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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猗兰霓裳之凤求凰》》 · 猗兰霓裳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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猗兰霓裳之凤求凰 第四卷 第四十一章

夜晚的风一下下敲打在雕花窗棱上,我辗转难眠,锦被光滑冰凉,稍一翻身便滑落到一旁,一天的心计算计自己感到很累了,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自己根本就不了解自己,从来没有像如今这样讨厌自己的作为,可是我知道,我还要继续下去,如果我想在这深宫中自保,甚至于保护我的家族。有泪静静的滑过面颊,今夜的他重新回来了这皇宫,这个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是否会有不同的心境。

想到他,心里不由一凛,像有人用手轻轻的捏着心房上最柔软的地方,即使是轻轻的,也感到一阵阵难以忍受的疼痛。呼吸憋涩起来,感到夜凉薄的空气,我抓过绣枕将脸深深埋进去,四周黑暗下来,我终于睡着了。

惠菊一早便来唤我,服侍我穿上繁复秀丽端庄的衣衫,再一次带上那些金光耀目的璀璨的珠宝,我只定定的看着镜中那个我越来越不熟悉的身影,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扶着惠菊的手走到了正殿。已有一群妍丽的女子在那里守侯,我堆上温和的笑接受着请安,目光早已空洞起来,透过半开的鸾凤殿的大门,我看见外面的天空浓云密布,铅灰色的天空沉重得压抑下来,我有些喘不过气,兀自拿起手上的绢帕轻按住唇边。低下的那些妃嫔们在说着什么,鸾凤殿里一直回荡着轻盈的声音,可是在此时听来却感到异常的烦闷。我凝神看着自己护甲上镶嵌的一颗猫眼,微一动就有一道莹绿的光闪过,突然周围安静下来,那么静,以至外面突然刮起的大风的呼啸声那么清晰,我突然就回过神来,底下坐的那些妃子们都看着我,似在等待什么。我看向一旁的惠菊,她轻俯下身小声的对我说:“小主们在说柳妃娘娘即将临盆的事呢。”我点点头,惠菊继续小声的说到:“刚才谢昭容问娘娘到时是否坐镇昭阳宫。”我笑起来,看着下手一个浅紫衣裙容貌秀丽的女子:“柳妃这是我大羲的第一个皇嗣,说什么我也是会去的。”脸上的笑越发温和起来:“等谢昭容或者你们谁将来有了龙脉,本宫都会坐镇的。所以,”我眼睛微弯:“各位妹妹还要多为我大羲诞育皇嗣啊。”下面的女子们忙福身谢恩,一时眼底明光闪耀,金光璀璨。我稍闭眼,浮上笑。众嫔妃又说笑了阵,见我面露疲态聪明的纷纷告退,待最后一个娟丽的身影消失在坤宁宫门外,我扶着惠菊的手慢慢起身回到了东暖阁。

外面的天色越发的阴沉起来,铅色的浓云密密的压下来,空气里是令人窒息的沉重,走进东暖阁惠菊奉上茶,我坐到桌边端起品了一口,人僵在那里。“这茶,“我的语气平和,可是内心起伏不定:”这茶是哪里来的?”惠菊端上时新的瓜果,她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如往日般随口说到:“先前去给月美人送贺礼,月美人告诉奴婢的,说是她的房中有娘娘喜欢的上等茶叶,让我好生收着,今日就泡来了。”我点点头:“是好茶,你要好生收着,轻易不要泡来。”惠菊不明所以的看着我,我没有在意她的目光拿起茶杯再品了一口淡淡的说到:“今日有些累了,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坐会儿。”说罢再不看她,只慢慢的饮着杯中清香的茶,可是不知为何进到口中我却感到苦涩。

惠菊出去了,我走到镜前看着镜中那个华丽妖娆的女子,她不是我熟悉的那个如幽兰般的女子了,她已经变成了一朵富丽的牡丹,一朵众人皆羡我独悲的牡丹。我一伸手就掀掉了自己头上那些沉重的首饰,一头光滑的秀发披散下来,“咣铛”一声,那些精致的首饰掉落在地,一颗珠子在地上滴溜溜的滚动着,我看了它好半天,缓缓的俯身将它捡起,那是一粒小小的珍珠,握在手中的刹那我回过神,没有时间在这里感伤,下朝的时间就要到了。我连忙脱下了之前身上华丽繁复的衣衫裙钗,换上了一件水蓝色绣白莲花的裥裙,一枝累丝孔雀簪,雀首垂下一串碧蓝的宝石。镜中人明丽高贵,可是脸上却依旧有着一份清雅。我看着雕花铜镜中那个不一样的自己兀自笑了,这个是他熟悉的,也是我熟悉的凌雪薇。

海晏堂建在离御花园不远的地方,是先皇建与全贵妃有孕休养之所,沈羲遥即位后便将这里赐给了裕王做宫中居所,即使裕王早已开衙建府。这里宁静安和,周围是浅水柔花,看不到宫中飞檐的一角,也没有那深红的宫墙时时告诫着,这里,充满了血的气息。

我跟在沈羲遥的身后,他一直轻轻拉着我的手,他的手温暖宽厚,可是我的手在他的手心里,却丝毫没有感到温暖,我的心中紧张无比,可是脸上还要装做什么都没有的神情,微笑着听他跟我说话。走过一段香花满径的路,一转弯就看见了海晏堂,外表看起来这里朴实无华,但是却透着无尽的闲适,即使知道自己身处深宫,我还是有那么一瞬觉得自己仿佛还是那个在闺阁中自在的凌家小姐,那个无忧无虑的快乐的女子。可是也就只有那么短短的一刹那。

海晏堂内的装饰摆设也透着朴实,可是却都是精细的玩意,许是裕王住进来的原因,这里也看不到丝毫的女人的留存,到处都是男子平易温和的气息。有侍女站在四处,当我随沈羲遥走进的时候纷纷跪了下来,沈羲遥只一挥手,就匆匆的走进了一间内室,我却迈不开步子了,因为我知道,他就在那里。

可是还是走了过去,他半靠在床上,沈羲遥早已免了他行礼的规矩,可是在看到我走进的时候,他却挣扎着起身半弯了腰:“小王参见皇后娘娘。”他的脸色是那么的苍白,我分明看见他唇角细微的抽动和他额上细密的汗珠。我心痛到了无法言语,可是沈羲遥看着我,他不知道之前那些我和裕王的交集,他只以为这是裕王全家礼的表现。我只有带着温和的笑走到他的床边,用那么陌生的口气说到:“王爷为了国家受此重伤,本宫在此替大羲的子民谢过了。”说完微微福着身,不由想起初次我单独遇见他的情景,那时我告诉他自己是一个小小的宫女,他那时爽朗的笑回荡在耳边,我的眼角有些湿润,早已物是人非了。他勉强笑着:“皇后娘娘过奖了,这是羲贺应该做的。”就这样说了很久的话,其实一直都是沈羲遥在说,我偶问上几句关于裕王如今伤势的话,嘱咐着裕王好生的休养,一切都那么正常,仿佛我们就真的是第一次见,我尽一个做嫂子的责任而已。“王爷一定要好好的养病才是,御医开的药如何,可有效果?”“药一定要让手巧心细的宫女煎来,王爷这里的侍女可还够用,本宫再派些人来吧。”。。。。。。就这样说着郝无意义的话,夹杂在沈羲遥的关心中。外面的天传来低沉的隆隆做响的声音,一场大雨即将来临。张德海走到沈羲遥的身边小声说着什么,我看到他的目光一转,脸色微露喜悦,轻轻的点了点头,站起身,我也跟着起身,羲贺的眼神中有一抹不舍和悲伤,我知道自己亦是。“魏王今日已入京了。”沈羲遥说着:“朕和他可有三年未见了。”羲贺也笑起来:“去岁我倒是见过大哥一回。没有什么变化。”沈羲遥点点头:“他一直都是那样子。朕已下令明日赐宴,不过就是家宴,你身体可还行?”羲贺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就转过眼去含笑看着沈羲遥:“可以的皇兄不必担忧。”沈羲遥点着头:“你好生的休养,朕走了。”他一回身却一下撞在刚刚端药低头进来的侍女身上。“砰”的一声,那紫砂的药碗摔在地上,黑色的药汁洒了满地,他的身上也都是散发着浓重的苦味的药汁。那侍女吓得跪在地上,沈羲遥没有说话立刻就有侍卫将那女子拖了出去,我站在他身边拿出绢帕仔细的为他擦着,余光处就看见羲贺哀伤的目光紧紧的落在我的身上,手不由慢了下来。沈羲遥抓住我的手说:“不擦了,朕回去换件。”说完看了看脚下一群忙碌的收拾的奴才,黑苦的药汁被迅速的擦去,我看见他皱皱眉:“这药。。。”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心里“突突”跳着,带着一丝的期盼和紧张,但是大多都是温柔得体的笑着说到:“这药可是要按时用的,如今洒了,这些丫头做事不力,臣妾担忧这药煎的火候。”沈羲遥看着我,他的目光明亮:“朕也是担忧这个。”我轻轻的福身半跪下:“若皇上相信臣妾,臣妾愿为裕王亲熬一次药,以带我大羲百姓感谢王爷的功劳。”沈羲遥看了我好久好久,我担忧得不敢抬头,自己这话,似有些过了,他不会起疑吧。可是他后面的话让我放下心来:“也好,那就委屈你一次了。”我心里感到巨大的欣喜,强按住笑说到:“臣妾遵命。”

猗兰霓裳之凤求凰 第四卷 第四十二章

看着那金黄的龙袍一摆尾,带着大批的侍从离开,我站起身,回头看羲贺时他的脸上充满了犹豫和喜悦,我招手唤来海晏堂里的侍女:“这药方在哪?可有已经准备好的?”那侍女恭着身:“回皇后娘娘,配好的药是有的,那边已经在煎了。”我低着头不去看他只轻轻的说:“已经煎上了?本宫去看看。”说着要走,他咳了几声,我看了看外面狂风大作的天,笑着回身:“王爷请稍等,本宫去看看。”我看见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疲惫,我咬咬牙走了出去。

这海晏堂里的侍女,都是这皇宫里选出来的,更何况如今他病了,那么作为他的兄长,沈羲遥派来了他身边的几个侍从,更不消说之前在这里的宫女太监的来历了。我不敢贸然的做什么,一旦被皇帝知道我和他之前的交集,那么,受牵连的人,就不只是我一个了。

在煎药的房间中我站在一只药罐前,文火细细的熬着,连绵不断的袅袅的白烟在我上方盘旋不去,我盯着那白烟,看着它升腾成万千的形态,飘渺中我就看见了那池碧波,那丛荷花,他的笑就依稀在那里闪现,那么温暖,我的眼泪就在不知不觉中掉了下来。天真闷,我有些喘不了气了,雨怎么还不下下来呢,我回头看了一眼那门外一片天,一个身影就出现在眼前。他穿着薄薄的月白衫子,只是在休息时的衣着外面披了一件褂子,他的身影不若我上一次见他是那样伟岸,他消瘦了许多,之前温润的脸庞如今尽是不健康的苍白,他一手抓着门边,一双眼睛就直直的看着我,我定在那里,看着他的模样,心酸不已。身后煎药的白烟就这样拢在我们中间,好象隔了一层轻柔的纱,目光不真切起来。我知道,这不是纱,是一条永远无法穿越的星河。我闭上了眼睛,有冰凉的东西滑落,我转身,药已经煎好了,再回身,那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我叹了口气,这里的丫鬟不知去向,想来是被他支开了,可是我竟没有发现,许是之前太入神。擦了擦眼角,惠菊就在此时进来了。我指指已经好了的药:“你端去给王爷吧。”惠菊仔细的看了看我:“娘娘,您怎么了?”我抬头:“什么?怎么了?”惠菊摇着头:“娘娘的脸色不好。”我顿了顿:“天太闷了,这里通风似也不好呢,没有什么的。王爷那里怎么样了?”惠菊将手上药罐里黑苦的药汁倒进一只青瓷莲花缠枝碗中,没有抬头说到:“王爷刚刚突然不好起来,众人都过去了,娘娘这里的想来也去了吧。”我心提到嗓子眼,他出什么事了,那自己之前看到的,是幻影么?惠菊将药碗放进托盘里笑着说:“可是不久王爷就好起来,先是说屋子里都是药味,就让那些侍女去采些嫩枝来,又说天气闷热,那些太监就急忙去内务府抬新的冰块来,后来就剩我们几个,他又说坐的乏了让我们下去。奴婢看着时候差不多了就过来看看。”我点点头,心里却笑起来,他这样做,可是违了他一向平易无求的性格了。那么,之前我看到的,不是我的幻觉,是他,真的是他。心里升腾起一阵巨大的欢喜,同时却也是深深的担忧,他的身体状况,可以下床来走动么。想到这里,连忙唤了惠菊端药过去。

他躺在床上,看起来似乎是睡着了,神情平和,有浅浅的笑意,可是他的眼皮一跳一跳的,呼吸似也不自然,我知道他没有睡着,再看旁边,和田白玉错金花瓶中已经插上了新的松柏和一些蔷薇花,一旁也摆好了新来的冰雕散着徐徐的白气,呼吸清凉起来,带着微微的高远的香气。我走进的时候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出声,众侍从皆以为我是不想打扰他休息,可是惠菊手上的药还散着热气,这药是要趁热喝下方能见效的。我走到他的床边,他的呼吸明显有些急促,他知道我就在他的身边。我看着他微微有些泛红的脸,他心中应该是有我的吧,可是我却高兴不起来。我吹了吹滚烫的药,心一狠交给旁边的这里的侍女:“等一会药温了唤王爷起来用。”那侍女点着头接过,我起身要走,刚到门口就听一声巨响,一道闪光出现在天边,大雨就顷刻间砸落下来。我止住了脚,身后传来声音:“雨这么大,皇后娘娘还是稍等片刻再走吧。”回头,他已歪靠在墨蓝蚕丝枕上,一双眼睛尽是笑意,口气却是恭敬而陌生的。我抓着门框的手紧了紧,带着客气的笑转身,那水蓝裥裙百摺的裙角划出一个美丽的圆轻轻贴在了身上,我微低头说到:“那本宫就再叨扰王爷一阵了。”

他半靠着我坐在他不远的窗边,看着侍女将药端他,他皱着眉一饮而尽。那药极苦,他的脸微微苦起来,我强忍着笑意,转头去看那窗外细密的雨点打在小池塘中泛起的涟漪。不觉悲凉,只觉得如果我在进宫前遇到他多好,那么这皇宫中就少了一个默默寡欢的皇后,即使不愿也不得不投身深宫中血腥黑暗的争斗,即使不爱也不得不对另一个男人展露虚假的欢颜。而这世上就多了一对神仙伴侣,品萧论诗,游弋山水之间,举案齐眉,两情相依。想着想着,嘴角有一丝如流云般的浅笑,眼角却酸涩起来。“药苦,可备了蜂蜜水么?”我看似随意的拨弄了下额前的碎发,手背却轻轻的从眼前拭去。“有的,奴婢这就去拿来。”先前递药给他的那个女子说到,我皱皱眉:“如今去拿可是晚了。”目光冷冷的落在那女子身上,她脸色变了变,低头不语。“罢了,以后可是要注意的。若是被皇上知道,可就不会是这样了。”我语气严肃的说着,那女子点点头:“奴婢知道了。”说完起身出了去,我看着她与其他侍女大不相同的浅橘色裙褂和头上略贵重的首饰,心里有些疑问,可是他的轻咳声唤回了我的注意,回头,他正目光炯炯的凝视着我,看见我看他笑起来,他偏头看了看窗外,眼睛一亮,孩子似的欢快的说到:“雨停了。”我回头,夏日里雨来的急也去的快,在半开的窗子外面,一缕明媚耀眼的金光洒下,水面上波光点点,似碎金洒入般。空气也清新起来,不再感到闷热难耐。“是啊,雨停了,本宫。。。”我话没有说完,就看见他起身,一旁的侍女忙将一边月白的衣服披在他身上,他带着虚弱的笑说:“屋里实在是闷极了,想出去走走,顺便送送。。。”他哽了下用极小的声音说到:“顺便送送皇嫂。”我神色一凛,悲凉起来,可是却笑着看着他:“王爷身体不适就免去了吧。”他固执的摇着头:“本王正好想出去透透气,不知皇后是否愿意允小王一送。”我咬着下唇:“当然。”

我和他并肩走在一条花香满径的小路上,侍从们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我只看着那路边争奇斗艳的繁花,雨后的空气里有种清甜的气味,令人心旷神怡。一抬头,一道彩虹就飞架在天际边,我不由拍起手来:“彩虹!”说完自己就后悔了,这是多么没有规矩的举动。他却宠溺的笑着看着我,有微风将我们的衣衫吹起,我身上浅蓝的饰带轻轻打在他前摆的袍角上,时而与那垂下的玉佩的绶带缠绕一下,心也就随着那一下摇荡不已。“刚才失礼了,王爷见笑了。”我说着,之前那声音太大,后面的侍从怕是都听到了,只有这样掩饰,他摇着头看着我一本正经的表情轻声说到:“只这一刻,忘记我们是谁,好么?”他的目光看着池中荷上停落的蜻蜓,那柔软透明的翅膀在阳光下反着碧色的光,我顺着他的目光,那蜻蜓振了下翅飞走了。有蝴蝶在身边轻盈的飞着,我点了点头。就这样默默的走了许久,看着同样的景色,我们的步履从容脸上都带着浅浅却快乐的笑,什么都没有说,却仿佛说了很多。

“那荷包,我没有丢。”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我不解的抬头看他,他只笑笑不再说什么了。我心里越发狐疑起来,猛得就想起之前沈羲遥的话,难道。。。我抬头看他,眼中是难以置信和哀伤:“难道,难道你回去,就是为了它?”我的声音哽咽起来,他没有看我,只凝视着远处蓝天上一丝流云,轻轻的点了点头。我心仿被人重重的捏了一把,痛到难以呼吸,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睁开时已是满眼泪水,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不值得。”我轻轻的说到。他嘴角一个悲凉的笑:“不,如今,它是我最重要的东西了。”说着手不由的伸进了袖中,可是半晌却还是空手出了来,他的拳头握了握又松开一下子就回头深深的看进我的眼睛:“可是如今,我真的希望自己永远的留在那里,留在我找到它的那个夜晚,那时天上的星真明亮,就好似那个人的眼睛,我愿意永远看着它们而不知道她是谁。做着我的美梦。永不醒来。”他停了停又说到:“在战场上,我从来什么都不怕,了不起是一条命,也是为了这如画江山,可是这次我怕,怕我再也见不到她了。即使在突然遇到敌军时我也告诉自己要回来,一定要完成我对她的誓言。”他的口气那么哀伤悲戚,我的心也一下下抽动,整个人似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羲贺,我。。。”再多的我什么也说不出口,声音呜咽起来,他轻声说着:“什么都不要说,只要我看到你好,我也就好了。”他说完停住了脚步,我抬头,已经到了海晏堂地界的尽头,接连的就是御花园。“皇后娘娘,”他看着后面走上来的侍从说到:“小王就送您到这里了。”说着他微弯下身,我竭力的忍着内心的伤,虚扶一把:“王爷还请好生休养。”

猗兰霓裳之凤求凰 第四卷 第四十三章

娥眉新妆画不得

是夜,沈羲遥处理前朝之事彻夜待在御书房,我推说今日吹了风有些头痛,他嘱了御医来瞧我,许是我的脸色苍白,精神不济,御医真的开了方子要我早早休息。沈羲遥陪着我说话直到亥时看着我睡下才离去,特意吩咐了明日的六宫请安暂缓,但是依旧嘱咐我明日晌午的家宴要去。

看着他离去,坤宁宫里熄了大半的灯火,今夜是惠菊当值,因着沈羲遥之前交代过的不许任何人扰了我的睡眠,故惠菊守在寝殿的外间,一盏孤灯昏黄的点在我床边的烛架上,平日里这里是插着十二根长烛,今夜只留一支。我掀开轻纱床幔的一角,就那样定定的看着那流泪的红烛,心头的痛再忍不住,躺回床上拉过被角轻轻咬在嘴里,同时还有自己一根手指。哭到伤心处用力大了些,指间一阵疼痛,可是却比不上心中的伤。我难过他的痴情,难过自己不够坚决的心,难过自己不得不背负的责任,难过自己已经成了皇帝的女人,也难过自己真正的拥有了这后印,却失去了全部。胸口憋闷起来,有些无法呼吸,我大口喘着气,眼睛睁得很大很大,那柔和的烛光也刺痛了它,却不愿闭眼,第一次那么害怕黑暗,好象一闭眼,自己就掉进了万丈深渊。

清晨就醒了来,轻手轻脚的到铜镜前一照,自己被吓了一跳。镜中人眼窝深陷眼圈浮肿,眼睛里红红的布满了血丝,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揉揉依旧酸涩的眼睛,我看了看微亮的天又走回床上躺下,头很疼,是真的疼,好象要裂开般,想闭眼却闭不上。好容易又睡了一会,却全是梦境,是他悲凉的眼看着我,苍白的唇说着什么,我却听不见,只能看着他哀伤的脸叹息。我辗转在床上,有人轻轻的推我“娘娘,娘娘。”是惠菊的声音。我睁开眼,惠菊紧张的看着我:“娘娘怎么了?”我摇摇头,眼皮沉重起来:“今日的晨昏定省免了,我再睡一会,皇上若是来了你进来唤我。”说罢不等惠菊回话自己就翻了个身睡去。

已时起身,半靠在床上的绣花大枕上,惠菊端了药进来喂我,是提神愈风的药,苦中带着微微的甜,我喝了几口,不若清晨那般的难受,看着惠菊问到:“我的脸色如何?”惠菊瞅了瞅我答到:“娘娘的脸色有些苍白呢,不过比起早上要好多了。”我点点头:“晌午有家宴,你与我挑件衣服和首饰。”说完扶了惠菊的手正要下床,门被推开了,沈羲遥一脸关切的走了进来,按住要起身的我拉着我的手问到:“听闻你今日不太好,可还难受的紧?太医昨日开的方子没有用么?”我笑笑说:“昨日吹了风,晚上外面树上一直有只蝉在叫,臣妾没有睡好,今日才贪睡了一个时辰。”我笑得很淡,他听完皱着眉仔细的看了看我:“今日的家宴推到夜里了,你好生的休养休养。”我心里泛起一阵酸酸的感觉:“推迟不要紧么?魏王会不会。。。”他摇摇头:“魏王那没有什么,你休息休息,正好羲贺也多休息下,晚上才好一同赴宴。”我点点头,尽量装出不在意的口气说到:“昨日臣妾走时王爷精神好了点。已经嘱咐过那些煎药的侍女了。”他笑起来:“那煎药的活如今都让朕赏给他的那个侍寝做了。”我心沉了下,我竟忘了他其实是有一个算做侧室的女人的,心里有些小小的不快,可是,我凭什么不快呢。自己浮上一个凄凉的笑容,好在沈羲遥回头问惠菊我用的药的情况才没有看见,而在他回头的瞬间我已经恢复了平常的神态。“朕要去御书房了,几个大臣在那里等着有事要奏。”我正欲下床恭送他,他却一个手势告诉我不用:“好好休息,朕一会回来。”我点着头目送他出去,自己就起身来。

今夜的晚宴虽说是家宴,可是却是我作为皇后第一次出席的宴会,它对我并不重要,可是,在宴会上我可以见到他,这样就好了。挑了许久终于是选定了一件玫红色绣海棠的锦衣,这件衣服样式简单胜在颜色上,那红不浓烈也不暗淡,只是让人感觉有春风拂面的温暖感觉,但是却也能显现出皇后应有的端庄。梳迎春髻,一根累丝嵌宝衔珠金凤簪彰显自己的身份,可是却不过分的华贵,再戴一枚点翠凤形银簪,脑后是白玉扇形梳,垂下短短的一排金流苏,转头间有璀璨的金光闪闪。今夜我要做的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后,而是一个温柔得体的妻子,因此不宜太隆重,只是恰到好处的显现尊贵就好。最后在鬓间插上一朵新摘的大红山茶,镜中人明眸皓齿,顾盼生辉,娇柔温婉,高贵翩然。我提起裙摆,脚上是一双软缎绣花的玉鞋,鞋尖一朵堂皇的牡丹开起香瓣万千,中间一点金黄最是耀眼。我将裙幅放下,遮住了那妖娆的花,略施粉黛将自己脸上的疲倦遮盖,只是口脂仔细的选了一抹鲜艳的水红,配上我如皎洁月光的面,第一次感到自己可以如此的娇媚却依旧气质如兰。我朝自己笑了笑,古人云“女为悦己者容”,自己今夜,是为谁而扮呢?

