路大步流星地向公主岭方向走去。
黑色的天幕下,天地死一般地沉寂,仅远处有日军枪杀百姓的零星枪声和疏疏落落的狗的狂吠。黑色的丛林中,亦听不到鸟的叫声和野兽的嘶鸣。难道在日本侵略者的太阳旗飘荡的地方竟是这样日月无辉?难道这部侵略战争机器的轰鸣就将这儿的一切生灵毁灭尽净?沉寂的土地上仅他这个活着的生命在行走,夹带血腥味的凛烈的风猛扑在他的脸上。
溪边的小路弹坑横亘,巨大的弹坑内积满了水,星空下,泛着粼粼波光。
雪狼在这条通往公主岭的小路上,不得不跳跃式地艰难行进。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东方的云层里出现了一丝亮光,接着云层变成了紫红色。在地平线与天际的接壤处,闪射出白色的亮光。天快亮了,大地苍茫的轮廓逐渐地显现出来。
前方一片漆黑,似乎是被烧光的房屋。泥石垒筑的断壁残垣明显可见,黑麻麻偌大一片。看来这儿不像是一个村屯,倒像是一座被火焚烧的毁弃的城镇。这儿是什么地方,莫非就是公主岭。
雪狼站在一幢仍弥漫着烟火味的已被烧垮塌的屋子侧边,余火已烬,墙体冰凉,看来这场灾难已过去数天了。他希望能从这片废墟中找到一丁点儿能证明这儿是公主岭的印记。然而天刚麻麻亮,地上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楚。他站在那儿,点燃一支香烟,望着东方。
东方的云层逐渐散去,一轮朝阳从地平线上慢慢地升起来了。一会儿,这儿的一切便暴露在金色的阳光下。他发现了黑色的满是灰烬的一条狭长地带可能原是一条街道。他沿这条地带朝前走去,见一株已被烧焦烤黄了枝叶的柳树,又出了新芽。他伫立在那儿,一股恶臭迎面扑来。他的目光搜寻着。他发现就在不远处,横七竖八地躺着十余具尸体,其状惨不忍睹。
雪狼立即扭过头来朝前走。他走到了街的尽头,在一块被墙体砸烂的未被烧焦的门板上,看到了歪歪扭扭用毛笔写的“公主岭”三个字。
这就是公主岭!委座怎么把这小蚕计划的接头地点选定在这儿?
目的地终于到达了,然而这里却是一片废墟。他举目四望,却看不到一个人影,在这片废墟东边,是一片深灰色的山林。
按照委座的指令,限定十日赶到这儿。但路途遥远,他赶到这儿已迟来一天。会不会是与他接头的人见他没有来而已经离开?还是委座的小蚕计划泄了密?
雪狼心中纳闷。
突然,由于职业的习惯,雪狼敏锐地意识到,他怀中揣着委座签署的密封绝密信,关系着小蚕计划的成败,怎么能只身一人呆在这儿?这儿是日战区!
他警惕地环顾着四周,快步如飞地向东边那片山林走去。
雪狼攀上山林,选择了一巨大岩石的低洼处作隐蔽点,那儿正好透过树枝的叶缝观察到公主岭废墟上的人影。这儿居高临下,视野开阔,他认为这是一个极好的隐蔽场所。于是他蹲在那儿,观察不远处公主岭的动静。
约摸中午时分,从公主岭西端走过来六七个人,似乎肩上扛着猎枪。然而他们一进公主岭,就在那片废墟上四处寻找着什么。
雪狼从人数判定,不像是小蚕计划接头的人。蒋介石曾明确告诉他,执行这一计划大约有三十名高级特工。
为防不测,他密切注视着废墟上恍动的人影。
太阳慢慢地从西边落下,在公主岭周旋的那六七个人扛着猎枪往这片山林走来。
扛着猎枪的六七条汉子已来到山脚。他们中有人停下脚步,突然一人迅即掏出手枪,“叭”地一声枪响,枪声打破了山林的沉寂。
雪狼身子一闪,枪弹击中岩石。
几乎就在同时,山脚下的汉子便龙腾虎跃般地猛扑上来。
“嗖!嗖!嗖!”三条汉子旋风般地在他身旁落下。雪狼瞬间明白,他遇上了武林高手。他犀利的目光已经发现,来人长相奇特,头发飘散,满脸仙气。于是他腾空跃起,飞身落到高处,掏出两只驳壳枪,居高临下,怒视着三条黑汉。
原来朱仁堂带着张府的保镖等人赶到这山下的公主岭时,见那儿是断壁残垣,为了同蒋介石派来的高级特工碰上头,便在那儿周旋、等待。当太阳偏西时,才带着人马到这片山林隐蔽。当朱仁堂刚到山脚时,他发现了山岩上树丛中隐没着一条汉子,迅即开枪射击,随后猛扑上山。
在这当儿,朱仁堂见这骨瘦如柴的黑汉功夫极高,腾高跳跃的步伐既不像武林门徒,同时又与武林门徒有别,莫非,这条汉子是蒋介石派来执行小蚕计划的人。
于是他站定,两手叉腰,望着高处丛林中的雪狼,说道:“既是武林高手,为何来此与我们几个门徒较量,有本事去打日本人,还有的人呢?”
朱仁堂一语双关,企图探明对方的身份。
“打日本,我负有神圣使命,尔等还有的人呢?”
雪狼一语道出他负有使命,但蒋介石说派三十名高手,却仅见五六个来者,心中疑惑,便机警地反问。
朱仁堂见这骨瘦如柴的黑汉说话气度非同凡响,犀利的目光审视那人炯炯有神的目光,企图看穿他的脏腑。
雪狼也以同样的目光审视着他。
当二人目光对峙时,雪狼发现那满脸仙气的黑汉,内心焦急,心中有一种企盼。从眼神判定,这人明显地与小蚕计划有关。而此时,对方停止了攻击,这就排除了与小蚕计划的敌对之嫌。
急切地想同蒋介石派来的高级特工联系上的朱仁堂,瞬间作出了判断:
如果这个人是蒋介石派来转运这公主岭珍宝的高级特工,那么他身后丛林中必然隐伏着二十名高手;如果蒋介石只派了面前的这名特工,说明他已背信弃义,那么夺宝中必然有一场激战……可目前的情况尚不能判明,他站在那儿警惕地注视着站在高处的那条黑汉。
太阳已经落下了西山,夜幕已经降临了。山风习习,翻动着丛林的枝叶。风中夹着寒意,时而掀起阵阵林涛。朱仁堂已离开那块巨大的岩石,带着他的弟兄隐没在密林深处。
雪狼仍站在那儿,他对刚才的一切已作出明断。刚才的那一帮人就是执行小蚕计划的人,然而人数未达规定的数额,他岂能势抛出这封蒋介石签发的绝密信?
他站在那儿,看着黄昏中的公主岭。
天色越来越暗了,隐约中,公主岭的废墟上晃动着一路人。
朱仁堂定睛细看,走在前边的一个小黑影在飞快地向这边山林移动,在距小黑影五十步开外,是高矮不一、大小不等的一路人影。
这是委座派来的高级特工,执行小蚕计划的人马!雪狼在一阵掀喜之后,立即闪身跳下山岩,隐藏在山脚下的藤蔓丛中。
十四K二号基地特工小矮人三步倒似乎听见前方丛林中嗖的一声,迅即举目细看,发现了一只黑影从山腰闪落到山脚下的丛林,便停下脚步。
贾剥皮忽地一下掏出手枪,接过猩猩手中的望远镜朝丛林中望去。
他发现丛林中隐藏着一条骨瘦如柴的黑汉,头发胡须飘散,仙气十足。这人是否是执行小蚕计划的人?为何隐藏在丛林中?贾剥皮打算虚晃一枪,探听虚实。黑鹰从贾剥皮眼神中领会了这一意图,立即掏出手枪。
“叭”的一声枪响,丛林中那骨瘦如柴的黑影即刻弹起一丈余高,然后又悄然落地。
贾剥皮从黑影的一招一式中看出了这黑影是武林高手,而他落地时的悄然无声正是十四K基地训练的高难课题。
他作出了判定:那条黑汉是小蚕计划的人。
“就是他!”贾剥皮高兴地叫了起来。
从十四K基地,长徒跋涉征战到这公主岭确实不易,其间经历了盗匪的格斗、与日军的周旋,困惑中喜遇同路人,这不能不说是莫大的欣慰。
猩猩、黑鹰、三步倒、神父在一阵惊喜之后,向站在路上迎接他们的持有蒋介石绝密小蚕计划的雪狼奔去。
从十四K基地抽调来的三十名高级特工,围住雪狼。雪狼犀利的目光扫视着这些面目丑陋、奇形怪相的高级特工,不禁大笑道:
“汝等小辈,敢上山打虎?”说完他一个旋风腿打去,接着挥拳出击,围住他的十四K基地高级特工来不及防卫就被击倒在地。
贾剥皮一个趔趄,知道这人功夫极不平凡,他站定之后,厉声问道:
“你是什么人?”
雪狼住了手,双手叉腰,他认为,应当亮出他的身份,即使错了,遇上了蝥贼也无关要紧。
“我是委座派来执行特殊使命的。”
雪狼这句话一出口。围着他的十四K基地的三十名特工,即刻立正,笔挺着腰,随即自动地站成一排。既然是委座派来的,那么他必定是执行小蚕计划的上司。
雪狼扫视着这支高矮不一、参差不齐、胖瘦不匀的队伍,走到队伍的前边。
“请你们交出名单,我这儿有委座绝密信。”
他的话音落地,队伍中无人应声。
贾剥皮以惊异的目光看着他,怎么委座把组织实施小蚕计划的重任交给这样一个骨瘦如柴的人?他迷惑不解。
“名单带来了吗?交出来。”雪狼提高了嗓门。
贾剥皮从怀中掏出一个蓝皮信封:“在,在这儿,不见蒋委员长的密签绝密信,这份名单绝不公开。”
“那好。”雪狼从怀中掏出蒋介石密签的绝密信,拿在手上高高举起。
“这,这就是绝密信。我是雪狼,外号雪狼。”说完他把信又揣入怀中。
隐藏在山林中的朱仁堂以及张府的保镖马彪、林恒等人,已透过松枝叶缝窥见了这一切。蒋介石派来执行小蚕计划的全部人马已会师在山脚。那个骨瘦如柴的雪狼身带蒋介石绝密信。蒋介石是守信义的,隐藏在公主岭山洞中的珠宝,就靠山下的人转运,他应当以东道主的身份下山迎接。
于是他“嗖”地一下闪身跳下山脚,马彪、林恒等弟兄也跟着跳下山。
雪狼和十四K基地派来的高级特工听见山林中“唿唿”几声,瞬间拉开迎敌的架式。几条黑影相继从山林中飞身下来,落在距雪狼几步开外的地上。
朱仁堂从地上弹起,指了指身上的尘土,朝雪狼走过去。后面跟着他的几个弟兄。
朱仁堂走到雪狼面前,拱手作揖。他的嗓音沙哑:“我叫朱仁堂,是委座派来的,我有委座实施计划的方案。”
雪狼明白,朱仁堂必定与蒋介石有特殊关系,说不定他也和自己一样,是受蒋介石直接指挥控制的人。
问题在于黑夜已降下帷幕,选择什么样的地点,将委座的密信启封,弄清这小蚕计划究竟是什么,怎样实施,前来公主岭人员的相互关系怎样。
雪狼开口道:“既然我们都是委座派来的,那么,我们应选择一个地点查验证件,这对大家有益,也是对委座负责。”
“那去山林吧。” 朱仁堂提议道。
贾剥皮看了看四周,点了点头。
于是三路人马在公主岭的山脚会集之后,又钻进了密林深处。
这些来自民间的武林高手和蒋介石抽调的高级特工,很快就在山的南侧找到了一块栖息地。那儿是松林深处的一个宽敞的岩洞,里面可容纳三十来人避风雨,岩洞内虽然杂草丛生,堆满了乱石,但里面泥土干燥,人可直立进出。岩洞外边松林掩映,算得上是山林中的一个世外桃源。
三步倒、猩猩、神父去丛林捕猎;黑鹰、飞贼布置警戒;贾剥皮打开微型收发报机,调试与基地人员的无线通讯联络。
雪狼和朱仁堂钻进洞内,仰面睡去。不是他俩太疲倦,而是在脑中酝酿下一步方案。
一会儿,洞外燃起了火堆,松枝、枯草被火点燃。三步倒拖着一只黄羊,提着三只野兔来到火堆旁边,猩猩、猩猩急忙剥开皮毛,割下血淋的肉块,架在柴火上烧烤着。
顷刻间,山洞外飘荡着诱人的肉香。见洞外火堆上烤着肉,他急忙过去,抓起一块还在滴血的黄羊肉就往嘴里送。
围着火堆的特工见状,也一哄而上……
一会儿,山洞外仅留下黄羊的骨架。柴火开始熄来,仅剩下红红的火碳的余光,映着山洞。
雪狼嘴边叼着一支香烟,见两路人马已进入洞中,蜷缩在乱石块上。他喷吐了一口烟雾,看了看朱仁堂,习惯地站起来,瘦削的身材显得非常单薄,然而讲话的声音非常洪亮,中气很足。
“国难当头,为报效民族,受蒋委员长指派到达公主岭,与众弟兄接头。遵从委员长训示,在此,当众将委座绝密信启封,请督鉴。”
雪狼说完,从怀中取出一蓝皮信封。朱仁堂、贾剥皮即刻按亮电筒,朝雪狼的手中照过去。
猩猩、黑鹰等高级间谍神情庄重,这就是基地特工人员的最高训示。蒋委员长封签的绝密信,如同皇帝的一道圣旨。洞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绝密的小蚕计划之迷即将解开。
雪狼小心翼翼地启开了绝密信,此时,他的心在一阵狂跳。他紧张了起来,这是否干系着国家的政局,当他略微颤抖的手从蓝色封口处取出信纸之后,脸上的肌肉开始跳动,随即,睁大了眼睛。蒋介石用毛笔书写的一行字迹,即刻跃入他的眼帘:
朱仁堂将军:
为实施小蚕计划,任命雪狼为特别行动队队长,从基地选派的30名特工为队员,小蚕计划的安全防务,概由雪狼组织实施。进展情况分阶段禀告,不得有误。
切切!
