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猗兰霓裳之凤求凰》》 · 猗兰霓裳 · 2026-07-25
纱帘隔了很多层出来,不过摆设都很清雅,最里面是她的卧房,床上放着一件浅绿的裥裙,我穿戴起来,还算是合身的。头发也放了下来,不好用她的首饰,只取了一根水绿的丝绦随意的将头发挽起一部分,没有施脂粉,将自己先前穿的小禄子的衣服叠好用惠菊大哥的衣服做包袱装起来,提着走了出去。
秀荷正在看我之前的画,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那个叫采菱的丫头回身看到我就惊讶得定在那里。我朝她笑了笑,她才回过神来,拉了拉她身边的秀荷。秀荷回身,惊讶的神色在她脸上一扫而过,很快她就浅笑着说:“过来坐吧。”又想起什么似的,赞许的口气说着:“你的画真好。”我淡淡笑着说:“过奖了。”“可惜,没有诗。”她摇摇头,惋惜的说着。我走到那画桌前看着画上的流水荷花,想起那日在西子湖上和他泛舟赏荷的情景,唇边浮着一抹笑提笔写下“不见峰头十丈红,别将芳思写江风。翠翘金钿明鸾镜,疑是湘妃出水中。”
秀荷走到我身边,我写完抬头看她时,她的眼神从淡然变成惊讶,然后她用钦佩的口气说到:“我看过万春楼头牌姑娘牡丹的诗画,那时我觉得是我永远不能企及的高度,可是你比她。。。”她没有说下去,低了头又抬起:“可是,看你之前的装扮,不象。。。”“不象大家闺秀,或者说可以学这些东西的人家的女儿。”我接着她的话说完,她被我说出红了脸,指着外面的桌子说:“采菱沏了茶,喝点吧。”说着走过去坐下,我微笑着跟她坐下,心里却有些焦急了。她看着我微笑着递过茶杯,正要开口跟我说什么,门被猛得推开了。一个半老的女人站在门口,满脸的怒气,秀荷的脸色一变,慌忙站起身:“妈妈,您怎么来了?”我明白了此人就是这万花楼的老鸨了。“听说你带了个穷酸相的男人进来了。”那老鸨提高口气说着,眼睛朝屋里看,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时候一亮,推开秀荷径直走到我面前:“你是何人?”同时仔细打量着我,我站起身,微笑着说:“您误会了,刚才秀荷姑娘带上来的人是我。”“哦。”老鸨围着我看了半天,发出啧啧的声音。我心里有些惊慌。她突然笑着回头问秀荷:“这是?”秀荷沉静的走过来,脸上堆着笑:“妈妈,这是我一个远房的姐姐,来看看我。”我淡淡笑着以示回应。那老鸨又仔细的看了看我,收住了笑,看着秀荷说:“既然是来看你的就坐一会吧,只是别耽误了接客。”说完要走,又回身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笑着说:“在这里住几天也可以啊,我们秀荷可是很想家的。”说完便走开了。秀荷见她走上楼,拿起我放在一旁的那个包袱塞在我手里:“快走,从后门出去。”我不解的看着她,她一边推我一边说:“我的亲戚里没有一个家境好的,她经常强拉穷苦人家的女儿进来。我当初也是这样。你再不走,小心一会就走不了了。”我停住脚步:“强抢?没有王法了么?这里可是京城啊。”秀荷摇摇头:“她在官场上有个远亲,但是这么多年来一直来往,交情很深。据说那远亲的女儿是当今皇上的宠妃,自然大家都怕了。再说,穷苦人家,她给点银子也大多就放了。我是她十两银子买回来的。爹娘也没有办法,我下面还有个弟弟。”我盯着秀荷:“可知她那远亲的官职?”秀荷摇摇头:“快走吧。”她抬头看着那老鸨从五层出来,匆忙拉着我就下了楼去。我听见那老鸨的声音响起:“拦住她们拦住她们!”
还好我们比较快,跑出藏春阁的大门,后面有几个人追来,秀荷一把打开那小门将我推了出去:“快跑。”门就砰的关上了。
我快速的跑出那小巷,心突突跳个不停。想起秀荷说的她的遭遇,心里既难过又气愤。怎么可以这样。看来,还要跟大哥说说这事。
太阳有些偏西了,但阳光还是充足。街上人来人往,经过我身边都会回头。我想起自己穿着秀荷的衣服的确有些扎眼,找了个店铺说了很多好话,终于老板借给我了一间屋子让我换回了之前惠菊大哥的衣服,之后快步向大哥的府宅走去。
大哥前年就搬出了家,皇帝赏给他一处宅子,离凌府不远。我虽没有去过但是从下人的口中知道地方,毕竟父亲不让我出门,甚至是去凌府的前堂。
我摸索着来到之前听说的地方,门口的牌匾上写着“御赐”旁边是“凌府”二字。我知道是这里无疑了。大门紧闭,我上前敲了敲,没有人应,又敲了敲,终于有了回应:“谁啊?”门却没有开。“我找凌大人。”我大声说着。门吱呀开了一道小缝,一个看门人模样的人探出头来:“你是何人?”“我。。。”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那管家仔细的打量了我,露出鄙夷的神情:“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人就来这,快走快走。我拉着他:”我一定要见到凌大人。”他甩开我,砰的就将门关上了。我再次敲着,终于他不耐烦的又打开:“说了大人不是你这种人可以随便见的。”“我有急事。”“急事也不行。”说着他就要再次将门关上。我猛得上前:“我一定要见。”口气坚定。他被我如此严肃的口气和架势震了一下,看了看我,口气有些缓和下来:“就算你想见,大人现在也不在。”“那他在哪?”我心里慌了。“我一个看门人怎么知道大人的行踪。”他的口气满是嘲讽,随后就再次关上了门。我颓然的站在门外,都怎么了,怎么都这样以貌取人呢,只是因为这衣服么。大哥不在,真的不在么?大哥在鸿鸬殿做事,那是宫内前朝我是进不去的。不找大哥,可是父亲我是绝不能找的啊。该怎么回宫去呢?