沈羲遥直到傍晚时分才来到坤宁宫,他的打扮也十分的随意,只一件秋香色便袍,纹着团龙圈圈,戴闲暇时用的白玉冠,剑眉星目俊朗至极。进了门看见我坐在妆台前举着螺子黛无从下手,笑着上前拿过,仔细的画了一个柳叶眉,他的手法生疏,想是没有为谁画过几次吧。我握住了他的手嗔笑到:“皇上画的,还不如臣妾呢。”他脸色一讪笑起来:“敢如此与朕说话的,你还是头一个。”我从镜中看他,他只是笑着,并没有动气,我没有回头只是凑到镜前细细的描绘,他就站在我身后静静的看起来。

画了很久,其实是不想去看他,怕看到他,就想起另一张和他相似的脸。我知道他对我的好,可是自在坤宁宫见到他,他就不再是那个与我相遇在幽然亭,赐我蓬岛遥台的那个男子,那个人没有帝王的戾气,也没有一个皇帝高高在上不可仰望的气势。我知道,在坤宁宫见到我后,他心中的那个仙子就不再是仙子了,不管他如何的去回避,可是他永远也忘不了我是凌雪薇,是凌家的女儿。而我,也不得不被这个身份牵绊,失去了自己。

“皇上,时辰快到了,请皇上皇后移驾胧烟阁。”张德海走了进来,小心的说着,我搁下手中的眉笔莞尔一笑:“皇上,臣妾准备好了。”

胧烟阁飞架在水上,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平台用来演奏歌舞,整个胧烟阁均用雪花岩筑成,茫茫的雪白一片,三面环水,有微风从湖上轻拂而过,吹得人整个酥酥的,举动都轻柔起来。我就伴着沈羲遥高居上首,下面依次坐着向我们行过礼的魏王沈羲业,旁边是魏王妃,一个娇小可人的江南女子,据说是魏王在江南游历遇到的一个礼乐的世家女子,精通各种乐器,与最喜音律的魏王正好琴瑟和鸣。魏王身资挺拔,面目不如沈羲遥的高贵威严,也不如沈羲贺那般飘逸如仙,倒也是棱角分明,目光炯炯,气质上多了些江南文士的优柔。他是先帝长子,可惜其母出身微贱自身的天资也远不如自己之后的兄弟,性格却是不争,厌烦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只醉心于音律常常走访名师。这样也好,其实这是最好的自保的方法,作为皇子一生衣食无忧,比起那些一味争权夺势最后却竹篮打水的人来说,他无疑是聪明的。魏王之后是几位皇叔,都是朝堂上的老人了,有些与父亲的私交甚好,可是手中几乎没有什么权力。魏王对面的桌子一直空着,可是我知道,那是他的位置。待我和沈羲遥坐定,裕王还迟迟未到,沈羲遥表面上却和魏王说笑着听魏王说着他在江南的见闻,可是他的眉头微颦担忧之色隐约显现其上。我心中更是焦急,裕王是守礼之人,如若不是有困难,是不会晚到让一干人等他的。我看见沈羲遥对张德海使了个眼色,张德海立刻悄声退下,不一会就有守门太监高声喊到:“裕王殿下到。”抬头,满室耀目的烛光中他由两个侍女轻扶着走进,脸上是温润的笑,一如我熟知般,穿的也很简单,仔细一看我差点掉下泪来,那是我和他初遇时他的装束,只是头上的发冠换成了稍正式些的青玉冠,闪着柔和的光。沈羲遥起身去迎,我自然跟在后面,众人扶着他走到桌前坐下,他却又站起身来,恭敬的朝我们一拜:“参见皇上,皇后。”沈羲遥脸上闪过一抹疑惑说到:“平日里都准了你私下不用行大礼的,这家宴上怎么就拘谨起来了。”羲贺微笑着不语,慢慢的坐下,一双眼睛就从我脸上轻轻的扫过。我低了头看着衣服上细致的海棠花样,侧过脸笑着对沈羲遥说:“既然裕王已到,晚宴就可开始了皇上。”沈羲遥一点头,我轻拍拍手,悠扬大气的乐曲就回荡在胧烟阁里,飘荡在平静的水面上。

猗兰霓裳之凤求凰 第四卷 第四十四章

不如饮待奴先醉

他带着一丝看不出意味的笑坐在那里,看着大堂正中那胡姬曼妙的舞姿,那石榴红的裙摆在飞速的旋转中在雪白的地面上绽开一朵妖娆的花,他的目光那么专注,可是我却从中看出了空洞。夜风徐徐的吹着,宫女们依次端上精美的宴席,魏王倒是十分认真的在看,不时和身边的魏王妃说着什么,我余光之处看到沈羲遥懒懒的靠在赤金蟠龙椅背上,酒杯在唇边久久不离,可是他没有喝,只是把玩着。我的目光再次落在了他的身上,却正好对上他投来的目光,他微举起酒杯对我做了一个小小的敬酒的姿势,然后仰头喝下,我也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是上好的梨花白,本应甘甜清冽的酒到了口中如毒药般。他不再看我,我也收回了目光,一旁的侍女为我斟满,我举起酒杯笑着对身边的沈羲遥说:“皇上,臣妾敬皇上一杯。”沈羲遥诧异且满意的看着我笑了,端起他面前的足金莲花杯朝我微一颔首就喝了下去。我慢慢的喝完了杯中的酒,沈羲遥的目光就落在了我身上,那目光炽烈,可是顷刻间他便将脸转了回去,微笑着问着下面坐的魏王一些在江南的见闻。我独自笑了笑,就看见他的目光又温和的看过来,那目光中有太多太多的情感我不能面对。

“羲贺你可还好?”沈羲遥一双利目猛得就扫了过去,语气却是温和关切的。他笑了笑:“多谢皇兄的关心,臣弟还好。”我勉强带着笑说:“王爷的伤势可要好生的调养呢,皇上这几日都担忧的紧。”他也笑笑,举起酒杯敬与沈羲遥:“皇兄放心,臣弟无碍的。”他说罢一饮而尽,可是脸上就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我担忧得几乎要说出话来,嘱咐他不要过多的饮酒,可是话刚到嘴边身边的沈羲遥就开口了:“你有伤在身,不宜过多的饮酒,还是少喝的好。”沈羲遥的眼睛里满是笑意,羲贺就放下了酒杯,我也将话咽回了肚子。实在难熬,我心中烦闷,心思总是跑到席下那个月白的身影上,看着他一杯接一杯的喝着,虽然他笑着,可是我却感到了那笑的悲凉。魏王和其王妃和乐融融的说笑着,不时敬高坐上首的沈羲遥和我,魏王对其王妃很好,不时的为她夹菜挡酒,我看着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魏王夫妇两人身上,那眼中的是羡慕和无奈。

“羲贺,你也不小了,何时娶个正妃回来呢?”魏王突然的话弄得羲贺脸上一阵发白,我端着酒杯在面前慢慢饮着遮盖自己同样苍白的脸,还好所有人都将注意转到羲贺身上。“羲贺还没有想过。”他尴尬的一笑,慢慢说到。“这京城的女子你就没有一个看上的?”魏王有些喝高了,半倾着身子问到,羲贺摇摇头:“大哥,羲贺如今不想纳妃,只望身体赶快恢复去保我大羲江山安宁。”魏王撇撇嘴笑到:“你毕竟是个王爷,六弟都有了两个侧妃了,你这个兄长却还没有,怎么说的过去。”羲贺摇着头:“如今真的不想。”声音略低了下去,目光飞快的扫了我一眼。我忙笑着说到:“王爷身系国家安危令人敬佩,本宫敬王爷一杯。”说罢盈盈笑着,他也一笑,那是我在他进来这胧烟阁后看到他第一次露出纯粹的笑,我微垂了眼,心里有喜有悲。喝了杯中酒,为了怕魏王再提此事,我又笑着看着正欲张口的魏王:“魏王爷,本宫也敬你一杯,如今回来京城,可要多留几日,皇上可是很想念你呢。”魏王忙回敬我,我再一拍手,十几个戎装汉子手执佩剑走上堂来,“隆隆”的鼓声响起,有沉稳的男声唱到:“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众人皆观望过去,只有羲贺的目光久久落在了我的身上。一舞终了,我身边的沈羲遥却突然微探了身子缓声对羲贺说:“朕突然想起来,你上次走时不是说回来希望朕赐你一样珍宝么?怎么后来就没再听你说起呢?”我心一沉,“突突”跳个不停,再看他,脸色却依旧如常,朝沈羲遥一笑,可是目光却是看着我的,他答到:“臣弟极爱皇兄的一样宝贝,只是,臣弟知道若是跟皇兄要了就是强人所难了。”“哦?是何物?朕倒真想知道了。”沈羲遥眉毛一挑问到,脸上满是好奇。可是他身边的我却已是浑身大汗,虽明知羲贺不会说,可是还是紧张万分。“臣弟很喜欢皇兄收藏的一把古琴,名叫绿猗。”他淡笑着,目光直直的看向了我,含着狡黠的笑。我一惊,那琴在我处,是我每日必弹的物件。沈羲遥的脸色稍变:“绿猗,胗已将它给了皇后了。”羲贺做出猛然了悟的样子:“那是臣弟冒犯了。臣弟并不知此。”沈羲遥笑着看着我,我心里有一丝甜一丝苦,含笑着说:“既然王爷喜欢,本宫就送与王爷了,好琴还需知音赏,本宫在古琴上没有什么领悟,王爷喜欢这就命人给你送去。”沈羲遥的眼中含着满意的笑微点点头,在他眼里我是一个得体的皇后,可是他不知,羲贺要此琴的原因。

琴被抬来了,裹在大红的绸缎中,他小心的揭开,眼中是赞叹和满足。“多谢皇兄,多谢皇后娘娘。”说罢他坐在了琴前,十指拨转,一曲《流水浮灯》就静静得流淌在月下宁和的胧烟阁里,不过他的弹奏中多了几分大气,闻之峨峨若泰山,洋洋若江河。我轻轻的笑了,一杯一杯的饮起来。不觉已喝下几大杯酒,头晕沉起来,我实在是无法再待下去,我怕我再看他一眼就会涌出泪来,眼睛已经酸涨得厉害,我不知道自己的脸色如何,可是我知道我必须离开。再饮下一杯,他的琴声噶然而止,沈羲遥拍起手来,我克制着自己的感觉柔声到:“皇上,看来这琴赠与王爷才真的是物得其主了呢。”沈羲遥点着头,我端起酒杯笑着看着已经回到席上的羲贺:“王爷,本宫再敬你一杯。”说罢不看他便饮下,身子轻飘起来,有些眩晕,我带着醉意的笑看着沈羲遥轻声说着:“皇上,臣妾不胜酒力,有些醉了。”沈羲遥关切的看着我,目光柔和却紧紧相视,我看着他,眼波流转:“皇上,请容臣妾先行告退。”他拉了我的手用力的捏了下,有些疼,可是我依旧带着笑在脸上。他想了想:“也罢,今晨你也感到不适,还是早些回去休息的好。”我听了他的话起身走到堂下一施礼,便由惠菊等人扶着略带踉跄的退下了。

走过了长长的飞桥,我挣开惠菊的手,脚步已恢复了从容,回头看着那水上一片灯火辉煌,四周是静夜里风吹响的沙沙声,我看着天上一片晶莹的星,那点点银光就渐渐的模糊成一片。举起宽大的袖子拭了拭眼角,那灯火辉煌处有一个我熟悉的身影,即使已经隔了很远,可是我依旧能一眼认出他来。“娘娘今日怎么这么快就醉了?奴婢记得先前有次娘娘不是喝了比今日多的酒么,可是却没有醉意。是昨夜吹了风受了寒还没有好么?奴婢回去再给娘娘煎一幅药吧。”惠菊小声的问着我,我“啊”了一声回神转头看她,眼波突然就从受惊变成温柔,我听见了远远传来的乐曲声,笑了,是乐府新奏起了那曲《流水浮灯》。“惠菊,”我说:“你可听过,酒不醉人人自醉么?”惠菊摇着头,我不语,扶了她的手慢慢向坤宁宫走去,可是我知道,哪里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而是“不如饮待奴先醉,图得不知郎去时”。我先离开,对我,对他,都好吧,那宴席上,他也会展颜一些吧。

这天夜里我借着酒力睡得很熟,朦胧中依稀有人在看我,清晨醒来惠菊告诉我晚宴散了沈羲遥就来了,在我寝殿里待了许久,可是见我睡得正熟就吩咐了几句离开了。“皇上似喝了不少酒呢,在娘娘的床前一直说着什么,只是奴婢在外面没有听清。不过皇上的眼神,好象很是悲伤的。”惠菊跟我说着的时候,我刚刚起身坐在梳妆台前举起一对点珠耳环要呆,听到她的话手一松,耳环“滴溜溜”掉在地上,我呆呆的看着镜中的自己,他,对我说了什么?他,会有悲伤的表情?手无力的垂下,心乱如麻。

猗兰霓裳之凤求凰 第四卷 第四十五章

春风拂栏露华浓

因着答应皓月教她些才艺,我没再多想便让惠菊去唤她到适闲亭,自己也让小禄子和小荣子抬了一把原有的古琴过去,我已在沈羲遥面前说了自己不擅此物,那么正好教给皓月,沈羲遥虽不是很喜欢音律,但是在此方面的造诣却不能小觑。今日的日头很强,即使适闲亭面对着湖水背靠松林,可是阳光照射下来却没有减轻一丝的炎热。低下站着的小禄子和小荣子早已是大汗淋漓,可是又不敢明显的擦拭,我看着日光下闪着耀眼白光的湖面,静静的坐在亭中,那古琴就搁在我手旁的石桌上,虽不如绿猗那般的珍贵,却也是把上好的琴。我随手拨了几个音,再抬头看时惠菊的身影就出现在眼前,可是,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我顿时就明白了,怪自己没有想清楚就让惠菊去,如今我们都不再是从前的我们了。对于皓月来说,不管她是否知道是我造成了她成为这个美人,但是她从前那个小姐已经消失了,取而带之的是一个圣宠正隆的六宫之首。我早该想到,从在坤宁宫他说“朕说过朕知道你是谁”的那一刻起,一切就都变了。惠菊走上前来:“娘娘,月美人受柳妃娘娘之请去了昭阳宫了。”我点点头,看着惠菊有些愤然的脸色笑着说:“今日真是太热了,我们回去吧。”“娘娘,”惠菊上前一步似要将之前的话讲完,可是我摇摇头:“我不想知道。”我淡淡的说到:“回去吧。”惠菊迟疑了下还是收住了话跟在我身后。我慢慢走着,走到御花园中一处风景秀丽的地方,一阵娇笑声传来,抬头看去是之前我曾偶遇的那几个女子,还有旁的一些低等的妃子,可是看起来却是那么的快乐。我没有再上前而是转了身:“我们走旁的路回去吧。”说完自己神伤起来。惠菊朝那边看了看:“娘娘,这是回宫最近的路啊。”她不解的看着我,我笑着:“前些日子说要去武陵春色的,就今日去看看吧。”

身上橙黄的绉纱裙随着脚步如烟般在碧绿的草地上流动,鞋间有小小的金铃发出柔柔的声响。我一走进武陵春色的月亮门就看见前方碧蓝的水边两个俊逸的身影面对面坐着在下着一盘棋,旁边是离得稍远的侍从。“玎玲玎玲”我停住脚步,头上七色彩石串珠碰撞在一起,那两人就同时回头,我看见两道明媚的阳光朝我倾洒而来,心底却渐渐寒起来。“参见皇上。”我微低下身子,沈羲遥招招手我便走了过去,羲贺却立即起身告退,这是规矩不得不遵守的规矩。沈羲遥嘱咐他好生休养,便由着他退下了。我看着那天青的身影消失在一片牡丹丛后看了看沈羲遥,他面前是一个棋盘,我看一眼过去,那棋盘上正杀得难分高下,可是仔细看去却发现黑子处于劣势,不过还有机会转圜。“臣妾来的不是时候呢。”我温柔的笑着说,沈羲遥拉我坐到他对面,就是刚才羲贺坐过的地方,还有他的余温。我看着自己面前的黑玉棋盒,里面盛着黑子,棋盘边还落有一颗,我捏起来握在手中,这是他看到我来时放下的,我朝沈羲遥一笑,他有些怔在那里。“皇上,”我说:“既然臣妾打扰了皇上与王爷的棋局,那臣妾就陪皇上下完这局吧。”说完看了看:“如果臣妾没有猜错的话该是臣妾下了。”说罢将手中的棋子落下,沈羲遥眼睛里有道光闪过,饶有兴致的下起来。

我没有赢他,只是按着先前裕王行棋的下法下完了这局,他的棋力不低,可是却是不如沈羲遥的沉稳和深远。一盘终了,张德海上前奉上新到的黄山毛峰,我饮了一口,果然是好茶,香如白兰,味醇回甘。张德海同时收去了棋盘,沈羲遥拥着我坐在水边,有徐徐的风吹来带走了令人难以忍受的暑气,我有些昏昏沉沉起来,斜靠着他竟小憩过去。不知过了多久睁开眼,眼前还是那碧波万倾的湖水,只是日头西斜,水面上不再是白晃晃的耀眼的光,而是红金点点,天边一抹绯红的云倒映在水面上,天上飞过的鸟和水中游弋的鲤终于相会于湖面的影中,我此时已经在他的怀里,他轻柔的抱着我,我听见他喃喃的声音说到:“你若不是凌家的女儿,该有多好。我该怎么办,怎么办。”那语气中的无奈和哀伤是我从来没有想到会出自他一个帝王之口的。我闭上眼,一阵酸涩。

过了不一会就睁开眼看他,带着一丝羞赧的笑,自己就这样睡着实失体统。“皇上,”我轻轻的唤着眼波迷离的他,他猛低下头,浮上笑。“皇上,臣妾。。。”我话没有说完,他就俯下身来轻吻了我,接着笑到:“醒了?”说罢拉起我,我“哎呀”了一声,头上的五彩珐琅团花簪就掉了下来,金光一闪,剩下固定发式的簪花也滑落了,一头长发就倾洒下去。我慌乱的用手抓住,他只是笑着看我,一把就抱了起来。

我躺在寝殿的床上,举目看去,我第一次感到这红是多么暧昧的颜色,金线绣的龙凤呈祥花样的朱红被面凌乱的铺在一边,大红鲛纱纬帐里他的吻细密而炽烈,他的身体火热,他的手轻柔的抚摩着我的身体,所过之处我不由的泛起阵阵酥篥,手上抓紧了他坚实的臂膀,他浑身一颤,呼吸急促起来。东暖阁里摆着新送来的冰块,暑气在太阳西沉后渐渐散去,再加上这冰散出的凉气,本是该感到凉爽的,可是,在他粗重的呼吸声中,他身上的汗水一滴滴滴落在我的身上,极目看去是无边际的红,还有那耀目的金凤,我闭上眼,眩晕。。。。。。事毕他紧紧的抱我在怀中,用下巴抵着我的头顶轻轻的摩挲着,我一仰头就看见他那双炯炯明目中炽烈的光。

他看了好半天,突然想起什么笑起来,我疑惑的看着他,他一伸手掀起放下的床幔,我惊呼一声,东暖阁里燃满了龙凤花烛,红木圆桌上是精美的菜肴和点心,还有一壶酒,酒杯上缠着红丝线。我愣了一下,眼泪在眼眶中打转。这些,是大婚时才能有的宴席,这是我第二次看到它们。他拉我起来,为我披上一件品红的云丝寝衣,坐在桌前,他亲自在酒杯中斟满了酒,递一只给我,鲜艳的红丝线连着的另一边是他手中同样的羊脂玉杯。我们在满室摇曳的红烛照耀下相视一笑,共同饮尽了杯中上好的女儿红。“你是谁?”他柔声问我,我抬起双眸看着他不回答。他笑了,那么温柔的笑,那么纯粹。“我已经忘记了你是谁,我只知道,你是我心中那个仙子,那个落入凡间被我遇到的仙子。”我的笑渐渐消失了,低下头,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一切,都晚了。。。。。。

他伸手抬起我的下巴,我别过脸去,脸上的泪水却在烛光的照耀下无处隐藏,他有些慌,我硬生生笑起来:“皇上,臣妾。。。”他走到我面前抱住我:“朕决定忘记你是凌家的女儿了,不要哭,不要哭,朕以前对不住你。实在是。。。”他没有说下去,他不知我哭的原因。我就任他抱着,一时间灯影绰绰,飞红漫天,像极了我进宫那日漫天喜庆的红色飘飞。

之后一连近半月夜里他都在我处安歇,而在这段时间里,羲贺的伤慢慢好起来。偶尔我们能相遇在御花园中,也多是有沈羲遥在的。不过看到他好转我的心也就放下了,但还是每日都派小喜子小心的将我悄悄煎好的药送去给他。我圣眷日胜的消息也传到了前朝,听说凌家的势头达到了登峰造极之境,还好父亲和兄长表现得极谦逊,在朝堂上比以前更小心翼翼起来。皇帝也不若之那样与父亲暗里争了。我心宽慰了些。我想,父亲一定是开心的吧。

那日沈羲遥午膳时就来了,没坐多久张德海就来通报羲贺求见。沈羲遥看了看我,我含笑退了下去,禀退身边的侍从在只隔一层锦帘的里道里停了下来。“皇兄,”是羲贺的声音,我从缝隙中看去,他已恢复得差不多了,除了身形还是有些消瘦,精神却大好了。“皇兄,臣弟是来向皇兄告辞的。”他带着笑意说到,我手一紧,手上桑蚕丝的帕子就被揉成一团,指甲嵌进了掌心。“在宫里住的不好么?你的伤势刚刚痊愈,还应多休养才是。”是沈羲遥的声音。“臣弟已经在此住了太久了。”羲贺说着:“本来皇兄准我在宫中休养已是破例了,如今好得差不多了,回王府也是应该的。”我看着地上泥金的光滑的地面,在透进来的一道窄窄的光线中我看到了自己模糊的身影,手心生疼,他不愿在这皇宫里了,可是,这样也是对他好的吧。我朝自己的影子无奈的笑笑,转身离去,远远的沈羲遥的声音传来,可是我没有理会他说了什么了。只要对羲贺好,怎样都好。

是夜,沈羲遥宿在我这里,刚睡下不久就有宫女焦急的过来传话。“皇上,”那宫女的声音我熟悉,是柳妃身边的绯然。“皇上,柳妃娘娘要临盆了。”