蒋中正签发
这是蒋介石的手谕,他宣布了小蚕计划的防务最高长官是雪狼。
朱仁堂见这封密信是写给他的,便伸手去接。
雪狼立即阻止了他。
“这是委座签发的小蚕计划的绝密文件,自在我这特别队长的保护之列。”
雪狼说完,朱仁堂觉得脸上有些发烫,幸而在黑夜,未被人瞧见。
朱仁堂为掩饰他的窘迫,从怀中掏出了一封同样是蒋介石亲笔签封的手谕。他把手谕摊开,念道:
实施小蚕计划的特别部队:
国难当头,共谋救国之业,钦定朱仁堂将军策划小蚕计划。
蒋中正签发
蒋介石签封的两封绝密信已明显地表明了小蚕计划由朱仁堂策划,其防务问题由雪狼带30名高级特工实施。
会师在这山林南侧的岩洞中实施小蚕计划的高级特工都被蒋介石“国难当头”的言辞所迷惑,密件中没有说小蚕计划为何物,特工的特殊纪律使他们不能打听,只能从这两封密件的只言片语中推测分析这小蚕计划的内容,认为是关于抗日的问题。
既然雪狼被委座任命为小蚕计划的特别队队长,朱仁堂被任命为小蚕计划的指定人,那么这两人在整个小蚕计划中处于极其重要的地位。
贾剥皮将参加小蚕计划的三十名高级特工的名单交给了雪狼。
朱仁堂心里明白,他和蒋介石共谋策划的小蚕计划,就是依靠这些高级特工将珍宝转移出日战区,小蚕计划成败关系着张学良将军的自由。
他大可不必向这些护送的卫士透露这真实的内容,现在也不可告诉珍宝藏匿的具体地点,更不能透露是些什么样的珍宝。
既然蒋介石只向他的参加实施计划的人员笼统称小蚕计划,那么他也只能说这是小蚕计划。具体内容是绝密的,仅“委座”和他知道的特级核心机密。
朱仁堂见雪狼和蒋介石的特工对小蚕计划的内容迷惑,便抬高了嗓门说:
“诸位,小蚕计划关系着党国之大业,我们应当效忠党国。这儿是日战区,小蚕计划的内容,我目前尚不能准确判定。估计是转移一宗极其珍贵的资料,属于军事科研的范畴。小蚕计划的实施,是针对日本大举侵华而来的,望诸位同行赴汤蹈火,乃至于作出牺牲……”
“请问,小蚕计划如何实施?”黑鹰站起来以军人般口吻问。
雪狼把目光移到朱仁堂的脸上,希望他作答。
朱仁堂想了想,整个计划他心中是有数的,现在抛出小蚕计划的实施方案未免为时过早,他思忖了一下措词,含蓄而委婉地说道:
“诸位,我非常乐意和同行合作。但由于这被蒋委员长命名的小蚕计划是目前的特等机密,他们应向党国负责,不应当的,不要去打听。”
他的话音刚落,山脚下闪出一团火光,接着是一声巨响。
显然是日军的冷炮。
雪狼被眼前出现的这个情况所震惊,他心里咯噔一下,说道:
“这儿是日本军队的战领区,我们应以党国的利益为重,何时开始执行小蚕计划,届时我们自然会知道。”
在日战区实施小蚕计划,是紧张的,贾剥皮为便于加强联系,把无线电台的频率与他的同行特工的频率作了绝密级调整。
当日夜,雪狼和朱仁堂就在这山洞中对小蚕计划作出了部署。
行动时间定在凌晨3时。
这算得上是小蚕计划的第一次会议。会后,各项准备工作在悄无声息地进行。
由朱仁堂带来的一批现代的美式轻型军火已分发到这支特别行动队伍的手中……
贾剥皮的通讯联络已经开通……
这支装备极其精良、种种通讯设施齐备、功夫超群的高级特别部队,其实战能力完全可以与一个师的兵力抗衡……
三十四 一段往事 黑棺之谜
明日刷新
三十五 日本司令部的惶恐
三十五日本司令部的惶恐截击
从白鹤岭山洞中起出的二十一只木箱平躺在绿茵茵的草坪上。
这就是小蚕计划的绝密资料!特别部队们惊愕着,围过来,叉开腿,站在那儿,目睹着这被列为神圣的小蚕计划的绝密资料的尊容。
十余双犀利的目光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在木箱上来回交叉、重叠扫视着,都希望探寻木箱里面是什么。
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来不及说话。
木箱在阳光下静静地纹丝不动地躺在那儿,任凭这些国民党的高级特别部队的目光横瞅,竖看,左雕、右凿……
这些木箱外表包装粗糙,如同一般商品防止搬运途中的碰撞,而简单地用铁丝捆扎。唯一能显示绝密的是木箱的四周,尤其是边缘结合部,附上了防潮的奇特的封条,但却看不出封贴的日期。转移这批资料的时候是仓促的,也许没有时间,来不及作极其认真的包装。既然蒋介石列为小蚕计划,谁又敢去太岁头上动土,打开这木箱?只有未经过基地培训的、莽撞的、不懂特别部队常识的人才敢那样做。
雪狼头上的长发飘散过来,搭在他瘦削的脸上,他习惯地用手掠去之后把目光从木箱上移开。
“这就是委座签发的小蚕计划中的绝密资料。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乃至于用血肉和身躯作保,安全地把这二十一箱绝密资料运送到目的地。”
山上起风了。草坪上,一股上旋风卷起腐叶和泥沙直扑松林。
雪狼仰头看天,见天空中一块乌云飞快地向西移动,天色阴沉了下来。
要下雨了。不必在这儿停留,应当尽快把绝密资料运走。同西侧丛林中担负阻击的朱将军会合后,再确定行动路线,冲出日战区。
于是雪狼带着他的特别部队,扛着绝密资料钻进百鹤岭下的松林。
闷雷在天空滚动,突然一道闪电在麻黑的丛林中一闪,沉闷的雷声在树梢上骤然炸响。紧接着,暴雨的长鞭猛烈地抽打着松林,豆大的雨点便从枝叶缝中直泻下来。
这雨来得好猛!雪狼把肩上的木箱移到腋下,他一抹脸上的雨水,随着这支特别行进的队伍,向前走去。
留在长白山西侧阻击日军的朱仁堂和胡彪、林恒、待蒋介石的特别部队向白鹤寺庙扑去,在丛林中消失之后,朱仁堂便把林恒叫到身边,指着白鹤岭上的寺庙对林恒说:
“这批珍宝关系着张学良将军的命运,以及抗日大计。”
林恒点了点头道:“朱将军,你我共事多年,我的为人你清楚,我既然上了这条船,只有靠岸后才能下船。那山洞中的二十一箱珍宝是经过我的严密包装的,对珍宝的防潮、防腐、防震等方面的因素都考虑了进去,作了精心的技术处理,这方面我可算得是专家。至于珍宝的数量、品种,在装箱时,我是作了清点登记的,这你绝对放心。只要木箱未被打开,我敢保证里面的珍宝安然无恙。”
朱仁堂笑着说:“林先生,这哪里话,我朱仁堂做事向来以大业为重,从不对同党朋友有半点怀疑。”
他的话音刚落,白鹤岭传来了急促的枪声,朱仁堂猛然一怔。
“怎么这么快就交上了火?”朱仁堂说。雪狼和他的高级特别部队同驻守在寺庙里的和尚交上火,虽然是在他的预料之中。可他简直不能想信他们竟如此神速!
“我从他们在路上行进的态势看,这批人的确不凡。”林恒道。
“那好,我在这儿等着他们决出雌雄。”朱仁堂又掏出三枚棋子,同林恒走进丛林,坐在一根粗大的枯树干上……
暴雨直泻下来,朱仁堂和林恒躲在树丛中,松林内的空气沁着清香,但却夹带着寒意,衣服已经湿透的朱仁堂一抹脸上的雨水,随即一个喷嚏。
他出身于行伍,伤风感冒虽毫不介意,但他却感到身上有些不适。为了活动一下盘骨,他飞身跃上一株硕大的松树。
雨雾中的林海灰蒙蒙的一片,看不到尽头。突然,他发现一路人扛着木箱和枪枝朝他这边穿过来。
朱仁堂心里一阵高兴,他嗖嗖地从树上滑下来。
“已起出来了”。朱仁堂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
“过去看看!”林恒说完,朱仁堂已向雪狼他们过来的方向走去……
从白鹤林寺庙中起出来的绝密资料堆码在一株树下面。
黑鹰、贾剥皮已带人在这儿的四周布置了警戒。
朱仁堂、胡彪、林恒围着这堆码着的二十一只木箱看了又看。当林恒的目光逐一扫视完木箱外面的密码条之后,他点了点头。木箱一只未少。封条原封未动,他脸上浮起了一丝笑意。这些木箱还没有被人发现,张学良将军将很快归部队。
“是否先在这儿歇息?”雪狼问。
雪狼一抹脸上的雨水,看了看丛林,坚定地说道:“不必在此久留,应当迅速离开!”
于是,这支执行绝密小蚕计划的行动队扛着木箱,穿越丛林、向西挺进……
在侵华日军总部作战室内,冈村宁次不可一世地背着手站在一张偌大的中国版图前。他鼻梁上架着水晶石金边眼镜,粗黑、浓密的人丹胡向外挺凸,冷峻的目光在长城以东的中国地图上寻找着一个他听说过、未曾去过的地方。他的目光飞快移动,掠过了大兴安岭,进入东北平原。他看到了哈尔滨,看到了长春,尔后向东,他看到了――这横贯于东北平原与朝鲜的绵延数百里的深褐色地带的就是长白山!
“八格牙路!”他的目光在那儿停留着,似乎要从图上看穿长白山下的地壳中隐藏着什么。
据昨日长春急电:驻守在长白山南部的丛林中的八名日军被来历不明的一股人枪杀在山上。紧挨山脚驻所的探宝日军分队发现南部中断山上激烈的枪声,迂回包抄至山坳时,寺庙已炸毁,岩石上残留着山洞被挖掘的痕迹及一些和尚尸体。
显然,这珍宝就藏在那儿,但是已经被转移了。
冈村宁次在接到这急电的当时,就作出了这样的判断。
截获中国东三省境内的一批价值昂贵的珍宝是日本天皇占领东三省的罪恶意图之一。早在几年前,侵占山海关以东地区的计划秘密实施时,他就从日军的高级情报所获得了一个重要情报。中国皇陵中,埋藏珍宝最多的是慈禧墓。然而这陵墓已被北洋军阀掘开,其珍宝已经流失。据说一部被张作霖窃去。
当他的侵略军已把太阳旗插满东三省时,冈村宁次便派出了他的数十支探宝分队在东北境内游弋,他们名目张胆地寻找着矿藏,尔后又强迫铁蹄下的人们作劳工,为其开采矿山、修建铁路和工厂,开始了对占领区资源的掠夺。然而,他们从未放弃对从慈禧墓中转移到东北的珍宝的寻找。
负责长白山一线的日军探宝分队,从当地汉奸口中获悉:这一带山上,埋着一口由十人抬的黑色大棺材……这引起了这支探宝分队的兴趣。但这口黑色棺材埋藏在何处?里面装的是什么?他们无从知晓。于是便在山下搭起帐篷,在密林中驻扎着一个班的兵力,窥测着这一带山林。
当驻扎在帐篷中的日军听见了白鹤岭上传来密集的枪声时,便迂回包抄过去。
可执行小蚕计划的高级特别部队已扛着这批宝藏神速般地撤离出了长白山。
日军探宝分队的兵士仅看到了白鹤岭垮塌的寺庙和岩上残留着挖掘石墓的痕迹。
于是一道电波便从长白山南段传到了侵华日军的总司令部。
冈村宁次在中国地图上找到了长白山,可这儿与苏联的海参崴毗岭、与朝鲜接壤,南下便是他的大本营――辽东半岛的大连。这忠实于日本天皇,率兵向中国大举进攻,双手粘满了中国人民鲜血的战争罪犯,咆哮地一声狂吠:“八格牙路!”他紧咬住牙齿,露出了一脸凶相,“嗖”地一声拉出腰间的指挥刀,向地图上的长白山一刀砍去。
“当”的一声,中国东部的版图上即刻出现了一条齐唰唰的刀痕……
两名年轻的日本女人捧着茶盘,轻盈地走进来,她俩极其温顺地、小心翼翼地把茶点放在净亮的茶几上,婀娜着身姿恭候着。
这两名专供他淫乐的日本雏妓,肌肤细嫩如脂,樱桃水口,银齿微露……
冈村宁次瞟了一眼这两个樱花般的女郎,心中不由得一阵火起,他天天需要女性,更追逐那桃红柳绿,然而这两名天皇从东京选送来专门侍候他的女郎的出现,却完全扰乱了他的心绪。此时,他需要发怒,而不是异性的刺激。
他狰狞地牙齿缝中挤出了“八格牙路”的训斥。
两女郎即刻退去。
当日,冈村宁次签署了几道作战命令或文件。
在大连至天津的一带海面,命令他的舰船加强巡逻,对一切船只进行搜查。
在中朝边境至海参威派出部队严密封锁,以切断珍宝从那儿转移的路线。
在沈阳至哈尔滨,在塞北内蒙边境,派军事谍报人员侦察,要把这批珍宝牢牢锁定在他的占领区东北境内。
启动打入国民党特高部内部的谍报人员“天虫”的执行任务及共产党特高部内部的谍报人员的侦察配合行动……
必要时调动天皇陛下最新的装备部队377特别空降营围追堵截,他想到布下的天罗地网,阴阴地笑了。
转瞬之间,日战区东三省内硝烟弥漫,太阳旗下,日军的摩托车在黄褐色的风尘滚滚的公路上冲闯,战马在大地上狂奔,一切过往车辆和行人受到严格的检查。
日军在东三省布了一张窃宝的天罗地网,无疑,这是日本侵略者在中国土地上的又一次猖獗与疯狂。
黑夜已降下帷幕。雪狼和朱仁堂带着二十余名特别部队,穿过一片密林之后便进入一条深沟。这支特别行动的队伍,便沿沟向北。
据贾剥皮测定,这儿距长白山约三百余华里,前方是凉水河子。
绝密的行动队伍在这条荆棘丛生、藤蔓交错、乱石纵横的小路上艰难地向前。
对这条路线的选择,雪狼认为是对的。愈是人迹罕至的地方,逾安全;逾是交通便利,逾危险。
他迈开大步走在队伍的中间。二十一只木箱由特别部队轮换地扛着。金刚、猩猩用一条攀越用的丝绳捆绑着两只木箱,一前一后地搭在肩上。
行进的队伍无人讲话,仅听到路上一安全悉悉嗦嗦的声响。
雪狼掏出指南针,闪着晶莹绿光的指针摇摆着。他们行进的方位没有错,继续向北,就可达那跃马狂奔、一日千里的内蒙古大草原,届时,他们可如鱼得水般纵横驰骋。
可眼下,为了这绝密的小蚕计划,必须谨慎地,如蜗牛般地沿着这条狭长的山沟中蠕动爬行。
不知行进了多少时间,这支秘密的特别部队队摸出了山沟,来到山坳上。朦胧的月光下,前方是一片开阔地。
开阔地中,灯光闪烁。不像是一个村落,而像是一个城镇。
雪狼和他的特别部队便隐没在山坳的树丛中,观察着前面的动静。
那片麻黑的闪射着光亮的城镇里,不时传来疏疏落落的枪声,枪声中夹带着狗的狂吠。显然,那儿已被日军占领了。
雪狼作出了判断。
如何去那城镇,补充些给养?雪狼思忖着。
突然,城镇上空升起了三颗红色的、绿色的信号弹,集镇里一遍闹嚷,紧接着响起摩托、装甲、坦克的发动声。
三条雪亮的光柱,从三个点上交叉着射向空中,尔后又从空中落下,紧贴着地面慢慢地扫描般地移动。白亮光带下,东边停着的十余辆卡车即刻显现出来。再外是农舍和那高耸的枪楼。又一条光带移过来了。雪亮的光带直射山坳,丛林中一片雪白,雪狼和特别部队即刻敏锐地趴下。
光带似乎恒定不动,直射着这片山坳。雪狼心里紧张起来。
莫非他们的行动被日本人发现?如果这样,那密集的火炮即刻会铺天盖地而来。当正打算指挥着特别部队迅速向后撤退时,探照灯的光柱移开了。