我思量着,慢慢走到了街上。心中满是愁绪,很不是滋味。
猗兰霓裳之凤求凰 第三卷 第二十三章
天色渐渐暗下来,不知什么时候,第一盏花灯被点亮,街上逐渐变成了花灯的天地。身边的行人也多了起来,这是一季一次的女子可以不用顾忌的出门的日子,街上满是衣香云鬓萦绕,自然也有很多的翩翩公子。我行走在这样的人海里,一点也没有以前大哥带我出来赏灯的欣喜,看着渐渐黑暗的天空我的心越发的揪起来。越晚就越不好回宫的。更何况还没有找到大哥。心里一筹莫展。
我走在街上,心里思索着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回去,突然想起自己身上带的玉佩还有身上小荣子的衣服,寻思着是否可以用这两样东西假称奉皇后之命出宫。可是,之前自己出来的时候不是以这个理由,更何况若是真的皇后有命需要下人出来,也是要事先通知守军的。自己出来前仓促决定,没有想到这些。如今却不好办了。本以为找到大哥就一定可以回去的,如今大哥在哪呢?我看着街上一排排花灯,还有人们快乐的笑脸,也许,也许大哥出来赏灯,以前他总是带我去看那猜灯谜比赛的,这次会不会也去呢?犹豫了下,我决定去看看。
猜灯谜是每次都会举办的活动,很是热闹,最后的赢者可以得到丰厚的奖赏,是京城首富徐家办的。每次都吸引了很多人。我记得是在徐家开的酒楼归来居门口办的,大哥每次带我来看都是坐在二层的雅间,就在芙蓉街最繁华的地段。
我顺着人潮走着,心里也在为一旦没有找到大哥做盘算。身上的银子之前吃饭都给了那小二。若是今夜回不去,我可就无法安身了。不过,大哥晚上一定会回府,那时一定要见到他。
天黑了下来,不过芙蓉街上却被花灯照得如同白昼,花灯的样式繁复美丽,花鸟鱼虫,人物风景,一个个画工精美,当然,上面也少不了一些诗词佳句,或者谜语。
归来居门前人山人海,最前方搭了一个高台,上面有一张大桌,周围是做工精致的花灯,大桌后面是几把太师椅,坐着几个穿着富贵的男子,我向上看去,归来居上几个雅间的窗户都开着,里面想必也已经坐着来赏灯看赛的显贵。兴许大哥在其中,如果他看见我,一定也是可以认出来的吧。想到这,心里有了打算。参加这比赛,猜到最后的两个人是可以上那高台一较高下,只要我能上去,大哥就一定可以看到我。即使大哥不在,我也可以拿到些奖赏,多少可以对付今晚最坏的情况。
人群中传来阵阵叫好声,我知道比赛应该是开始了。
快步的上前,开始是先看高台下近百盏花灯,猜上面的灯谜,这些花灯在高台下围成一圈,人们围绕而行,自取一旁徐家家丁看守的纸笔,记下自己猜到的花灯号和谜底,绕一圈之后交给另外的家丁,由高台上的人选出猜中最多的十人,再猜那高台上的花灯灯谜。最后选出的两人由徐家家长出题,选出优胜。不过这最后的两人倒是都可以拿到奖赏的。
我取过纸笔围着那些花灯看着,以前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以自己的身份自然不能参加,更何况大哥也不许我去,带我出来有时都是背着父亲。可是其实常常大哥会指着人群中某些人告诉我是哪家的公子或者官吏,那些人都穿着平民的衣服开心的参与着。我一直都很好奇,可是却不敢僭越那些从小学习的礼节。这次,也许是我今生唯一的机会来体验老百姓的快乐了。
灯谜都不难,几乎都可以猜出,绕了一圈把自己的结果交给徐家家丁,正想走到一旁等待,那家丁拉住我温和的说:“小兄弟,你没有署名。”我歉意的一笑,拿回那张纸,却不知署什么好。突然想到了三哥的名字,用这个,一旦可以参加第二轮,叫名字时也是可以引起大哥的注意,只要他在这里。就用三哥的名字了。我快速的写下“凌望舒”三个字,接过那家丁递来的顺序签,微笑着交给那家丁,走到一旁等候。
人们都还在兴奋之中,翘首等待自己是否可以进入下一轮,唧唧喳喳的议论这次的谜题,好不热闹。
不一会儿就开始宣布那十人的名字,应该是徐家管家,他宣布这十人此次也可一人得到十两纹银,人群中顿时发出了欢呼声。
“王重和,李岁暮,张榫。。。”前面都没有我的名字,但心里却还是有信心的。直到念了八个之后都没有,自己有点害怕,终于,我听到那第九个名字是“凌望舒”,自己微微笑了。“最后一个,”那管家大声宣布着:“答对了所有的灯谜,”他停了一下,人群中发出了“啧啧”的称赞声,我也好奇这个猜对了所有的人是什么样的。“沈云麾。”管家念完又继续说到:“请这十人来猜这台上的花灯。”说完,一群家丁上去将那些挂着花灯的支架小心的抬了下来,又迅速的撤走了之前的那些。我抬头看了看上面的窗口,有人影的晃动,可是并没有像大哥的。回神发现别人都已开始猜了,自己也赶紧进了去。
这次的灯谜大多都是猜字的。“关河不可共相叙,分定三秦入汉中,打一字。”我想了想,应该是“溆”字。“山径一弯带雨痕,打一字。”应该是“函”字。“偏安一隅召归师,打一字。”该是“嫔”字。“沐李荣桃处处春,打一字。”,是个“楞”字。还有“牵牛织女遥相望,尔独何辜限河梁”是“姓”字。就这样一个个猜着,很快就差不多全猜了出来。只有一个“园中花,化为灰,夕阳一点已西坠。相思泪,心已醉,空听马蹄归,秋日残红萤火飞。”依旧是打一字,自己却想不出了。