猗兰霓裳之凤求凰 第四卷 第四十六章

红英落尽青梅小

我一下子坐起来,身边的沈羲遥已醒了过来,神色紧张且焦急。我拿过衣服迅速的为他穿上,自己也披了件罩衣紧跟着他往昭阳宫方向而去。有侍卫打着一串宫灯在前方引路,四周一片的黑暗,只能看到前面的他宽阔的背影,还有昏黄的灯光。他的脚步匆匆,我看不见他的脸,他走的很急,夜风将他的墨蓝衣袍吹起飘荡着,宛若暗夜里风的影子。走了没有多久就来到了昭阳宫,才走到门外就看见里面灯火通明,大批的宫女们出出进进很是忙碌,老远我就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那么尖锐,我不由打了个寒战,心被揪紧了。沈羲遥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白起来,脚步更加的匆忙。我随着他走到飞絮殿的门口,那喊声越发的凄厉,我看到他脸上的担忧,还有期望。他抬脚就要进去,我伸出了手拦在他的身前。他怒视着我,似要动气了般,我深吸一口气,这是我从来没有在他脸上看到过的表情,他是很在乎柳妃的,或者说,在乎这个孩子。“皇上,这血房是不吉之地,皇上不能进去。”我大声说着,可是他脸上的表情告诉我他根本没有听进去,顺手就推了我一下,但力道却不大,我踉跄了一下抓紧了门框才勉强没有倒下,他神色就慌乱起来,想伸手拉我可是眼睛又看向了那门,犹豫的神色在他脸上闪过,里面又传来一声令人新惊的喊声,柳妃喊着“皇上,皇上,您在哪里啊。。。”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就将那门推了开。我上前一步就跪在了他面前,挡住了那扇门。我没有抬头,我不敢看他的表情,我知那将是雷霆,“皇上,这是祖宗的规矩。。。”我稍缓了语调再微微的抬头看他。他没有表情,只是看着那已经开了的门,我觉得手心冰凉:“皇上,臣妾会坐镇昭阳宫,有皇上和上苍的保佑,柳妃一定能顺利生产。”头磕在冰凉的地面上,手心微微发着汗。“啊!”那痛苦的喊声又一次传来,沈羲遥拉我起来,犹豫和决绝在他脸上交替的出现,终于他双手按着我的肩,目光中是信任和坚定:“朕就交给你了。”我点点头,走进了飞絮殿的门。

“用力,用力。”里间里产婆的声音传来,我走了进去,服侍的侍女正要行礼,我喝斥了一声:“都什么时候了,快去做自己的事。”说罢走到床边,柳妃汗流满面,双手紧紧的抓着从床顶上垂下的两根结实的布带,那布带在她苍白的手上挽了几圈,她用力时手上的关节处泛着白色,头发凌乱的散着,被汗水打湿的额发粘在额头上,一双眼睛因用力圆睁着,布满了血丝。“用力。”产婆的声音再一次传来:“用力,快了。”柳妃一抬头看见了我,脸上的神色稍变,她的眼睛里是恨,是嫉,是不甘,可是还有得意。我没有理会那抹得意,如今是男是女还不清楚,即使是男孩,也无妨的。我半弯着身子对她说:“皇上就在外面等着你的消息呢。柳妃可要再使把力啊。”柳妃喘着粗气,银牙使劲的一咬,身子都半抬了起来。“哇”的一声婴孩的啼哭传来,终于是顺利的生了下来。柳妃此时的力气全部用尽,可是还是强睁着眼,满怀期待的看着产婆。“恭喜娘娘,贺喜娘娘。”产婆跪在床前:“是个小公主。”柳妃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一幅不甘的模样,她的脸色由红转白,长叹一口气,身子一软就倒在了床上,眼睛紧紧的闭着,却有珍珠般的泪淌下来。她甚至没有看那孩子一眼就睡去。孩子已经被洗好也包裹在了柔软的绸缎中,她甜舔的睡着,她是我大羲彰轩帝的第一个子嗣,是我大羲的公主。我看着她粉嫩的脸庞,心底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想抱她却不知该如何的抱,生怕把她弄坏了。产婆见柳妃闭着眼,以为她是累极了休息,又见我对小公主的喜爱,忙过来教我抱孩子的姿势。我笑着跟着她做着,正要抱过小公主,柳妃突然睁开了眼,她看着我,眼里是激动和愤怒:“不许你抱我的孩子,都是你,都是你。。。”话没说完她哭起来,我已经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柳妃恶狠狠的看着我:“这下你满意了,我生了个公主,哈哈。。。”她绝望的笑起来,眼神只扫了那襁褓中的孩子一眼又转到我的身上,她细细的打量着我,嘴角泛起一股令人发颤的笑。我只是冷冷的看着她,周围的侍女早已吓得跪了一地,我走上一步,头上的金步摇一晃,一道刺目的光就从柳妃苍白的脸上划过,我看着她,她也不再说话,我手摆了摆,那些宫女退到了纱帘外,我压低了声音对柳妃说到:“本宫才不在乎你生的是男是女,你记住了。”我的口气透着寒意,我看到柳妃的表情凝固住了,她的脸上是恐慌和不快,我站直了身子用手扶了扶有些滑落的步摇,柔声说到:“上次你在坤宁宫顶撞本宫本宫就不跟你计较了,这次你刚生产完,体力虚弱意识模糊,本宫就当什么都没有听到。不过下次,”声音提高了些:“本宫就不会这么为你想了。”说罢我转身,走了一步又回头浅笑到:“柳如絮,如今的你,已不是当初那个柳妃了。”我莞尔一笑,留下呆若木鸡的她一人躺在床上。那柔绿的锦被衬得她面如土色,不复之前的娇美明丽。

我抱着那孩子走到门外,夜风吹起,夹杂着昭阳宫里鲜花的香气徐徐袭来,已经不是冰冷的气息,而是夹杂着暖意。沈羲遥坐在正殿里,一手支着头,没有点灯,我长长的影子就投在光滑的地面上,借着明亮的月色,我看到了他的脸上的疲惫。无声的走到他面前,身后的宫女点燃了烛火,正殿里顿时明亮如昼,我带着微笑轻轻的跪下:“皇上,”柔声说到:“恭喜皇上,柳妃生下了一名小公主。母女均安。如今柳妃已睡去了,皇上放心。”他的脸明亮起来,眼里都是笑意,这是他初为人父,虽说他更希望的是一个皇子,但是激动和兴奋是一定的。他快步的走到我身边,接过孩子抱在怀中,我看着他笨拙的姿势笑起来,他也抬头朝我“呵呵”一笑,一刹那间我突然觉得有种陌生的温暖,稍纵即逝,我抓不住。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充满了温柔的目光,他摇着头笑着,嘴角上扬。我伸手拉了拉孩子身上的小被子,青葱的手指在他眼前一晃,他看着那孩子,好似无意的说到:“为朕生一个皇子,好么?”没有回答,只是笑着,从他手上接过孩子抱在怀中,轻轻的摇晃哄着那孩子,然后温柔的说到:“皇上,为小公主取个名字吧。”他看着小公主,孩子醒了,没有哭,一双大眼睛望着他,又不时的看看我,“咯咯”笑起来,转头向门外看去,我和沈羲遥也看向外去,一轮皓月当空,皎洁的洒下柔光满眼。沈羲遥说:“就叫玲珑吧。”我看着他,心知是那句“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不由的也点了点头。两人相视一笑,我低下头逗着怀里的玲珑:“皇上,明日还要早朝,皇上早些回去安置了吧。这里就交给臣妾了。”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满是温存:“你也不要过分操劳了。”我柔婉一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昭阳殿外,长呼了一口气,安排起小公主的事宜来。

之后的几日沈羲遥下了朝就来到坤宁宫,我正和玲珑的乳母抱着她逗她玩。柳妃因产后虚弱一直未起,再加上坐月子不能下床,玲珑就先在我的坤宁宫住下了。一时间坤宁宫里多了许多的宫女和嫫嫫,好生热闹。柳妃心中是不愿这样的,可是我是皇后,沈羲遥也要我先带着玲珑,待柳妃月子坐完身体恢复再将玲珑送回去。因此沈羲遥总是先来我这里看玲珑,在国事不多的时候再去昭阳宫探望柳妃。我很疼玲珑,她虽长得很像柳妃,可是不妨碍我喜欢她。

一日晌午坐在窗前绣一个小小的肚兜,用浅粉的线在淡蓝的绢上绣着飞扬的花,玲珑就在我身边的摇篮里,乳母在一旁轻哄着她入睡,因着天气炎热,但孩子不能见凉,坤宁宫里的冰雕都改成了小小的,离玲珑很近的地方都没有摆,我一针一线细细绣着,午后的阳光照进西暖阁变的温和,我不时的停下看看身边的玲珑,不由的就笑了。

“娘娘,”张德海走了进来,我没有停下手上的针线,这几日张德海常过来,有时沈羲遥要会见大臣就让他给我递个话,我也没有抬头懒懒的说到:“怎么了?”“回娘娘的话,皇上请娘娘带小公主到烟波亭去,他在那里等您。”张德海说到,我一震,烟波亭。可是脸上还是挂着淡淡的表情:“知道了。”装做不在意的又问了一句:“皇上怎么去了烟波亭了。”“皇上和裕王爷在烟波亭里下棋呢,想让裕王爷见见小公主。”我点点头,心里却无端的乱起来。

猗兰霓裳之凤求凰 第四卷 第四十七章

相逢不尽平生事

湖绿的罗裙有长长的后摆,迤俪的拖在我的身后,上面浅紫的藤花点点,交织成一只巨大的葵花图案,头发全部盘在脑后,只在鬓前边簪一朵淡紫的花,看起来清爽幽雅,好似御花园中烟波亭周围开满的紫藤。乳母抱着玲珑跟在我身后,她的身后是大批的侍从,绕一个弯,烟波亭就在眼前,那白的羽纱还在,依旧是被风吹得轻飘飘在空中,湖上的风很清凉,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目光就看到了在亭中坐着的那个青玉色的身影,再看看自己身上的湖绿衣衫,脸上不由就泛起了满足的笑容。

沈羲遥抬头就看到了站在亭外的我,他愣了半晌就笑着示意我进去,他的笑容比这盛夏午后的阳光还要灿烂,我也朝他莞尔一笑,目光扫过那个青玉色的身影,他没有回头看我,可是我却从他微微抽动的背看到他的忍耐,心里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连忙回头抱过玲珑上前,乳母和侍从退在一旁,我走进亭中,棋盘上的一局正好结束,看出来是沈羲遥的白子赢了,羲贺在低头收拾着棋子,直到我的影子遮住了他身前的阳光,他才抬头,我从他平静的脸上什么也看不到,心中不免有些戚戚。他站起身向我行礼,我惊讶的发现他佩带的玉佩的绶带竟是浅浅的紫色,心里的戚戚消失,变成一阵温暖。他微低着头:“小王参见皇后娘娘。”他的声音不似之前明亮,带着暗哑,我克制着自己笑到:“王爷不必多礼,快请起。”说罢将玲珑抱到他面前:“这是我大羲第一个公主,玲珑。”他的头更低起来,好象在仔细的看着孩子,伸出手想去逗弄,可是玲珑此刻睡的正甜,他还是缩了回来,抬头却不看我,看着沈羲遥说到:“恭喜皇兄啊,小公主长得真是可爱。不过像柳妃之处多些。”说完笑起来,很轻的笑,沈羲遥也走上前带着初为人父的骄傲说到:“是像如絮多些,将来一定也是个美人。”他也笑起来:“到时朕可就犯难将她嫁与何人好了。”“皇上想的真远,玲珑才多大啊,还没有满月皇上就想到出嫁。。。”我嗔笑着不经意的回头看着羲贺说到:“王爷你说是么。”他深深的看着我,眼里有喜悦和痛苦,可是却是轻松的说到:“皇兄是想得远了。不过皇兄何必担忧呢,我大羲人才济济,何愁将来小公主找不到好人家?”他看了看沈羲遥目光又落到我的身上:“不过柳妃月子期间,皇后娘娘可要辛苦了。”我摇着头笑到:“怎么是辛苦,这是应该的。何况,”我低下头,手掌轻轻的抚摩过玲珑娇嫩的脸颊:“何况玲珑如此可爱,本宫就怕到时舍不得她回她母妃那里呢。”我的话音刚落,沈羲遥的声音传来:“这有什么怕的,等你为朕生下皇子,不就不愁了。”他的声音温暖,可是我却寒了脊梁,悄悄的看了一眼羲贺,他面如死灰,苍白至极。一时间刚才的欢声笑语消失得无影无踪,换来一片沉默,空气仿佛凝结起来,那么闷,连风都停了下来。我笑笑正要开口,羲贺却突然说话了:“皇兄,之前我跟你说的那个。。。”他踟躇着不再说下去,我心里却恐慌起来。沈羲遥满含深意的看了我一眼,那目光令我惧怕,可是我还是笑着迎上他的目光:“如今臣妾只想带好玲珑,等柳妃身子好些不嫌臣妾带的不好就是了。”说完看了看身旁的羲贺:“皇上和王爷似有事要谈,臣妾就先告退了。”说罢看了看怀中的玲珑:“玲珑也要到吃奶的时间了,臣妾得抱她回去了。”沈羲遥点点头:“那你快回去吧。”我转身,身后传来沈羲遥有些燥的声音:“你的上朕问过太医,还是要好生的调养的,你那府里什么人都没有,叫我这个做皇兄的如何放心。这事不用再说了,等到你真的可以回去休养,朕自会允了的。”我心中一喜,看来,他是不会走了。只要都在这红墙之中,哪怕不会见面,没有未来,我也满意了。

晚膳前张德海来传了话,柳妃说她想念皇上,沈羲遥就在那里用晚膳了。我想既然用了晚膳,即使柳妃不能侍寝,相必也是会想办法将他留下来的。哄了玲珑睡去让乳母抱走之后,我坐在镜前,看着镜中那个女子美丽却哀愁的面庞,浅浅的朝自己一笑,拿起一旁的紫玉菱花萧吹起来,远远的,仿佛幻觉般,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和着我的萧声,那么轻的声音,可是我却有泪滑过。终于是按捺不住,披了件墨蓝的长披风独自走了出去。

月亮被一带浮云遮住,只有暗淡的光洒下,走过御花园中那棵老槐树,就是九曲长廊的入口,走了一半我停住了脚,自己去做什么,去见他,可是见了彼此不是都痛苦么,只要在这红墙之中就好了,如果过多的奢求,也许这仅有的都会消失不见吧。狠了狠心,转头看着一旁西子湖轻轻荡漾的水,月亮此时就从那带浮云中探出头来,西子湖水上泛着浅浅的月亮柔和的光,我一抬头,他就在眼前,一样的定定的站着,那白玉萧还握在手中。我们彼此吃惊且激动的看着对方,我的眼泪就涌了出来。“羲贺。。。”我不由的叫出他的名字,他一颤,那眼睛中有什么在闪,他一步走到我的面前:“为什么,为什么。。。。。。”他只是重复着着三个字,我心如刀绞,痛不欲生。月光照在两个面对面流着泪的人身上,那月亮在笑这两个人的痴,却也动容于这两个人的痴。它悄悄的将自己隐藏在一朵浓云之后,将那光辉也收了起来。

他拥我在怀,我紧紧的贴在他的胸口,我能听到他心在急速的跳动,他的手臂在克制着自己用力,他怕弄疼了我,我将脸埋在他胸前青玉色衣袍中,那上面光滑,有他的温度。我抬头看他,他的吻就轻轻的落了下来。此时,我们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对方是谁。。。。。。

那个吻很轻,却带着灼热的温度,我闭上眼,可是瞬间我们都清醒过来,他轻轻的推开了我,我也后退了一步。“我。。。你。。。”他说不出话来,我也慌乱的看着一旁一枝伸出来的紫藤花那细小的花瓣中是一点金黄,“羲贺。”我再叫了他的名字一声,充满了抑制不住的感情。他摇着头:“我不能,不能。”我看着他痛苦的眼神,自己也悲哀的说到:“是的,我们不能。”手不由的就将那枝条掰断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我拿在手中看着,语气平静下来:“夜深了,本宫未带侍从,可否劳烦王爷送本宫回去坤宁宫。”声音是压抑了心中情感的镇定,他看了看我,嘴角浮上一丝无言的笑,微一躬身:“这是小王的荣幸。”

一路上没有月光,我们都无语的走着,我衣裙长长的后摆拖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娑娑”声,走了近一半的路我轻轻的问到:“你的伤,可还有大碍?”“他只是看着前方:”喝了你煎的药,自然好的快多了。”说完不自然的笑了笑:“你如今要照看玲珑,就不要再煎来了。太辛苦,我。。。”他没有说完,可是眼中的不舍和呵护,我也看着前方远远的一点亮光:“让我煎吧。这也是我唯一可以为你做的事了。”他没有说话,慢步走着。“皇兄,”他迟疑了一下问到:“他对你好么?”我脚步微一停,复又跟上他:“皇上待我很好。”不再说其他。他喃喃到:“那就好,那就好。”我眼角润湿起来,鼻子酸得厉害。“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我哽咽的说着,他停下了脚步,低头看着我,眼中是怜惜和抑制,他的嘴张了张,却终究没有说出话来。走了几步他开了口:“后宫险恶,你要小心。”我吃惊的看着他,他表情淡淡的,我没有问什么,跟在他身边走着。

坤宁宫就在眼前,在靠近宫门的地方他停下了脚步:“进去吧。”他说到,风吹起了他衣袍的一角,他从我手中拿过那枝紫藤,我看着空无一物的手心,他将他身上那块玉佩放在了上面,是飘翠细糯玉,上面是一只腾飞的鹤,边缘饰以赤金镂空的祥云。“这是我母妃的遗物,据说是她生前最心爱的,如今我将它送给你,就算做是那荷包的回礼。”他很淡定的说着,那口气如同初春的阳光般温和,我刚要开口回绝,这东西太贵重,何况此时的我们,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在烟波亭里品萧论诗的两人了,我如何能接受这样的物件。“不要说你不接受不起,在我心中,你是唯一可以拥有它的人。即使,没有未来。”他依旧是那淡淡的口气,我的心却沉重起来。他伸手将我的手心和拢便转身离去。他的手冰凉,我的手心也是凉凉一片。

慢慢的走回坤宁宫,那玉我小心的收在袖袋中,想着回到东暖阁就收在那个小木匣中。一步踏进门,脑中还在回忆着之前的事。突觉东暖阁里有什么不对,一抬头,就看见屋子里跪了一片,沈羲遥坐在里面的椅上,神情疲惫烦躁,还有担忧和焦急。

猗兰霓裳之凤求凰 第四卷 第四十八章

衔杯乐圣称避贤(上)

“这。。。怎么都跪在这里?”我指着地上跪着的坤宁宫里的侍从,看了一圈没有看到惠菊的人影:“出了什么事?”我有些慌乱,口气还算镇静,没有向沈羲遥行礼走到他面前:“皇上,他们做了什么您不高兴了么?”沈羲遥一双剑目从我脸上冷冷的扫过:“这么晚他们却不知你的去向,就是死罪。”我一惊,慌忙跪下:“皇上,这要怪臣妾,和他们无关的。”我抬起脸看着沈羲遥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松了口气的表情,柔声说到:“玲珑睡下后臣妾就打算也睡下了,可是却一直睡不着,只好起来,外面吹起了风,臣妾就想着去走走。臣妾想今夜皇上应该是在柳妃那里了,也就多散步了一会儿。”我强笑起来看着他,他的眉头松了开,一手拉起我:“怎么会睡不着?”口气已经是温和如常的了。我脑中飞快的寻思着,怎样的回答能让他开怀从而不再追究,也不多心。我装出一幅羞赧的模样:“之前皇上夜夜都在此的,今夜去了柳妃那,臣妾不习惯。。。”声音已娇弱下去,脸上也因着自己这话浮上一抹绯红。他终于是完全笑了起来,眼里不再有怀疑和恼怒,他拉我坐在他的腿上,我瞥了一眼底下依旧跪着的侍从:“皇上。。。”我拖长了声音叫到,他一笑:“你们都下去吧。不过没有下次。”我看着那退出去的人影,转头看他:“皇上,臣妾的贴身侍女惠菊呢?”他的头埋在了我的粳间,我被他弄得痒痒的难受,可是却依旧是笑着接受。他抬起头:“送去辛者库了。”我一惊不由的推开他:“皇上,惠菊没有犯错啊,还请皇上将她放回来。”那辛者库可是吃人的地方,什么人进去都要掉层皮的,我心中担忧焦急,眼睛牢牢的看着沈羲遥,他被我看得无奈,高声对外面喊到:“张德海,去辛者库把娘娘的侍女带回来。”外面人应了一声就消失了,他拉了我的手走到床边,蜡烛熄灭了。

夜半醒来,沈羲遥在身边沉沉睡着,我蹑手蹑脚的起身将地上衣服袖袋中的那块玉佩取出,小心的先放进了一柜那风雪衣内襟的口袋中。再回到床边,看着他熟睡的脸,心里却想着羲贺。此时的他在做什么,是否也和我眼前人一样,深深的睡去了。耳边隐约的传来萧声,我揉揉眼睛,是自己迷糊了吧,是幻觉,可是仔细听着,真的有,是他,是那曲《流水浮灯》。再不愿回到床上他的身边,自己披了件衣服凑在灯下,读起书来。微微有些冷长长的头发瀑布般披散下来,好似一匹上好的黑丝绸,轻轻的滑在胸前。我慢慢的翻着手上的书,脑海中都是他的身影。

有人轻轻的摇我,睁开眼,不知何时自己竟趴在桌上睡着了,抬头是沈羲遥,他不解的看着我,眼波中还有心疼,我笑笑不等他问就说到:“臣妾半夜起来坐在这里看月亮,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他眉毛一扬:“月亮?月亮就那么好看么?”我一笑:“宿云鹏际落,残月蚌中开。皇上难道不觉得好看么?”他宠溺的一笑:“回去床上睡吧,小心着了凉,朕早朝去了。”我点点头,在他的注视下躺在床上,他细心的为我盖好被子,看着我闭上眼睛才出去。我听见那门被关上,等了一会睁开眼,翻身下床将那玉佩小心的收在了木匣之中,自己才长嘘一口气,召唤外面的侍女进来,却是我不熟悉的面孔。“你们是?”我指着在外面站着的几个宫女,虽说不熟悉,可是又好似在哪里见过,悯思苦想之际一个身影走了进来,是芷兰。见我不解且迷惑的看着她,芷兰微一笑:“娘娘,从今日起,奴婢就是您的贴身侍女了。”我咬了咬下唇,知道这是沈羲遥的意思,只随意的问了一句:“那之前这坤宁宫里的人呢?”抬头看着芷兰,眼神却多了分凌厉。“回娘娘,那些侍从还在。”芷兰平和的回答到,我喘了口气转身:“本宫还是有些累,你传话下去让六宫的嫔妃今日不用来了。”说罢将手边厚厚的锦缎帘帐一拉而下,隔绝了外面那些陌生的脸孔,心沉掂掂的。

回到床上躺好,却闭不上眼,是依旧有些累的,可是心里不知为何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好的感觉,心很慌,仿佛自己一闭眼就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一般。芷兰走了进来,端着一个木漆朱盘,上面是一只同样的木漆朱碗,我看着她,她没有表情的走到我身边:“娘娘,这是皇上吩咐给您用的。”我凑上前一看,那碗中有黑色的汁液,却没有味道,我好奇且有些害怕的看了看芷兰,她依旧是没有表情,只是看着我,我在犹豫中拿起那碗一饮而尽,有些微苦,却也有一丝甜,喝完不久就感到头很沉,眼睛不由的闭了上,渐渐睡去。

有人在看着我,意识清晰起来,睁开眼,沈羲遥坐在我身边,我朝他一笑,他也就笑起来,可是那笑有些勉强,我从他略带哀愁的脸上看到了自己脸上的一丝害怕:“怎么了,皇上?”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今晨早朝,你父亲没有来。”我心一紧,呼吸急促起来:“什么?”“你大哥说他患了风寒,不要怕,朕已派御医过去了。”我点点头,眼睛斜向一边,父亲年迈,身体也被繁重的朝事压得日渐不好了,如今竟没有能来上朝,可见不是简单的风寒,我的目光无意识的从沈羲遥的脸上掠过,突然,我以为自己看错了般,他的脸上有一抹很浅很浅的笑,还有一丝狡黠。我害怕他那样的神情,不由的就抓紧了被边。“皇上,臣妾想。。。”我踟躇着,他看着我,目光中是同情,我有些奇怪,他一笑:“朕知你想回去看看,可是还是等御医回来禀报再说吧。”我听他这样讲了,只好点点头