一会儿,天际传来一阵飞机的轰鸣。有十余架飞机“嗷嗷”地一阵狂吠,掠过集镇上空,向东边扑去。这是一群日军的轰炸机,估计是从沈阳那边飞过来的。
轰炸机从天边飞过之后,从集镇里开出一路装甲车沿土路向南。
半个小时后,南边响起了密集的枪炮声,大地开始抖动,火光映红了半个天际。
雪狼紧咬着半截烟头,他没有点燃,绝密行动,容不得他个人的半点自由与疏忽。
“就从这集镇的东边穿过去,驾卡车冲过日本封锁区。” 雪狼作出了决定。
于是,一路人马从山坳的丛林中跃出,趁着夜色向东边停有卡车的地方摸索过去。
黑鹰、神父、猩猩把肩上的木箱移到另外几名特别部队的肩上,挎着冲锋枪、浑身缠满了子弹带,像一把刺刀直插东边。
半小时后,黑鹰、猩猩接近了东边,卡车被铁丝网围住,紧挨着停成一排。在卡车的不远处有五六个日本兵围在一起,用勺子狼吞虎咽吃着罐头。他们的肩上都挎着枪,显然是驾车的日本兵。卡车下,两个日本兵照着电筒修车。东侧哨楼上,有两个日本兵端着枪在来回走动。
黑鹰匍匐在地上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向神父一摆头。神父一个翻滚,闪身跃起。
“嗖嗖嗖”的锋利的飞刀直射哨楼,两个日本兵即刻倒在栏杆上不动了。
黑鹰紧拽着冲锋枪柄,准星对着围在一堆进餐的日本兵。手指扣压着扳机,等待雪狼带人马近卡车之后击发。
“卡嚓”的金属断裂声从旁边响起,黑鹰扭头一看,见雪狼率人靠近铁丝网,出击的时机已到。黑鹰扣压扳机。“嗒嗒嗒”的枪声骤然响起,五名就餐的日军即刻仰八叉,被击毙在地。
就在这一瞬间,雪狼带着人已通过铁丝网,旋风般地跃上卡车,把木箱堆码在车上。
雪狼钻进驾驶室,发动着汽车。黑鹰扔过来一件带血的日军军服,拉开车门挤进了驾驶室。
神父灵机一动,扒下了被击毙在院内日军身上的衣服,朝爬上卡车的特别部队们扔去。
汽车发动了,两辆日军的卡车冲上了向北的公路。
急促的枪声骤响,紧挨在停放卡车西侧负责守备的日军感到恐慌,中队长次田太郎提着指挥刀冲出屋,他伊里哇啦一阵叫嚷,数十名日军即刻从屋中跑出来。
日军中队长作出判定,枪声来自毗邻的卡车队。他唰地一声抽出指挥刀,“八格!”一声狂吠,数十名穿着统靴的日军士兵即刻端着枪朝卡车队奔去。
当次田太郎带兵士赶到卡车队铁丝网外时,有两辆卡车已从里面冲了出来,驶上了公路。
这是怎么回事?次田太郎冲到卡车队里面,一汽车仍停放在那儿。在西侧发现了五名日军的尸体,全被枪弹击中,颅脑外翻。这哪儿来的八路?他握住指挥刀在院里走了一圈,显然,那两辆卡车已被人劫走。
“追!”次田太郎挥舞手中的指挥刀。
于是两辆日军的摩托车和两辆载着日军的卡车,朝刚才开出的那两辆卡车追去。
雪狼熟练地驾着车,黑鹰穿上浸染着日军鲜血的黄色军服,端着冲锋枪注视着公路前边的动静。
猩猩坐在卡车的上边,叉开腿,胸前抱着一挺机枪,控制着车的两侧。
朱仁堂坐在后面一辆卡车的驾驶室内,胡彪架着车紧紧跟在后边。
贾剥皮站在后面一辆卡车上边,他手中提着一枝驳壳枪。十余名特别部队提着枪,分别把守住车的两侧。
卡车迅速前进,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一阵颠簸,然而却飞速向前。
突然,两辆摩托、一辆卡车从后面追来了。当车灯光柱落在特别部队刚劫获的卡车上时,日军摩托车的机枪便嗒嗒嗒地吼了起来。
“开枪!”贾剥皮一声大吼,抱在猩猩手中的机枪响了。
日军追击的摩托车放慢了速度。
然而,车后面卡车上的日军开始用步枪和机枪朝这边扫射,密集的子弹不停地朝车上飞来。贾剥皮举起了手中的驳壳枪,“叭!叭!”两声枪响,追在前面的一辆摩托急速地歪向一边,冲进了田野熄火了,紧接着,另一辆摩托已开翻,显然驾驶摩托车的兵士被击中。
然而,紧跟在后面的那辆卡车却依然继续追来。
“轰”的一声,一发榴弹炮在雪狼车前的公路边爆炸。接着一团火光一闪,贾剥皮卡车右边的地面一声剧烈爆炸,一株柳树被拦腰折断,左侧车箱被弹片击中,神父的额头即刻沁出了血。
“猩猩,迫击炮!”贾剥皮见追上来的卡车在发射迫击炮,他决定以牙还牙。猩猩放下手中的机枪,从特制的口袋中取出迫击炮筒。
“将车速放慢。”他伏在车门边向驾车的胡彪叫道。
车速减慢,贾剥皮迅速调整好角度。
“轰”的一声,从迫击炮喷射出一团火光。瞬间,日军卡车一声爆炸,在炮弹爆炸的红光中,车箱板的木块飞向空中……
此时车已开出距集镇二十公里,前方公路上一团漆黑。雪狼猛轰着油门驾着车愤然地朝前冲去,胡彪架着车紧紧尾随在后。
半小时后,公路钻进一条深沟后便急剧向下。
“这是去哪儿?” 雪狼感到惊异。
黑鹰把头伸出窗外,寻着天幕上的北斗星,他要从北斗星的方位判定出这儿是那儿。
当他把头伸出车窗,仰望着蓝天时,三架日军的飞机,闪烁着红灯俯冲下来。雪狼急忙将车灯关闭,凭直觉向前一个猛冲,胡彪也急忙关掉灯跟着冲了上来。
“轰!轰!轰!”随着飞机的俯冲,七八枚炸弹即刻在公路边一阵炸响。尔后,飞机又在前边的山沟内扔下十余枚炸弹,山沟内一阵排山倒海般的震响,大地震动,汽车不停地下滑,雪狼紧握方向盘把汽车歪向一株大树的下边,用树干档住了下滑的汽车。胡彪的车也跟在后面滑来,两辆卡车终于停下了。
三架日本夜巡的飞机在这条沟内一阵轰炸之后,向远处冲去。
突然,前边的山腰上一团火光一闪,接着是一声剧烈爆炸,一架夜巡的日本飞机撞上了岩,即刻一团巨大的火球从山岩上折弹下来,掉入了江中。
就在刹那间,雪狼已观测到了这一带的地形,这儿是一段狭长的地带,紧靠着一条江。
日本的飞机飞走了,山沟内仍在嗡嗡震响,沟内一团漆黑。
雪狼便打开车灯。
车灯下,是一个陡峭的山岩,幸好汽车被山岩边一株树干挡住,不然两车将坠下山岩。
雪狼倒吸了一口冷气,急忙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从车上走下来抱了三块石头,牢牢挡住轮胎之后,他命令两辆卡车上的特别部队全部下车。
三步倒跳下车,走到雪狼身边,打趣地说道:“今晚上我们大开眼界,日本飞机给我们表演了一场空中撞岩的精彩节目。如果我们把车灯开起,日本的飞机还会来这儿表演。”
雪狼没有说话,他阴沉着脸,对三步倒说:“去前边看看,我估计这公路已炸毁了。”
三步倒蹦跳着沿公路朝前走去。这条公路下边是奔腾的一条大江,江水冲撞着岩石,发出巨大的轰鸣。三步倒走走停停,他借着夜色观察着这儿的地形。这条公路成S型地向下,当公路延伸到江边之后,便沿江而下。然而这段公路,已被日本的飞机炸毁,靠岩的路基,已经垮塌一半,显然车是不能通过的。
他急忙转身往回走,来到雪狼身边。“公路已被日本人炸毁。”
“我们又得爬山。”
雪狼站在那儿:“就是公路未被炸毁,我们也不能乘车了。不然公路前方,还有更大的危险。”
于是他们把车上的绝密资料搬下车。
为防止日军的追击,他们把卡车掀到岩下,制造了车毁人亡的假象。
尔后,他们沿江边陡峭山岩攀缘,翻上一座大山……
三十六 劫持火车 冲破封锁线
三十六劫持火车 冲破封锁线
乘着夜色,三十余名扛着小蚕绝密文件的特别部队,翻过一座座山峦,远处隐隐约约的灯火,灯笼似的游了过来,接着“呜”一声,一列火车从山谷里钻了出来。
黑鹰卧在一块山石后说:“前面是一个车站。”
雪狼黑暗中点点头,思索了一会儿说:“朱将军,劫一列日本人的火车,你布置一下如何?”
朱仁堂说:“劫车很危险,小蚕计划关系党国大计,同日本人交火,我不同意。”
三步倒听了,忍不住喊了起来:“通过日战区还有600多公里,劫车最省时间。”
黑鹰接着说:“我和三步倒去侦察,如果可行,让日本人再送我们一程路。”
朱仁堂沉呤忧虑地说:“火车沿线全是日本宪兵,劫了火车,须十分钟离开车站,小蚕计划关系党国命脉,不能有一点差错。”
雪狼说:“400公里需三天行走,如果劫车成功只需6个多小时,此计划只需严密执行即可。”
朱仁堂喃喃说:“严密计划?须严密计划。”
满天繁星,松涛阵阵,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两名特别士兵汇报了情况,雪狼同朱仁堂已制订了严密的劫车计划。
在火车穿过一公里长的遂道,在梅河口机务段联接处有一个出口。遂道的两个出口都有各自的轨道,在离出口150米的地方相互交叉。在交叉处有高架起重机,两条铁轨在遂道口交叉的时候,火车出来时须减速每小时30公里。小蚕计划的小分队,正位于遂道口上方山上靠近铁轨的高架起重机上,也就是说火车减速时突然袭击。十名在遂道口的应想法登上火车,另十余名应从山顶跳上尾部车厢的顶部,以便掩护遂道口,登上火车的人员,白狼,黑鹰准备袭击火车头,饿虎、黑狗负责从山丘到遂道口75米的日炮楼,毒蜂、铁金刚袭击快速闯进的装甲车……
眼前的一幕就象事先排列好的电影一样准确而迅速。就在雪狼发出命令的同时,特别部队就象跳鼠一样迅速的按劫车计划跳到了隆隆呼啸着开来的火车上,一阵冲锋枪的吼叫立刻升起,这突起的炸响又突然归于平静,整个行动从开始到结束不到3分钟。
火车在夜空中飞速前进。星空依旧,十分钟后,列车上突然多了三十余名军人。
此时,雪狼在身上拿出一根可自由伸缩的长拉杆天线,打开电源,将光电管钟拨到零点零分,又接下调频按钮,使指针定在16.25兆赫,再开启接收器,顿时,劫持的车厢里充满了叽叽喳喳的嘈声。雪狼随后旋转着音量纽,这样抑制着啸声。
“要是巡逻队闯进来,我们就该倒大霉了。”黑狗沙哑着嗓音低声说着。
“不会来的,放大声点,好听得见。”朱仁堂说。
正说着,监听器里传出了说话声。
“天皇巡逻队,这是夜班车在呼叫,能否听清?”略有停顿,即传来声音稍低的答复:“夜班车,这是天皇巡逻队在回答,我们能听见呼叫。”
“嗨,巡逻队,口令是:满州之旅,我们刚穿过遂道。”
“嗨,夜班车,我们将转告司令部,天皇巡逻队说话完毕。”
接下来,监听器再没有声音。
“雪狼轻松的点上一只烟,对朱仁堂说:“我们的行动,没有被日本人发现。”
朱仁堂却说:“现在没发现,说不定过一个小时后就被发现了。”
雪狼吐了一口烟说:“日本人在列车外配有全副武装的轻骑装甲车,大约五个小时后,火车进入四平,他们才能从梅河口发现劫车,那时我们已在郑家屯,进入玻璃山,日本人再追击已晚了。”
朱仁堂讥喻的说:“日本人在公路上可能正行驶着一辆满载宪兵的卡车、装甲车。”
“不管怎样,日本人都正紧紧监护着这列火车。白虎说的对,我们丝毫没有机会下手让列车半途停下来。” 雪狼说。
到了3点50分,监听器里又传来了声音:“天皇巡逻队,这是夜班车在呼叫,是否听清。”
“夜班车,这是天皇巡逻队在回答,满州之旅愉快。”
“嗨,天皇巡逻队,满州之旅愉快,我们跟四平80公里。”
“很好,夜班车,安全标记已经确认,下一次通话将在四平,通话完毕。”
“安全标记已经确认是什么意思?”朱仁堂不解地问。
雪狼又吐了一口烟说:“我敢肯定,日本人指的列车进站时司机用以辨别停车位置的标记,一般站台上都做了记号,以便列车进站时,该在哪儿刹车,日本人可能在列车停顿的站台上布满了宪兵,正等待我们。”
“这些狗娘养的家伙。”朱仁堂恨恨地说。
雪狼说:“我往车头方向去看看,或许能见到一些动静,还想核对一些东西,朱仁堂将军你在这儿守着监听器。”
他拉开沉重的过道门,走进了横过道,然后站在过道边等了一会儿。如果前边那节车厢中日本人看出了什么,在这儿是可以注意到有什么动静。他点燃一支烟,身体随着列车的摆动左右摇晃,认真地观察着连接两节车厢的隔板间的灵活伸缩。
1小时后,夜班车轰隆隆地驶进了四平车站。
火车在该站只停了不到5分钟,但这已够雪狼弄清站台上的警戒情况了。日本宪兵的装甲车只是用探照灯照着列车,月台上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宪兵。他们的任务只是车站警戒,而不需要与车上的押运人员直接交涉。如果要让车上押运人员与站台上的几个宪兵接触,那小蚕计划就流产了。他见一个日本宪兵队长掏出一个对讲机,咕噜了几句,车又开始移动了,雪狼长长舒了一口气。朝小蚕计划劫持的车厢走去。
他刚迈入车厢,朱仁堂神色紧张的说:“情况危机,日本人已发现了我们,日本司令部参谋处已下达命令开始查车。”
雪狼吸了一口气说:“日本宪兵,很快会找到这里来的,我们准备行动!”
列车忽然速度慢了下来。
蒋介石在重庆官邸盯着一卷关于小蚕的资料,据史料记载,小蚕是天空坠下的一块陨宝石,日落时,陨宝石发幽蓝光,古人称夜明珠,是无价之宝。还有一种传说,陨宝石有生命,象蚕一样,谁得到谁会坐拥天下,干成一番大业;也会带来灾祸,张作霖虽然得到了她,可她给他带来了厄运。据说小蚕吐丝还会唱歌,抱住小蚕,犹如抱住一个美女一样,梦中会有一个美女陪伴同眠,会延年益寿,长生不老。蒋介石梦想着陨宝石美人,亦梦亦幻中,不觉裤裆湿了一大片,他摞下资料,急忙到卧室换短裤,念祷着“我的心肝,我的美人江山……”
忽然一怔,小蚕计划为何没有消息?拨通特高部询问毛人凤;毛人凤深夜接到委座电话,浑身颤抖,忙立正回答:“学生就去快查。”
蒋介石又说:“小蚕计划关系党国大计,你一定要慎重去办,不得有一丝差错。”
毛人凤回答:“请委座放心,一有消息,即刻汇报委座。”
电话就哐一声挂断了。
在梅河口机务段,日军宪宾队长盯着喉咙刺穿的两名日军士兵看着,哨楼上士兵头枕着机关枪,流出的血已干枯了。他愤怒的吼叫着:“八格牙鲁,皇军的失误。”高架超重机上,可以断定至少有10余名登上了列车,隧道警戒的,四名士兵的喉咙被切断了,这里也至少上去10余人左右。
冈田小队长气急败坏的吼叫:“报告司令部,一伙身份不明的特别武装,(不象土八路),劫持了夜鹰号,清理现场,发现起重机上有刻‘天虫’的记号,请司令部参谋处出兵截查!”