再次交了上去,我环视着周围,看到一个身影,心里一沉,怎么,他也在这里。
他站在我们中间,悠然的欣赏着那些花灯,带着一抹笑,很是玩味。那身月白的袍子此时在灯火的映照下散着柔和的光,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我低下头。心中直懊悔自己没有看见他,若是这样,就不会参加这比赛了。可是,不参加,就一点找到大哥的希望都没有了啊。
那管家再次走到高台前:“进入最后的两个人是,”他清了清嗓子大声的念到:“沈云麾和凌望舒。”我看见他露出开心的笑容,整了整衣服就登上那高台。我犹豫着自己是否要上去,旁边的一个看着我拿的顺序签:“是你啊,叫你呢,快上去啊。”说着就推了我一把将我推到台前,一个家丁走来引我上去,我只好硬着头皮走到了那大桌的前面低着头却用余光看着他。他随意的站着,目光淡淡的扫过下面的人群,我跟自己说,既然已经上来了,就不要再想躲了。抬起头,下面的人发出惊叹的声音。他转头看我,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取之是满含深意的笑。
那太师椅上坐着的一个老者站起来走到我和他中间,两边看了看,捋捋胡须,笑着说:“两位都是高人,下面就开始最后的比试了。谁先猜到就说出答案,还要说出理由。”我点点头,他不置可否的笑笑。
“第一题,离别四十见君面,打一物。”那老者说。
他一笑就说:“芙蓉。”那老者惊讶于他的快不由问到:“为何是芙蓉?”他答到:“‘君’字别解为“夫君”,“君面”则为“夫容”;四十拆成两个“廿”,也就是草字头。在一起不就是芙蓉了。”那老者赞许的点点头,又出了下一个谜题,他依旧是迅速的答出,我一直在担惊中度过,竟什么都没有想。一连几题之后,那老者见我毫无反应,走到我面前:“这位小兄弟,为何不答题呢?”我支吾着不知如何解释,转头看他,一脸的不截与疑惑,还有一丝的嘲弄。我定了定心,既然上来了,不说凌家,也不能给自己丢了人啊。我淡淡一笑对那老者说:“先前走了神,后面一定尽力。”那老者点头走开,出着后面的谜题。我和他比起来,先前他像是让我,直到我答出的数目和他差不多,才开始真正的答题。“最后一题,‘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打一成语。”我略一思索,脱口而出却和他同时:“妙语连珠。”他看了我一眼说到:“诗云:‘独行潭底影,数息树边身’,言及写诗得句之甘苦:‘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知音如不赏,归卧故山秋。’”说完看着我,我接着说到:“三年得两句之自况,亦或不妄。妙语乃是流泪苦吟所得,因堪将谜底的‘珠’字解指泪珠;‘连珠’,适可见其“双泪流”之情景也。”说罢看向他,两人会心一笑。那老者连连点头,却又为难的皱起眉头:“你们二位实力相当,这可如何分出高下。”他一笑:“加试。”老者点头:“就做诗吧,取送别。”
他走到桌边拿起笔,停了一下便龙飞凤舞的写着。我也走到桌边,想到今早与裕王送别的场景,写下了:“天下伤心处,劳劳送客亭。春风知别苦,不遣柳条青。”写罢走到一旁,有家丁上前拿起我和他的诗作。我看了他的诗,先不说诗如何,单那一手的好字,这幅手墨就有很高的收藏价值。在看那诗,我不由钦佩。“洛城一别四千里,胡骑边犯此时节。草木变衰行剑外,兵戈阻绝老江边。思家步月清宵立,忆弟看云白日眠。闻道河阳近乘胜,司徒急为破幽燕。”
下面人群称赞着,我心里也暗暗叫好。那老者钦许的点着头:“不错,都不错。各有千秋。再出一题,以史为题作诗叙史事。”
我心中其实已经知道自己是无法与他相比的。我只有女子的情怀,不若他,心怀天下,自是比我高远的。走回桌前,想着题,写下了:“莫以今时宠,能忘旧日恩。看花满眼泪,不共楚王言。”写的是春秋时息国国君的妻子。楚国灭了息国,楚王将她占为己有,虽为楚王生下两子,却始终不和楚王说一句话。他的诗也作好了,依旧是长长一篇,依旧是绝妙好词。“七雄雌雄犹未分,攻城杀将何纷纷。秦兵益围邯郸急,魏王不救平原君。公子为赢停驷马,执窖愈恭意愈下。亥为屠肆鼓刀人,赢乃夷门抱关者。非但慷慨献奇谋,意气兼将生命酬。向风剜颈送公子,七十老翁何所求。”我心中极其的佩服他这缩龙成寸的才能令人叹绝。
我走到那他面前,抿了抿嘴唇,深深一揖:“公子好才华,小弟甘拜下风!”他微微恭身算是回礼:“过奖了。”然后深深的盯着我,我心一慌,快步走下了那高台。身后,那老者宣布着他是今次的胜者。我笑着,一旁有人拉住我,抬头,是徐征远:“这位公子,你的奖赏还没有拿呢。”说着暗暗逼着我再次走上那高台,我挂着惊慌的笑容从那老者手上接过奖赏,是三十两纹银。道谢过后快步从另一边的走下高台,趁着徐征远在先前我上去那边迎他之既走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心突突跳个不停。这次出宫,真是惊奇连连,后怕不断,也违了自己身份该做不该做的事,一点也不像平时的自己了。