整个一日都没有什么心情,玲珑一直就让乳母带着,她身边还有大批的侍从。惠菊已经回来了,我想办法还是将她调到了东暖阁当差,这样终于是有了个熟悉的人在身边侍侯。晚膳时御医终于是来通报,父亲没有什么大碍,只是需要休养,我松了口气,沈羲遥嘱咐了几句给御医,让他和其他几位一直待在凌府直到父亲痊愈。我心放下来,晚上哄玲珑睡着后陪着沈羲遥批奏章,烛火下他的神色那么认真,我看着他一本本的看着,用朱笔写下批示,我知道他很辛劳,我知道他是好皇帝,我也知道他对我很好,可是,我却不知道自己为何就是无法对他产生和对羲贺一样的感觉。小声的叹了口气,目光再次转向了手中的书,再抬头,他却看着一本奏章发呆,脸上有隐约的笑。我借着烛光看那奏章面上的字迹,很熟悉,可是却看不清。

过了几日,早朝刚下的时辰,后宫里遍传开了一件事,父亲之前上奏章告老,想辞去宰相之位,原因是年老多病,可是皇上一直不议,昨日又上书一封,皇上很是为难,但却似是要准了。我终于想起了那夜那字迹就是父亲的,可是我不明白,父亲的病不是不严重么?难道是那御医碍着我不好说。心中十分的担忧,还有深深的心酸,自己身为女儿却不能在父亲身边照顾,实在是不孝啊。想着见到沈羲遥就请他准了我回凌府探望的请求,可是直到晌午他都没有来我着坤宁宫。

晚膳时沈羲遥来了,他满脸的疲倦,我端了茶给他,他接过却不饮,紧紧的看着我说:“明日你回凌府去,劝你父亲不要辞官,朕等他好起来。”我很吃惊,他的心里,不是一直都希望父亲辞去官职么?怎么如今却。。。我不会把这归结于我的得宠,他不是那样的人,那么,是因为父亲的门生遍布朝野么?可是父亲一直效忠皇帝,他的门生也都一样啊。我有些不明白,但是回家的心却迫切到自己没有仔细的考虑这个问题。

伺候他睡下我收拾了些东西,明日不是省亲,一早我由张德海送到凌府,事先是已经通知过的,却不要迎接。我让惠菊取来一幅宋之问的画,父亲是最喜欢他的作品的,内务府也备好了药材和补品,一切停当我才睡下。心里那隐隐的不安却一直没有消失。

猗兰霓裳之凤求凰 第四卷 第四十九章

衔杯乐圣称避贤(下)

我坐在马车上,这是一辆看似极简单的马车,黑油布包着,和平常路上的无异,只是这辆马车的前后都布满了便装的侍卫。本来按沈羲遥的意思是要肃清这皇宫到凌府的道路,任何人不得出现。可是我却不愿为了这事打扰到百姓,更何况从皇宫到凌府必要经过几条京城最繁华的大街,实在是不妥。如果是省亲那该有的阵仗是要有,可是如今我只是秘密的回家探望,因此请求了沈羲遥,就让我以这种方式回去。他在我的一再劝说下终于是应了。

一路上我绻在马车里,今日没有太阳,天灰蒙蒙的沉重的压抑下来,就像我的心,有千斤重。外面的街上熙熙攘攘,叫卖声,马车驶过的声音,行人的说话声传入耳中,我却什么都听不到,脑子里也乱哄哄的,身上不停的出着汗,凉凉的贴在脊背上。终于马车停了下来,周围变得安静起来,我心里沉了一下,应该是到了。自己说不上是高兴还是悲伤,没等侍女上来掀起厚厚的帘子自己就一伸手,一道惨淡的光投进来,我长长的呼了口气,身子一挺下了马车。

凌府的大门紧闭,依旧是我当时离开时的样子,黄铜大环上有一块班驳的暗影,那是早些年父亲的敌对张尚书从凌府离去时奋力一甩磕碰掉的,父亲一直没有让人换,自那次之后不久,张相就上书告老还乡了,其实,他与父亲的年龄相仿。我身边的一个侍女上前轻轻的敲着,“咚咚“的声音沉闷得传来,我的心越提越高,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是凌府的二管家,他向外看了一眼,见到我在面前一愣,门“砰”得被关上,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是,已经通知过了么。不到片刻门再次被打开,大哥率着府里的丫鬟家丁快步走出,齐齐的跪在我面前:“臣恭迎皇后娘娘。”我脚步一晃走上前扶起他:“大哥。。。父亲怎么样了?”大哥看了我一眼:“是感了风寒,没有大碍的。”可是他的神情悲戚,我知道一定不是这样的。自己往里走了一步:“进去说话吧。”

凌府里一切都是老样子,池中的红鲤因着天气的闷热沉在水底,风无力的吹着,卷来阵阵的热浪,身上的衣服早已贴在背上,腻腻得难受,我期盼着一场大雨,可是就在此时,太阳却从天上厚厚的浓云里探出脸来,心里一阵的烦躁,伴着无比的焦急,我就一把推开了父亲房间的门。一阵凉凉的风吹来,里面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我认得是那日来禀报的太医,看来其他的几位也是了。他们转过脸看到我慌忙行礼,我一摆手让他们退下,自己上前一步,父亲半靠在床头微闭着眼,脸色倒还是正常,只是有些消瘦。我鼻子一酸就来到床前:“爹。。。”呻吟就哽咽起来。父亲慢慢的睁开眼见是我在面前,给了我一个温和慈爱的笑:“薇儿,回来啦。”那语气就好似以前我跟着哥哥出去归家后他说的一样,一瞬间我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等下就回到闺房换上家常的衣服看书抚琴。我点点头,眼圈红了起来:“爹,女儿回来了。”父亲一笑,轻咳了几声,我坐在床边仔细的看着他,父亲的额上又添了些白发,脸上也是操劳留下的憔悴的痕迹,可是他温柔的看着我,我永远是他心里最疼爱的小女儿。我们互相看着,屋子里有凉爽的气息,是墙边一棵冰树散出的,却也是正好的温度。一切都那么的和谐,父亲的脸上有了些颜色,这时一个丫头端了药上来,我接过,是白磁碗,上面有钱绿的修竹图样,可是碗壁稍烫,我碰了一下有些疼,却还是拿在手中,仔细的吹着,看着那徐徐白气后父亲慈祥的笑脸。“爹,趁着还热快用了吧。”父亲接过仰头喝完,将碗交给旁边站着的丫头手上,满含深意的看着我:“薇儿,怎么就回来了?”我一愣忙笑到:“您病了啊,皇上就准了我回来探望,可是却不想给家里添乱,就不算省亲。”父亲摇着头:“只是病了就让你一个皇后回来,于情于礼都说不过去,是因为我辞官之事吧。”我抿了嘴,父亲是清楚的,同时我也不解,父亲为何要坚持辞去官职呢。父亲不是淡泊名利之人,他喜欢权术,坚持辞官就一定有他的原因。我此行,就是要知道这个原因。“父亲既然清楚干吗还问女儿嘛。”我撒娇得说到,探了探身子说到:“父亲的病很快就会好了,御医们都说您没有大碍的,父亲何必。。。”我没有说完,父亲只是微笑,那笑里藏着玄机,我参不透。父亲摇着头:“我累啦,累啦。”说话中眼神是一种淡淡的无奈,我没有接话只是轻咬了嘴唇,父亲眼睛看着窗前一盆剑兰继续说到:“再说了,皇上不是。。。”他没有说下去,我知道他的意思,“你如今是皇后了,我们就该避避嫌,省得人家说什么。”“父亲你知道,我们凌家的儿女不是靠着凌家的势力有了官职宠爱的,是因为我们自己啊。”父亲很轻的摇着头:“即使如此,也该避避了。”我知道这不是原因,只是,父亲是坚持在这上面做文章了。我站起身,那冰树滴着水,晶莹得打在铜盆中,一跟树杈因着融化“啪”得掉落,“噗嗵”一声激起水花层层,有一些溅了出来,在光华的灰色石砖上流淌着。我盯着那水看着它缓缓的蜿蜒在地面上,像一条翻腾的小龙。“不瞒父亲,皇上这次让女儿回来,为的是劝父亲不要辞官。皇上如今对我凌家的态度已有了改变了啊。”我认真的看着半躺在床上的父亲:“女儿当初进宫是为了什么,爹您是清楚的,如果如今您辞了官,那女儿入宫还有什么意义呢。”说话间我想到了羲贺,如果,如果我没有进宫而我们又能相遇的话,如今我应该是幸福的吧。不由脸色微暗下来,父亲看在眼里,停了很久说到:“为了什么我自然知道,所以我才要辞官。皇上对你大哥和二哥没有什么成见,没有因为他们是凌家的孩子就压抑他们的才华,这点我很感激,至于我,不论皇上如今真的是什么想法,我都该辞了。于凌家,这能解除一些皇上的怨恨,对你,皇上也能不再计较你的出身对你更好,对于我,在激流时退也才能得到世人的称赞,不是么。更何况如今皇上的羽翼已经丰满,该是把所有的权利交给他的时候了。”父亲一口气说着,完了微咳了下,我轻轻敲着他的背,拉过父亲的手看着他,我知道,父亲是不会改变主意了,尽管,我没有劝什么,可是我已经知道,父亲的心意已决。我试着做最后一次努力:“爹,“我说到:”就算是为了女儿在宫里有个坚实的保障,父亲可否不要这么早就辞了官呢,更何况皇上极不想父亲辞官,若是这样违了他的意,对我凌家不是会更不好?”父亲的嘴角浮上一抹嘲讽的笑:“皇上怎样想,为父还是知道的。”我转过头去,是啊,沈羲遥最希望的,我们都知道。即使他之前表现的那样,可是他心中和父亲的隔阂,是永远不会消失的。父亲看了我一眼,有不舍,还有坚定,他坐起来一点说到:“你在宫里要好生的保护自己,爹我虽然辞了官,可是还有你大哥,二哥,爹的影响也还在,不要受了委屈。”他停了停宠溺的笑到:“不过我的女儿。。。”他没有说下去,可是眼中满是骄傲。我一笑微恭了身:“父亲放心,女儿会照顾好自己的。”父亲满意的点头:“我累啦,睡会儿,你回去吧。既然不是省亲,也没有其他外人知道,你就早点回去吧。”说罢躺下闭上眼不再看我,我定定得站了会,咬咬牙将被子为他盖好,轻轻的走了出去。

傍晚时分回到了皇宫,沈羲遥已在坤宁宫里等我了,仔细的询问了父亲的意思,终于在父亲的奏表上用朱笔写下了“准奏”二字,赏了父亲丰厚的财帛,另特许父亲不用搬离如今的宰相府,授了父亲一个太傅的闲职。之后的半月里所有的人都在议论此事,都称赞着父亲的谦,忠和贤,再加上我如今是真的得宠于宫闱,父亲的门生遍朝野,大哥二哥手中的权利也不小,凌府门前还是如往昔一般车水马龙,有来探望的,有来请教的,还有此时来依附的,父亲均已养病拒绝了。沈羲遥对此却似乎是意料到了般,反应淡淡的。

转眼玲珑即将满月,柳妃月子也坐完了,定于五日后为玲珑举办满月宴,也将晋升了柳妃的位份。柳妃的势头猛起,每日嫔妃们来我处请安后都会再到她那里,她自己也越发的傲起来,时有在其他妃子那里对我不敬的言辞传入我耳中。沈羲遥赏了她许多她开口要的宝物,众妃嫔们一时艳羡不已,我却很淡然。

终于到了那满月宴的前一日,柳妃该生产后第一次来向我请安。可是等到别的嫔妃都来了很久之后她还迟迟未见踪影,坤宁宫正殿鸾凤殿里燃着清凉的薄荷香,众嫔妃就都端坐在下面,渐渐的谈笑声没了,只有一片宁静。我只是看着门外的日头,看着那阳光越来越强烈的洒在鸾凤殿外洁白的大理石上,发出刺目的光。丽妃终于是忍耐不住了,她在柳妃月子快完期间虽也像其他妃子那样去看她,却也总在我耳边说着柳妃都怎样讲了关于我和凌家的话。“柳妃怎么还不来,这可都过了快一个时辰了啊。”她的声音尖利,在空荡荡静悄悄的鸾凤殿里响起很有感染力。我一笑看着她极度不满的脸道:“柳妃毕竟刚坐完月子,我们就再等等她。”丽妃放低了声音说到:“皇后娘娘您心太慈了,她这可是违了宫规了啊。”我没有接她的话,只是淡笑着:“玲珑公主明日满月,各位妹妹还要好好的准备家宴。”丽妃有些讪讪,但终是没有再开口。此时小太监通报的声音响在耳边:“柳妃娘娘到。”那声音拖得很长,众妃都站起身,我却很轻的说到:“站起来做什么,都坐着吧。”那些女子一愣,看着我平和却严肃的脸纷纷又落了座。

一道绯红的身影出现在门前,我微颦了眉,这颜色是四妃可用的,虽说明日她就能晋到这级,可是今日穿,却是大大的违了规矩的。柳妃带着骄纵傲慢的神色走了进来,没有立刻向我行礼而是看了看周围坐着的那些妃嫔似在等待什么,我也就坐在那冷冷得看着她。很久,鸾凤殿里死一般沉寂,空气都凝结起来,很压抑。柳妃的美眸一扫众妃又看了看端坐在上面的我,一袭轻柔的浅绿色挑丝柳叶翩飞的雪纺纱裙,一根满镶绿宝石镂花步摇垂下猫眼的长坠,还有一朵制的插在鬓间的浅黄双层绢花,相比之下她倒更像是该坐在此地的人。我见她咬了咬嘴唇终于是不情愿的很浅且快的施了个礼:“参见皇后娘娘。”口气也满是不屑,在她看来,我的得宠只是因为我凌家,或者说是我的父亲。如今父亲辞官,皇帝对我的宠爱在她看来很快就会消失了。我没有搭理她,只是对着身边的芷兰说:“今日的太阳大了些,午膳让御膳房做些山楂太极盏来。”之后才看向底下站着的柳妃,冷冷的说到:“你可知,这是什么时辰了?”

猗兰霓裳之凤求凰 第四卷 第五十章

尽日东风吹柳絮

柳妃听到我的话了吓一跳,在她心里她才是这皇宫里真正的皇后,我,只是一个虚无的摆设而已。这也是我第一次用这样高高在上的口气跟她说话,她一时没有转过来。我看到她的脸色苍白了下,一张薄唇使劲的抿了抿,然后脸色恢复正常,微仰了头用一种似与我平等的口气说到:“臣妾月子刚完,身体还是有些不好,就起来晚了,望皇后娘娘恕罪。”那“皇后”两个字被她叫的极轻极不屑,我脸微偏看了看下面众妃的表情,她们一个个睁大了眼,大气不敢喘,只有一个人,脸上是淡淡的表情,她始终是那么柔婉,却也深藏着。我没有接柳妃的话,只是回头问芷兰:“这迟了请安,是个什么罪啊?”芷兰浅笑着:“回娘娘,是藐无主上之罪,当罚的。”柳妃脸色一变,也许此时她才意识到,不论我是不是摆设,但是皇后的凤印在我手上,我就可以处罚任何人。我张了张嘴正要开口,柳妃眼睛一瞪厉声说到:“你敢。”那声音极清极大,一时间下面的妃子们都吓得脸色发白。我看了看门外,碧蓝的天上没有一丝云,明亮得让人压抑,我长吁了口气,这柳妃,她太把自己当个宠妃了,也太不把我这个皇后当皇后了。那么一旦她成了四妃之一,那不是会更加的嚣张,可是,沈羲遥为何会喜欢这样的女子呢?这后宫里比她貌美的也许没有几个,可是性子比她好的,恐怕是不胜枚举了吧。我揉了揉额头,抬头看着柳妃,她也被自己刚才说的吓呆了,睁大着眼睛看着我,可是眼神空洞。看得出她在怕,毕竟她还是知道这皇宫里的规矩,知道她这样做的后果会是什么。“我。。。你。。。”她嘴唇嚅动着,可是说不出什么。我一摆手:“柳妃,你坐下吧。”惠菊端上一把椅子给她,她神色放松下来,有些得意的看了看周围的其他人就坐了下去。“哎呀。”她轻喘一声,表情要多娇弱有多娇弱,我正吃一盏茶,听见她的声音抬了头:“怎么了?”她叹了口气眼睛瞥了瞥一旁:“这椅子真硬,我那的都是。。。”她话没有说完,我轻咳了一声笑到:“是啊,我这里怎么和你那里比呢。”眼神却犀利起来,看来她真的是好了伤疤忘了痛了。底下又是一片沉积,我继续喝了手上的茶,喝了很久,柳妃终于是好好的坐在了那里,我笑着扫了众妃一遍说到:“今日有件事要和各位妹妹商量的。”我停了停继续到:“明日就是玲珑满月的日子,这几日皇上为了国事操劳过度。本宫想着即是家宴,众位妹妹就献上自己最拿手的,一来为这满月助助兴,二来也好让皇上放放松,再来,本宫进宫至今一直没有能好好的了解各位,也让本宫这次对各位妹妹有多的认识。”我含笑平和的说完了这些,眼神落在了柳妃身上:“妹妹你明日是这家宴的主角,不过妹妹月子刚完,不宜劳累,大家都知道妹妹以文才见长,本宫对诗词很是喜欢,明日还要向妹妹你好好讨教。”我的口气温和,柳妃一双杏眼却瞪了起来,有着怒意,却也挂了笑说:“不敢不敢,只是在京里小有名气而已。”我点点头:“明日的满月过了,本宫会派人将玲珑送到昭阳宫的。”柳妃很随意的点了点头。我又看了一眼宫门外明亮的天笑着说:“玲珑很是可爱,本宫有些舍不得啊。”说完有些唏嘘,用丝帕按了按眼角,底下的丽妃说到:“皇后娘娘执掌后宫,还要照看玲珑,真是辛苦了。柳妃妹妹如今坐完了月子,玲珑应该回到母妃身边的。娘娘不用难过啊。”我点着头,余光看向柳妃,她一脸的不屑和不在乎。在这一个月中,她没有派任何人来问过玲珑的情况,据我所知她也没有为玲珑坐件小衣服什么的。她的心里,只是想要个能带给她后位的皇子,至于公主,她是不喜欢的。我有些为玲珑悲哀,若是她回到了自己亲娘那里,过得能有这里好么。我站起身走到柳妃的旁边拉过她的手,她脸上的嫌恶明显得显现,我没有在意笑着说到:“玲珑这孩子很乖,就是夜里睡着有点闹喜欢哭,妹妹要费心了。”柳妃轻轻的甩开我的手,我脸上的笑凝住,她不在意的说:“没事,有嫫嫫。”我点着头:“玲珑虽然小,可是吃的很少,每日你要注意着她吃了多少,够不够。”柳妃不耐烦的说到:“知道了。”我又说到:“天热,可是小孩子不能太凉,那冰雕虽都换成了小块,可是在玲珑附近不要放置,这一定要小心的。”柳妃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我知道她已经少了耐心了,心里笑着继续说到:“对了,还有啊。。。。。。”话音未落柳妃随手将我一推,其实她只是不耐烦,我却一个踉跄后退了几步,那丝绸底的绣鞋一滑没有站稳向后仰去。众人惊呼声中一个人影从门外闪进,我的手被人猛得一抓,身体就跌进了一个人的怀中。我看着那明黄的身影,站稳了后轻轻挣脱那怀抱跪在地上:“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众妃皆已跪下,柳妃却呆在那里,之前沈羲遥冲进来的时候撞到了她,虽没有撞倒,可是也一定还是弄疼了她。她看着沈羲遥关切的看着我,眼神中是他从未有过的温柔,在他作为一个帝王的时候。柳妃的眼里就浮上了悲哀。“没事吧?”沈羲遥拉过我的手问,我摇着头:“是臣妾不小心。”说完看了看他后面笑着说:“皇上,快让众姐妹们都起来吧。”沈羲遥回头,就看到那个绯红的身影站在他面前,那个身影后面是缤纷的一片。“都起来吧。”他的口气恢复了那平淡冷漠,眼神扫了一眼柳妃,少了平日里他看她的温情,他就转身坐到了首座上。我挨他坐下笑着看着他说:“皇上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臣妾正跟众妹妹商量着明日柳妃妹妹升四妃位和玲珑满月的宴席呢。”他转头看着我眼里含着笑,可是在转头回去的瞬间脸色却变得严肃得让我害怕。“柳妃,你之前在做什么?”我没有等柳妃回答忙说到:“皇上,是臣妾自己不小心,和妹妹无关的。”沈羲遥没有看我,只是依旧冷冷的看着在下面站着的柳妃,打量着她。我一拉沈羲遥的衣角:“皇上,明日臣妾想让各位妹妹们都施展施展才艺,也让臣妾了解各位妹妹,明日柳妃的晋升大典可就热闹些了。”沈羲遥的嘴角抽动了下,有一抹冷笑浮上,在这炎热的天气里我却感觉到冷意。“谁说柳妃明日进位的?”他的声音冰冷,底下站的身子晃了晃:“皇上。。。”那声音哀怨。沈羲遥看着她,已经没有了暖意:“玲珑也不必送回昭阳宫了,就由皇后代为抚养。”柳妃身子一歪,后面的侍女及时扶住了她。我看到沈羲遥眼底有一丝松动,忙跪在他面前:“皇上,柳妃妹妹没有做错什么,皇上何以如此呢?”沈羲遥很轻的笑着:“首先,她这衣服就是犯了规矩的。”沈羲遥话不再说下去,伸手拉我起来:“其他的,朕就不说了。”他疲惫且伤怀的闭上了眼睛:“朕累了,你们都下去吧。”我摆了摆手,底下的众妃们纷纷退下,只有柳妃还站在原地不动,沈羲遥睁了眼,摆了摆手,言语毫无感情的说到:“你还不走是想抗旨么?”柳妃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她的表情是我见过的最委屈最温柔的。“嗵”得一声她跪在地上:“皇上,臣妾可以不要那四妃之位,只是请皇上把玲珑还给臣妾啊。”她哭得一枝梨花春带雨的模样,即使我知道她不喜玲珑依旧动容,微转了头看沈羲遥,他目光中的冷意却一点一点寒上来:“玲珑?原来你还记得自己有这个女儿啊。”说完不等柳妃辩解就厉声喝到:“下去,朕现在不想看到你。”柳妃吓坏了,她身边的侍女绯然壮着胆子看了沈羲遥阴郁愤怒的脸,立即拉了柳妃小声说:“娘娘,我们走吧,皇上在气头上呢。”柳妃定定了很久,终于是被绯然和其他几个侍女拉走了。

看着那绯红的身影也消失在了那碧蓝如洗的天空尽头,我请轻轻的起身蹲在了沈羲遥的面前,用手抚着他紧皱的眉。他睁开了眼,温柔的看着我,努力笑着,可是却那么的不情愿,那么的疲倦。我心抽了一下。“皇上,”我柔声说着:“皇上怎么了今日。柳妃她。。。”我的话没有说完,沈羲遥一根手指放在了我的唇上:“不要说什么,不用为她求情,朕今日是真正的看清了她。”我浮上迷惑的神情,他笑了笑,我也笑了笑,不再言语。就这样许久,外面的天上飘来一朵浮云遮住了那激烈的阳光,鸾凤殿里暗了下来,沈羲遥看了看外面,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朕要去御书房了。明日的满月宴照旧。柳妃那边,你派人去看着她。”我点点头:“皇上放心。”沈羲遥笑了,是真心的笑;“交给你,朕才放心。”说罢走了出去。我半弯着身子送走他,惠菊走到我身边扶我起来:“皇上今日真奇怪,怎么那样对柳妃?”她看着外面满脸的不解。我慢慢坐在首座上,看着下面已经空无一人的大厅缓缓的笑了。