此时列车已驶出了四平车站,前方和后方传来警报声,装甲车迅速射出探照灯向这列火车追来。
雪狼还没来得急布置兵力,车头,车尾日本兵已摸了过来。顿时枪声大作,特别部队在不同方位向日本兵射击,他们都源于正规的军队,接受的是严格的军营命令和行动,所以,当发生突变时,各个特别队员都有应变能力。
这列车并没有停下,雪狼看见它反加快了,车头已在前方信号塔下,失去了阻击目标。地面上夹击的日本兵并不轻松,他们希望列车紧急刹车,或者至少减速让他们登上列车。可是也有三四十名日本兵登上了列车,向劫持的这节车厢猛烈开火。日本兵经过三分钟的对付,对方却火力渐渐弱了下来,几名日军冲上去推门,特别部队却紧急推叉上车门,车门旁挂上一颗小型高效能炸弹。
炸弹爆炸了,将门掀在一旁,门外的人当场死亡,但这爆炸的冲力使弹片在车厢间随处飞舞,一小片弹片又点燃了车厢连接处窗户上的导火线,将车上的门洞炸开,连接轴炸断。
当这两节车厢停下时,前面飞驰的火车爆炸了。日本宪兵将这两节车厢很快围得水泄不通,一日本兵射击一阵后,去拉车门,就在此时,一声爆炸,火光冲天,日本宪兵慌乱一团。
此时,雪狼和朱仁堂在远处一个山冈上望着爆炸升起的冲天火光笑着说:“日本人又送了我们一程路。”
东北共产党地下组织,同时截获破译了日本司令部参谋处的密电,刻不容缓,火速发往延安。中共安全部并转交了周恩来同志,周恩来批示后,转交给反特局的汪东兴同志处理,侦察结果要及时上报中央安全局。
汪东兴同志看到批示后,立即组织召开会议,启动特别预案,调动打入国民党特高部内部的地下党,组织实施并密切关注。
三十七 虎 丛林 老人与大草原
三十七虎 丛林 老人与大草原
横亘于江边的大山,绵延起伏。山上危峰兀立,怪石嶙峋。雪狼站在山上向下俯瞰,江水像一条蓝色的飘带沿山缠绕,向前蜿蜒,白云在山间飘忽,真是一个绝妙的世界!空气清新极了,老鹰不时掠过头顶平稳地向下俯冲。
这荒凉的、沉寂的大山,却是他们担负绝密的计划的一个安全的驿站。这儿没有喧嚣,没有日本飞机的轰炸,除此之外,再没有比这儿安全的地方了。
贾剥皮解开胸前的钮扣,把携带在身上的装备卸下来,长吁了一口气,伸了伸腰,仰躺到一块大石头上。
朱仁堂、胡彪坐在木箱侧边,抽烟说着话儿。
雪狼双手叉腰,站在山上向下眺望。
神父额头的伤口已经红肿,幸而仅被弹片掠去一块皮肉,他坐在一块大石上。三步倒在石头上来跳来跳去,不停地嬉笑。他们似乎觉得这地方最安全,于是便自由自在地躺着、卧着、坐着、笑着,感悟大自然赋予这片山石的神奇。
突然前方山坳丛林中响起了沉闷的枪声。
雪狼一跃而起。几乎就在同时,歇息的特别部队全都站了起来,手里提着枪,朝响枪的山林看去。
“猩猩,过去看看。”雪狼说。
“我也去。”三步倒央求道。雪狼不做声。
三步倒和猩猩最要好,算得上是一对搭档。在基地,他和猩猩进行过很好地合作,在上海窃取过一家银行老板金库的钥匙,而被毛人凤嘉奖。
三步倒见雪狼仅看着他,未做声,他知道这是准许,于是他跟在猩猩的身后,朝那枪响的山林走去。
猩猩腰间习惯地系着一根草绳,穿一件乌黑发亮的散发着酸臭味的灰色长衫,光着脚丫子,如同一个乞丐。
三步倒腰间系着一条红色绸带,穿一件长衫,腰里别着一把藏刀,老是用手按住刀鞘,大摇大摆地如同一个袖珍的武夫,可他的大脑袋上的额头光亮,嘴唇老是闭着,显得特别庄重严肃。
猩猩、三步倒一前一后地朝前走去,绕过一块巨大的岩石之后,便钻进了丛林。
丛林里似乎没有任何响动。猩猩警惕地站在一株大树的背后,拽着腰中的驳壳枪,犀利的目光在周围环视一圈,没有发现动静。
三步倒从树丛中钻过去,朝下看去。突然,他向猩猩打了一个手势。
这三步倒发现了什么?
猩猩朝三步倒走过去。
三步倒用手指了指下面的草坪。
猩猩透过枝叶缝,沿三步倒手指的方向看去。他发现了,一个银须白发、满脸红颜的老头,正用弯刀剥着一只野兽的皮,他的手糊满了血。
显然,是这老者刚才放的枪,他打中了一只猎物。猩猩和三步倒朝那老者走了过去。
三步倒站在老者的身边,看他剥皮。
猩猩距老者五步开外,以防不测,便于拉开架式。
目光下,那老者打死的是一只金钱豹。被打死的豹子嘴张着,露出了锋利的牙齿,额头的毛洁白,银白的胡须老长。
这是一只凶猛的野兽!
“这是你打死的吗?”三步倒见这老者年约六十,便惊奇地问。
老者不做声,连看也不看这奇特的小矮人一眼,继续剥豹子身上的皮。
“这是你打死的吗?”三步倒见老者不予理会,便抬高了嗓门,加重了语气,他显得有些不耐烦。
老者挪了挪身子,豹子腹部的皮已经剥开,他把刀移向腿部。他见身边有人问他,把目光瞟了过来。见是一个身高不足三尺的矮子,他显得有些盛气凌人,甩过来一句:
“这不是我打死的,是你打死的吗?”
三步倒一听这话中带刺,你这老头打死一只豹子算得了什么!我还可以打死老虎,只不过老虎未撞到我枪口上而已。他弯下腰,想把这只豹子翻过来,看看背上的皮毛。他抓住豹子的嘴角,反过来向左一旋,老者刀下的血淋淋的豹子腹部即刻粘糊上泥沙。
“混蛋!”老者生气地站起来,上前去抓这小矮人的衣领。老者要把他提起来,然后重重一甩,好好地教训一下他。当老者的手刚摸到三步倒的后背时,三步倒一个扫腿过去,那老者仰躺在地上。老者急忙翻身爬起,拉开架势。三步倒拍了拍手,站在那儿,笑着对老者说:
“算了吧,你是打猎的,我不同你一般见识。”
老者脸上的青筋暴涨,他从三步倒的招式中已掂出,这小矮人的功夫不凡,莫非是个奇人。
猩猩见老者气极,他嘴唇上银色的胡须被他口里的粗气冲出一飘一闪,急忙劝道:“老人家莫生气,我这弟兄没见过豹子……所以……。”
三步倒站在一旁,“嘿嘿”笑着。
老者一瞅三步倒这副神态,把头扭到一边。过了一会儿,他弯腰提起未剥完皮毛的豹子,往肩上一扛,离开这儿。
猩猩急忙上前,拦住老者。
“老人家,我们也是生意人,在这兵荒马乱的年头,被日本人逼上了野山。你对这一带的地形熟悉,能否帮我们带路?”说完,他从怀中摸出三个光洋。老者停下了脚步,肩上豹子的血已染红了他灰黑的衣衫。他瞟了瞟猩猩手中的光洋,神情有所变化,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着。
这打猎的老头叫杨如山,家在山下江边的杨家岭。日本人打倒这儿,村子全烧毁了,他女儿和老伴惨遭杀害,儿子被抓去当了劳工。六十岁的杨如山,便扛着猎枪逃离出虎口,来到荒无人烟的大山。山里时常有虎豹出没,可杨如山却认为,虎豹也通人性,只要不伤害它,它也不乱伤人,即使他被虎豹伤害,也比被那日本人用刺刀活活挑死好得多。于是他便在山林中,孤零零地同野兽为伍。
一个时辰前,他刚从磐石岗绕过,走进松林时,一只金钱豹从树丛中忽地一声窜出。老人急忙躲闪,可那凶猛的金钱豹却张牙舞爪地朝他扑来。老人一闪身躲到大石后,当豹子绕到大石边时,老人手中的枪一响。金钱豹被击中胸脯,倒在地上,浑身袖搐,颤抖……
杨如山看着这容貌朴实忠厚的猩猩。估计这生意人心地不坏,在哀鸿遍野、火炮连天的日占区,生意人也只好在深山老林中行走。既然人家瞧得起,赏光洋请他带路,他这把年纪的孤苦老头又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老猎人把肩上的豹子放在地上,看着猩猩系在腰间的草绳。
“你们做什么生意?”老猎人问。
“我们的生意大着哩。”三步倒道。
猩猩怕三步倒把话说漏了嘴,急忙插话道 :“我们老板在西面的那片石林中,我们一道去见见他。他特意派我俩来找你。”
杨如山心里一热,扛起金钱豹跟在猩猩的身后,朝石林走去……
当次田太郎带着日军兵士驾着两辆摩托、乘坐一辆卡车,追出距集镇五华里的土路上时,遭到前方两辆卡车火力的猛烈还击。次田太郎坐在第二辆摩托车上,他左手抓住车斗的扶手,右手提着枪,在摩托车灯光照射下,愤怒地盯着前方急速奔驰的两辆卡车。
“快!追上去!”
两辆摩托车一阵狂奔,咬住了卡车的尾巴。
“八格牙路!”次田太郎手中的枪响了。
第—辆摩托车上的机枪—阵狂吠。然而,却遇到了被追击的卡车猛烈还击,密集的子弹从前面卡车上直射过来。
嘎地—声,第一辆摩托车上驾车的的兵士被枪弹击中,摩托车在土路上一个急转弯,冲进了路边的土畦歇火了。
当次田太郎没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时,他乘坐的摩托车突然弹起,跳到路边,紧接着手臂一阵剧烈疼痛。就在这当儿,跟随在他后面的卡车爆发出一团红光,在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中,二十余名军士血肉横飞……
二十分钟后,长春日军守备司令部接到一份急报:在梅河以西二百余华里的集镇上一股武装劫走卡车两辆,正向西逃窜……追击中,这股武装击翻两辆摩托,炸毁卡车一辆,致使数人伤亡……
日军司令部参谋长宁木松山看完这份急电,忽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这是一股什么武装?行动如此神速!共产党的游击队不会有如此的军事装备。是国民党的武装?然而国民党的武装又是怎样进入他的战区?这支来历不明的武装,如此惊人地与我天皇日军较量,这在我的防区算是首例,必须动用空中力量将这支武装击溃。
于是,他向日军的沈阳机场下达了指令。
三架日军的轰炸机从沈阳机场起飞,二十分钟后接近梅河上空。
“目标在哪儿?目标在那儿?请基地回答。”
驾着樱花二号轰炸机的日军中队长冈木次朗,穿过云层,抵达梅河上空。他架机在空中盘旋一阵之后,见下面是漆黑一片,梅河以西—片沉寂,仅有一个小集镇上不时有探照灯的闪射,于是他向梅河日军空军基地发出紧急呼叫。
梅河日军基地立即回答 :“向西偏北,两辆行进在公路上的卡车就是目标。”
“樱花明白,樱花明白。”
冈木次郎紧握操纵杆,一轰油门,把飞机拉上高空。与他编队的另两架日机也紧跟着冲了上来。
樱花2号在空中一个翻滚,冈木次郎发现了,在一条黑色的沟谷中出现了两个亮点,缓慢地向前移动。这就是目标!于是他驾机向下一个俯冲,他机翼左右的两架飞机也跟着俯冲下来。地上的两个隐约的亮点在他的瞄准镜上一闪,冈木次郎即刻扔下了五六枚重磅炸弹,然后向上一阵直冲。突然他发现前边有一块巨大的黑云直压过来,显然翻滚或者升高已经来不及了。飞机向黑云冲去,“轰”的一声巨响,飞机一阵剧烈震动,冈木次郎眼前一片漆黑……飞机撞岩坠毁。
而后接到四平巡逻队的紧急电报,数名日军阵亡。是夜,梅河铁道部队一辆火车劫后被炸毁,追击部队伤亡一个连的兵力……
这是一股什么样的武装?八格牙鲁。
冈村宁次一接到由长春司令部参谋处亲自发来的急电,猛然一怔,他损失了近百名日军,几辆摩托,几辆卡车,尤其是为他屡立战功的樱花二号飞机;而这支出没于长白山的特殊部队,已经窃取了他占领的东北境内长白山的宝藏,向西移动,那么,这支窃宝的神奇队伍将走向何方?
他拉开金丝绒遮掩下的中国版图,惺忪的目光紧盯着梅河一带。尔后,又以梅河为中心,向吉林通过辽宁沈阳、内蒙通化、吉林长春扫视一圈,构想出了劫宝的新的作战计划。
当夜,他向通化、沈阳、长春的日军守备司令部发出了剿灭这支特别的秘密部队的指令。
次日,数十架日军飞机在梅河一带低空盘旋。由于樱花二号殉难,这批担负特殊任务的侦察机便不敢钻入狭谷,在高空扫描迂回,寻觅这支神奇的特别部队的蛛丝马迹。
五辆飘扬着太阳旗的日军战车沿公路钻进了这条江边的山谷。
他们惊奇地发现,被一股奇特的武装劫走的卡车已坠入岩下,车轮朝天,车体已裂。
数十名日军摸索着下到山岩,然而却未发现一具尸体。在江边的另一侧山岩下,他发现了樱花二号飞机的残骸奇$ ^书*~网!&*$收*集.整@理,然而却未能找到那殉难的日军中队长的尸体……
这引起了日军长春司令部参谋处宁木松山的注意。
他在向冈村宁次报告这一事件的绝密文件中写道:
“这支神奇的武装,从长白山出现之后,经樱花二号飞机殉难及夜鹰列车被炸后消失。仅发现了被劫卡车坠于岩下,而未发现其尸骸,这是一个谜。其可能揭开这个谜的方案有三:A方案应以长白山到樱花二号殉难地为中心,铺开搜索,寻觅这股神奇武装的行踪。B方案疑是共产党的特种部队,而这支部队可能在长春至梅河一带出没。应加强日军间谍追寻,不然这一带的防务将被共党突破。C方案应在四平、沈阳加强防务,截断其向皇军大本营进攻的退路……”
冈村宁次看了这份文件,对作战室的参谋长说:“宁木松山,战术的不懂,应将其撤换。”
于是第二天,冈村宁次签发了一份文件,驻守在长春的守备司令宁木松山被调到一日军秘密基地从事人体试验方面的细菌研究。
这使宁木松山迷惑不解。后来他怀疑这支神出鬼没的武装,是冈村宁次的一场演习,并非是共党或国民党的一支什么秘密部队。
中午时分,雪狼、朱仁堂、贾剥皮带着执行小蚕绝密行动的国民党高级特别部队在猎人杨如山的引导下,钻进了人迹罕至的山林。
据杨如山介绍,沿这山一直向西可抵达内蒙的一片沙地。但据闻这山上常有虎豹出没 。
这使雪狼和他的那些 十四K基地的高级特别部队颇感兴趣。这些同间谍周旋,同盗匪征战,同侠士较量惯了的国民党高级特别部队,可从未同蛇狼虎豹搏斗过,他们想尝试—下。
他们穿没于这密不透风,间有巨石的山林,感到有些爽意。更令他们心动的是,山岩边、石缝中有虎豹出没。
他们扛着木箱大踏步地前进。当他们行进在这大山的一茂密松林内时,一群日本的飞机在山上低空盘旋。
显然,这是日本人的侦察飞机。他们肩负着蒋介石签署的绝密计划的实施使命,万不能在这山上轻举妄动。他们立即趴下。
飞机发动机的巨大轰鸣在空中震响,引起了山林中鹿子黄羊的活蹦乱窜,它们已感到了躁动不安。
突然,松林的枝叶掀起了—股浪,向他们隐藏的地方扑来。这如同一股旋风卷起的波浪圈圈点点地涌来,其速度很快。
“那是什么?”雪狼感到惊奇。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躁味冲了过来。
老猎人杨如山脸色刷白:“虎来了!”他浑身瑟瑟发抖。
话音刚落,丛林中一只斑澜的大虎瞪着两只泛绿的眼睛,咧着大嘴,朝山上大摇大摆走来。
雪狼从未见过这凶猛的野兽,他心里—阵紧张,急忙大喊一声:“猩猩!”他是提醒大家注意,老虎来了,同时叫猩猩作好用重武器射击的准备。
老虎向雪狼等人猛扑过来。
然而,猩猩的卡宾枪已装进口袋。他一见老虎,心里紧张,那卡宾枪却在口袋里卡了壳一时拿不出来。
三步倒惊吓着,朱仁堂将军掏出了驳壳枪,雪狼紧拽着枪柄,注视着老虎的举动。
此时,老虎从侧面猛—转身,一跃而起,扑向了三步倒。
在这危急关头,朱仁堂手中的驳壳枪响了。
与此同时,贾剥皮也连发三枪。这老虎的皮毛裹着厚厚的松油,手枪的子弹仿佛与它无事。它张开血盆大口朝神父扑来,神父纵身一跃,飞到了树上,紧抱着树干。
此时,猩猩手中的冲锋枪响了,他一气之下射出了数十发子弹。那老虎翻滚着,—会儿便不动了。
枪声停了,人们惊骇着围过去,见老虎浑身上下已被击中数十余弹,脖子上的皮肉已开了花,乌红的鲜血从弹孔中一缕缕地流下来,染红了石头,染红了小草,染红了泥土。
雪狼长吁了一口气,把枪插进腋下,他用脚踢了踢那毛茸茸的、如绸缎般细滑的身子,提了提老虎的尾巴。
“这老虎至少有五百斤。”老猎人杨如山看着被打死的老虎说。
“这虎肉好吃么?”雪狼问。
“好吃,虎全身都是宝,可惜这虎皮已被子弹打烂了。”杨如山说。
“只要这山上有,下次—定打一只能够剥下—张好皮的老虎。”猩猩说。
雪狼看了看大家,说道:
“就把这东西剥开皮,烤来吃了再走!”