没走几步,前面出现几个男子挡住了去路,为首一个上前面无表情的说到:“请这位公子和我们走一趟吧。”脸上的神色是不容违抗的。我看着他们几个男子的架势,知道自己是无论如何也跳不掉了,紧张的朝他们笑笑:“可否容我知道为何么?”那人没有回答,只是上前一步指着归来居说到:“请。我家公子在等您。“并在说话间已经拉住了我就要走,用力大得甚至弄疼了我胳膊,后面是另外那几个男子不着痕迹的包围着,我的心再次的悬起来。
猗兰霓裳之凤求凰 第三卷 第二十四章
一路走着我悄悄四下看着,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瞄了一眼身边四个男子,个个面无表情,我想小心的放慢脚步找机会跑掉,可是为首的那个男子一直抓着我不放,根本无法脱身。我抬头看他,小声说着:“可不可以放开我,你弄疼我了。”他没有看我也没有回头,还是大步走着,我撇撇嘴,只好任又他抓着向归来居走去。
虽然灯谜大赛已经结束了,可是归来居还是有很多的人,走进里面更是觥筹交错,伴着舞姬的轻歌曼舞,确不负它“归来”之意。
上到了三楼,因着都是雅间,廊上清净些,偶有端着菜品的小二或者姑娘走进一间间装潢精致的房间,开关门的瞬间有欢笑声传出。
走到一扇门前,那四个男子停下了。为首的打开门向里面说:“公子,人带来了。”说罢将我推了进去。
屋子很大,桌上摆着酒菜,不过此时却没有多的人,只有一个向窗而立。我抬头看去,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大哥。”我叫到。
窗口的人回身,表情严肃:“小妹,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低下头:“一言难尽,大哥。”大哥点了点头:“过来坐吃些东西吧。看你的装扮。。。”他没有说下去,我默默走到桌边坐下,慢慢吃起来。真的是有些饿了,大哥在一旁为我夹菜一言不发。
“怎么在宫外呢?你是怎么出来的?怎么没有见到皓月?”看我吃的差不多了,大哥拿起一杯酒问着,我低了头:“我是偷偷跑出来的,大哥。”没有声音,我小心的抬头,大哥举着酒杯在唇边,去没有动,我有些害怕,知道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等着大哥训斥。
“薇儿,大哥不问你为何出来。”良久,大哥终于开口了:“可是大哥印象中的妹妹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的。”我默默的点了点头:“对不起,大哥。”说完心里十分的难过,为自己的卤莽自责,不经过考虑的行为,我自己都不齿。可是现在后悔了,却无法回头了。
我起身,向着大哥跪下:“薇儿辱了自己的使命,愧对凌家。请大哥责骂。”大哥慌忙扶我起来,责怪但是依旧宠爱的说:“看看你,已经是皇后了,怎么能向我这个臣子下跪呢。”停了下又说:“大哥相信你有自己的原因出来,大哥不求你告诉我,但是,以后可不能这样了。”我点点头站起来,坚定的说:“大哥,薇儿知道自己是谁的,不会再这样了。”说完有些黯然,为了自己将要面对的,还有自己已经做的。
大哥扶我坐下,我拿起酒杯轻轻转着,开口到:“大哥,薇儿请大哥今夜帮我回宫。”大哥有些为难:“这么晚入宫,怕是。。。”“我知道自己拖的久了,只是,下午的时候我去找你,管家说你不在的,我也不好自报身份,更何况是这样的打扮。也不敢回去找父亲,他一定是会大怒的,更何况家里人都认得我,又常有同僚拜访,一旦被发现那就真的是坏了事了。只好出此下策。”大哥点点头:“这点你是对的,确实是不能回家的。”他停了停:“我来想办法。”我看着他沉思的神情,自己心里有些难过。从来我都是不让父兄操心的,如今,不做什么不做什么做了竟是如此大的麻烦,万万是不能再有了啊。
突然大哥看我,眼神中是不解:“小妹,你。。。”我抬头看着大哥,突然想到了他,看来,也是瞒不了大哥我在宫里的情况了。我露出一丝笑容:“怎么了,大哥?”大哥严肃的看着我:“说实话,跟我说实话,皇上是不是没有见过你?”我装做好奇的看着大哥,他一脸的认真,我就笑出了声,点了点头。“你。。。”大哥很惊愕,我淡淡的说:“大哥,皇上怎么会喜欢凌家的女子呢?又怎么能呢?”这次,大哥不说话了,点点头又摇摇头。“所以,”我继续说着:“大哥一定要自己掂量,还有,一定要劝戒父亲,不要再和皇上起争执。”大哥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说:“小妹,刚才那个人,郭云麾。。。”