昨夜我靠在沈羲遥的胸前,红烛燃得正旺,他的脸上有一层罕见的温柔,眸子也闪着温和的光,就好象当初在蓬岛遥台上的他一样。他抚着我散在他臂膀上的秀发,我仰起脸看他:“皇上,”他低下头,笑着看着我。我关切的问:“柳妃妹妹没有什么事吧。虽然每日太医都过来跟我禀报她情况很好,可是一直没有见到她派人来问问玲珑,是不是很虚弱顾不得啊。”他的眉毛当时扬了扬没有说话,只是有一层阴霾闪过。我接着说到:“明日是柳妃月子结束第一次来跟我请安,臣妾想着要是她的身体实在是不好,就不要来了吧,皇上以为如何?”沈羲遥柔声说着:“没事,明日跟你请安是她应该做的,何况她一向是遵礼之人。”说罢搂紧了我:“不说这些了,安置吧。”。。。。。。。

猗兰霓裳之凤求凰 第四卷 第五十一章

明月何曾是两乡

皓月之前因着我跟沈羲遥说的话和求情已经被放了出来,可是因着柳妃之前生产提出的要求,在柳妃月子的一个月中又被禁足在掖廷中,我没有为她再说什么,那个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也好,不会再出什么意外,但是苦了她。当沈羲遥走了没有多久惠菊便来向我通报,皓月被解除了禁足,现在过来求见我。我那时正摇着玲珑的摇篮哄着她入睡,等看着她已经甜甜得睡了去才起身,皓月在鸾凤殿候着,我走在殿外白色大理石的长道上,看到天色依旧是明媚无限,多了团团洁白的云彩,煞是好看。有着轻轻的风,吹得我舒服极了。

丝绸底的绣鞋走在路上没有一丝的声音,因着天气炎热我已摘去了头上繁复的首饰,那些压得我难受。此时只是一根簪子插在脑后的发髻中,再就是几朵草虫头。侍女们随我到了鸾凤殿外就都让她们候着,我走上前去。殿门是半开着的,里面却很暗,有凉气散出。我悄声无息的走了进去,皓月就站在正厅的中间,最简单的珠灰色缎子衣服,没有绣花,料子也不是很好的。头上也只戴了几朵最普通的珠花,有一朵花瓣有些暗淡下来。她的身影消瘦许多,不若之前的纤浓合体,珠灰色的衣裙在这无光的鸾凤殿里发不出柔和的光泽,她的身影看起来是那么的单薄和无助,好似失去了所有的支撑。我看了那熟悉又陌生的背影不由的黯然起来,轻轻的唤了一声:“皓月。”就哽咽得再说不出话来了。皓月回头,脸上虽敷了脂粉,可是依旧掩盖不住她满脸的憔悴和肤色的灰暗。她在看到我的时候脸上立刻露出快乐的笑,那么纯粹,却也那么让我心酸。早知有今日,我是不会设计将她变成如今的月美人的。可是,我真的没有想到么?也不是的。只是,没有想过这么快,这么快柳妃就对付她,这么快我就被沈羲遥遇到,成了今天这幅情形。“小姐。”皓月哭着跪在我面前:“小姐,皓月好想小姐啊。”她抬起那张布满了泪水的脸,我的心就抽紧了,忙扶起她:“我也想你啊。你受苦了。是我不好,没有早早的求皇上将放你出来。”我抚摩着皓月消瘦的脸,她的眼窝深深的凹了下去,眼睛也没有了当初熠熠的神采的灵动。我仔细的看着她,每看一眼自己都有泪掉下来,心里也悔一次。皓月抬着袖子为我拭着泪,她的泪也不停的滴落下来。就这样两人什么都没有说哭了好久,我终于是止了住勉强的笑起来:“不哭了,你出来了就是好事,我们见了更是好事啊。”皓月点着头,甜甜的笑了。我看着她,伸手帮她拢了拢她耳边散下的头发,知道她在那掖廷里定过的不好,那些太监哪个不是跟红顶白的嘴脸,可是却没有办法。我拉过皓月的手:“苦了你了。”皓月笑着:“不苦,柳妃栽了我就开心了,只是,不解恨,小荣子的仇还没有报。”我淡淡一笑:“急什么。”皓月吃惊的看着我:“小姐。。。”在她的眼里,我不是会说这样的话的人。我只是笑着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拉着皓月的手向外走去:“陪我走走可好?”我一侧脸问着,皓月的脸明亮起来:“遵命。”她笑起来,还是我的皓月。

身后远远的是坤宁宫里新的侍女和太监。我和皓月走在飞龙池种满梧桐的路上,一边是飞龙池烟波浩淼的湖水,一边是高大挺拔的梧桐,偶有一片碧绿的叶飘落,却不改变满眼的欣欣的绿色。“明日的家宴,你也去。”我不经意的说着,皓月正拣起一片树叶在手中玩着,听了我的话脚步停了停,又默默的跟上来:“我去,恐怕不和规矩吧。”她小声的说着,我眉毛一挑:“如何不和规矩呢?要论宠幸,皇上也是给了你的。”皓月有些扭捏起来:“是,可是这次不是。。。”她话没有说完我笑着打断了:“这还不是由我这个皇后做主的?”说完转身牢牢的看着皓月:“今晨我已跟众妃说了,明日每人拿出自己的绝技来。柳妃是不升位,可是玲珑的满月还是要办的。”皓月抿了嘴唇不说话,脚步已经停了下来,踢踏着脚下青青的草地,手上抓着她裙子的银灰色的饰带扭着。我叹了口气握着她的肩说到:“皓月,这是你的机会啊。”皓月猛得抬头看我:“机会?什么机会?”我闭了下眼睛一字一顿的说:“让皇上重新给你宠幸的机会。”皓月脸色变了下,轻轻的摇了摇头:“小姐,皇上他。。。”她停了一下,内心挣扎着终于说了出来:“皇上是您的啊。我不能。”我“扑哧”笑了:“什么叫是我的?皇上是这后宫所有女子的,我只是个名义上的正妻而已。”皓月不明所以的看着我:“我不明白。”我长叹了口气说到:“我是皇后,就要想到雨露均沾,既也是均沾了,为何不让自己身边的人得到呢?更何况。。。”我故意停了下,浮上一丝狡黠的笑:“更何况,你不是仰慕皇上许久的么?”皓月吃惊的一手捂住嘴巴后退了一步:“小姐你,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回答只是看向了那反着日光的粼粼的湖面,金光点点,耀人眼目。“你只要告诉我,你要不要这个机会。”我很平和的说着,就好象在和皓月说着晚膳配什么点心一样,皓月踟躇了很久,终于是点了点头。我笑起来,走到她身边:“那么,你要为皇上展现什么呢?”皓月咬紧了嘴巴摇着头,眼眶有些红起来。我转身走着,余光处她没有跟上来,我笑言到:“我教你跳舞如何?”

从小我学舞蹈的时候皓月就在身边也跟着学了些,虽然身为丫头的她没有我学的精练得多,可是基本的功底还是强的。我只打算教她一个不难却能给他留下印象的舞,想来想去想到了“采菱舞”。那舞蹈要求的是将那份清凉舒爽的感觉表现出来,正适合这样炎热的天。明日的家宴我设在了粞凤台上,背对着湖水更能体现那份惬意吧。

教了皓月一个下午直到傍晚的阳光柔和的照进了御花园我们在那片草地,一切都披上了一层绯红的颜色。皓月的悟性高自然教起来不费力,剩下就是要她自己去练了。回到坤宁宫后我命惠菊送了舞衣给皓月,又遣了紫樱明日一早去皓月处为她打扮起来。这装扮也是十分重要的,要想一次就达成我的想法,什么都马虎不得。在我心里也一直因着她受罚觉得愧对她,毕竟皓月成为月美人是因我,得宠又失宠也是因了我,那么,我就要她重新得到皇帝的宠幸,不论皇帝是喜欢她什么,只要有了这宠就好,对皓月,对我,都好。

晚膳时分回到了坤宁宫,派去昭阳宫的人回来禀报,柳妃回去发了一通的脾气砸了东西,午膳后安静了下来,一直发呆,嘴里念念有词,是骂我的话。我听后只是笑,她的修养,真的是让我叹然。

晚膳后在侧殿正用着蜜饯,沈羲遥因着国事要在御书房与几位大臣商讨,我拿起一颗蜜渍的葡萄,那晶莹的深紫色在满室的烛光下发出剔透的光,送进嘴里是酸甜适中的滋味。有派去柳妃处的人再次回来禀报。“娘娘,”是小禄子:“禀娘娘,柳妃娘娘已经恢复了,晚膳也用过了,现在就是在寝殿里,有人看守。”我喝了口清茶看着小禄子:“她还有做什么?”小禄子想了想:“没有什么了,不过吩咐绯然准备明日她要穿的衣服。”我点点头,拿起新的一颗刚送到嘴边又放下,用锦缎的手帕擦了擦手指站起身回头温和的跟芷兰说:“玲珑睡了吧,本宫去看看。”走到小禄子身边停下脚步很随意的说到:“御医说柳妃要静养一段时间,明日的满月宴她就不要去了。你们把昭阳宫给我看好了,别让柳妃出来,出了事你们都担不起。”我说完笑了:“就让她好好的休养休养吧。”之后扶着芷兰的手走了出去。

夜色很好,繁星点点。我坐在小花园的树下,身边只有一盏大红的宫灯,芷兰她们站在离我十步远的地方。我看着天,有浮云飘过,月亮也很皎洁。我看着那小小的一池碧波,月色下那锦鲤依稀可见,我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心里却是难过的。我已经无可避免的进入了这后宫永无止境的争斗中。看着月亮我想到了那个环佩如水襟如月的男子,他温和的笑,他谪仙的气质,还有他深沉的爱。此时是否也和我一样看着这明亮的月呢。他一定会的,一定。我带着笑摇着头,坐了很久直到夜晚的风吹得自己身上有了阵阵凉意,终于起身回到了西暖阁里。明日,就是玲珑的满月宴了。

猗兰霓裳之凤求凰 第四卷 第五十二章

不道星火可燎原

栖凤台用纯白的玉石筑就,栏杆均为青玉,是仅次于蓬岛遥台奢华的御花园建筑,在蓬岛遥台修建成之后才动工的。今日这里铺满了大红的地毯,上面还有花瓣片片,搁放菜肴的黄杨木大桌也摆放整齐,上面水晶盘中是水果,银盘中是点心,各色各样发出剔透的光。厅首上座是一把盘龙赤金椅和一把飞凤矍金椅,上面都铺着最柔软的丝缎制成的绣垫,绣着金黄的龙凤图案。这次的家宴只有后宫的各位妃子,那些没有受过君恩的嫔妃都在最外围的地方,离御座最前的都是那些已有了妃位和皇帝如今很宠的几个。可是沈羲遥不是贪图美色之人,宠爱的就那么几个,柳妃,和妃,丽妃,安嫔,还有几个我不熟悉的嫔一级的女子。如今本来势头应最大的柳妃因着昨日的事不准予出席,而一段时间来沈羲遥似把心思都放在了我身上,因此今日那些妃子们一个个精心的打扮自己,只为博君王的一个目光。不过给这栖凤台增添了许多的美景,那些精致的衣料和图案,还有那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首饰,到处是金光点点,耀人眼目。

一早在坤宁宫里更衣时,芷兰拿来一套大红绣金凤的宫装,有长长的下摆和微立起的领口,衣袖稍宽大了些,以金丝滚边团出小小的如意图案。我只看了那托盘一眼就将脸转了过去,那红太耀眼,那凤太夺目。不适合在家宴上穿,虽然这家宴上的女人们都争奇斗艳尽力将自己扮得最美,可是我却不在意他沈羲遥是否会被别人吸引了去,相反,我这个皇后为皇帝物色才德出众的女子,是分内的事。“不要这件。”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里面的女子长发披散着,一双眼睛已经失去了最初的单纯。芷兰闻言将托盘放到一边走上前来:“娘娘,您准备穿什么?”我笑笑拿起一柄桃木梳子梳着自己鬓间的长发,这时惠菊进了来,手上是一只一样的托盘,里面是一片温柔的水蓝,惠菊轻轻抖开,上面有用鹅黄,乳白和浅粉的线绣出的大片的芙蓉,中心一点金黄,胸前和下摆缀着密密的金珠,清逸中却不失了该有的华贵。腰间是湖蓝闪光缎面的腰带,系出蜂腰轻柔,盈盈可握。后面垂下长长的两条,配着拖地的后摆刹是好看。画一个清秀却精致的状,眉是对着拿在手上的铜镜仔细画就的涵烟眉,梳一个略微复杂的如意高寰髻,饰以玉兰纹珐琅彩头钗,鎏金花托包镶橄榄形阳绿翡翠长簪和三朵新摘的蔷薇花,嫩黄色。脑后是一柄白玉扇形梳插和几枚珐琅琉璃的小簪花,耳朵上是一对玉兔捣药耳坠。没有戴护甲,露出修长的手指,戴一枚和田籽玉戒指,上面雕着千层的牡丹。一切穿戴好站在镜前,那个沈羲遥曾经认为的仙子又出现在镜中,不过多了分高贵。我看着镜中的自己问着惠菊:“可去月美人那里看过了?怎么样了?”惠菊蹲在为我整理累丝香囊下面长长的银丝穗子,头没有抬的答到:“月美人那边都打扮好了,依奴婢看啊,月美人穿上那身衣服真是合身又好看呢。”我笑了笑,自己又正了正头上的一对长簪对一旁站着的芷兰说:“时辰差不多了吧。”又向放下的丝帘外看了看:“玲珑呢?”芷兰拨开帘子,乳母正好走了进来,怀里是刚刚睡醒的玲珑,穿着我之前绣给她的那件肚兜,正好与我身上的衣服颜色一致。我眼里充满了温暖的笑伸手抱过她,用鼻间逗弄着她的小脸,玲珑又“咯咯”笑起来了。我将她送回乳母的手上,看了看外面的天对芷兰她们说到:“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今日的天色真好,天蓝得极通透,天边是浓密的洁白的云,层层叠叠的。远处栖凤台上早已有了明媚的色彩,光影流动,各色的珠宝在阳光的照射下射出夺目的光。我停在一棵湖边的柳树旁,手轻轻捋着那已经深绿的柳叶,从这里看去那栖凤台上全是浓艳的色彩,一偏头皓月就在两个侍女的跟随下远远的走来,那袭嫩粉绘荷的衫裙恰倒好处的凸显了她娇嫩的身躯上每一个优点,也衬得她人如郎空明月般。皓月看见了我,正要转了脚步向我处走,我微摇了头朝她轻笑了下,皓月迟疑了下很轻的施了礼,我点点头示意她过去那栖凤台。我心里是担心被人发现之后的事有我安排的痕迹,因此才让皓月先走。等看着那栖凤台上的衣香鬓影聚集的差不多了,我才拍拍手弄掉上面沾染的柳叶的残屑缓步朝栖凤台走去。

沈羲遥还没有到,我站在那厅的入口静静的看着里面,众妃三五聚在一起聊着什么,依稀听到柳妃的名字,我心里笑了笑朝门外的太监一点头,那小太监立即高声喊到:“皇后娘娘驾到。”里面顿时安静了下来,“悉嗦”一阵衣裙的声音,众妃纷纷跪下:“参见皇后娘娘。”我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各位妹妹都起来吧。这是家宴不必如此拘礼的。”说罢扶着芷兰的手登上那金碧辉煌的飞凤矍金后座,乳母抱着玲珑站在我的身边,微低了身子让我哄着里面的玲珑。我哄了半天,玲珑睡了过去,定好的时辰都过了两刻,可是依旧没有看到沈羲遥的身影。我心里有些担忧,担忧会出了差错。这时芷兰悄悄走到我的身边小声在我的耳边对我说到:“娘娘,柳妃娘娘晕厥过去了,皇上去看她了。”我手一紧,但是脸上是不在意。让乳母将玲珑抱到一边的一间耳室,里面早已布置好了供玲珑睡觉的小床。我看着下面已经开始小声议论的嫔妃们,表情凌厉起来。

“娘娘,要不要奴婢去请皇上。这时辰都过了。”惠菊小声的问着我,我没有看她而是对身边的芷兰说到:“芷兰,你去昭阳宫看看柳妃情况好点没有,跟皇上说若是心焦柳妃就不用过来了,我在这里主持大局就行。”芷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点了点头,隐约有笑意便下去了。我端起一盏茶喝了一口,“咣铛”一声茶碗搁在了手边的黄杨木桌上,下面的嫔妃都安静了起来。我慢慢的说到:“皇上因着担心柳妃的身体要晚来一会,各位妹妹先自便吧。”说罢起身走进了玲珑睡着的那间耳房中。

只有惠菊在我身边,乳母已让她出了去。我摇着那小床,玲珑睡得正香,惠菊拿着一把蒲扇为我扇着,我一直没有说话,惠菊终是忍不住了:“娘娘,刚才为何不让奴婢去请皇上呢?您反倒让芷兰姑姑去跟皇上说不用过来。”她撅了嘴看着我,我笑了下哼唱着哄小孩子睡觉的曲子不理睬她,惠菊见我这样也只好收了声继续打着扇。我就这样一直摇这那小床,不久芷兰就进了来,我示意她轻声,芷兰就小声的禀告到:“娘娘,柳妃娘娘那里没有什么,太医说是思念小公主有了心病。”我哼笑了下眼睛别开去。是啊,她是有心病,不过这心病是什么,恐怕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却绝不是因为想念玲珑。只是,沈羲遥会想到么?我点了头站起身:“那我们就出去吧,该开宴了。”才走到耳室的门边身后传来芷兰一贯的平缓的声音:“娘娘,皇上带着柳妃娘娘马上就过来了。”我心一惊,她翻身还真快,沈羲遥的心对她还真软,昨日里才说看清了她,今日就因着她晕厥原谅了她。稍有些黯然,但还是打起了精神走了出去。

猗兰霓裳之凤求凰 第四卷 第五十三章

平阳歌舞承新宠

外面众妃都已起身了,沈羲遥坐在最上首,在他的赤金龙椅左下方多了一张红木椅,那上面坐着穿着明丽的柳妃。我心抽着,脸上是无论如何都挤不出丝毫的笑,步子停下来,好在是在后面没有被人发现。我就静静的站在那里,后面跟着的乳母她们也停了下来。我眼睛紧紧盯着那首座上一脸平静的沈羲遥和虽然脸上满是谦卑温和但眼神得意的柳妃,还有下面那些逢迎的笑脸,我闭上了眼不愿去看。柳妃偶回头跟沈羲遥说着什么,他报以一笑,我看在眼里,有莫名的不快。眼神看向了下面众妃,丽妃是一脸的不悦,与和妃恬淡自若的神态刚好对比,安嫔的表情很复杂,有高兴,可是也有不快。我笑了下,虽然柳妃与她的交情不错也因此与其他一些妃子不和,如今柳妃翻了身她又有了靠山当然好,可是毕竟是皇帝的妃子,柳妃倒了她也就少了一个对手。我在人群中寻找皓月的身影,正巧对上了她看我的眼神,那眼神里是不甘和愤怒。我朝她微微一笑,心已经定了下来,缓步满脸笑容的走了出去。

“臣妾参见皇上。”我向上面沈羲遥行着礼却不走上去,沈羲遥走下来扶起我,我给了他一个十分灿烂的笑,众妃皆跪拜下,我扫了一眼在沈羲遥身后的柳妃,她也微弯了身子,我一步上前拉住她:“妹妹月子刚坐完,之前又晕厥过去,这虚礼就免去了吧。”柳妃看着我一笑,果然尽显娇柔妩媚,可是我知道她这笑不是给我看的,而是给我身后沈羲遥看的。不过柳妃却做了一个错误的反应,她真的就起了身不向我行礼,我心中笑起来,我知道,以她对我的恨和她自己的清高,只要有机会是不愿向我行礼的。她还没有被这深宫磨去棱角,当然这和沈羲遥有很大的关系。我轻轻回身笑看着沈羲遥,他脸色有些不好看。我微笑着说:“皇上既然来了,就开宴吧。”说罢跟乳母招招手,乳母抱了玲珑上来,柳妃竟没有立即去抱,我自己也是一愣,手才伸了出去,同时看着柳妃,沈羲遥脸色难看起来,眼睛迅速的扫了一眼柳妃,我心里叹息,这样的女子,我没有必要拿她当对手,也不知为何沈羲遥那么喜欢她,实在费解。

柳妃看到了沈羲遥的眼神反应了过来,伸手去抱,可是她戴了长长的护甲,夏日里玲珑的襁褓很薄,她自己也是第一次抱,不知怎的就把熟睡中的玲珑弄醒了,“哇哇”大哭起来。我心疼得厉害,忙上前要去抱,手伸到半空被柳妃一个恶狠狠的眼神生生得逼停了,我已经忘记了下面众妃和一边的沈羲遥,眼里全是哭个不停的玲珑。终于是上前一步将玲珑抱在怀里,轻摇着哄着,柳妃有些尴尬的站在一边,我抬头用责备的口气说到:“你是个母亲,抱孩子怎么还戴着这护甲,弄疼她了。”说罢又怜惜的看着怀中的玲珑。哭声小了些,乳母上来将玲珑抱过,沈羲遥已经坐在了那龙椅上,冷冷的看着之前的一幕。我微弯了身对他说:“请皇上恕罪,臣妾之前失态了。”沈羲遥摇摇头朝我很浅的一笑,柳妃此时也走到我的旁边对沈羲遥说:“皇上您看,玲珑根本不认得臣妾。”那声音委屈极了,可是沈羲遥没有理会只是指了指下面的一把椅子对她说:“你去坐吧。”柳妃有些愣,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走了下去。我看见她那葡萄紫的衣裙上金线织就的孔雀,心里对着她的背影说到:“你这只孔雀,永远也飞不起来了。”自己在沈羲遥身边坐下,此时玲珑已停止了哭泣,沈羲遥看了看她终于露出了笑容。“开宴。”他高声说着,之前的纷乱和不快瞬间消失,众妃们脸上堆满了娇媚的笑一个个看着她们日思夜想的皇帝。我却只带着平常的笑看着下面的女子们,摆出皇后的样子。“今天你让朕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你的情景。”他眼睛看着下面一只白玉的酒杯举在唇边,就突然说出了这句话。我也将酒杯拿起微笑着看着前方:“皇上还记得啊。”说完才转头看他,他的目光落在了下面一脸黯然的柳妃身上,我兀自笑了笑正要转脸回去,他突然回了头:“今日,为难你了。”他的眼波流转着,似还有话要说,可是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换上一副平淡的表情说到:“不是说让众妃准备了拿手的么?朕此时还真想看了。”我一笑起身,底下的丝竹声停了,我轻轻的击掌,门外就飘然走进一个嫩粉的身影,乐曲声复又响起,已经换成了江南的小调,皓月就在这轻柔舒缓的乐曲声中翩翩起舞,那柔粉的水袖一挥,带出清香阵阵,那是我让惠菊之前用荷花香熏过的,清雅的味道正适合这炎炎的夏日。沈羲遥就看着那个身影,众人皆在欣赏,皓月跳的纯熟了许多,一招一势颇象样,将那采菱的快乐和单纯以及清凉充分得展现了出来。不时有微风从湖上吹过,一切都美极了。