于是十几个特别队员过来七手八脚地剥着老虎的皮,然后又开膛破肚,把血淋淋的肉块,架在熊熊燃烧的柴火上……
这支秘密武装,在梅河以西消失之后引起了日军在长春、通辽、沈阳守备部队的恐慌,他们出动了近百架次的侦察机在梅河一带低空盘旋,派出了数十名日军间谍,组织当地的汉奸、保安拉网梳篦,然而却未能发现这支秘密武装的行踪。
当冈村宁次从侵华日军总部乘飞机抵达长春,组织大规模的清剿时,小蚕绝密行动的全部人马,已在老猎人杨如山的引导下,穿过哈达岭到达内蒙彦塔拉一带沙地。
然而,日军并未放弃对这支神奇队伍的跟踪与追击……
三十八 特别部队与牧羊人的家
三十八特别部队与牧羊人的家
天色阴沉,沙地一遍迷蒙。
呼呼的寒风卷起沙砾,沸沸扬扬扑向远方的天际。
雪狼、朱仁堂带着三十余名特别部队艰难地跋涉在这片荒无人烟的沙地上。这是科尔沁沙地,诺大一片,望不到它的尽头。沙地上,沙棘的褐黄色的枝蔓在呼呼的风中摇摇晃晃,低洼处的红柳的叶子已经枯黄,半天行进下来,却看不到一点绿色,
雪狼口渴难耐,他用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咽了口唾沫,望了望四周,他希望能找到水。然而四周仍死一般的沉寂,除了起伏的由风暴舔吸成的流线型沙丘外,其余什么也没有。
队伍仍艰难地向前行进。这些高级特别部队的肩上都挂着血污的皮口袋,袋内装着精良的武器和从长白山白鹤岭石墓中取出的小蚕绝密木箱。这是他们在穿越哈达岭时,用兽皮做的伪装。皮口袋在这些特别部队的肩上、腰上晃动着。这支小蚕绝密特别队伍在沙地上缓慢地向前蠕动。
雪狼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已到中午时分。可前面仍看不到一点绿色,这水的问题昨办?他焦灼万分。
太阳直射着地面,沙地上的气温升高了,艰难吃力行走的特别部队们不得不解开胸前的钮扣,裸开胸部,他们都忍受着这饥渴的折磨。
雪狼一抹额头的汗水,抬眼朝前看去,他希望在前边能出现些房舍或者树林。
阳光直射下来,前方的沙地一片耀眼的白色,雪狼手搭凉棚,把眼睛眯成一条缝,朝远方望去,见天际边,一只黑影在沙地上蠕动,后面像是一团麻黄的云,云团在向这边移动流淌。
雪狼定睛细看,他发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骑着一匹马,赶着羊群从东边走来了。
既然有人、有羊,则说明前边不远处定有人家。
“加快脚步,赶到前边吃晌午。”
茫茫沙地,出现了绿洲,肌肠辘辘的特别部队,一听说到前边吃晌午,情绪来了。三步倒“啊嗬”一声怪叫,随即一蹦老高,他显得非常高兴。
贾剥皮打开话匣子,打趣地说道:“小矮人,今天可不是那白鹤岭啊。你那白鹤岭寺庙暗道里的美人梦做得太有味了。我们在外面打仗,你却一个人在暗道里搂着娘们……。”
“哈哈哈……”行进的队伍中即刻爆发—阵笑声。
“小矮人,你怎么够着那高大的女人,是不是需要搭梯子呀!”
“小矮人,估计你只摸到了中间,那上面的白花花、泡酥酥的那个……怎么……”
七嘴八舌的,这些令特别部队们兴奋的言辞,在行进的队伍中“噼啪”炸响,哈哈的笑声便抛落在沙地上。
骑着马、赶着羊群的人,见前方走来一队扛着兽皮口袋、袒胸露背的高矮不一、胖瘦不等的人,觉得奇怪。这些人是干什么的?是做生意的商人,怎么走这沙地?是劫匪,怎么肩上未扛枪?
他勒马站在那儿,看着朝他走来的这路人。
他发现走在前边的那个只有两尺来高的矮子,个头虽然很小,但他走路的速度同常人一样,两只脚掌翻得很快,步子也迈得大,有时竟一蹦老高。牧羊人觉得有趣,不禁笑了起来。
牧羊人站在那儿,看着朝他一步一步走来的这路人。他发现,这些人都扛着涨鼓鼓的皮口袋,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正在他木楞之际,突然忽地一声,一个光头和尚从沙地上一跃而起坐在他身后的马背上。牧马负重一阵惊吓,正要扭头跑开,“忽忽忽”有几个背皮口袋的人从沙地上跳起来,一纵身落在马的周围,挡住了去路。
羊群惊吓着在沙地上向四周逃窜。雪狼飞起一脚,将脚边的—只羊抛向空中然后又重重地甩在沙地上,那只肥大的羊即刻仰躺在地上不动了。
于是特别部队们开始追逐羊群,他们像老鹰抓小鸡般抓住一只又一只羊子,提起来摔死,或用脚踢死扔到沙地上。
牧羊人被拉下了马。猩猩、黑鹰、胡彪等几名特别部队将他团团围住。
贾剥皮走上前去,瞪着眼,从头到脚打量了—下这穿灰布长衫,头上裹着一条灰色毛巾,光着脚丫子的牧羊人。
“我们不伤害你,你得给我们带路,到前边弄吃的。”贾剥皮说。
牧羊人惊吓着浑身瑟瑟发抖,他不做声,似乎听不懂贾剥皮的话。
黑鹰看了看牧羊人,他倒背着手,走到牧羊人身边,一掌往牧羊人肩上一拍。牧羊人突然觉得肩上一付重担压来,他的身子支撑不住,便一屁股坐在地上,神情痴呆地看着黑鹰。
一阵奚落的笑声过后,雪狼从身上摸出三块光洋递到惊恐万分的牧羊人面前。
“拿去,这是我们的小意思,弄点饭吃,光洋还会给你。”
牧羊人看着这骨瘦如柴、披头散发的雪狼,瞟了瞟他手上的光洋,从地上支撑着站起来,把脸扭到一边。
乌黑的指缝中,滚出了两行泪,牧羊人哭了,随即蹲在沙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雪狼感到难堪,他望了望四周,见四周仍是荒凉的沙丘。于是他掏出烟点燃,站在那儿默默地抽着。
特别部队队员们也静静地伫立着。
过了一会儿,牧羊人站起来,抹了抹黑红脸膛上的泪水,把三个光洋揣进怀中,从神父手中抓过牧马的缰绳,指了指西边,对雪狼说:“我的家在那儿。”
雪狼不做声。
牧羊人骑上马,见他的羊群已被驱散,有10余只羊被打死在沙地上,便悲愤地扬起手中的羊鞭,“叭!叭!叭!”地几声脆响,被驱散的羊群朝他奔来。
“把死羊全带走。”雪狼发布了指令。
特别部队们扛起皮口袋拾起地上被打死的羊,跟在牧羊人的后边,朝西走去。
他们经过一座沙丘,穿过一片红柳,淌过一条小河便来到一个蒙古包前。
这儿就是牧羊人的家。
当牧羊人把羊群赶进一个由木桩和皮绳圈成的羊圈之后,就把雪狼和贾剥皮迎进了蒙古包。黑鹰等三十余名特别部队便把装有绝密资料的皮口袋从肩上卸下,放在蒙古包侧边,警惕地守卫着。
蒙古包内,牧羊人的母亲忙着为客人沏奶茶。
言谈中,雪狼从牧羊人口中获知,他是帮西边一个头人放牧的,他家中唯一的家产,仅是这顶破烂的,只能避风雨的帐篷。
牧羊人的母亲为家中来了客人没什么吃的东西犯愁。她便把她儿子叫到侧边嘀咕一阵。她说着蒙语,雪狼自然不懂,可他从这位好客的母亲的神态看出这贫苦的牧人家里拿不出什么吃的来款待他们。于是他走出帐篷对黑鹰耳语一阵。
自然这是个好办法,把打死的羊剥了,就在这帐篷内烤着吃,余下的带走路上吃。黑鹰心神领会,便带着猩猩等特别部队,把堆放在帐篷边的十余只死羊朝小溪边拖去。
不料,却引起了牧羊人母亲的下跪求饶。
雪狼不解其意。善良的牧羊人把他的母亲劝进了帐篷。
约摸午后三时,十余只烤羊冒着热气放在帐篷内茶桌上,雪狼等三十余名特别部队便到这帐篷内聚餐。
喷香的羊肉,可口的奶茶,舒适的绣着花的毡垫,让这些迂回征战,历尽艰辛的特别部队,感到格外的爽意。这难得到口的香喷喷的烤羊肉,使他们忘却了疲劳,狼吞虎咽地撕扯着,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帐篷外,一阵马蹄声响由远而近,接着是马扬起前蹄时的嘶鸣。
有情况!雪狼放下手中的一块羊肉,伸进怀中捏着枪柄。
帐篷的门帘被掀开。
一个黑红脸的汉子闯进蒙古包。他站在帐篷中间,目光朝四周一扫,见黑压压的三十余人环坐在那儿埋头啃着羊肉。
“这些人是那儿来的?”进来的汉子一只手叉在腰间,一只手环指着包内的陌生人向牧羊人问道。他的样子凶狠,盛气凌人。
“是我在路上遇到的客人。”牧羊人放下手中的羊肉。
“做什么的?”
雪狼瞟了来人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做生意,跑江湖的。你也该懂得这江湖上的规矩,饿了找吃的,渴了讨碗水喝。”
来人一听,果然见这些人高矮胖瘦不一,倒像是一伙穷叫化子,他打算不予理会。但他见这么多人都在啃着羊肉,而这牧羊人是他的奴仆,这是他的羊啊。他凶狠地用握着马鞭的手指着牧羊人吼道:“你好大的胆,背着王爷偷宰我的羊,我要叫你三辈人当我的奴仆。”
雪狼不予理会,只顾埋头啃他的羊肉。
贾剥皮一口咽下羊肉,碰了碰牧羊人的胳膊,斜了一眼站在中间那条黑红着脸的汉子问:“他是什么人?”
“是王爷的管司。”
“住在哪儿?”
“就在西边的大蒙古包内。”
“有马吗?”
“多着哩,至少有五十匹。”
贾剥皮站起来了。他手拿一块羊腿,边啃边对这管司说道:“管司,你看这咋办?我们远道而来,路过此地,借了你十来只羊吃了,是把银子还到你府上,还是就在这儿给你呢?”
贾剥皮的语气不阴不阳,使这位王爷的管司感到束手无策,他睁圆两只眼睛看着那大生意人般的贾剥皮,不说话。
贾剥皮一口咬下一块羊肉,拿着骨头,摇晃着身子,漫不经心,神情非常傲慢。(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我看这样,十只羊的银子我全给了,等会儿,我们送到府上,可我们不知道路,烦你管司同我们走一遭。”
管司心里憋着一团火,走出了帐篷。
约摸两个时辰过去,雪狼和他的弟兄吃饱喝足之后,走出帐篷,然而,那管司却在门口恭候,他等着这位老板给他们府里送钱哩。
雪狼率先走出帐篷。贾剥皮边走边剔牙,当他走到这管司面前时,他抛过去一口带血的唾沫。
雪狼和他的弟兄吃饱喝足之后,到帐篷外边歇息。
大腹便便的贾剥皮走到雪狼身边,掏出一支雪茄烟点燃,喷了口烟雾,指着帐篷边那匹牧羊马,低声说:
“我们需要坐骑。”
雪狼即刻明白过来,他看了看站在蒙古包外的管司,对贾剥皮说:“最好在天黑时分。”
贾剥皮会意地点了点头。他走到管司的身边,鄙夷地看着管司问:
“这儿距你们王府有多远?”
“没有多远,可能有六十余里地。”管司答。
“你能带我们去吧?”贾剥皮问。
“我不管你们去不去,我只管收银子,我们王爷的羊被你们吃了。”
“哪好吧,你带我们去吧,你骑马,我们走路,你如果不同我们一路,你休怪我们不付你们的银子。”贾剥皮说。
这个王爷的管司,显得很单纯,他似乎认为,这伙商人如果不到王府,他就收不到银子。因为,这牧羊人是赔偿不起的。然而他却未觉察出,雪狼这伙国民党的特别部队,岂能因为吞食了他的十几只羊,而专程将银子送到他的府上?这不过要他作为向导,劫取他王爷府上的马匹而已。
管司骑着马在前边带路,贾剥皮一行磨磨蹭蹭地跟在他的后边。
一行人直往西走,这一带已不是沙地了,地上长满了绿油油的青草,草丛中不时有蓝色的黄色的星星点点的花儿。雪狼朝四周望了望,发现西边有一排蒙古包。一个大的蒙古包的尖顶上似乎有一个金属的珠子,在阳光下闪亮发光,被几个小蒙古包簇拥着。估计那儿就是管司所说的王府。
“这儿距那儿还有多远?”雪狼问骑在马上的管司。
“还远着哩,至少有二十余华里。”管司答。
“这肉眼能看见,竟有那么远吗?”雪狼问。
“有时候,能看到的地点,还得走上一天。”管司解释道。
“这样远的路程,咱们不去了,叫你们王爷派人来取,我们在这儿恭候。”雪狼说。他是想叫贾剥皮带几个队员把马劫出来,以防止把绝密资料带到王府而出现闪失。
管司见雪狼停下脚步,他便勒住马的缰绳,侧过头来,发现这路商人已将皮口袋从肩上卸下,蹲在草地上歇息。心想,既然这些商人已不愿到府上,这又何必强求呢,只需把银子送上府就对了,才不管他们去多少人哩!于是他向贾剥皮说道:
“既然你们不愿去府上,也只好作罢。你这老板同我一路把银子送到府上不就行了。”
贾剥皮灵机一动,他已明白了雪狼的安排,只带几个特别部队劫马,其余在这儿等候,于是他说道:“我只身进你们王府,你能保障我不会有意外?为了郑重起见,我要带七八个弟兄护送我去你们王府。”于是,贾剥皮便带着黑鹰、猩猩、神父、胡彪等特别部队同管司朝王府的蒙古包走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片黑压压的马群从天边向王府的蒙古包左侧急剧流淌,一会儿便消失在蒙古包的后边。
显然马群已经进圈了。于是贾剥皮便加快了脚步。
黑鹰在前边迈着轻快的步伐,猩猩、神父的脚下像生了风。这些来自武林、民间的侠士,武艺高强,日行二百里不在话下,他们紧紧跟在管司的身后,不到半个时辰,就到达了王府的蒙古包,
贾剥皮怀揣着十余个光洋同管司走了进去。猩猩、黑鹰、神父等佯装在蒙古包外等候,胡彪却溜到蒙古包左侧的马圈外边。
胡彪透过木栅栏的粗大的缝隙,看到了里面有近百匹高头大马,其中一匹领头的马套着缰绳,马鬃上扎着红色的细线,显得特别高大、雄壮。他仔细观察着马栅栏,发现用皮套子套着一根木杠算是马栏的前门。如此简陋、粗糙的马圈,要想盗走这群马,简直是太容易不过的了。
他心里暗自高兴起来,便蹲在那儿的转角处等待着贾剥皮那边的动静。
蒙古包内,贾剥皮从怀中捧出十五个光洋,放在桌上,以示他的诚意。
“你那十五个光洋,值什么?不出一百五十个光洋,我叫你们所有的人都走不出内蒙。”圆头大脸的王爷说。
贾剥皮压住火气,他环视了这蒙古包,发现王爷身边仅有三个保镖,穿着独具特色的民族服装,看样子不像有枪。
于是,贾剥皮便从怀中掏出驳壳枪放在桌子上,以示威慑这位趾高气扬的王爷。其实,他心中有数,他这一招是闹着玩的,这个高级特工,他何须这种手段。
“叭”地一声枪响,一颗子弹嗖地一声朝他射来,贾剥皮把头一偏,迅即举枪还击,然而却未能击中那保镖。贾剥皮猛然一怔,这是怎么回事?他瞬间连击二发,仍然击不中那王爷身边的保镖。
贾剥皮发现,那保镖的一招一式,并非等闲之辈,而是经过特殊训练的特工才有的。
可他们属那个派系?他注意观察时,其中有两个不像是蒙古人,他们的身材不高,皮肤较白,莫非这是日本的间谍?