我打断了大哥的话:“我知道,他是皇上。”大哥再次惊讶的看着我:“你。。。?”我喝了口杯中酒平和的说到:“虽然,他大婚的时候都没有掀盖头,但是我们还是见过一次的。”大哥看着我:“难道。。。”换我不解的看着他:“什么?”大哥笑起来:“我就说怎么会有天人下凡,看来不是天人,是我的小妹。”“大哥,怎么你也知道这个?”我很惊讶,一直以为只有后宫才有小小的传言,怎么一向不问俗事的大哥也知道这个。大哥深深的看着我:“小妹。。。”要说什么却止住了,眼里满是笑意:“没什么。这个,都知道的。有大臣说是祥瑞,很是称颂了一番。”我点点头不说什么。大哥看了看外面:“走吧,我想办法送你回去。”目光落到了我手中的包袱上:“是什么?”我笑笑:“是件衣服。”说着就想到了秀荷,进而想到了那万春楼,拉住大哥:“大哥,那万春楼老鸨有个远亲你可知是哪位大人?”大哥疑惑的看着我:“关心这个作什么?”“告诉我啊。”我盯着他。“好象是柳大人。”我心一惊。“怎么了?”大哥接着问,我摇摇头:“没有什么。现在不说这个,大哥可想到如何让我回去了?”大哥看着已经打开的门,点了点头。
马车颠簸在青石路面上,之前我先跟大哥回了趟他的府宅,那看门人见到我很是吃惊,但是大哥脸色严峻的带着我进去,还拉着我的胳膊,他就不敢说什么。在大哥的府宅里,大哥让手下人用最快的速度在他的马车里夹了一个夹层,其实很简单,就是加了一个类似帘子的东西,不过做的比较精细,打眼看去看不出有这个夹层。如今我就躲在这里,以大哥的品阶,我凌家的势力,还有皇帝赏赐的种种特权,大哥是可以乘马车进入大内,但是在前朝门前还是要下车的。可是,车会被停在专门的地方,虽然偏僻,但是却是宫内了。我已经换好了小荣子的衣服,只要能顺利的进去,我就能回去坤宁宫。
“怕么?”大哥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我悄声说着:“为什么怕呢?我是回自己住的地方啊。”大哥轻轻的笑声传来,一会又说:“你在宫里要自己好好照顾自己,如果有机会,还是最好得到皇上的宠爱。”他停了一下:“皇上对自己之前遇到的仙女很是念念呢。”我咬紧了下唇,轻轻的叹了口气,换做轻松的声音说:“我知道了,大哥。”
宫门就在前方,守门的士兵是认得大哥的马车的,但是例行的检查还是有的,我有些紧张,听见“哗”的一声,是守将打开门帘的声音:“是凌大人啊,深夜进宫不知何事?”声音中有着尊敬。“有要事报于皇上。”大哥严肃的说着。那守将“哦”了一声,我想大哥此时应该是用他那种满不在乎却又透着压力的眼神看着那守将的,再加上我凌家的压力,那守将说到:“凌大人深夜来此必是急事,不过这车夫是不能进去的,您是知道的。”我听见大哥移动是声音还有跟车夫说话的声音:“老张,你先回去吧,我自己驾车回去。”接着那守将的声音响起:“放行。”马车再次行驶起来,不过速度变的慢了。走了没有多久就停了下来,大哥下车走到马车的后面,小声说着:“顺着墙边走就能看到御膳房的仓库了。小心。”然后拍拍车后面的木棱,我知道是给我的暗号,这里暂时没有什么人。自己小心的钻出来,但是这里是我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大哥已经走出这个院子了,这里应该是专门供一些大臣停放马车的地方,小小的一个院子。我整了整自己身上的太监服,深吸一口气,顺着墙走去。
很黑,没有灯火,我的心里有些怕,这里罕有人来,走了很久也没有看到御膳房的仓库,我有些担心。长长的小道,漆黑的夜色,我心里越来越怕,脚下慢慢快了起来。我跟自己说,想些别的,就不会怕了。
我走着,回忆着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在烟波亭的相遇,他的萧,他的随和他的笑,突然一个声音在脑海中闪现:“你不是已经决心忘记了么,今日出去不就是为了了断么,你是凌家的女儿,是这大羲的皇后,你不能做出违背祖宗的事,不能再去想他。要想的,是如何保全自己的家族,是。。。。。。”一片混乱,耳边“嗡嗡”的响,我心很痛,脸上湿湿的,用手抹了一把,我凄凉的笑了,自己什么时候流泪了,这可不是凌雪薇的表现啊。既然决定了,就要做到。我摇摇头,不能辜负了凌家。
一个转弯,我看到了御膳房的仓库,此时里面还亮着灯,兴许是哪个看守的太监。但是我的心放下了,也不那么害怕,就这样走了过去。
透过没有关严的门缝,我看见早上那个胖太监在呼呼的睡着,伴着不时的呼噜声,心中觉得好笑,可是这正是我回去的好机会。走到月亮门边,远远的有灯火渐近,是巡夜的侍卫,我找了个地方躲起来等他们走远,然后快步沿着早上走过的路向坤宁宫走去。
走到御花园附近的宫道上,离坤宁宫已是非常的近了,只要转上那条南北走向的宫道就可以看到坤宁宫了,皓月惠菊她们一定急坏了,还有今日来查我这坤宁宫她们有没有应对过去。。。想着这些,一个转弯没有留神,就遇到了巡夜的侍卫。