一曲终了我含笑看着沈羲遥,却发现他也在看我,眼神是我看不透的,我心里乱了那么一拍,可是还是面不改色的笑着对他说:“这月美人的舞真美啊皇上,臣妾之前都不知道皓月有这一身的好舞技呢。说罢招手唤皓月上来,嗔笑着看着她问:“怎么这么会跳舞也不告诉我?”眼神却在提醒她,皓月很聪明羞涩的说着:“奴婢也是偷着学的,娘娘过奖了。”我没有说话,沈羲遥开了口:“跳的是不错,看来师傅很好。”说罢赞许的点了点头,我心跳有些厉害,余光紧张得扫了一眼沈羲遥,他仔细看着皓月,可是表情却淡淡的。我看了一眼在下面坐的柳妃,她只是看着自己眼前的盘子,眼神有些迷茫。我暗自感叹她没有那些手腕,换了别人,能来了这满月宴,就一定想办法得到皇帝的眷顾的。这时,柳妃站了起来笑着说:“臣妾愿为皇上跳上一曲。”我脸色平和下来却没有拒绝她:“妹妹的舞姿我还没有见过呢,只是听说过。”柳妃头微仰了下,走到乐工面前吩咐了什么,一曲悠扬的曲调便响了起来。我看着那紫色的身影在旋转,手上翻覆着,那衣裙飘散开去,轻盈动人,沈羲遥似很动容,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我承认柳妃的舞跳得很好,可是却不至于好到让沈羲遥如此的地步。心中有疑惑,却还是装做不在意。柳妃一舞结束,似不胜疲惫的慢慢走回只有两步远的椅子上,又好似坐的不舒服。沈羲遥说到:“上来坐吧,你是玲珑的母妃。”那声音温和了许多,柳妃一笑就走了上来。我也带着笑看着她,底下的皓月眼里是失望和难过,我给了她一个宽心的笑,她低下头喝着杯中酒。

妃嫔大多都展示了自己的才艺,只有丽妃和和妃没有,她们只是带着笑看着,丽妃是有些不屑的和开心的笑,和妃是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笑,但都是世间最美的。她们,远比柳妃聪明。

夕阳西下时满月宴终是结束了,玲珑被封为了安国公主,被从耳房里抱出来的时候醒着,粉嫩的一团十分可爱。柳妃也终于是抱了抱她,就做出不堪劳累的样子交给了乳母,自己和沈羲遥说笑着。我走上前将玲珑抱在怀里跟沈羲遥说:“皇上,听闻今早柳妃妹妹因着思念玲珑晕厥过去,臣妾想了许久,虽然实在是舍不得她,可是还是觉得孩子由自己母亲带好,这样妹妹也不会责怪我什么了。”我温柔的看着沈羲遥有转头看着柳妃:“只是不知妹妹的身体如何。”心中却在想,柳妃你会如何的回答,在沈羲遥心里你的才德是不是会继续减少,可就看你自己了。不过这次柳妃聪明了,她温和的说:“我是时时都在想着玲珑呢,这个月真是麻烦姐姐了。”她说完笑着跟沈羲遥道:“皇上,明日就将玲珑送回来吧。”沈羲遥看了我一眼,我保持着笑容,沈羲遥点了点头。我明媚的笑起来拉过柳妃的手,她在挣扎,可是却不敢挣脱。我说到:“妹妹,玲珑有很多的习惯和喜好,一时也跟你讲不清,可是我又担心。不如今夜你就住在我那里吧,我们好好说说如何?”柳妃嘴动了动正欲推辞,她是想让沈羲遥今夜在她处,可是我又怎么会让她如愿。我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而是甜笑着看着沈羲遥:“皇上觉得可好?”沈羲遥赞许的点了点头,柳妃没有话说,终于是应了,还带着假意的笑。沈羲遥看了看天说到:“朕去御书房了,柳妃你好好的听薇儿的嘱咐。”众人恭身送走了他,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台阶的下面,我招手唤皓月过来说到:“皓月,我那做了皇上爱吃的莲花蒸,你一会给皇上端去吧。惠菊她们要收拾给玲珑的东西,别人我不放心。委屈你了。可是我就信得过你。”皓月吃惊的看着我笑着点了点头。

我转身对柳妃说到:“妹妹,我们走吧。”

猗兰霓裳之凤求凰 第四卷 第五十四章

坤宁宫里燃着巨烛十分的明亮,柳妃虽是不情愿过来,可是有了沈羲遥的话在先,她自然也不敢违抗。我引她进了鸾凤殿,让所有的侍女太监都下了去才笑着说:“妹妹你在这里等等,本宫去换件衣服。”说罢从鸾凤殿后面的门出了去,刚踏出那扇门,我停下脚步跟身后的惠菊说:“你在这里看着柳妃,小心别让她看见。”惠菊点了点头,我才转身去了东暖阁。

很快的换了件月白水波纹的简单的裙子,头上挽一个低至脖颈的髻,只戴了一根金簪,很长,簪首是一颗明亮的东珠,后面镶着米粒大小的银珠,簪尾光滑尖利。我走出了东暖阁,远远的示意惠菊不要出声,自己走到了那门口无声的推开门,就见柳妃一人在空荡荡的鸾凤殿里孤独的站着。她略微胖了些,失了当初的轻盈动人,却多了些富贵之相,倒也好看。我看她站在那凤座前,手不停的摩挲着,眼里是一股热切和痴迷,她手上的护甲已经摘下搁在一旁,她的手光洁白皙,在烛光的照耀下闪着光,我看着那洁白一遍又一遍的摸着那赤金凤座的扶手,靠背,还有那上面铺的大红锦丝蜀锦软垫,我静静的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看着她。惠菊在身后不敢出声,有风吹了进来,凉凉的,吹起我裙子轻薄的一角,我低头看了一眼那飘然的白色,再一抬头,就见柳妃已经双手搁在了那飞凤的扶手上,自己紧张却激动的慢慢的坐了下去,然后好奇的看着自己的两边,敛了神色对着空无一人的大厅摆出威仪的神情。我淡淡的笑了,在柳妃低头看着一边精致的雕刻时,我轻声走到了她面前。“舒服么?”我用极温和的声音问到,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却失了真,显得格外飘渺和诡异。柳妃一凛僵了半天才极慢的抬了头,眼力充满恐惧的看着我,猛得站了起来。我没有改变自己微笑的表情,只是走到了那凤座旁看着它,柳妃的目光也停在它上面,我粲然一笑坐了下去。柳妃的眼中有不甘和无奈,还有悲伤与恋恋不舍,我一一看在眼里,这时惠菊搬了把椅子放在柳妃的身边:“柳妃娘娘请坐。”柳妃又看了一眼我身下的凤椅才慢慢坐了下去。惠菊奉上茶,我手一挥:“你下去吧,本宫和柳妃说说话。”惠菊行了礼出了去。我喝了一口茶才对同样端着茶碗的柳妃说到:“今夜安排你住在侧殿吧,你可愿意?”柳妃一怔,她本以为我是要与她说别的却没有想到只是这样简单的常事。柳妃“恩”了一声,神情小心切紧张,她在等待什么,我却看着桌上的一盘荔枝说到:“去年本宫这个时候还未进宫,那时很喜欢着南国的珍果,今日这是新到的,你也尝尝吧。”说罢拿起一颗慢慢剥着,那鲜红的皮纷纷散落在桌子上,里面是晶莹的白色,红白对比十分的好看。我将那果肉放入口中,甘甜的味道传来,我偏了头,柳妃拿着一颗剥着,她剥的很慢,有些迟疑和抗拒。那盘荔枝是放在她手边的另外一盘,颜色鲜艳明亮,上面的水珠还隐约可见。看起来是很美味的,可是在她的眼里,此时应该是如同毒药一般的吧。我笑着微探了身子说到:“妹妹怎么不吃呢?”那声音是我自己都厌倦的甜腻,柳妃抬头看我:“我不喜欢如此甜的。”她的声音有些慌乱,我摇着头:“今年这不是很甜的。本宫之前可是听说过妹妹你喜欢吃龙眼的啊,那个。。。”我没有说下去,只是笑着看着她。柳妃脸红了下,终于是将自己手中已经剥好的放入了嘴里,她刚吐出那核,我就缓缓说到:“不是一直都想看看这坤宁宫么?今夜本宫就陪你都看看吧。这椅子,不知和柳妃你宫里的比起来,是否和你心意啊?”柳妃正端了茶要喝,手一松,“砰”得一声那茶碗掉在地上,摔得七零八落,碎片有几片掉在了我的脚边,我没有理会只是喝着手中的茶。柳妃慌忙得站起来,匆匆的看了我一眼:“皇后娘娘,臣妾身体不适,想。。。”她的话没有说完,我站起身走到她身边:“玲珑的事本宫还没有嘱咐妹妹呢,”我的声音温柔轻缓,柳妃眼里满是害怕,我依旧是笑着的,向门外唤到:“惠菊。”惠菊走了进来:“娘娘,有什么吩咐?”我看了一眼柳妃说到:“侧殿收拾好了么?”惠菊恭敬的说着:“回娘娘,侧殿已经收拾好了。”我点点头:“柳妃娘娘身体不适,你带她去休息休息吧。”说完自己从柳妃身边走过,又回头说到:“明日一早本宫去侧殿看你,说说玲珑的事吧。”不等柳妃回话就走了出去。

看着玲珑喝了奶睡了过去我没有让乳母抱走,而是将她放在我床边的小床里仔细的看着,玲珑睡得很香,白白的小手握着,睫毛长长的,很是漂亮。明日她就会回到昭阳宫了,柳妃毕竟是她的母妃,会对她好的,可是我的心里依旧有些担心。夜深了,我吹熄了蜡烛,窗户开着一扇,有风吹了进来,我只放下了那层纱制的帐子,锦缎的一层依旧挂着,从那开着的窗看出去,是一轮皎洁的月亮。今夜,不知皓月是否能够得到他的宠幸。看着那月色,我又想到了他,他的气质就如同着明亮温和的月,可是,我知道他也如同晴空中的太阳,心里温暖着,手伸到了床角,在几层被褥之下,是一小片柔软。我抽了出来按在胸前,有很多天没有见了吧,不知他如今可好,是否回了王府,可有细心的人照顾。。。想着想着越发的睡不着了,翻了个身突然看见门外有一个黑影。今夜值守的是小福子,可是我之前让他去守玲珑睡的屋子了。那黑影看着也不像男子,我抓紧了被子看着外面。

门被很轻的推开,一个人影进了来,月色下她穿着黑衣的身影是那么的诡异,头发也披着,脸色苍白的厉害,我心提了起来,但还是镇静的看着她要做什么。她走到了那小床的旁边,此时一团浓云遮住了月亮,一片黑暗。我看着那身影在我一旁的小床上摸索了许久,那身影腰间有什么东西在闪着光,我仔细的看了看,心惊得跳到了嗓子眼,那分明是一把匕首,有森冷冷的光。我觉得浑身发冷,高度的紧张。那身影在小床那里摸了半天却没有摸到什么就突然转了身朝我走来。

她低下身子,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急促,热热得在我面上,她的头发散了下来,有几根掉在我的脖颈中,痒痒的难受,从半闭的眼中看到她的眼神,有恨,有怨,有怒,有不甘,有嫉妒,有激动,有疯狂,还有紧张。我发了一身又一身的冷汗,不停的跟自己说,不会的,她不敢的,她知道后果的,她不会的。可是就是没有办法平复下来,手心冒汗却克制着自己装得自然的睡着的样子。柳妃的呼吸更加粗重起来,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身子实在僵得难受,我装做不经意的翻了个身,面朝了她站的方向,却埋了头,这样她不会发现我已经睁了眼了。柳妃的手在手面摸索着,她的手在颤抖,可是脸上是热切的疯狂。我在被中抓紧了身下的锦缎的毯子,想着自己该怎么办,外面狂风大作,树被吹得“沙沙”得响,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怖。柳妃咬紧了嘴唇,似下了决心般,又四下看了看,举起了手。

夜空中寒光一闪,“啊”的一声,我惊叫起来。

猗兰霓裳之凤求凰 第四卷 第五十五章

黑暗中一道银光一闪,有什么东西轻飘飘的从脸旁飘落,我低头,是一缕无光泽的发散在我身边的锦缎上。我不由向后挪着,柳妃就逼近了我。她的目光我真的近距离的看清,在那些情绪的后面,是一种完全的呆滞,她的眼睛没有神采,空洞的看着我,却又穿透了我。我心里惊慌起来,此时的她,应该是不正常了。我双手摸索着,想找什么来避免可能的伤害,可是除了光滑的锦被和褥子,什么都没有了。我就这样一直后退着挪动着身体,柳妃站在床前,她只要一伸手就能触到我,我已经贴在了冰冷的墙上,心要跳出嗓子眼了。柳妃的表情是那么的迷茫,一层浓雾笼罩着她,我实在是再忍不住,猛的爬起了身朝她身边的空隙挪去。柳妃依旧是站得直直的,我不小心碰到了她,她转过脸,她的眼里是血丝,此时的她如同鬼魅,我再一次尖叫起来。

柳妃手里的匕首又举了起来,她已经完全的转过身来,我突然迈不开步子,眼睛不时的看着依旧黑暗的外面,奇怪为何没有人来,这夜静得可怕,突然间天地什么声音都消失了般,连风都没有,一片漆黑。我看着那高举的匕首,心一横一把就抓住了柳妃的手。她晃了一下手落了下来,我只感到一阵剧疼从胳膊上传来,没有顾上看,双手抓着柳妃的肩膀,我知道她现在不清醒,她一定中了什么蛊,我使劲的摇着她企图把她摇醒,尽管我知道,这的可能性很小。柳妃没有什么反应,她只是看着我,却穿透了我,我不知道她现在能看到什么,可是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恐惧。我也奇怪自己为什么不跑,也许是我知道,跑也没有用了。

柳妃的手又一次落下,我忍着疼猛得推了她一把,她向后倒去,完全没有后退几步保持平衡,我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可是,为什么呢,是谁给她下了这蛊?“乒铃乓朗”,她倒下时将立在一旁的花架带倒,上面的珍品瓷器全部摔落在地上,满地的碎片,声音在这恐怖的黑夜里格外的刺耳。柳妃跌坐在地上,她眼睛闭了上,我低头,地上很多的血,我终于感到了无法忍受的疼痛,但我还是强忍住要晕倒的感觉走到门边推开门向外用全身的力气喊到:“来人啊!”

外面终于有了点点的光亮,渐渐的多起来,然后是脚步声,我回头,柳妃依旧是躺在那里没有动静,我已经是再没有力气去看她到底如何了,倚在门上看着眼前出现了坤宁宫里的侍女和守卫,直到看到惠菊的身影,身上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一样,向前跌跌撞撞的走了两步,在惠菊无比焦虑的害怕的眼神中,我努力笑了一下,惠菊上前扶住了我:“娘娘,您。。。”她的泪掉了下来,我好奇的看着她,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我低头看了看,原本洁白的寝衣上已满是班驳的血迹,像开在暗夜里的猩红的花,胳膊和腰上还有血不断的流出,守卫们已经将东暖阁包围了起来,我无力的摆了摆手用最后的力气跟惠菊说到:“柳妃在里面,去看看她。”惠菊的表情变了,是愤怒和抗拒,我轻推了她一把,靠在了一旁的芷兰身上,眼睛闭了上,却依旧是清醒的。

很嘈杂,我的意识在渐渐的模糊,当看到柳妃被人架出来依旧是一副迷离的样子时我吩咐到:“将柳妃看守在西暖阁侧房,小心的看管,明日再去报给皇上。”芷兰轻轻的说到:“娘娘,这样不妥,应该现在去报的。”我已经没了力气只是摇着头:“没有什么,皇上已经安置了,不要打扰他了。”说完已经要完全的失去意识,突然柳妃之前在小床摸索的动作让我一个激灵,我忙拉着芷兰:“玲珑呢?去看看玲珑,快去。”芷兰被我吓到了般,我已经失了态,头发在风中飘散着,我自己也如同鬼魅般了。芷兰被我吓坏了,忙吩咐她旁边的一个侍女过去乳母的房间,我自己却前所未有的清醒了,冷冷的看着众人,我知道,那个人,就在他们中间。

芷兰扶着我去了西暖阁,东暖阁里正在清扫,我躺在西暖阁里的美人塌上,盖着薄薄的锦被,那上面复杂的绣花让我一阵阵头晕,可是我等待着去看玲珑的侍女回来的禀报,一直强打着精神。芷兰他们在忙着将我身上的血衣用剪刀一片片剪下,用温水轻拭着我的伤口,因着都粘在了身上,每一下我都打个颤,强忍着想要叫出来的冲动,只是紧闭了眼皱着眉头。

换了件系扣的寝衣在身上,我歪在塌上,御医已经来了,在为我包着伤口,腰上的不深,没有伤到五脏,胳膊上是狭长的一道,深了些,周围发着深深的红色,我只觉得火燎燎的疼,御医看着那伤皱起了眉头。我看着那年老的御医和他阴晴不定的脸,心里觉得恐惧。正要开口问,那侍女回来了,我抬起身子,可是却怎么也使不上力,只是睁大了眼睛看着她,那侍女跪在我面前,我心提到了嗓子眼。“娘娘放心,小公主很好。”我点了点头,芷兰看着我已经完全惨白的脸柔声到:“娘娘,您闭眼休息一会吧。”我摇着头坚持的看着外面,终于惠菊跑了来,我眼睛亮了下,惠菊在我身边说到:“娘娘,柳妃娘娘醒过来了,没有受伤,可是她似乎不记得自己之前做过什么。”我点了点头,十分无力的说着:“只要她如今清醒了就好。”此时我终于完全的放心了下来,安心的闭了眼睛,浓浓的黑暗。

醒来的时候周围很暗,身上依旧是没有力气,胳膊上和腰上是剧烈的疼,我的眼泪都忍不住掉了下来。看了看周围,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上,满目的金黄提醒我这里我来过,可是我为什么会再次来到这里呢?伸手将那明黄的床幔拨开,"奇"书"网-Q'i's'u'u'.'C'o'm"没有人,我勉强下了床,每一步伤口都更疼一下,还是坚持走了出去。已经是白天了,看起来应该是午膳后的时间,我睡了这么久么?刚要推开门,门自己打了开,是芷兰端着一盆水进来,见到站在门边的我手一松,水湿了我的脚。我看着她,她的脸上是欣喜,是激动。“娘娘,您终于醒了。”

扶我坐到床上,我才知道自己昏睡了两天,那匕首上有毒,却不是剧毒,伤口不深也就没有大碍,可是我之前撑的太久所有的精力都没有了,因此昏睡了许久。我静静的听着,我不关心自己的伤,我慢慢的抬头看着芷兰:“柳妃呢?”芷兰愣了愣,迟疑了下,小声的说:“柳妃她,被关在牢里了。”我叹了口气,没有说话。软软的靠在床头,看着金黄的颜色包围了我,半晌才问到:“玲珑呢?”芷兰恢复了平常的声音答到:“已经交给和妃娘娘带了。”我没有再说话,闭了眼。“娘娘,”芷兰的口气是犹疑,我睁了眼看她,芷兰慢慢说到:“娘娘,柳妃娘娘的性命,恐怕是不保了。”我一抬头,眼里是惊讶,芷兰继续到:“都说是柳妃娘娘行刺您,所有找到的人证物证也都是,早朝里也议了这件事,皇上动了真格,下令由宗人府去办。。。”“我知道了。”宗人府现今的掌事是父亲的门生,如果都已经闹到了前朝,那么我的家人是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我点了头:“皇上呢?”芷兰站起身:“娘娘,今日审柳妃,皇上之前过去了。”

我强支撑着自己起来对芷兰说:“为本宫更衣,本宫要过去。”芷兰走到我身边:“娘娘,您不能下床的啊。”我推开她:“都什么时候了,不去,柳妃就一定会死的。”

我是恨她,恨她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要,恨她曾活活打死小荣子。我是不喜欢她,不喜欢她那么高傲,什么人情都不懂,不喜欢她将别人的东西为了自己的目的据为己有,不喜欢她太目中无人,太跋扈。我对她是没有好的印象,我也知道自己是她眼里的眼中钉肉中刺,可是,我知道这件事不能怪她,尽管我想除了她,可是却不是用这样的方法冤枉了她。所以,我一定要去。芷兰拗不过我,只换了一件十分简单的衣裙,头发也只挽了起来,坐在肩舆上就匆匆赶往专审后宫女子的慎德堂。

沈羲遥坐在一帐珠帘后,前堂里坐着审她的官员,正是父亲的门生。柳妃十分憔悴的跪在那里,低着头,长长的头发散落下来,看起来很是可怜。我在芷兰和惠菊的掺扶下走了进去,沈羲遥站起了身,我朝他一笑说到:“皇上,臣妾是来证明柳妃无罪的。”

ps:实在是对不起大家,写这章是卡住了。霓裳这周很忙要准备很多事,所以都是下午到晚上更新,在评论里说大家估计都看不到呵呵。希望谅解,不会再这么晚放上来了。实在是这章。。。我就不说了,之前写了一半的自己不满意就全删了重写,就耽误了很久。以后避免啊。

另外,霓裳觉没有想提高点击分成小块发的意思,真的是写一章发一章的。看到这样的话有些伤心呵呵,请大家相信我。谢谢~

猗兰霓裳之凤求凰 第四卷 第五十六章

沈羲遥快步向我走来,他的面容有些憔悴,我看到了疲倦和哀伤,还有无奈。我努力的笑着,他轻轻的拉了我的手关切的问到:“你怎么来了,太医不是说还不能下床的么?”我看着他真诚的关心的眼神,心里有中微微温暖的感觉,我想到了自己今日醒来时是睡在他养心殿的床上的,那满目的金黄我闭上眼还能看到。我努力笑了笑看了看里面跪着的没有任何反应的柳妃柔柔的说到:“皇上,柳妃妹妹犯了何事会被带到这里呢?”沈羲摇低头诧异的看着我,眉头有些微皱,我依旧是笑着半靠在芷兰的身上看着他,目光柔和。沈羲遥不自然的轻咳了下掩饰他心里的感受,然后我在他重新看我的目光中看到了怀疑。我依旧是笑着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沈羲遥用一种奇怪的声音说到:“你的伤。。。不是她弄的么。”我站直了身子说到正色到:“皇上,柳妃妹妹其实是为了保护臣妾的,臣妾想大家是误会了。”沈羲遥凝视着我好半天,那眼神似乎洞穿了我的心,我看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有些害怕。“哦?是这样么?”他扬了扬眉毛,我点了点头慢慢说到:“那晚有人意图行刺臣妾,正好因着与柳妃说玲珑的事太晚熄了烛火竟不知不觉睡了柳妃才在我那里的。”沈羲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的眼睛,我没有改变自己的眼神依旧从容,可是心里却已经慌起来,自己都知道自己的话漏洞很多,怎能瞒得过他呢。沈羲遥的眼光变的好淡好淡,我小心的别过脸去,就撞上了柳妃不解的眼神,我没有理会她,她突然就笑了,然后她的眼泪掉了下来,跪着挪动着她的双腿拉住了沈羲遥的衣角哭喊到:“皇上,臣妾是冤枉的啊。”沈羲遥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似乎他脚下的柳妃根本就不存在般,他的目光一直在我的身上,我感觉好累,身子有轻微的晃动,沈羲遥一伸手就将我拉在了他的身边,我看着他,他回头对其他的人说到:“柳妃暂关押在慎德堂,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探望。”柳妃睁大了她的双眼,我看着沈羲遥:“皇上,柳妃她是。。。”话音未落他摇了摇头:“等事情查清楚了再说吧。”说罢担忧的看着我,我朝他笑了笑,可是我自己知道自己的笑多么的疲惫。他一把抱起了我向外走去。

养心殿里燃着提神的薄荷香,闻起来略带着些清苦的味道。我半躺在他的龙床上,周围原本的金黄已经被换成了淡雅的蓝色。自他抱我回来就要我睡下,我也实在是疲惫的厉害。一觉醒来已经是月上柳梢头了。养心殿里依旧是没有人,我感到很奇怪,可是相信是他的安排,自己拉过被子的一角,那上面绣着清雅的荷,我细细的看着,随口就吟到:“初捻霜纨生怅望。隔叶莺声,似学秦娥唱。午睡醒来慵一晌,双纹翠簟铺寒浪。雨罢苹风吹碧涨。脉脉荷花,泪脸红相向。斜贴绿云新月上,弯环正是愁眉样。”自己话音落了四下里看着,突然自己就笑了。伤口处有微微的疼,我收住了笑,环视着周围,心很静,可是却又不平静。这里,即使它换了颜色,换了些摆设,即使多了些充满女子温婉的器物,但是却依旧处处充满着皇帝的影子,充满了皇权。我还是没有办法忘记自己是一个皇后,还是没有办法放下,我还是要努力的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只是,只是为了这个皇后的名衔,这个我不能摆脱的名衔。