贾剥皮猛然一惊,他迅即举枪还击,一保镖被击中左手,手上的枪掉了。另两个保镖便疯狂地朝他跳跃闪射。贾剥皮手中的双枪左右开弓,顷刻间,蒙古包内枪弹横飞。
贪生怕死的王爷万般惊恐,急忙躲到桌下。
贾剥皮的判断是准确的,这两名身材不高的保镖确是日本间谍。当“9•18”事变发生后,这两名叫次宁和太郎的日本特工,便受侵华日军总部的派遣,从抚顺出发,潜入到科尔沁一带沙地,广泛搜集这一地区的政治、军事、经济情报。他们以重金收买了王爷,以王爷保镖的身份潜伏了下来。
当雪狼带着小蚕绝密行动队伍行进在沙地时,引起了这两个日本特别工的注意。
这是商队,还是一支武装?两个日本特工便骑马远远地观察着这队人马。望远镜下,发现这路行人肩上都扛着兽皮口袋,服饰各具特征。与其说这是一支武装,不如说是—个商队;与其说是一个商队,倒不如说是一路逃荒讨饭的人。
两个日本间谍策马回到王府。为弄清这路衣衫褴褛人的情况,便派管司寻觅这路人马的行踪。
挨到太阳从西边落下时,管司便带着贾剥皮及其随从来到王府的蒙古包前。两个日本间谍发现蒙古包外的猩猩、黑鹰、神父衣衫破烂,面目丑陋,体型单薄瘦弱,谅这些穷叫化子做不出来什么,于是便不屑一顾地跟着那有点像生意人派头的贾剥皮,进了蒙古包。
两个日本间谍见贾剥皮面前放着十五块白花花的光洋,便打算为王爷壮胆,趁机敲诈。然而未料到这贾剥皮却掏出了手枪……
于是两个日本保镖便急忙开枪射击,可是这贾剥皮枪法不凡,像是受过专门的特殊训练。
显然这是一股秘密的军事力量。两特工便使出绝技反击……
蒙古包内的枪声骤响,守候在外边的猩猩、黑鹰、神父等猛然警觉,提枪冲了进去。
贾剥皮与两名身着蒙古族服装的保镖抗衡着,双方枪口的火花闪烁跳跃,子弹嗖嗖横飞。猩猩见状,胸前的冲锋枪一阵“嗒嗒嗒”点射,一名保镖被击倒在地;另一名保镖即刻弹起,攀上支撑蒙古包的中柱,居高临下,向下射击。神父手中的飞刀唰地一声朝上飞去,飞刀切断了系在中柱上的绳索,巨大的蒙古包开始倾斜。
贾剥皮手中的驳壳枪朝上—抬,爬在中柱上的王爷保镖被击落下来。
轰的一声,蒙古包垮塌,帐篷压下来,一团漆黑。贾剥皮即刻拔出锋利的匕首,割开帐篷,冲了出去。黑鹰、猩猩冲进来了。然而神父却仍在已倒塌的帐篷中。贾剥皮万分焦急。帐篷内,枪声仍在响起。突然,帐篷的西北角上蹿出了火苗。紧接着浓烟腾空而起,火光中—条人影冲了出来。猩猩全身着火了,他在地上—个翻滚,扑灭了身上的火。
此时,胡彪听见枪响,一纵身跃进马圈,走到那匹头马的身边,解开缰绳,跨上那匹雄壮的头马,那头马似乎欺生,一阵嘶鸣,随即活蹦乱跳。胡彪紧紧抓住马鬃,两腿用力一夹,头马窜起来,前蹄踢断了护栏,极不情愿地跨出了圈外。马圈里一阵骚动。胡彪一勒缰绳,头马昂头一声长啸,随即迈开前蹄朝前冲去。
在头马的身后,数十匹马即刻像水流般地从马圈里淌出,跟在头马的身后,一阵狂奔。
雪狼带着特别部队,警惕地守在那儿。蒙古包内的枪声,使他感到非常惊奇,从枪声判定,双方使用的武器十分精良,他怀疑是遇上日本特工,他带着他的特别部队作好了战斗准备。一会儿,短促的枪声停了,接着蒙古包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映红了天际。贾剥皮和黑鹰他们是否遇到了危险?正在他万分焦急时。从蒙古包方向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由近百匹马狂奔交织而成的巨大声浪令人不寒而栗。
雪狼循声看去,见胡彪骑着一匹大马,向他直奔而来,他身后的马黑麻麻一片如潮水般地涌过来了。雪狼不由得一阵高兴。
胡彪骑马来到雪狼身边,跳下马来,身后的马群一阵嘶鸣,停下了脚步。
“贾剥皮呢?”雪狼见贾剥皮没有来,急忙问。
“估计在后面。”胡彪答。
十几名特别部队即刻围过去,一见那膘肥体壮闪着绸缎般光亮的一匹匹大马,心里高兴极了。骑上这些马匹,可跃马狂奔,纵横驰骋。不管这小蚕计划的目的地在哪儿,就是在天涯海角,有了这些马,也可到达!
雪狼看了看这些昂头跺蹄不停地打着转儿、显得极不自在、极不安分的马匹,他按捺住急躁的情绪。既然有了马,就用不着急于起程,再等一会儿,待贾剥皮、黑鹰他们赶回来,再说。
雪狼借着夜色,站在离马群稍远一点的地方,企图运用他的直感鉴别出凶悍的坐骑。他的目光在马群中扫来扫去。
过了好一会儿,蒙古包那边的喧闹声停了,大地恢复了宁静,一轮弯月喷洒着薄薄的银光挂在西边的天幕上。
雪狼站在草地上,环视着宁静无边的草地,他胸中浮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感。蒋委员长神秘的小蚕计划与浩瀚的大自然比起来,似乎有些渺小,它毕竟不过是人的某种欲望的产物。可它却可以驱使人们,乃至于动用大批智士勇夫为之浴血奋战,这究竟是为了什么?他感到有些茫然。
当他正沉浸在这杂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中时,贾剥皮、黑鹰、猩猩扶着神父已来到他的身边。
神父满脸乌黑,手上烙起了豆大的小泡,衣服飘着焦燥味。
雪狼一见神父这般模样,知道他是被蒙古包的那团火光烧伤,关切地问道:“伤着哪儿?”
神父心里一热:“不碍事,只伤着皮肉。”
“里面的情况是怎么回事?”雪狼问。
贾剥皮把在蒙古包里的情况叙述了一遍。
雪狼对蒙古包内的那两个身材不高的皮肤白皙的保镖很敏感。他在详细询问了有关细节之后,果断地说:“应当立即离开这儿,不然会遭到日本飞机的轰炸!”
胡彪手中的缰绳剧烈颤动,高大健壮的棕红色头马,不停地扬起前蹄左窜右跳。马群开始骚动,有十余匹马围着头马打着旋旋。密集的黑麻麻的马群逐渐松散、变稀,向四处跑散。
“快上马!”胡彪眼见马群离散,他拼命地抓住头马的缰绳大声叫道。
雪狼见状,大手一挥:“上马!”
于是朱仁堂和三十余名特别部队蜂拥着朝马群奔去。
未套缰绳的马匹开始奔跑。草地上尘土飞扬,群马在逃窜,在狂奔,在嘶鸣。
胡彪紧紧抓住马鬃,头马便无可奈何地在原地打转。
奔逃的马匹不得不围住头马跳跃躲闪。
特别部队们追逐着零散的马匹,有的被马从背上甩下来,然而他们又艰难地跃上马背,紧揪着马鬃。
在草地上散乱地一阵狂奔之后,逐渐地向头马奔去。
当这群马在天际边的草地上逐渐消失时,他们便汇聚成一支长长的马队,向西奔去……
次日上午,数十架日军的飞机在草原上低空盘旋,然而他们却未能咬住这支神奇队伍的尾巴。当草原上数十群马被日军的飞机炸得血肉横飞时,雪狼已带着特别部队骑马钻进了黄河岸边的峡谷……
三十九 放鹰 猎鹰 兵匪与鹰
三十九放鹰猎鹰兵匪与鹰
重庆国民党高级军事会议结束后,蒋介石身穿将服迈着稳健的步伐,沿着铺着红色地毯的楼梯走下楼来,向跟在他身后的李宗仁、白崇禧、傅作义,胡宗南挥了挥手,钻进停在花坛边的一辆黑色高级轿车。小轿车向前行进几米,又向后倒了一下,迅捷离开了重庆国防部这不太宽敞,四周开满了鲜花的庭院,沿一条洁净的林荫道向他的官邸驶去。
小轿车嘎地一声停在一幢别墅的院内,宋美龄立即走上前来,扶着他走进一间宽大的休息厅。蒋介石解开胸前的风纪扣,仰躺在一张漆得发亮的逍遥椅上。宋美龄坐在他的对面。未等宋美龄开口,蒋介石把椅子旋转了半圈对宋美龄说:
“那些被我任命的少将、中将不太听我的招呼。今天上午,在国防部召开的军事会议上,我反复说了,对日本的进攻,我们应当作些准备,但目前我们不能盲动,主要是消除内乱。毛泽东、周恩来要同我蒋介石分庭抗礼,这个问题不解决,怎么能抗战?可他们不听,似乎认为我蒋介石不想抗战。我是一国之主,我怎么能容忍日本人打到中国来?”蒋介石一说到这儿,生气地站起来,把手背在身后,在屋里走来走去。
宋美龄不想插话,在这气头上,她一说话,蒋介石必然要说她干预国政。她坐在那儿,显得温文尔雅。
蒋介石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生气地对宋美龄说:“大龄,我蒋介石算是看穿了有些人。我给他钱给他那么高的职位,还不听我的招呼。我这次就要调川军到华中,以证明我蒋介石是可以调动部队指挥全军的。”说完他又坐到躺椅上。
宋美龄想打破这紧张的氛围,她对蒋介石说道:“今天上午,孙夫人来过了,她说北京、上海、天津各界对抗战的呼声很高,要你尽快作出抗日的决策。”
“决策,决策,决策个屁!说得简单,国内不统一,我蒋介石一个人就把日本人赶走了。”他撑起身来,用指头猛叩着茶几。
秘书进来了,站在蒋介石面前。
“委座,请用餐。”
蒋介石把手一挥:“今天中午的饭,我不吃了。我就坐在这儿休息一下。”
宋美龄见蒋介石不愿进餐,便在那儿坐着,她似乎想劝劝蒋介石。
蒋介石见宋美龄仍在那儿坐着,便说道:“你们去吧。”
宋美龄只好同秘书一道走了。
大厅内,蒋介石独自一人坐在躺椅上,微闭着眼,头脑中便浮现出东北军参谋朱仁堂的身影。
这个不开窍的朱仁堂参谋掌握着张府的一大批稀世珍宝。在国家混乱时期,他要把这些珍宝转移到重庆来,足见这人有些远见。如果转移成功,这将是他的一大笔财产,届时,他可以超过宋家、孔家、陈家财产的许多倍的优势博得他们的青睐。这关系着他的身价地位的小蚕计划是否已经实施?雪狼是否已经到达公主岭?从十四K基地抽调的三十名特工组成的特别部队是否已经去了?这些问题他至今没有得到禀报,情况很不清楚。他用指头算着时间,从雪狼在江陵接受他的旨意后到今天为止已整整二十一天了。如果这批特别部队进展顺利,已经进入华中地区,可至今未得到信息,会不会在东北境内被日军歼灭,或者是还没有出发?
蒋介石一想到这儿,觉得他应当出面过问。可他转念一想,小蚕计划未经政务院同意,也未经国防部通过,连李宗仁、何应钦、宋庆龄也不知道,是他私下秘密签发的,如果闹出去,他岂不背上了窃宝的骂名!
他坐了起来,在厅内来回踱步。
午后三时,他挂通了通往十四K基地的电话。
“是毛人凤吗?我是蒋中正。”
正在广州国民党十四K基地的毛人凤接过听筒,猛然一征,蒋介石怎么把电话打到这里来了?在他木楞之际,蒋介石在电话中说道 :
“毛人凤啊,你听出了我的声音吗?我是蒋中正。”
毛人凤立即答话:“我听出来了,是您委座的声音。”他显得有些紧张。
“近期,我的工作不是很忙,想打电话同你聊聊。”
“谢谢委座,感谢你对我的关心。”
“毛人凤啦,最近你们派人到东北去过吗?”蒋介石在电话中问。
毛人凤觉得奇怪,蒋介石二十天前签发了一道指令,派三十名优秀特工组成的特别部队到公主岭,执行小蚕计划,而他怎么不清楚这事,亲自打电话来过问?毛人凤压低了声音,以显示这个问题的重大和机密:
“委座,最近几天我们没有派人去东北,只在二十天前,按照委座的命令派了三十名去公主岭。”
蒋介石想在电话中尽量回避这个问题,但他却又想了解一下小蚕计划的近况,他眨了眨眼,盯着大厅左侧的那幅偌大的中国版图,变化着语调装作他与小蚕计划全然无关的样儿说:“这我知道了。你们派去东北的人回来没有?”
“没有,至今没有得到这部分人的情况。”毛人凤说。
蒋介石明白了,十四K基地没有得到这方面的情况。要从毛人凤那儿了解到小蚕近况,这是不可能的。他转了一个圈儿卖着关子:“东北那边的情况令我担心,你派的那部分人出去,就是为着这方面的情况来的。但我仍然相信,我民国的大业必然昌盛。最近,美国在呼吁,国际舆论也在支持我们……”
蒋介石在电话中连发了一通宏论,这使毛人凤感到有些厌烦,他在嗯嗯啊啊装模作样地洗耳恭听之后,放下电话,叼上雪茄烟,嘴角浮现出一丝轻蔑的笑意。
蒋介石仍在他的休息厅内,仰躺在宽大的安乐椅上,闭目沉思……
夜幕笼罩下的重庆城依然一片喧嚣。大街上,汽车在拥挤的、混乱的人群中走走停停,烦躁的喇叭声,时而短促地骤响,时而长时间地嘶鸣。街灯昏暗,字号门前的灯忽闪忽闪,枪声,在街头在巷尾疏疏落落地响起……
重庆在惊恐之中。
为防止日军的轰炸,国民党夜巡的飞机在重庆城上空盘旋、迂回。
蒋介石两手叉腰,站在防弹的玻璃窗前,凝视着夜空。
繁星闪烁的天幕下,有几架飞机,闪着红灯成一字形掠过他的楼房上空,发动机的巨大轰鸣,似乎使他的房间摇晃起来。
“我就不相信,日本人会打到重庆来。”他埋怨重庆的警备司令,不该用飞机夜巡。他生气地坐下了。
“你告诉警备司令部,不要那么惊慌失措,取消飞机在天上的巡逻。”
蒋介石对站在他身边的秘书说。
秘书走出房间。
过了一会后,那位年轻的秘书进来,依然恭敬地站在他的身边。
蒋介石两手放在乌黑发亮的扶手上,阴沉着脸,根本就不看他的秘书。
“把山西阎锡山、陕西胡宗南、甘肃于学忠、新疆盛世才的电话给我接出来,我要和他俩直接通话。”蒋介石说。
秘书站着,在蓝色夹簿里,迅速记下蒋介石的指令,出去了。
一会儿,他厅内的电话铃响了。
蒋介石抓过话筒。
“喂,你是阎锡山?”