“何人?”一个声音喊到,紧接着有一队人向我走来。我停住了脚步,思索着该用个什么说法应对过去,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听到这声音,我转身,同样熟悉的身影在不远处向我走来,我的嘴角浮上一抹浅笑。
猗兰霓裳之凤求凰 第三卷 第二十五章
看着那个陪伴了我十几年的身影朝着这里走来,用清丽的声音说到:“小荣子,怎么去了这半天,娘娘可都等急了呢。”“你是?”侍卫中的首领样人问着皓月,但是语气已经没有了严厉。皓月款款走来,微笑着说递上她的腰牌说着:“我是坤宁宫的大侍女皓月,这是宫里的小荣子。今个下午娘娘在御花园散步掉了一只钗,那可是我们娘娘心爱之物,晚膳时才发现,娘娘心焦就让小荣子去找了,可哪想这他找了这么久。”那侍卫疑惑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皓月,正要说什么,皓月把头转向了我装做不快的说:“怎么去了这么久?找着没有啊,娘娘可都安置了呢。”我连忙应着:“找着了,这夜里太黑,寻了半天呢。”“找到了!那给我看看。”那侍卫伸出手到我面前,可我哪里有什么钗给他。皓月一步上前,严肃的说到:“大胆,娘娘的私物岂是你等可以随便过目的?如若不信就随我去见娘娘。不过,”她冷冷说到:“扰了娘娘安置这罪不知你是否担得起。”那侍卫犹豫了下,堆笑到:“是我糊涂了,既然是给娘娘找东西,那就快回吧。不过,这深夜在大内行走是违了宫规的。”皓月见他这么说,自然也是换上笑脸:“那是,这个娘娘自会处罚。”那侍卫点点头,带着其他的侍卫走开了。
我跟在皓月的后面,两人都一言不发,直到进了坤宁宫的门,待小福子将大门关上,皓月突然一回身就跪在了我的面前。“皓月,你这是?”我有些惊慌。“小姐,你可知把我们都急坏了。”皓月哭着说到。我扶起她喃喃的说着:“是我对不起你们,是我。”皓月看了看我的神色:“小姐,我们没有怪您的意思啊,只是,这太危险,您身边又什么人都没有。。。”她没有说完被我一个手势打断:“很累了呢,想睡了。”皓月止住话,连忙扶着我进了东暖阁。
东暖阁里早已焚起淡淡的百合香,皓月为我脱下衣服皱着眉头说:“这材质很是粗陋,小姐竟穿了这么久,看看,皮肤都擦红了呢。”我嗔笑着说:“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皓月看了看我:“小姐,以后可不要再这样了,皓月很担心啊。”我点点头,走到窗边坐下。皓月走到我身边:“小姐饿不饿呢?我熬了紫玉百合粥,用文火炜着,用点么?”我摇摇头:“先打水来我要沐浴。”
皓月下去准备了,我一个人坐在窗前,月色皎洁的照在坤宁宫前庭一株合欢树上,我披着一件蜀锦的浅粉外袍凝视着它,眼前掠过许多人的面容,父亲在我进宫前夜语重心长说着要我明白自己为何进宫,进来了就要为凌家做什么。母亲温柔不舍的笑,直说着我的福气,凌家的福气,可是我分明在先前站在门外听到她哭着对父亲说干吗要让我去那吃人的地方,以后可怎么相见的话。还有大哥,二哥,在知道我的景遇后的反应,虽然三哥我没有见到,我大婚时他去了江南,可是我能想到三哥会是什么样子。还有他,想到他的我就会不由的浮上笑容,却在同时落泪下来。最后,当我以为所有在我心中占有一席之地的容颜都已掠过正想起身看看皓月准备好沐浴的东西没有时,一张威严却不失温和的脸出现在脑海中。“一直蹲着不累么?”他笑着对我说,还有在那长长的宫道上行走的记忆。我笑了笑,今日看得出他的文才也是极好的。想到今日,自己不免又自责起来,犯了许多错误不说,也有违一个大家闺秀该有的举动,给自己带来那么多的惊险。正想着,皓月推门进来朝我一笑:“准备好了小姐。”我点点头,微笑着站起来。
皓月一边帮我按着身上的劳累的肌肤,一边跟我说着话,只是闲聊着,说着宫里最近的新鲜事,惠菊和玉梅抬水进来,我正微微笑着听她的话。“娘娘,加些热水吧。”在我点头后惠菊端起一只铜盆倒进热水,身体感到温暖起来。我突然想起了今日查宫之事,忙抬头看着在为我洗头发的皓月:“今日是不是有人来这里查什么了?”皓月将我的头发盘起来在脑后,伸手拿起一些花瓣在我身上擦着,不在意的说着:“是有人来查,不过没有什么的呢,都过去了。”我看了看她:“怎么叫没有什么呢?”皓月说:“小姐,真的是没有什么的。那张德海带人来,之前皇帝见到的那个女子不是要在后宫找么,可是我们这里没有啊,自然是查查就走了。”惠菊拿来新的花瓣又笑着接着说:“还别说,开始我们可是吓坏了呢,娘娘您不在,我们又怕他们再来,只好让紫樱穿了娘娘一套便服给应付过去了呢。”我笑了:“那张德海可有说什么?”皓月和惠菊都摇摇头。“本来像是要问什么,可是他们前脚进来没多久,柳妃娘娘的人后脚就来找了张总管,说柳妃娘娘有事找他,他也就匆匆的看了看就带人走了。”皓月答着:“小姐,好了。”我起身穿上纱衣,惠菊给我擦着头发,我朝全身大镜里看了一眼自己,微笑回头对她们说:“过去了就好了,该给你们些赏的。”