有些伤感,自己勉强起了身却不知该唤谁,前面通到前殿的门禁闭着,我推了开,就看见他坐在那红木大几前,一手支着头,眉头紧锁的样子。听见声响他转过脸来,我朝他一笑,他就快步的走了下来。“皇上。”我要向他行礼,他拉住了我,看着我却不说话。我看着他,他的目光此时是清澈的,我看到了担心和忧虑。“皇上。”我再一次的叫他,他回过神似的一笑说到:“怎么出来了?”我努努嘴说到:“臣妾醒来见什么人都没有,吓到了。”他轻轻一笑不经意似的说到:“这里你都怕没有人,那你那坤宁宫里怎么却没有安排专门的人守夜呢?”我一语噎住,不知如何的回答,怔了半晌才说到:“那夜玲珑睡得很好,臣妾与柳妃妹妹还有很多话说,就让乳母带她下去了,不放心就派了小福子去守着。。。”他摇着头:“拘朕所知,你那里经常没有侍卫守夜。”我呆了呆,他怎么知道?芷兰来了后带来了许多的侍卫,夜里常常还是有人守的,之前确实是没有。我低了头慢慢说到:“之前,臣妾那里要什么侍卫啊。”自己轻笑出来,他却变了脸色,一脸的心疼搂我在怀说到:“是朕不好,是朕慢怠了你。”我不语,只是浅笑着。

自那日之后我就一直住在养心殿里,虽然我知道很多妃子对此不满,甚至有大臣上书,可是都被他驳了回来。夜里他也只是挨着我睡下,有时跟我讲讲朝堂上的琐事,也有时就是两人拿着不同的书看着,偶尔抬头彼此相视一笑,我心里温暖。可是,依旧是有一片的冰凉。我还是忘不了,他是皇帝。。。。。。

柳妃那件事一直在审,可是我知道,沈羲遥其实只是把她关在了那昭阳宫,即使我为她说了几次情,信誓旦旦的说与柳妃无关,可是沈羲遥依旧是没有改变任何他的做法,我也就渐渐做罢。心里对此已经不在意了。毕竟我并不是站在她那边,我只是想给她一个公道。心里开心思量到底是何人所为,暗中托了惠菊去悄悄的打探,一晃快半个月过了去,因着在养心殿里我的身边只安排了芷兰,其他都是沈羲遥这里原本的宫女太监,我没有收到关于惠菊的一点消息。羲贺也早在我被刺那日的白天里离开了皇宫回了他的王府休养,近日来已经可以去上朝了,沈羲遥为此十分的高兴,我也开心,这是在这里,唯一可以让我真心的笑的事了,虽然,沈羲遥待我,我挑不出不好。只因了我说那金黄太刺眼,一下子就换成了蓝色,这里可是他的养心殿啊。只因着我说人多看着烦,屋子里的侍女减了一半,可是门外的侍卫却加了一倍。只因着我说在房子了闷,可是我的伤因那日去救柳妃加重了,御医吩咐不可出去,他就命人搬来花木,还有绘着各地风情的纱屏,我心里真的感激,感动,可是,没有爱吧。。。

在养心殿的日子里我很放松,虽然只有一个月,可是我在这里什么都不去顾虑,什么都不去防范,我似乎又恢复到了自己之前在坤宁宫的日子,清心寡欲的,不用每天接受众妃虚无的请安,不用强颜欢笑,不用摆着一付高高在上威严的样子,其实,心却早已劳累不堪。伤渐渐的好了起来,也是终于可以去外面走动走动,即使沈羲遥派了大批的侍从给我,可是只要是能出去的,我就很是开心了。

这天的天色很好,暑气也渐渐的消散,初秋的天的碧蓝碧蓝的,风是清凉的,虽然阳光还是刺眼,可是却少了那份灼热。我穿了一件秋香色裥裙,想着御花园里的菊花应该开了几朵了,那紫碧山房的一侧种的都是最名贵的菊花,我挑了这个清晨在沈羲遥下了朝去处理国事之后,带着芷兰和几个侍从去了那里。

眼前是一片嫩黄,那些花苞大多没有绽开,只有几朵开得绚烂,有淡淡的清香。我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沉浸在那清雅的氛围中,经过一个月在养心殿的休养,我的心似乎又恢复了宁静平和。那夜的事惠菊依旧在查着,我知道,沈羲遥也在查着。我关心的,只是最终的答案而已。我知道,不管是那方总有一个能揭开谜底。其实,我的心里,有了一个朦胧的答案了。

我信步走在那花丛中,偶尔停下来看一朵刚刚舒展开花瓣的菊,一个转弯,一个身影就在前方不远,我眼睛在看到那身影的时候,湿润了。

ps:对于2天没有更新的事,跟大家说抱歉。为什么霓裳在评论里有说,我在这里想说的是,每个人的生活中都有一些无奈和措手不及,都有一些难以预料。这也是为什么我没有给大家提前通知不更新的原因。最后,霓裳不是专业的作家,工作在起步阶段是很辛苦的饿,尤其是干零售业。所以请大家谅解。真的是没有办法。其实我比大家还急不更新,但是有的时候,你无可奈何。我不敢说保证一天一章,我只能说我尽最大的努力一天一章,也尽最大的努力在不能更新的时候知会大家。一般我就放在章节的末尾了。谢谢大家喜欢《凤求凰》霓裳尽量做到让大家不失望。谢谢。

猗兰霓裳之凤求凰 第四卷 第五十七章

他没有变,依旧是那样萧萧肃肃。在一片清高淡雅的菊中,更显得人爽朗清举。我就站在那里看着他侧对着我,目光看向远远湖上那水气氲氤,碧波荡漾。他的目光明净清澈,正向他的心,干净没有杂质,他不喜权谋,他也不爱权势,我知道他只想做他自己,一个真正逍遥快乐的人,而不是什么大将军,什么王爷。我就这样看着他,自己也仿佛成了这画中的一处风景,身边吹来柔和的风,朵朵菊花轻轻摇摆,配着碧蓝的天,清澈宽广的湖水,除去这皇宫的高墙,没有那身后大批的侍从,如果只有我们两人,如果只是在一处同样的菊花丛,那将是多么美好。也许那样,下一刻我就可以轻唤他的名字,等待他回头灿烂的一笑。可是,我的嘴角扯了扯,生生的却挤不出笑来。我静了静神,我知道这里是哪里,也知道自己的身后,是沈羲遥身边的人。我轻轻用手理了理鬓间的碎发,装做很偶然惊讶的样子回头跟芷兰说到:“那边的,可是裕王爷?”芷兰快步走到我身边看了看微笑着说:“回娘娘,是王爷没错。”我点了点头不解的问到:“王爷不是回了王府了么?怎么出现在宫中?”芷兰一笑答到:“今日魏王进宫,据说稍后皇上和两位王爷要在此赏菊呢。魏王是很喜欢菊花的。”我点着头轻咬了咬下唇然后朝芷兰一笑:“既然如此,我们回去吧。”芷兰点了点头,我走了一步低下头,一朵菊花开得正艳,弯身摘在手上,芷兰的脚步停了,我听见她恭敬的说到:“奴婢参见王爷。”我抬头,他的目光如同秋日里最明澈的天空,我保持着恰倒好处的笑,他向我行礼说到:“小王参见皇后娘娘。”我用平和的语气说到:“王爷不必多礼。”他走到我的身边却保留着一定的距离,毕竟在名义上我是他的皇嫂,也算是一家人。我举目看了看着连绵的菊花丛笑着回头对他说到:“王爷的身体可还好?”他低头说到:“谢娘娘关心,小王一切都好。”我们都不敢看对方,就这样一个看着前方,一个看着脚下,随口说着毫无意义的话。“裕王府里的侍从可还够用,听皇上说王爷您那里没有什么人的。”我手指轻轻揉着一搬狭长的花瓣问到。他也是很平静的口气回答到:“皇兄待羲贺很好,赐了许多的丫鬟奴仆。其实按小王的意思,我长年在外,府上不用那么多的奴仆的。”我笑了笑:“你毕竟是一个王爷,该有的架势还是要有的。不然别人会说皇上慢怠了兄弟。”他脸色白了下回到:“多谢娘娘提醒。”口气已轻了下去。我抿了抿自己的唇看了看这漫山的菊笑着说到:“听闻王爷诗词的造诣很高,这漫山的秋菊王爷可有什么佳句?”实在是不知说什么,说什么他一句“回娘娘话”,一句:“小王”的,我听了难受,我相信他也是,他的口气虽然平和,可是我能感觉到那声音中的克制。“一夜新霜著瓦轻,芭蕉新折败荷倾。耐寒唯有东篱菊,金粟初开晓更清。”他脱口而出,我有些怔怔,抬头看了看他,他的目光也看着我,就仿若那个夏天的清晨在那漫身的荷花中他看我的眼神,那么温和,那么怜爱。我一低头轻摘下一朵新开的小菊,看着那柔和的色彩轻轻的说到:“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轻嗅了下,清香中淡淡的苦,像极了养心殿里那焚着的香,我的心略一沉,手一松那菊掉落在地上,他正要弯腰去拣我淡声到:“不了。”他僵了僵站直了身,我们不再看对方,后面的芷兰和侍从站着,我感到有目光紧紧的在身上形成了枷锁,风吹在身上已不再柔和清凉,我只觉得好累,这样与他讲话,这样的举止,虽然我开心见到他,可是如果是这样,那么不见也罢啊。他也很是不自在。我又迈开了步子,很慢,与他只能循着家礼说几句话。不知不觉的走着说着眼前就是紫碧山房的出口了,我看着那嫩黄的尽头回头跟落了我半步的他浅笑着说到:“王爷与皇上还有聚,不用送了。”声音差点哽咽起来,轻咳了下,手不由的捂在了腰上的伤口处,他的眼里满是担忧,可是更多的是心疼和无奈。我朝他笑笑让他放心,自己看了一眼芷兰,他恭身到:“小王恭送皇后娘娘。”我脚下快了几步,可是还是忍不住略微的回头,他在那片嫩黄中弯了身子捡起什么,我鼻子酸了起来,微低了头,芷兰上前问到:“娘娘,您没事吧。”我轻声说着:“又疼起来了。”

回到养心殿用了午膳后躺在一张塌上休息,沈羲遥派人传话来晚膳不过来用了。我听后只是淡淡一笑,拉了薄薄的锦被盖在身上,让侍从都退到纱帐的后面,一个人看着外面明媚的天光渐渐的睡了过去。没有后宫的争斗和打扰,我真的觉得很静,很平和,很舒服。

朦胧中有人在塌前看我,我睁了眼,是惠菊和玲珑的乳母,玲珑在乳母的怀里睡着。我在芷兰的掺扶下坐了起来伸手就要抱玲珑,乳母交给了我,我逗弄了她一会,突然抬头看着惠菊:“你们怎么来了?”惠菊笑着说到:“是皇上让我们带小公主来见见娘娘的。”我点了点头,玲珑醒了来哭了起来,我看了看惠菊的表情将她交给乳母:“你抱玲珑去外面看看。”之后又看着芷兰说:“你去看着,有你我放心。”芷兰迟疑了下,我别过脸去,芷兰就带着乳母下去了。看着那门被关上,我示意惠菊到我身边。我悄声问到:“怎么样,我交给你的事?”惠菊看了看周围,我满怀希望的看着她,惠菊带着笑说到:“果然和娘娘想的一样。”我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的摇了摇头,惠菊要说下去,我摆了摆手:“玲珑如今是谁在照料?”惠菊停了片刻看着我,久久不回答,我目光逼视着她,惠菊终于开了口:“皇上如今是将小公主交给丽妃娘娘了。”“什么?”我一下坐直了身子,伤口一阵疼痛,不由又靠了回去,惠菊担忧的看着我伸手要扶,我摇摇手,心里如同针扎了般难受。

猗兰霓裳之凤求凰 第四卷 第五十八章

我挣扎着坐起来,将玲珑给丽妃抚养可不是好事,丽妃人虽说性子直爽,可是却不是宽怀之人,玲珑毕竟是柳妃之女,实在是不妥。更让我想不通的是沈羲遥为何会做这样的决定,丽妃和柳妃不和是人尽皆知的,我相信他也一定是知道的。惠菊忙上前扶起我,我看了她一眼目光看向外面,想在那光影班驳的窗上看到乳母的身影,一丝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惠菊不解的看着我,我起身就往外走,惠菊在身后惊呼到:“娘娘,您的伤,您不能下床啊这个时候。”我哪里还听得进去,快步的走着,门外的侍从惊讶的看着我匆匆的脚步,一个个反应了半天才跟了出来。

院子里什么人都没有,傍晚时分的养心殿前太阳投下橙黄的温暖的光,却因着入了秋有着丝丝的凉意。侍卫们整齐的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上去庄重威严。可是我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这些风景上,我只是四下寻找着乳母的身影,我绕着养心殿转了几圈,惠菊托着我长长的白色寝衣的后摆,长发就散在腰间,可是除了那些侍卫和宫女,我什么都再看不见。惠菊在我身后焦虑的喊着:“娘娘,您慢点,您的伤,您。。。”我一个转弯就出了养心殿的门,突然停住了脚步,惠菊一个急停,我看着她,目光中充满了期待的问:“芷兰,芷兰和乳母在一起吧。”惠菊点着头,可是她也不清楚,我看着后面跟随的那些侍从,只是看着,等待他们谁告诉我。一个侍女走了出来恭声说到:“娘娘,芷兰姑姑是和乳母带着小公主出了养心殿了。”我心里的焦急少了些,可是还是有不安,我看了看四周问到:“可知是去了哪里么?”那侍女想了想答到:“奴婢只听见姑姑说菊花开了,和乳母带小公主去玩。”我点了点头看着惠菊说到:“我们过去。”

夕阳照在紫碧山房上朵朵的菊花上,给那些花蕾罩上了一层绯红的影,走到这里我已感到有些劳累了,可是不看到玲珑心里就是放心不下,脚步有些慢了下来,后面的惠菊一直担心的看着我。我走进了那清雅的花中,很静这里,只有风声,我看着周围,什么都没有,脚下有些迟疑,抬头看了看前方的转弯就拐了过去。

这里我清晨没有走到,就是在这个转弯的地方遇到了羲贺,此时我才看到不远处是一个精巧雅致的凉亭,顶上甚至都是菊花,里面坐着三个男子,其中的两个身影是我一生都无法忘记的。可是我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沈羲遥高贵威仪的身上,也没有停留在羲贺温文尔雅的举止上,更没有注意到魏王谈笑的表情。我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沈羲遥身边的芷兰和乳母,最重要的是乳母怀里的玲珑。

我没有犹豫,也忘记了身份,我飞快的走到了那亭中,惠菊甚至来不及托住我的后摆就被我拉在了后面。我一把从乳母淮里抱过醒来正乖巧的睁着眼睛看着四周的玲珑,抱的很紧却又怕伤到她,就那些小心翼翼的,满脸的担心和怜爱。沈羲遥站起了身,魏王和羲贺也站起了身,我没有在意他们,我的眼里只有玲珑,我仔细的看着她粉嫩的小脸,看着她睁大眼睛乖乖的看着我,我就笑了起来,真心的快乐的笑了起来,我的担心都放了下来,人似被抽干了力气般轻轻的滑倒。

他一个箭步扶住了我,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我抬头就撞进了他焦虑无比的眼里,那里的我苍白而单薄,就如同一片凋零的玉兰花瓣。我朝他一笑目光转向了一旁皱着眉头的沈羲遥身上,我无力的笑着目光转到了羲贺的脸上,他的脸色也有些苍白,这样的举动实在是太逾礼了,我勉强的站了起来微微向他施礼:“本宫谢过王爷。”他的唇有些微颤的说到:“娘娘不必谢,这是我这个做弟弟的该做的。”沈羲遥的目光幽暗复杂,我看不出他的想法。自己只是站直了身子走到他的面前微笑着温柔的说到:“皇上,臣妾醒来见玲珑不见了十分的慌张就匆匆过来找了。失礼之处还请皇上惩罚。”说完跪了下去,沈羲遥一把就扶起了我轻轻的抱在怀里,我心里十分的挣扎,看到他将目光别开去,我也将目光落在了地上,手又不由的捂到了腰上了伤口上,不知何时那里变得好疼,惠菊惊呼了一声我低头,鲜红的血渗透了雪白的衣衫,沈羲遥的目光由那晦暗变成了深深的忧虑,他的眉皱了起来,不顾身边的兄弟和侍从将我抱起,我不知为何感到完全的无力,只能靠在他的身上,任他将我抱回了养心殿。

在出那凉亭的时刻我回了头,魏王的弯身送行,羲贺虽半跪着,可是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身上,那目光中有心疼和不舍,还有我从未见过的坚毅。我闭了眼,有泪轻轻的掉落。

养心殿外殿里御医站了一屋,各个都神情紧张,我躺在他的龙床上,知道之前在外殿他发了一通的脾气,我也知道自己的伤不是那么简单的伤,那匕首上有毒,虽不是可以致命的毒,但重要的是之前御医竟没有发现,如今毒发,解药却是难找的。

我安静的靠在床上,看着床边黄玉佛手花插里的一株长风万里,舞球花型,大管飘垂,体魄雄伟,随风飘荡,驰骋天涯。我就仔细的看着那花,看着那美丽的花色和花样,就淡淡的笑了起来。微微探出身子,锦被轻轻滑落,我看了看腰上新包好的伤口,我已经不觉得疼了,身上的衣服也换了新的,我伸手将那花枝拉到面前,轻轻的嗅着,没有什么味道,可是我看着这菊就想到了他。真是片刻的安宁。玲珑被送到了坤宁宫,我让芷兰去照看着她。丽妃那里沈羲遥已经去传了话,现在我什么都不担心了。我一直反复的琢磨着他最后的眼神,拥有那眼神的他,是我不熟悉的。

看着看着人就怔在了那里,脸上带着一抹浅笑,他此时推门进来,有太医院的医官跟在身后,我抬头朝他粲然一笑:“皇上回来了。”换他一怔看着我并不担忧的表情眼里是一种悲凉。我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渺茫的希望,我只是笑着:“皇上何必动气呢?”他终于笑了下,可是是那么的勉强,突然就敛了神色说到:“朕一定会找到那个行刺的人,相信朕。”我点点头,他扶我躺好在床上,有亲自捡起半落在地上的锦被盖在我身上,“睡吧。”他柔声说着,我闭上了眼睛,可是我感觉到他一直在看我,我听着他脚步慢慢的离去,也听见了他的声音:“去将柳妃带到慎德堂。”

猗兰霓裳之凤求凰 第四卷 第五十九章

夜色深了,沈羲遥一直没有回来,我没有睡着,沈羲遥走时吩咐侍从都退到了外间,只留了惠菊在我身旁守侯。其实自他有出门我就睁开了眼,惠菊扶我坐起来为我披上一件单衣,端上一直炖在小火上的参汤,我只喝了一口就将那红珊瑚镶银碗交还给惠菊,惠菊又递到我眼前:“娘娘,皇上特意吩咐了,要您醒来就喝下。”我皱了皱眉看了看那精致的碗中微微泛黄的汤水摇了摇头:“这汤味道不对。”我说完就将脸转到了一旁,惠菊闻了闻:“不会啊娘娘,这是芷兰姑姑亲自熬的。”我只一笑不再说话,看着窗外那皎洁的月亮,心里却在想着此时在那慎德堂里,会发生什么。

屋子里的烛火不是很明亮,我的脸在这烛火下明晦不定,惠菊站在我身边我一抬头就看到她仔细的盯着我的双眼。我只一笑她开了口:“娘娘,奴婢不懂,您为何要救柳妃呢?即使不是她做的,可是这是个好机会啊。”我一扬脸看她:“什么好机会?本宫不懂。”可是眼睛却是精亮的。惠菊抿了抿嘴唇张了张口却没有再说什么。我偏了头目光落在了那盆菊花上,有些颓势,我就抬了头看着惠菊:“这后宫之中,除了柳妃,谁最受宠?”“您啊娘娘。”我摇摇头:“我是说妃子。于我,看似没有什么需要争的。”惠菊想了想看着我说到:“丽妃和和妃两位娘娘。”我淡淡一笑:“是啊,可是她们两人中,谁如今的荣宠最盛呢?”“丽妃啊。”惠菊脱口而出,我点点头:“是啊,是丽妃,本来她就有比他人多的皇恩,如今他的父亲又在战场上,手中有兵马,虽然不担心什么谋反,可是皇上还是要恩拂的,那么,该如何呢?”我含笑看着惠菊,惠菊看了看我,眼中是迷惑,我一笑说到:“唯一的,就是晋她的位。还有皇宠,两者缺一不可。”惠菊点了点头听我说下去。我端起了那红珊瑚镶银碗在手中看着,真是奢华,那红似朝霞,衬着光亮的银,处处是皇家气派,可是,皇家,也有皇家的无奈啊。“丽妃如今已经是从妃位了,升了就是四妃,虽然皇上会给她什么我不清楚,可是那时她就是除我以外这后宫级别最高的了。按着丽妃的性子,你觉得她是和善之人么?”我没有看惠菊,只是用很淡的口气说着,惠菊“哦”了一声,但她还是不理解:“可是娘娘,还有和妃娘娘啊。”话说完她就收了声,我想她是了解了,虽然不是完全的知道我的意思,可是也了解了大半了。她轻轻的说着:“和妃的家族是文官,自然皇上没有什么需要的现在。”我一笑将那汤喝了下去,惠菊惊讶的看着我:“娘娘,都凉了。”我摇着头说:“不碍事的。”自己却有些悲凉,自己竟然要这样来维系这平衡,可是,柳妃不能做四妃也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啊,自己这样,是不是绕了个大圈子还是回到了原点呢?心里嘲讽着自己,摇着头,惠菊不解的看着我,我摆摆手说:“想看看书了。”惠菊停了一下:“娘娘,”她迟疑了下,我看着她目光平和。“娘娘,那件事,您不再查了么?”我怔了怔,笑到:“不急,总会再有动作的,再者,等我回去了坤宁宫,自然有办法。”惠菊有些担忧的看了看我,又转到了我的腰上,我也低了头,沈羲遥悲伤的目光又浮在脑中,我笑了笑,可是自己也不知道的是温暖,还是心酸。

不知何时睡了去,恍惚中有人在吻着我,那吻很轻,却充满了炽热。我睁开眼,他闭着眼,神情专注而深情,我看到了他长长睫毛上有小小的晶亮的东西,莹润,却刺着我的心。“皇上,”我轻声叫了一声,他没有抬头,依旧是深情的吻,可是手上却不再只是支着床,我向后缩了缩,“皇上。”我再一次叫到,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里是笑,可是那笑我看着害怕。夜很静,惠菊早已不知起了哪里,除去了锦被的空气让我感到冰冷,可是他的身上有汗渗了出来,我默默的承受着他的侵占,我看着他,睁大了自己的眼睛,他的目光虽然充满了深情,可是那深情的最底层却有什么是我看不透的,但是我相信,那与深情没有任何的关联,就如同火焰最深处的一块寒冰,融化不了。