听筒里传来一口浓重的山西口音:“阎司令去重庆开会还未回来。”
“你是谁?”蒋介石问。
“我是阎司令的副官梨少佐。”对方答。
“我是蒋中正。”
叫筒里即刻肃静,听不见声音。这阎锡山的副官梨少佐一听是蒋委员长的电话,立即紧张起来。显然有极其重要的情况,要不然他怎么会亲自打电话到太原来呢?于是他屏住呼吸,静听着蒋委员长的训示。
“你听清楚了吗?”蒋介石见听筒里没有声音,问道。
“请委座训示。”
蒋介石顿了顿,提高了语调:“根据获得的情报,有一股日本特别部队,可能从山西境内进入。为了维护党国利益,你们要组织力量查缉,凡发现有十人以上的商队,或者是押运物资的车辆,一律严密检查,但不得贸然处之。特告。蒋中正。”蒋介石以宣读电报的速度在电话中向阎锡山的副官梨少佐说了这段话之后,放下了电话。
他认为,这是小蚕计划实施以来,他未能获得其进展情况,而不得不采取的一个措施。他不能向阎锡山透露半点小蚕计划的内容,但为了能了解到这批珍宝的转移情况,他不得不将执行小蚕计划的人员说成是日本特别部队。
当天晚上,他在给胡宗南、马步芳、盛世才的电话中,也同样命令把执行小蚕计划的特别部队作为日本特务查缉。
他的目的不在于查缉,而在于通过查缉,发现和掌握这批珍宝转移的进程。他之所以把执行小蚕计划的特别部队宣布为日本特别部队,旨在掩盖他伙同朱仁堂将国宝偷运出境的罪行,其间也隐含着另一种不可告人的罪恶企图。
当冈村宁次从侵华日军总部乘飞机抵达长春,组织大规模的清剿时,已向日本天皇申请了调动377空降部队的协助报告。
在吕梁山下一条通往偏关的狭长沟谷中,雪狼带着十四K基地的三十名高级特别部队,骑着马,拉着装满了兽皮口袋和行李的两辆破旧的马车,沿一条浑浊的溪流,顺大路向古城偏关走去。
这支秘密向西方转移中国漫长历史积淀下来的珍宝的队伍,在雪狼的精心策划下,已伪装打扮成—支从东北、内蒙过来的逃难讨乞的流浪汉队伍。
三步倒肩上搭着一顶日本鬼子的钢盔,钢盔外面被柴火熏黑,里面粘附着面糊的残迹,显然这是他拣来的当作煮饭用的锅。他脚上套着一双肥大的女人扔下的蓝花边布鞋,上面糊满了稀泥。猩猩头戴一顶破旧的乌黑的毡帽,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只有一只眼睛有镜片,另一只仅剩下框架,腰系一根烂朽的红布带子,赤着脚。猩猩头上戴一顶仅能遮住头的烂草帽,用一根木棒挑着两根用马皮缝制的大口袋,慢腾腾地走在前边。
在距猩猩半华里左右的土路上,雪狼披散着头发,拄着一根木棒,走在前边。后面是一辆马车,马车上拉着胀鼓鼓的皮口袋,口袋上面堆着些烂朽的干柴和几件破烂的缀满了补丁的衣服。在马车后面,跟着七八个头裹毛巾,腰间系着草绳的胖瘦高矮不一的人。
在这群人的后面,朱仁堂头戴一顶博士帽,穿着灰色长衫坐在马车上。紧挨在他身旁的是车把势胡彪,他身着汗衫,肌肤黑红。马车上拉着些装草药的口袋,有几个皮口袋外面露出了虎骨、豹骨之类的东西,黑鹰骑一匹棕色马跟在后边,尔后便是扛着皮口袋,勾腰驼背行走的“逃难”的人……
太阳刚刚偏西,这些人便进了古城。城门边有兵士在检查,然而他们一见这些穷酸的逃荒人,看都不愿看。就放他们过去。
这是一个仅有一条街道两条小巷的小镇。
狭长的呈 S型的街道两旁全是些卖针头线脑和山货的小摊。街上尘土飞扬,行人稀疏,空气中弥漫着驴马粪便和草木味。通往西关的两条小巷内,卖饼子、卖羊杂碎的粗犷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这是他们自征战长白山白鹤岭以来,确切地说,是他们将中国稀世珍宝神奇地从日战区转移到这儿的艰难历程中到达的第一个城镇。这儿虽然没有大都市的印记,但街上有行人,行人中有女人,而且有穿着花衣服的女人 。
雪狼在街上走着,东张西望,把目光落在一个穿粉红色上衣、扎着红头绳的姑娘脸上,他发现那姑娘的嘴唇苍白、湿润。瞬间,—种奇妙的感觉使他的神思恍忽。
已二十来天未见着这东西了,今晚就住在这镇上。
雪狼作出了决定。
经过艰难跋涉的三十名特别部队兴奋起来,如此难得的休整,他们可以干他们想干的事情。
他们在这条街上很快地找到了栖身之地。多数通过他们的机灵和油嘴滑舌,被一些居民请进了家中做客。有的住进了旅店。
雪狼相信,这些来自国民党十四K基地的高级特工,在铁一般的纪律和制度面前,谁也不敢丢失和泄漏一丁点机密,如果—旦发生,自然躲不过基地特工的追杀和党国的严厉制裁。因而,在这巴掌大的偏关小镇上不会有半点差错,即使出现了偏差,凭他高超的间谍技能也完全可以补救和纠正。
而朱仁堂却有些放心不下,这些高级间谍所携带的皮口袋里面装的是中国稀世之宝,只要将其中任何一件藏匿,都将终身享受由这些珍宝带来的荣华富贵,不论是在中国还是在外国,都会成为富翁。
为了尊重这小蚕计划的策划者,雪狼和贾剥皮同朱仁堂一道,一一摸清了特别部队们在这偏关镇上栖息的地方,校正了无线电联系频率,并定下了次日起程的时刻和集中的地点。
一切安排就绪后,朱仁堂便同林恒一道,住进西边的一家旅栈。
“你今晚上住哪儿?”贾剥皮问雪狼。
雪狼侧过脸来看了看贾剥皮说:
“这儿岂没有我的栖身之地?如果没有的话,我算什么特别部队长?”
贾剥皮点了点头。
雪狼见贾剥皮仍跟在他身边,觉得妨碍了他。他对贾剥皮说道:“你自行方便,在这镇上,咱们各显神通。”
贾剥皮似乎从话中捕捉到了些什么,他的嘴角浮现出了一丝笑意。雪狼原来也是如此。并非不食人间烟火的角色。
“那好吧,明天见,祝你今晚上好运。”贾剥皮说完,离开雪狼,朝街的南端走去。
这个吕梁山下的小镇,虽不繁华,可街上赶集的人多。雪狼部署完了这绝密的小蚕计划的防务之后,他感到一阵轻松。他便回味起刚才见到的那个穿着粉红色衣服,扎红头绳的姑娘来。可她住在哪儿?雪狼从那个姑娘在街上走,手上未提任何东西断定,她就住在这镇上或者附近。
雪狼一想到刚才那一瞥中,心中便萌发了一种联想,也许她的脸……她的乳房……她的腹部下面……他越想,越觉得那姑娘美丽。尽管他曾在妓院,在酒吧,在戏院,在公馆,在那些达官贵人的家里,对少女,对姑娘,对华贵的夫人,有过粗暴的,文雅的,温柔的体验,但这在僻静的山区小镇,也许别有—番风味……
一定要找到她!
雪狼在街上走着,他的视觉神经便集中到粉红色的上面。
雪狼在街上不停地走着。他从狭长的街的东头走到西头,然后又钻进小巷走到小镇的南边。在小镇南边一幢土墙院子内,他发现了那一个粉红色的背影,正蹲在院内一株杏树下往柳条筐里拣着山药蛋。他是站在院外透过裂开的门缝窥见的。
那粉红色的背影是不是那个姑娘?雪狼打算进去看个究竟。他一推门,院门便吱嘎一声开了。杏树下,姑娘仍蹲在那儿,背对着他。
雪狼走到那姑娘的身边。
姑娘仍埋头往筐里拣土豆。
“二拐子到你家来了吗?”雪狼胡乱地问了一句,他的声音嘶哑。
姑娘听见有人在她身边说话,立即仰起脸,看着陌生人。
雪狼看清了,果然就是这个姑娘,她的嘴唇苍白、湿润。他的目光在姑娘的脸上扫视着,他发现这姑娘胸部微微隆起,年龄似乎不到十八岁,肯定是一个黄花闺女。
雪狼未等姑娘回答,急忙问:“这是你的家吗?”
姑娘见雪狼披头散发,头发胡须老长,估计是一个卖草药的郎中,便点了点头。
“你妹妹不在家?”雪狼又问。他想通过这些了解这姑娘是否单独住在屋中。
姑娘惊讶地看着他,摇了摇头,继续埋头往筐里装着土豆。
雪狼的心怦怦怦地跳了起来,他咽下口中的唾沫,离开这幢农舍。
当太阳抹下最后一道余晖时,小镇便开始沉寂,仅东头几家酒馆里还有人划拳饮酒。
雪狼来到小巷的南边,闪身窜进那穿粉红色衣服姑娘的土墙院内,站在杏树下观察着里面的动静。
这个走南闯北的江洋大盗,一旦作出了决定,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和阻力,都要追逐到目标才肯罢休。他认为,他在这小镇上选择的投宿地点,就是那黄花倩女的闺房,这比住在那些豪华旅馆、客栈,舒适得多。
他投宿的“房间”在哪儿?他发现,这幢房舍左侧一间屋里亮着灯,借着窗户的昏暗灯光,那瘦弱姑娘正在厨房里忙碌。雪狼亢奋的目光便从窗棂中射过去,落在那姑娘微微隆起的胸脯上。那浑圆的东西,外面仅包着一层布,随着手的不停动作不时颤动,如盈盈波光闪烁。
雪狼的呼吸有些急促,他怕失态,在隐蔽时露出马脚,便把目光从厨房内收回,站在漆黑的院内窥测着四周。
过了一会儿,那单薄的姑娘掌着灯从厨房出来了,微风中,油灯的火苗忽闪着。她放慢脚步,用一只手挡风,朝她的那间靠院墙的闺房走去。
门被推开了,她把油灯挂在已经熏黑的墙壁上。她坐在炕沿朝屋外看了看,然后关上木门。
雪狼闪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在院墙上,他蹲在那儿寻觅着光亮的入口。他发现那闺房里的一束光从土墙的裂缝中直射过来,雪狼便紧贴着墙壁,透过这条裂缝往里看。
挂在墙壁上香油灯的火苗跳跃着,昏暗的油灯下,凤姑面对着墙壁上一只镜子照着她的容颜,黑白分明的眸子紧盯着镜中的她,时而噘起小嘴,时而嫣然一笑,对着镜子中的她悄声地说着什么。
尔后她坐在炕沿上,紧咬着下唇,露出了细白的牙齿,似乎在想什么心事。雪狼从这女子的神态中,看出这是一个正在怀春的女子。她纤瘦的手捧着脸,目光发痴。
过了一会儿,她站在屋中,看着空荡荡的炕,慢慢地解开了胸前的扣子,雪白的肌肤露出来了。她脱下了那件粉红色的衣服,丰满的乳房在灯光下暴露无遗。雪狼的心开始狂跳,他已按捺不住心中那匹狂奔的野马。
他闪身跳进了院内,来到凤姑的闺房门前。他轻轻地推门进去,两眼喷射欲火,叉开腿站在凤姑的面前。
当赤条条的凤姑正弯腰理炕,打算吹灯上炕睡觉时,猛然间,发现了面目丑陋,咧着大嘴,披头散发如同鬼怪的雪狼站在她的面前。骤然间,她惊恐万状,张开嘴正要“啊”地—声惊叫时,雪狼的坚硬的手指便点着了她的哑穴。
凤姑赤条条地昏倒在地上,她的手脚开始拼命地挣扎,仿佛在魔窟中奔跑,逃命,然而她的神智虽然清楚,却张着嘴,叫不出声来。
雪狼慢慢地脱去了衣服,他赤条条地站在那儿欣赏着这十八岁的少女在绝望中的极其恐惧的模样。他认为,这是他当晚在这小镇上栖息的地方,这儿就是他下榻的房间。
雪狼喘息了一会儿,弯腰抱起这仅有一块红布包裹的活蹦乱跳的胴体,轻轻地揽在怀中慢慢摸索着。
凤姑浑身颤抖,紧咬住嘴唇,脸色刷白,继而铁青,昏迷了过去……
黑鹰住进了小镇东边的一家酒馆的客房,他随身携带的两条粗大的皮口袋塞在床下。提着一串钥匙开门的陈老板待黑鹰把行李放置停当,正要离去时,被黑鹰叫住了。
“刚才在酒馆门口的那两个姐是哪儿的?”黑鹰问。
陈老板是开店的,三教九流都到他店来过,他见这黑鹰在打听楼下酒馆门前的那两个妖里妖气的女人,心里便明白了八九,这英俊高大的客人是寻花问柳的,他相中了镇上花魁——牟家二少爷的包娟。他瞟了瞟黑鹰一眼,见他人虽伟岸,可衣着破烂,这牟二少爷手里有枪,这穷酸的客人岂敢到他的头上动土?于是冒出来一句:
“那花虽好看,却不好摘。”
黑鹰一听,心里火了,我堂堂“十四K”基地的特工,谁胆敢在我面前逞能,而不顺从于我呢?