是夜躺在锦被里久久不能入眠,惠菊依我的吩咐留了一盏灯不熄,窗外忽有人影晃动,我披衣坐起:“谁呀?”皓月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进来,我看着她:“怎么了,这么晚了不睡?”皓月笑着:“想着小姐今日累了,可是看着这灯还亮着,我就备了些解乏的东西想拿过来,还有一壶水,怕您晚上渴了。”说着放下盘子走到我身边:“没想到小姐你还没有睡呢。”我淡淡的笑了,拉过皓月的手:“跟我说说,今天都怎么应对过去的?”皓月不以为然的笑了:“真的是没出什么事的,开始我发现小姐不见了,可是把惠菊斥责了,后来张公公带人来,大家都惊慌失措,还是惠菊想到找紫樱扮一下您,反正那张德海没有见过。”我点点头,伸手要皓月递给我一些点心,有些饿了。皓月接着说:“开始紫樱见到张德海差点给他请了安,还好惠菊一把扶住说着我家娘娘近日身体不好,张德海兴许生疑,可是柳妃娘娘的人在他们来了没有一柱香的工夫就来请张德海了,他自是赶紧的走了,也没有说什么。”我笑了:“这样看来,柳妃可是帮了我们个大忙呢。”皓月朝里坐了坐,离我近了些:“小姐,你今日出去,没有什么事吧?我见你回来总是一个人在想事情的样子呢。”我淡淡的说:“没有遇到什么,就是找大哥费了些时。”皓月“哦”了一声,停了停看了看我,欲说不说的犹疑着。“小姐”她终于开了口:“小姐今日出去,是。。。”她没有说下去又止住了。我咬了口手上拿的点心,等着她说完。“小姐今日出去,是为了送裕王爷吧。”皓月终是鼓起勇气说完,我嚼着如意酥,半晌点了点头。皓月没有再说什么,我抬头目光紧盯着她:“皓月,我不会再做这样的事了。为了凌家,也为了我自己。”“小姐。。。”皓月看着我,眼神清亮,然后露出温柔的笑:“小姐,你累了一天了,快睡吧。”我点点头,她起身要吹熄那盏灯,“皓月,”我唤到:“留着它吧。”皓月回头看我“恩,您快休息吧。说完走了出去。
等她关上门,我起身,东暖阁里有文房四宝,我走到桌前拿起笔,今日发生的种种历历在目。我闭上眼睛定了定心神,在纸上细细描绘起来,之后小心的吹干,捧着那纸四处看了看找一个存放的地方。目光所及之处都嫌不够隐蔽。目光落到墙角,看到走那里立着的花梨木五斗柜,心里说就是这里了,走向衣柜从中挂着的那件风雪衣的内襟口袋里找出一把小小的铜钥匙,打开五斗柜最下面的那层,里面有一个小小的木匣,普通至极,装着的却都是我最珍贵的物件,我将那纸折成小小的一片,收在木匣中所有物件的下面,在小心的锁好。看了看,走回床边,和衣而卧。
第二天皓月来唤我起身,服侍我穿衣打扮,是一件淡淡的蓝色的裥裙,最简单的样式只有裙辐外有一层白色的薄纱,头发全部盘起来,定以一柄白玉长簪,穿戴好后感觉很是飘逸清逸,实也是天气渐渐变得炎热起来。
我用罢早膳来到后殿,很久没有专心的画些什么了,皓月和馨兰为我准备好了笔墨,皓月在一旁细细的研磨,馨兰备着其他的颜料,我拿起笔在纸上勾勒,皓月在一旁笑着问我:“小姐今日想画些什么?也好让馨兰准备着颜色。”我歪头想了想:“春风知别苦,不谴柳条青。就画这个。”“好诗啊娘娘。”馨兰说着笑看向皓月,皓月一扬头:“那可不是?”我也笑起来,整个后殿里充满了笑声。小福子端茶进来不明所以的看着,皓月招呼他将茶到一旁的桌子上,他放下后暗暗示意皓月出去,皓月看了我一眼,见我专心绘画没有在意就走了出去,我看见他们不知在小声说着什么,眉毛一扬说到:“小福子,你进来。”他听见慌忙走进低着头站在我前面不远的地方。我搁下笔,用馨兰递上的帕子擦了擦手走到他面前稍有严厉的说:“看来近来本宫管的是松了点,你就大着胆子视我不见了啊。”小福子慌忙跪下:“奴才不敢,奴才请娘娘责罚。”我看着他又看了看皓月:“是什么事?”皓月走到我身边正要跟我说,我一个手势止住她:“你说,小福子。”“娘娘,是柳妃娘娘来了,她说要面见皇后娘娘您,我想着如何回据了她,毕竟皇上的旨意还有娘娘您先前跟我们说过不见来客的。可是奴才笨不知如何说才能不让柳妃娘娘进来,特来找皓月姑娘商量。”我点点头:“本宫是说过,你起来吧。”停了停又说:“那柳妃现在何处?”“在前殿呢。”小福子答到:“奴才说了很多的理由,可是她就是要见到娘娘才走,奴才没有办法。娘娘,您说怎么办?”我理了理衣服看了看皓月笑了:“既然柳妃一定要见本宫,那就去吧。”“小姐。。。”皓月唤了我一声,语气里尽是害怕。我看着她:“怕什么,毕竟你的小姐我还是皇后。”说完走出了后殿。
其实,柳妃为何而来,我大概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猗兰霓裳之凤求凰 第三卷 第二十六章