醒来时他已经去上朝了,依旧是很轻的起身不愿吵醒我。浑身酸疼,惠菊端了同样的一盏红珊瑚镶银碗进来,她的表情怪怪的,我看着她,又看了一眼那碗,惠菊轻声的说到:“娘娘,皇上吩咐一定要您喝了。”我一怔,这药,不是我日常服用的解伤的药,是那次他吩咐下去给我喝的一样,我看着那药汁皱起了眉,到底是什么,抬头正想跟惠菊说将它倒掉,可是还是没有说出口,端起那碗一闭眼就喝了下去。我能想到的,应该是防止受孕的吧,这样也好。将碗交给惠菊,她的表情依旧是怪怪的,我很好奇:“怎么了?”惠菊想了想笑到:“没什么的娘娘。”可是她的笑不自然,我盯着她,她将目光别开去,我加重了目光中的威严:“到底怎么了?说。”惠菊端着盘子的手紧了紧:“娘娘,听皇上身边的太监说,昨夜里柳妃娘娘被降为贵人了。”说完看着我,我却只是很平和的说到:“还好,没有赐死,她该感激了。”惠菊诧异的看着我,我站起身没有解释,只是对她说:“皇上没有禁止我外出吧。替我更衣。”

掖廷是后宫中级别较低的妃嫔住的地方,柳妃,不,如今是柳贵人此时就住在这里的清月堂里,位置是掖廷的一个偏僻处,外面是修竹,却有些荒芜。当我到这里的时候太阳才刚刚升起,但是那绯红的温暖的光却洒满了大地。掖廷里的女子都刚刚起身,因此那长廊上都是侍女的身影。这些人几乎没有见过我,我也只是穿着最简单的衣衫,只带了惠菊,其他的侍从全部在掖廷外守侯。

清月堂里住着三个女子,柳妃在最尽头的房间,我让惠菊将其他几个女子以一些理由请了出去,自己走进了那与昭阳宫相比简陋许多的屋子中。

这间屋子里多用竹器做装饰,看起来很自然,却少了皇家后宫的富丽,不过在我看来,却是个修身的好地方。惠菊为我掀开一层青绿的门帘,柳妃就坐在里面的梳妆台前,她只是坐在那里,那么安静,看起来完全没有了之前一个宠妃的骄横和跋扈,她看起来只是一个温柔清秀的女子,可是她的眼神却失去了光泽。

“柳贵人。”我用最平和的声音叫到,柳妃回过头来,眼睛精光一轮却又迅速的暗淡下去,我叹了口气走到了她身边。

PS:霓裳的单位明天组织去团队训练2天,因此明天,就是31号不能更新,请大家谅解,1号回来争取给大家60哈~但是取决于回到深圳的时间。呵呵,还请大家支持凤求凰。

猗兰霓裳之凤求凰 第四卷 第六十章

“柳妃,”我坐在她身边,柳妃并没有看我,只是看着自己手中的一张折扇,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一把极简单的扇子,雪白的,上面有一首诗,“结根挺涯?,垂影覆清浅。睡脸寒未开,懒腰晴更软。摇空条已重,拂水带方展。似醉烟景凝,如愁月露泫。丝长鱼误恐,枝弱禽惊践。长别几多情,含春任攀搴。”那字是我熟悉的,在那雪白的纸扇上他的字通篇连贯,一气呵成,疏密得体,轻重适宜,苍劲有力。这诗也做的计好,我看着柳妃痴痴的看着它的神情,心里莫名的难过起来。我想伸手将那纸扇拿到手上,柳妃一个转身将那扇子护在胸前,那么小心,她的眼睛里有泪一滴滴淌下,我看了一眼在我身边的惠菊,轻声到:“惠菊,你先下去在门外候着吧。”惠菊担心的说到:“娘娘,”她小心且害怕的看了一旁的柳妃一眼:“娘娘,您一个人在这里,可以么?”我点了点头不再看她,惠菊脚下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走了出去。

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柳妃回过头来,她看见坐在一边的我,脸上露出了讥讽的笑,她的嘴角越扬越高,最终却弯折了下来,我看尽了她眼中的悲伤和她抽动的嘴角,突然她又抬起头一步冲到我的身前拉着我起来:“你走,你来做什么?你现在满意了吧。你满意了吧。”她终于大叫出声,外面的惠菊推门一个箭步进来,我一回头喝到:“谁让你进来的?下去。”柳妃凶恶的看着我:“这下,我成了这个模样,你可以满意了吧。”她仰天长笑起来,那笑让我心里发凛,一阵的寒战。“我想,你误会了。”我慢慢的说着,自己的声音平和,只是想让她也平静下来。我用镇静的目光看着她,那目光中也带着温和,柳妃渐渐止住了那悲凉的笑,安静下来。我侧一点头示意她坐在我的身边,柳妃脚步动了动却没有迈出,我一笑说到:“怎么,你怕什么?”说完也不看她,只是四下打量着她住的这个房间中的摆设。

墙边的竹藤架上是一些瓷器,但是看得出不是什么珍贵之物,窗边有一只白色的瓷瓶,里面插着几根柳条,叶子是深绿的,已经失去了春天那碧绿娇嫩的生机。这间屋子的采光并不是很好,太阳已经高升起来,可是这里依旧还是有些暗淡,最里面一层纱帘里是柳妃的睡塌,我只能隐约的看见一床素雅的被面,是柳叶的图案。心中有些感慨,即使是已经被贬为了贵人,即使是在这样的一个环境中,可是他给她的细小的东西,依旧是贴着她的名字,或者说,是他心里认为她会喜欢的吧。

“皇后娘娘有什么指教就请说吧。”我闻声转过自己的脸,柳妃依旧是站在我的面前,她的情绪已经平缓下来,口气十分的冷淡,却也不卑不亢,此时的她,少了那宠妃的傲慢自大,倒也有几分令人欣赏之处的。我紧紧的盯着她的眼睛站起身,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在这屋中转着,墙角处是一张桃木的桌子,可是上面的红漆却有些班驳了,我看到那里散着一些纸片就径直走了过去,那上面全是诗,字体柔婉却不失力道,不过少了分大气,想必就是柳妃写下的了。我随手拿起一张,看了看还是站在原地看着我的她,她没有动,眼睛失去了光泽,似在想着什么。我低头,那素蒿的纸上写着“月皎风泠泠,长门次掖庭。”上面依稀可见有水打下的痕迹。再拿起一张,“真成薄命久寻思,梦见君王觉后疑。火照西宫知夜饮,分明梭道奉恩时。”我又看了看那桌上其他的纸片,都是同样娟秀的字迹,写着宫怨。柳妃还是站在那里,目光中有点点金光,我看着一滴泪顺着她消瘦的面颊滑下,在下巴处晶莹的晃动了许久终于滴落下来,我心里有些难过。自己笑着看着她友好的说:“这诗真好,不愧的京城第一的才女。”柳妃的眉头动了动抬头看我,语气是平静的,但也是悲凉的:“你,在嘲笑我么?”我低头一笑拿起那第一张纸轻轻念到:“月皎风泠泠,长门次掖庭。”停了停看了看周围,最终将目光落在了柳妃的身上:“你可想过,为何你会落得今日这般田地?”柳妃轻“哼”了一声到:“如果不是你指使,我怎么会被皇上贬为贵人?”她的目光又冰冷起来,我叹了口气看着她,目光中是无奈。我坐了下去轻声到:“本宫,还不至于那自己的性命去让你蒙冤。更何况,”我停了停目光犀利的看着她的脸说到:“更何况你是否想过,我何必与你争呢?如今我是皇后,皇上对我的宠爱是这后宫中最多的,我何必与你一个妃子去争?”自己笑起来:“如果你生了个皇子也许我还有必要,可是你偏偏生了个公主。”柳妃的脸变的很难看:“没有你,我生什么皇上都不会这样对我的。”我摇了摇头不再看她,只是看着那桌上的素蒿半晌才对她说到:“本宫今日来,只是想知道,那晚你去了侧殿之后,可还遇到了什么人么?”柳妃不解的看着我,我的脸色一定很忧愁,充满了晦暗。柳妃一时愣了一下,可是还是没有要说的意思,我又站起身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到:“柳如絮,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救你自己了。”柳妃忽闪着她的眼睛,我继续说到:“如果你想不起来,于我,没有什么,可是你,早晚会因为行刺皇后被杀的,这是大逆之罪。”柳妃看着我,表情严肃的问到:“你为什么要救我?对于你来说,无论我是否是被冤枉,我没有了对你不是更好么?”我抿了抿嘴目光看向一边幽幽的回答她:“是啊,你不在了,对我是更好。可是,我不想用这样的方法,因为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这样除了你我的心里是会不舒服的。”我叹了口气说到:“其实,我也是在救我自己。”柳妃眉毛一挑看着我,我只是笑没有说话,腰上和胳膊上的伤从刚才开始就火辣辣的疼,还有蛰蛰的感觉。柳妃狐疑的看着我,我望了她一眼:“玲珑如今给丽妃抚养了,就在你刺伤我之后。我知道你嫌她不是皇子,可是她毕竟是你的女儿。”柳妃的眼神是那么的迷惑和怨恨,她自言自语到:“你好狠的心,你明知我与孟丽婉不和,你还。。。”她没有说下去,声音哽咽起来。我就静静的站在那里,等柳妃将脸上的泪拭去我听见她的声音:“那晚,是有一个你宫里的人去过侧殿。”

PS:跟大家说抱歉。我在上一章的末尾说我要去团训两天争取昨天给大家60,可是回来很晚了也实在是太累了,就没有写,今天给大家60,请原谅啊。实在是对不起。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

猗兰霓裳之凤求凰 第四卷 第六十一章

柳妃脸上的表情浮出一丝惧怕的颜色,有些苍白,那脸部的微微的一丝抽动被我捕捉到,我上前一步到:“是谁,是谁去了侧殿?”我的声音里也充满了一丝期待和紧张,柳妃正了正神色说到:“是一个小太监。”她停了停,可是我的心里在听见她说出是个小太监之后,已经有了答案。

柳妃此时的神色略有些慌乱,我叹了叹气说到:“本宫知道了。”说罢要走,柳妃却一把拉住了我,我抬头看她清瘦的脸,目光又落到了她抓着我的手上,刚好抓在我肩膀上的伤口上,她也一低头,手松了开,表情迟疑了下看着我,她的眼神有些不正常,我有些害怕。她轻声的说到:“那是个鬼魂,是个鬼魂。”她的声音空洞而飘渺,在这光线暗淡的清月堂里响起让我不由的打了一个寒战,仿佛身后有道冰凉哀怨的目光直直的穿透我的脊梁,有些毛骨悚然。

我脸上还是摆出了镇静的样子,好似不在意的看着柳妃说到:“胡说什么,什么鬼魂。”柳妃却神秘的摇摇头:“是鬼魂,那晚我看到他时就吓了一跳,后来就什么的不知道了。”我心一惊,看来的之前的猜测是对的,虽然我一直也没有怀疑过自己的想法,但是真的证实,还是震惊和恐惧,还是凉了自己的心。

我走回到柳妃的身边,坐了下来,偏着头看着外面的朝阳,在那密密的修竹之后闪着明亮的光,可是照进着清月堂里却失了那生机。柳妃就站在我的面前悠悠的说到:“一定是鬼魂,是他上了我的身的。”她的脸突然明亮起来,她大声的喊了出来:“是啊,是上了我的身,是上了我的身。。。”我摇了摇头心中感慨着,她突然笑了起来,那么甜美,“我要去告诉皇上,是鬼魂上了我的身,那样,我就不会在这里了,不会了。”她的语气惊喜而高亢,我心一酸,没来由的为她难过,同时也为她的无知而感叹。

“柳妃,”我轻声到,那声音却可以平缓心境。柳妃看着我,脸上还是笑着,可是却已经安静了下来。我低头看着自己手上戴的一枚简单的金双福戒指,慢慢到:“你想过么,有谁来证明呢?”自己的目光看向她一刹那变得苍白的脸微微笑了。她呆了半晌,头低了下去。我长叹一口气说到:“告诉我,那个人,什么样子?你不是说他是本宫宫里的人么?”柳妃很轻的点了点头:“是啊,他穿着你坤宁宫里太监的衣服,端了茶进来,我没有正眼看他,直到自己将茶喝下发现他没有走才抬的头。”柳妃声音低沉的说到:“那时我就被吓坏了,想喊人,可是意识就模糊了。之后的事,”她“嘤嘤”的哭起来:“之后我清醒过来,自己就被禁足在了昭阳宫里。”

我目光一转,有道明亮的光从窗外的修竹的间隙中透过来,正好洒在我的身前,我很慢的说到:“那么,为什么你要说他是鬼魂呢?”我的声音有些不真实的平静,柳妃睁大了眼睛看我,又低下了头,声音变得凉薄:“因为,之前我已经将他打死了。”我心一震,那时小桂子的描述又在耳边浮响,我甚至能想像那场面,血腥而残忍。抬头,眼前的柳妃就是将小荣子活活打死的人,那时我多么的恨她,可是如今,我却在帮她洗脱可以置她于死地的罪名。想到小荣子,我的心又一阵酸楚,我还记得与羲贺初相间时,就是小荣子在我的身边,那个夜晚,那萧,那笑,还有那从容与飘逸。心抽紧了下,闭上眼,使劲的让自己平静,然后再睁开,我对自己说,是的,你是恨她,可是如果因着这件事置死了她,待沈羲遥查出来,是得不偿失的,更何况,沈羲遥就快查到了,那时,她还不会被赐死的,沈羲遥反而会对她有所愧疚,那么,你就不好过了。我用力的让自己的脑海中充满了这个想法,其实,我心底最深处却在问自己,就算他对她愧疚,于你又何干?

柳妃紧盯着我,许是我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我终于平复下来,自己给自己一个浅浅的笑,然后抬起头问到站在我身前的柳妃:“你可还记得,他什么样子?”柳妃想了想走到那张班驳的桌前提笔画了画,我走到身后的软椅上坐下,目光落在了在桌前泼墨绘画的她。我的心此时有一小处空白,我在想,是什么让她长久的获得了沈羲遥的宠爱,美貌,才情,家事,还是智慧?可是如今在我看来,她的才情和美貌是好,可是还不至于让一个君王如此的地步啊。至于她的智慧,我实在是觉得她不懂这深宫的险恶,不像是已经呆了数年的人。可是,是为什么呢?自己的眉头扭在了一起,目光变的犀利起来,就在此时柳妃抬起了头,愣了下还是拿起了手上的纸在我面前展开,我没有仔细的看,因为我知道那上面画的是谁。

我朝柳妃点了点头:“本宫知道了,会向皇上说的。你就在这里先住段时日吧。”我站起身,外面的日头已高,我再一次环视了这里,柳妃安静的站在那里,我只笑笑就要走。到了门口,柳妃的声音传来:“我恨你,可是,如果这次我能洗刷,我会感激你。”她低了头,声音中有着一些诚恳,我没有回答,停了下说到:“玲珑真的很可爱,本宫很喜欢。在丽妃那里是不妥,本宫会将她接到自己的身边的。”柳妃没有说话,我也没有等就推开了门,铺天盖地的阳光洒了进来,那么明亮,那么耀眼。,就好似他的笑容,温暖了我的心。

惠菊看着我出来又朝里面看了看,我自己向前走着,长长的外廊上三五的聚着几个女子,都有着年轻美丽的容颜,她们好奇的看着我,她们是没有近距离的看过我的,我没有在意,走了几步突然回头问惠菊:“皓月住的,离此可近?”惠菊想了想点点头:“是很近娘娘,月美人住在储芳阁。”我点了点头,脚步停下来,看着在一边不远处看着我的那些女子,那些明艳的花正等待着君王的采摘,可是,君王的心,却是那么的难以预料。“娘娘要去看月美人么?”惠菊问我:“娘娘换药的时间快到了,今晨这么早出来,还是回去吧。”她不等我说完就说下去,我抬起一只手示意她不要再说话,自己慢慢的说:“不去了,直接回去养心殿吧。”脚步又移动起来,远远的看到了那储芳阁的一角,淡淡的笑了笑,还是走了过去。

如今,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做,为了我的敌人,也为了我自己。

猗兰霓裳之凤求凰 第四卷 第六十二章

养心殿里依旧燃着淡淡的薄荷香,我的头却有些晕眩,走进了最里面的一间卧房,是他之前特意吩咐为我整理出来的,就紧挨着他的寝殿。里面都是浅淡的颜色,放置着清雅的鲜花,每日必换。所以当我走过一扇纱帘隔出的门,外面那清凉略苦的香气便被隔绝在身后,迎面来的是一股沁人心脾的花香。我抬头看去,殿阁里满是洁白的茉莉,一串串一束束放在桌上地上床上。我想起前些日子自己曾跟他说起过那香我闻着略有不适,他才隔了这间屋子出来给我,可是却没有想过今日更是放置了这清香的茉莉。思绪不由的又回到了之前的日子,我随口说的那树上的蝉鸣得人心烦,他便吩咐下去将那蝉粘了去,并且之后的每日里我都再听不到蝉鸣,心里还曾想着这样就少了一丝夏日里的意境,却也为他的做法感动。

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外面在阳光下明亮的反着光的洁白的地面,回过眼神惠菊端上了我的药,是我一直吃的养伤的药,我看着那药碗,纯白薄瓷浅口碗里是略微泛红的汤药,我看着那药心里又想到了早上那红珊瑚镶银碗里的药,那到底是什么呢?是他沈羲遥亲自吩咐要给我吃的,算算日子与上次吃的时间隔了刚好半个月,实在是不懂他的玄机,不懂他高深莫测的心。

吃了药我就静静的坐在那椅子上,我在等待,等待他处理完国事回来。

身上的伤口又在疼了,近日来越发的厉害,从之前的碰触后才疼到今日的不时的疼痛,并且那疼痛感也越来越强。我心中终于第一次感到恐惧,我不是怕死去,现在的我内心的痛苦远远大于身体上的,可是,我知道,如果我真的死去,那么我就永远也见不到他了。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一个我熟悉的声音传来,每次我听到这个声音,不论它是温和还是冰冷,自己都会不由的一震。抬起头是沈羲遥微笑的脸。我笑着站起身正要行礼,他却拉住了我,看了看周围露出满意的神色。“可还喜欢?”他微笑的问到,我点了点头端过一杯茶给他:“皇上这么早就处理完国事了?”我尽力笑的自然,可是腰上的伤上一阵阵剧烈的痛传来,我几乎支持不住了。沈羲遥喝了一口茶很是开心的笑到:“今日朕得到一个好消息,特意来与你分享。”我接过他手上的茶放在一旁,慢慢的却信心十足的说到:“可是西南的征战有了好结果?”沈羲遥一愣,接着大笑出声,之后就不住的点头:“不愧是凌相的女儿,真是聪慧过人。”他这次说到父亲的名字时再没有任何的芥蒂,我淡笑到:“皇上忘了,家父已经不再是右相了。”他脸上的笑没有变,我也就不再说什么,他拉着我坐下,一脸的兴奋和喜悦,我看着他完全明亮的笑脸,那不是一个君王的笑,只是一个完成了心愿的男子欣喜的笑,自己也不由的被他感染,也笑得开怀起来。

他拉着我的手渐渐止了笑:“今日感觉可好?御医的药可还有效?”我轻轻的挣脱他的手,假装是去拿桌上的茶,很随意的说到:“皇上每日都要问臣妾这个呢。”伤口的疼痛却又袭来,我眼前一阵金星环绕,却努力的在表情上保持着平和。“皇上,”我看着他笑着说:“皇上,臣妾恢复的差不多了,总是在这里大臣会议论的,可不好啊。不如臣妾回去那坤宁宫里。。。”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沈羲遥就打断了:“等完全好了再回去吧。”他的口气那么平静,可是为什么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无奈与沉重。我抿了抿嘴继续到:“皇上,臣妾听说您将柳妃贬为贵人了,可有此事?”沈羲遥不易察觉的点了点头,那深邃的目光中又多了一份心痛。我微凑了身子向着他:“皇上,臣妾一直都觉得那晚柳妃的举动很是奇怪,她当时的眼神臣妾至今想起来都觉得恐怖。”我一手轻轻按着胸口似在平复心中的波澜,沈羲遥好奇的看着我,我继续说到:“就好象,好象被鬼魂附体了般。”自己说完“唏嘘”着,沈羲遥的脸色稍变,可是一瞬间又恢复过来。“皇上,臣妾想着也许是有人暗中搞鬼,还望皇上明查。”我说完跪在了他的面前,沈羲遥拉起了我却不发一言。我没有抬头,可是我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犀利深邃。“朕知道了。“半晌他才说出了四个字,很轻却很有份量。

“皇上,时辰到了。”外面传来了张德海的声音,沈羲遥看着我笑了笑:“今日羲贺进宫,朕要与他商议西南镇守之将的选择,午膳就在御书房用了,你不必等朕。”我点了点头,心却跳漏了一拍。

恭身送走他,我吩咐惠菊进来。端起茶在手上,惠菊站在我的身边等待我的吩咐。我目光长久的停留在屋角矮桌上一只黄玉佛手花插上,看着那散出的柔和的光泽,缓慢而低沉的对惠菊说:“小心的放出风去,就说皇上还是不忍心杀了柳妃,我的伤没有大碍。还有皇上有想给柳妃晋位的意思。”惠菊不解的看着我:“娘娘,这是为何?”我轻啜了一口到:“没什么,只是,想让他自己出现。”“可是娘娘,您不是已经知道是谁做的了么?”惠菊问到,我摇摇头:“我是知道,可是我不好去揭开这个谜,只有让他自己出来,才是最好的办法。”“娘娘肯定他一定会出来么?”惠菊有些担忧的问,我一笑:“他的目标很简单,就是取了我的性命架祸给柳妃,这样就一箭双雕了。第一次没有得手,那么他一定会来第二次,更何况没有人会怀疑他。”惠菊点了点头又放心似的笑着:“还好娘娘在这养心殿里,不怕的。”我浅浅一笑:“不,本宫今日就回去坤宁宫。”

猗兰霓裳之凤求凰 第四卷 第六十三章

沈羲遥回到养心殿时已近傍晚,我早已让惠菊收拾了东西先拿去了坤宁宫,沈羲遥一走进那小殿里就感觉到什么不对的地方,眼睛四下看着,我坐在桌前绣着一方丝帕,绣的是一条盘龙,正在绣那微弓的龙爪,我知道他进来了,可是却低着头,装作没有发现。

“怎么这里的那幅画不见了呢?”他指着空空的一片护壁问到,原先那里是一幅江南山水图,是我心爱的一张画。我抬头看了一眼笑了笑:“臣妾吩咐惠菊先送回坤宁宫了。”说罢看着他微霁的脸色,不以为然的笑到:“皇上,臣妾今日就该回去坤宁宫了。”说完站起身来,深深的向他一福身,沈羲遥没有扶我,我柔声到:“皇上,自古以来这养心殿和御书房是天子的私所,按祖制女子是不得入内的,臣妾在此已待了一个月之久,实在是不妥,后宫众妃定会不满,朝中大臣也迟早会有非议,这会辱了皇上的英明。”我慢慢的认真的说完,他沉默不语,但是一双手却伸了过来,那手指修长,一枚简单的白玉扳指透着柔和的光泽,那手掌坚实有力,我拉住那手抬头,就看到他赞赏的笑容。心中知道,自己想对了。

“明日再走吧。”他拉着我坐到了窗前,目光炯炯的看着我,满是温柔的色彩。我却没有笑而是摇摇头:“皇上,多一个夜晚就多一张口舌。”沈羲遥脸上的笑消失了,可是眼睛中那赞许的光却还在,他的脸转向了一边看着那满室的茉莉,半晌他才回头说到:“今日羲贺进宫倒也说了此事,朝臣们私下里议论的很多,羲贺也劝了朕。只是,朕实在是不放心,自那晚之后。”他说完不再言语,我一笑:“若是裕王爷都说了朝臣的议论,想来是议论的厉害了,那臣妾更该今夜就回去坤宁宫的。”他拉了我的手满是不舍的看着我:“可是朕实在不放心。”我微皱了眉:“那可怎么办啊?”说完自己就笑起来,沈羲遥也笑了:“所以朕增派了守卫。”停了停他又说到:“朕已经命他们重新布置了那里,你去看看还和你的意?”我甜甜的一笑到:“皇上不如与臣妾一同去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