“不好摘的花最香,今天老子们就要闻一闻。”黑鹰架起二郎腿,神情不可一世地说。
开门的陈老板见黑鹰刁横,心想,这不懂世理的人何须浪费口舌,提着钥匙要走。
黑鹰急忙站起来上前将他拦住,说道:“既然我已住进你这店里,你就得把楼下的两个娘们给老子叫来。”
陈老板一见黑鹰露出凶相,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何必惹些麻烦,那楼下的水仙、月菊是牟二少爷的包娟,他要去自找麻烦,闹出事来,自然得吃不了兜着走。于是他说道:“我可以给你叫人,她俩来不来你的房间,我担保不了。”
“马上去叫!”黑鹰手一挥,陈老板下楼了。
在酒馆招风引蝶的水仙、月菊是这偏关镇上的有名的美人儿。二人正值青春年华,被牟二少爷霸占之后,便破罐破摔,时常到这酒馆里来勾引嫖客。然而,牟二少爷为了长期霸占这两个女子,便不准这两个女子接客。可这两个女子却经不住诱感,趁牟二少爷不在镇上之机便窜到这酒馆里来。
当日下午,当这两女子正在酒馆里相互嬉笑打闹时,身材健壮的黑鹰扛着两只大皮口袋走进店来。二人目光一扫,见这黑鹰眼里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便想入非非起来。想跟着上楼,又怕陈老板训斥,便在这酒馆里坐着不愿离去,等待上钩。
陈老板提着钥匙下楼来了,他眯起眼睛看了看浓妆艳抹的水仙和月菊,打趣地笑着说:“楼上有位先生约你二人上去喝茶。”
水仙、月菊互递了一下眼色,抿嘴“扑吃”一下笑出声来,随即二人如同燕子般地朝楼上扑去。
黑鹰听见楼梯上有脚步时,紧接着房门边有女人的说话和喘息声,他拉开房门,两个女人便一下钻进屋中,随即屋里传出一股浓烈的脂粉味。
黑鹰的目光在两个女人的身上扫来扫去,发现这两个女人身段匀称丰满,肌肤白嫩,用力一抱,定能搂出水来。
房间很狭小,他上前一步,便紧挨在两个女人的面前。高大的黑鹰闻到了下颌处女人的发香,他的手搭在并排站立的两个女人的肩上,两个女人的身子向他倾倒过来,他触到了两团软绵绵的东西,他的心在怦怦直跳……
这是近二十多天来不曾有过的体验,黑鹰沉醉了,他一手搂着一个女人,拦腰把两女郎抱到炕上,横仰着,然后在两女郎的脸上、嘴唇上一阵狂吻。
酒楼上,炕床上一阵阵吱嘎摇晃;酒楼下,店堂里的食客们悄然离去……
守护在吕梁山峡口一带的梨少佐的特别暗探董建生,带着偏关的牟二少爷等一帮地痞,游荡在峡口两边的黄土坡上,一方面,他们执行阎锡山的副官梨少佐下达的侦探日军特务进犯的绝密令,另一方面趁机在这峡口一带抢劫过往商队行人。
董建生接受梨少佐的秘密指令后,马不停蹄地赶到偏关,邀约偏关大地痞牟二少爷等一帮劫贼来到峡口一带。
三天守候下来,董建生见峡口几乎没有过往的商队,便窜到山下钻进土豪刘坤二的家中同他的的少奶奶调起情来。
早晨,黄土坡上白雾茫茫,当太阳从东边山坳上升起时,迷雾才渐渐散去。
牟二少爷带着三个痞子,站在黄土坡上,懒散地朝通往峡口的土路上望去。从北边往西的土路,像一条黄白色的带子,低垂地,宁静地搁置在粗犷的山坡上,尔后穿过峡口向西延伸。
山鹰时而低空飞翔,时而掠过山坳直插蓝天。
“守他妈个巴子,董建生钻进豪绅的窑洞,天天搂着娘们,我们却在这儿当老鸦……”
蹲在山坡上的土痞任拐子站起来,伸了伸懒腰,发着牢骚说。
“你不识好歹,昨天你他妈在山那边把一个骑毛驴的回娘家的媳妇掠上了山,你一个人在那里捣鼓了半天,我牟某人装着没看见,今天你才爬上山就不耐烦了?”牟二少爷一手叉腰,一手提枪,冷峻的目光瞟了瞟任拐子说。
任拐子走到牟二少爷的身边,他看了看牟二少爷额头上的刀痕,厚实的嘴唇上浮现出冷蔑的神情。
“牟二少爷,你***发什么神经,前天你掠了一个商人的三捆洋布,我们弟兄们连一根纱也没有见着,你那水仙、月菊,穿得完么?何不分给我们一人一节,我们也去逗一逗镇上的娘们,寻寻开心……”
“哈哈哈……”守候在这山坳上的几个歪眉烂眼的痞子,即刻来了精神。
这时候,从北坡土路上过来了一路行人,缓慢地向峡口走来。
“路上有人来了!”牟二少爷瞧见,立即把子弹推上膛,大声嚷道。
任拐子等三名弟兄,手搭凉棚朝土路上望去。
他发现,走在前边的是一个奇特的矮人,后边跟着三五个衣着极其破烂的乞丐,马车上拉着一些兽皮口袋和烂朽的柴禾。
“这是一帮逃难的,莫浪费了爷们的子弹。”任拐子把枪插进怀里。
“你老兄没看见,后边又过来一路人。”
牟二少爷话音刚落,任拐子便又朝土路上看去。果然土路上又过来—路人。
他们都穿着破烂的衣裳,拄着木棍,高矮不—,胖瘦不匀,有几个人披头散发,形色委靡,如同一群逃难的病夫。
“这哪里是商人,更不像是日本特务。”任拐子作出了判断。他似乎觉得站着看累了,便一屁股坐在地上,掏出纸烟点燃。
牟二少爷从走过来的两路人中也未看出什么,他认为这是—路从东北、内蒙流落过来的逃难人。然而三步倒、猩猩、雪狼这批高级特别部队却押运着从日战区转运过来的中国稀世珍宝,正从这些奉命秘密监视行踪的人的眼皮下通过。
此时,董建生从西坡爬上了山,当他来到牟二少爷和另外几个偏关地痞的身边时,发现了土路上过来的路人,一个生意打扮的人坐在马车上,后面跟着三四条汉子。
董建生定睛一看,见那生意打扮坐在车上的朱仁堂身材瘦弱,后面的几条汉子朝这峡口两边不停地张望着。
“那是些什么?”董建生便注意观察着破旧马车上的行李。
马车吱嘎地朝前缓慢地行进,土路上扬起了一股股灰尘。当马车从他眼前摇摇晃晃地通过时,他看清了,那车上的涨鼓鼓的兽皮口袋上附着已结痂的动物的肉屑,口袋里冒出了一些野兽的骨头,莫非这口袋内装有虎皮和熊掌之类的东西。
这显然不是日本特务,当即董建生萌生了抢劫的恶念。当他的目光落在后面几个人的脸上时,他发现了他们神情刚毅,虽行走疲惫,可步态有力,似乎是经过特殊训练的,至少这些人的功夫不凡。
董建生收回目光,瞟了瞟他身边的几个弟兄。他发现他带来的这几个弟兄精神委靡,五短三粗,打家劫舍倒是可以,但要拉下山同那几个大汉较量,恐怕就相形见绌。
他把枪插进腰间,同牟二少爷商量一阵之后,就带着几个弟兄远远地跟在这路人马的后面,进了偏关这座小镇。
董建生感到奇怪,这路逃荒人—进偏关之后,怎么在街上就见不着他们的人影?莫非他们会飞?
于是,这个直接受山西军阀阎锡山副官梨少佐指挥的暗探便带着任拐子等地痞在街上寻找着,他们从街的东头走到西头,然后又钻进两条胡同寻找。这座小镇被他们找了个遍,都没有发现从外地流入此镇的逃荒人。
董建生紧皱眉头,他在一阵木愣之后,带着牟二少爷找来两匹大马,骑上朝镇西通往柳林的方向追去。
两匹大马在通往镇西的土路上一阵狂奔,追出五十余华里,却未见这路逃荒人,于是二人又策马往回赶。
当二人赶拢偏关时,天已漆黑。牟二少爷便带董建生到他家歇息。
酒足饭饱之后,牟二少爷飘飘然起来。为执行董建生的特殊任务,他已有五天未碰水仙和月菊的身子了。他一想到水仙那丰满的身段和月菊那粉白桃红的脸腮,心里便起了痒痒。
他向坐在炕沿边剔牙的董建生说道:“这几天我们在山上累了,今晚上我去找两个娘们来好好乐—乐。”
董建生一听,心中甚是欢喜,他即刻脸上堆笑,眼皮眯成一条缝,急忙说道:
“那好,我可得要清水货。”
“刘兄,这儿只有这么大,要想弄到清水货,确实不易。只有南边有个凤姑,这姑娘倒是长相俊俏,只有十六岁,可她父亲耿老大看管得严,一到晚上,任何人也进不了那土墙院子。”牟二少爷说。
“哈哈哈……牟老弟,你脑壳就不开窍,你先去给那耿老大说一下,就说是阎司令手下的人要见他的女儿,她自个儿来了这就好说,要是不来的话,我亲自去请她。”
牟二少爷心想,那凤姑是他相中的美人儿,哪能先让这董建生下手。他有些后悔不该说出凤姑,但这话已说出去了,只得绕个圈儿,随便说是凤姑走亲戚去了,或者是她已得了水肿病,黄猫烂脸不成人样就可蒙骗过去。把水仙和月菊找来,陪他玩一个通宵罢了。
“我马上就去凤姑家。只要她人在家,就一定把她给你弄来。”牟二少爷说。
董建生心情急迫,捏着牙签的手一挥:“快去。”他似乎有些按捺不住淫荡的欲火,站起来,在房间里转着圈儿 。
牟二少爷一出家门,窜到街上,就直奔西边那幢农舍——水仙的家。
小镇上行人稀疏,狭长的街道两旁几间烧腊铺门前亮着灯,店堂里有少许几个食客围在桌边喝酒,拉着家常。牟二少爷一个人急匆匆地在街上走着,他打算先去水仙家中,同她亲昵一会儿后,再去叫上月菊,让月菊和水仙陪董建生,自己再窜去耿老大家,同凤姑……
一想到这儿,牟二少爷便加快了脚步,仅一袋烟的功夫,就来到了水仙家。
水仙家里的人一见这惹不起的恶霸又窜到家中来了,便躲开了,牟二少爷如同在自己家里一样,在屋中到处找水仙。然而水仙确实是不在,水仙的母亲说,水仙已有两天没回家了。
水仙在哪儿?牟二少爷窜到街上。
夜幕下的偏关小镇一片沉寂。仅街上南端的一家兼营旅栈的酒馆里有猜拳行令的喧闹声,那是陈老板的酒馆。牟二少爷便向那里走去。
他—进酒馆,陈老板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牟二少爷,里面请。”陈老板热情地把他接到店堂里边,摆好茶杯,急忙沏茶。此时他的神情紧张起来,这牟二少爷的包娟水仙和月菊正在楼上同嫖客调情,要是被发现,这场由醋意引发的争斗必然爆发,届时,他的桌椅板凳,以及他的杯盘碗盏……一想到这儿,他手中的茶壶便不听使唤,滚烫的开水不由自主地冲到牟二少爷的腿上。
“你妈那巴子!”牟二少爷忽地一下跳起来 ,桌子哐地一下被掀翻在地。几个喝酒的食客惊呆了,店堂里桌椅凳子一片乱响。
牟二少爷一脚踢倒板凳,指着陈老板的鼻子骂道:“**你娘个奶奶,你他妈没长眼睛?”
陈老板惊愕着,开水烫着了牟二少爷,酿成了一桩大祸,他瑟瑟发抖,浑身哆嗦。
牟二少爷抓起一条凳子,朝陈老板砸来。他认为不这佯做,就不能解恨。
木楞楞的陈老板猛然间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急忙躲闪。飞来的凳子“轰”地一声砸在柜台上,“哗啦”一声,柜台上的五六只泡有大枣、枸杞、乌鞘蛇、菜花蛇的酒坛子碎片横飞,大枣、枸杞溅落在地……,
店堂里乱了起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声。
牟二少爷接连掀翻了三张桌子,正动手提凳子砸橱柜时,陈老板扑过去,抱住牟二少爷的手,绝望地哀嚎道:
“少爷,我求求你啊……”
牟二少爷手中的凳子被陈老板抱住,他愤怒地一拧眉毛,飞起一脚,朝陈老板的下腹踢去。
陈老板倒在地上,抱着下腹缩成——团,随即是“哎哟,妈呀……”一阵惨叫。
楼下店堂里一阵惊天动地的响声,使正在楼上一间屋中赤身裸体搂着水仙的黑鹰猛然一惊,他立即翻身从炕上爬起,穿上衣裤。从枕边掏出驳壳枪提在手中,密切注视着楼下的动静。
“楼下发生了什么事?”水仙、月菊惊慌起来,二人胡乱地从炕头抓过衣服穿在身上,惊魂不定地躲在屋角。
“轰隆”一声,楼下店堂里的橱柜似乎被掀翻在地。
黑鹰判断出,楼下店堂里发生了骚乱,估计有人冲进堂店。
“快跑!”黑鹰担心两个妓女在楼上会遇到不测,便向她们把头一摆。
楼下砸东西的响声停止了,仅听见有人在抽泣。
两个妓女便蹑手蹑脚悄悄地顺楼梯朝楼下走去。
突然,楼下一阵声嘶力竭的吼叫:
“两个婊子,敢背着老子跑到这儿!楼上是什么人?”
“哎哟,妈呀……”一个妓女在惨叫。
“不说,老子崩了你!”声音嘶哑凶恶。
“咚”的一声之后,又一个女人“啊”地一声尖利地惨叫,声音揪人心肺。
黑鹰窥见,楼下有一个凶恶的汉子,正对刚下楼的两个妓女施暴。那凶恶的汉子是谁?黑鹰打算下楼看个究竟。于是他提枪噔噔噔地走下楼梯,刚走到楼梯转角处,在黑咕隆咚中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显然那汉子正气冲冲地上楼了。
黑鹰立即闪到侧边,那上楼的汉子在一阵踉跄之后,扶住墙壁站定。
“叭!”地一声枪响,那靠在墙壁的汉子手中的枪响了。一颗子弹嗖地一声从黑鹰的耳边飞过。
“这是什么人?”黑鹰立即揿亮电筒,雪亮的手电光唰地—下落在汉子身上。此时,黑鹰发现,那汉子斜着眼,身穿马褂,手上提着一支驳壳枪,显然是当地的一个恶霸。从他眼神判定,他算不得一条汉子,仅仅是一条供人驱使的狗。
黑鹰紧张的神情即刻松懈下来,他把枪插进怀中。对付这样的人,已完全用不着他手中的枪。
牟二少爷见楼上的黑鹰下楼来了,估计这人是嫖客,在他被撞个满怀之后,就向黑鹰开了枪。
然而,那人并不慌张,居然用手中的电筒照他,这使他的醋意大发,他再一次扣动了扳机。
就在这瞬间,他握着枪柄的手腕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拽住,枪口被迫向上。
“叭”地一声枪响,子弹朝天射出,几乎在枪响的刹那间,他手中的枪被人夺下。
牟二少爷便用脚反抗,当他的脚刚一抬起,就被那人揪住了脚腕,用力往上一提。
一股剧烈的、钻心的疼痛,使牟二少爷失去了重心,他的脚被人提起,头倒立在地上……
沉闷的枪声在酒馆骤然响起,打破了在小镇南端凤姑闺房中偷香窃玉的雪狼的迷梦,他猛然一怔,敏锐地作出了判断:
这吕梁山下的小镇没有国民党驻军,且离日战区甚远,夜半窜出枪声,必有不测。显然已危及到委座的绝密的小蚕计划的安全,且小蚕的特别绝密资料就隐藏在这小镇上,而且非常分散。
雪狼迅即翻身下炕。此时,被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凤姑仍在昏迷中。雪狼穿上衣裤,一闪身飘进黑夜的帷幕中,朝枪声响起的地方冲去。
凤姑屋里的那盏昏暗的油灯仍然亮着,可灯油已经燃尽,跳跃的淡红色的火苗越来越小……
四十 猎鹰者收线吕梁山
四十猎鹰者收线吕梁山反叛
雪狼飞身闪出凤姑的闺房,窜出大院,钻进小巷,来到街上,朝四周望了望,若明若暗的星星闪烁下,小镇一团漆黑。
枪声从哪儿响起?雪狼的目光在狭长的街道两端扫视着。见南端街道上,晃动几条黑影,仿佛一闪而过,显然情况在那儿。
雪狼便朝那儿奔去。
酒馆里的枪声骤然响起,使分布在这小镇上栖息的执行小蚕计划的所有特别部队感到懵然。夜半枪响和他们本身担负的神圣的特殊使命,已容不得他们有丝毫的迟疑。他们迅即从屋中跃出,窥测这枪响的方位。从发现枪声来自小镇的南端,那儿—片闹嚷。便自动地分头行动。一部分人密切守卫搁放在住处的绝密资料,一部分人闪出屋中朝枪响处奔去。
最先赶到酒馆的贾剥皮,目光在这店堂内一扫视,见堂内的桌椅板凳已被砸烂,酒坛破碎,屋内弥漫着浓烈的酒味。显然这是地痞在这儿滋扰,没有任何武力指向小蚕绝密计划的迹象,他悬在心上的一块石头即刻落地。他把枪插进怀中,从大门右侧闪身走进店堂。陈老板蜷缩在地上,有两个女人披头散发呆若木鸡般地躲在铺门边,零乱的长发飘散,遮住了脸。
贾剥皮冷峻的目光在这店堂内一扫之后,便朝楼上走去。莫非住在这楼上的黑鹰遭到不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