坤宁宫前殿里,一个修长秀丽的身影背对着大门而立,她带来的侍女太监全部站在坤宁宫门外。我缓步走进了前殿,惠菊和馨兰看见我进来忙上前行礼。柳妃此时转过身来,七个月大的肚子在薄薄的浅绿色柔纱宫装下高高隆起,她的气色还好,虽因着有孕只施了淡淡的粉黛却也秀丽动人。她看见我却没有丝毫要行礼的动作。皓月走到她面前:“奴婢给柳妃娘娘请安。”她懒懒的一挥手,比我都有架势。我站在她面前不动声色的看着她,却在施着压力,她即使隆宠在身又有了龙脉。如此无礼却是我不能当作不见的,毕竟我还是个皇后不能被她之后笑话了去,也要为我凌家保着面子。终于她没有顶住我目光中的威仪,上前一步慢慢的要向我施礼。我见自己的意思已经达到便朝皓月看了一眼,毕竟她是有孕的,皓月马上领会了,上前扶住她,我浅笑着说:“你有孕在身,这些虚礼就免了。”说罢又装做不悦的对一直在殿中的惠菊说:“柳妃娘娘来此你们怎么没有请她坐下看茶?这规矩都没了?”然后走上首座端坐下,看着皓月请柳妃坐到下面的座上,惠菊端来我在来前让小福子去沏的茶水恭敬的奉上后才笑着对柳妃说:“皇上下过令不许宫妃来我这里请安,因此这坤宁宫里没有招待过你们这些妃子,不过她们少了规矩我会责罚。”说着端起茶碗慢慢的品了一口,同时看着柳妃的反应。她扫了一眼我的侍女们,“她们说您不在我要等,那太监就去了后面。我想着不会停留了也就没有坐着。不想您来了。”柳妃的声音透着骄傲与清高:“看来这坤宁宫的奴才们是得调教调教了,连自己主子在不在都不知道。”她不屑的笑了一声,我只做没有听见。“那你是怪我在这宫里了?”我揶揄的说着,笑看着她,她脸色稍变了下:“皇后娘娘说笑了。”说罢拿起茶碗却没有喝茶,只是拿在手上把玩。我目光扫了一眼远远立在坤宁宫门外的她的侍女太监,将目光落在柳妃的身上。“不知今日柳妃为何到我这坤宁宫来,若是与前几次相同。。。”我停了一下笑着却没有说完,其实自己知道她这次来定与先前不同,而且,应是要跟我说几句“知心”话吧柳妃一双大眼看着我露出些迟疑的神色:“不,这次来,是有些话想跟您说。”“请。”我看着她等待她的要说的话。可是她没有开口而是看了看我身边站着的皓月惠菊她们,眼神飘忽了下。我明白了她的意思,看了看皓月她们说:“你们先下去吧,等会有事会叫你们进来的。”皓月应了声跟惠菊说:“你们跟我走吧。”说罢向我行了礼带着惠菊她们出了前殿。门“吱呀”一声随着皓月出去被轻轻合上,我含笑看着柳妃:“这下就没有什么旁人了,你可以说了吧?”
柳妃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目光久久环视着这坤宁宫正殿里的装饰跟摆设,眼神中尽是不甘。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仔细的打量着我,摇摇头又点点头。然后我看见她露出一丝自嘲的笑站起身来:“你可知,”她开口到:“若没有你,我就快是这坤宁宫的主人了。”我惊讶她竟如此直言不讳,毕竟如今我是皇后,可是她柳妃应该从未在心里将我当成过皇后,更何况是在这只有我俩的正殿内。我知道她心中的不甘与嫉恨,静静的看着她听她说。“本来,皇上说等到这个孩子生下来,不论男女都即刻立我为后的,可是。。。”她停了下,恨恨的看着我:“可是这时你父亲与皇上争执,本来该定罪啊顶撞皇帝,可是我不明白太后和皇帝为何不治其罪反施之以恩,不过这和我都没有关系,我只要是如今的宠妃未来的皇后就好。我知道你凌家的势力无人能比,可是却怎么也想不到太后直接就要你做了这皇后,我辛苦争斗了这么久都的东西,就被你不费吹灰之力得到。若你美名才情被人称颂也就罢了,可你在京中什么名声都没有,我不甘却还要装做不在乎这后位。好在皇上因着你凌家根本就不喜欢你,大婚当晚都不见你来了我这里。”柳妃停了一下,脸上有一丝得意,却一扫而过,见我没有阻止她的话,面色也很平静,她又接着说下去:“一直以来你也没有来争宠,这么久了,所有人都以为你是真的想安于在这里做一个默默的有名无实的皇后,只要保着你凌家的脸面就好。可如今看来你根本不是这样想,你处心积虑了这么久,设计了这么久,为的是让皇上对你第一眼就无法放下,你成功了。”她有些鄙夷的看着我。“等等,”我打断了她的话:“我不知你此话何意。什么叫处心积虑,什么又叫设计。我自认一直采取避世的态度,不过问后宫之事,不行皇后之权,你们有谁认为这宫里还有个皇后呢?”柳妃眯起眼睛看了我半天,冷笑着说:“那晚皇上遇到的天仙,是你吧。你还怎么说?”我看着她:“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柳妃突然放声笑起来,可是却那么哀婉:“你不知道我说什么?哼,那晚皇上在御花园遇到了一个女子后大动干戈的就在这后宫找寻。”我浅浅一笑:“在这后宫找寻的事我知道,如今是已结束了的。据我所知也并没有找到那女子。既然你刚才都说了是天仙,我这坤宁宫他们也来过,如今又为何硬要说是我呢?”柳妃定定的看着我很久,微微的摇头从袖中拿出两张画纸:“这后宫嫔妃中只有我见过你。”她说着抖开那画纸:“此画为证定,确是你无疑。”我看到那画惊得站在原地。
第一张画面上是一女子身着素衣行走在漆漆夜色中,衣阙飘飞,女子有着绝美脱俗的面容乍看之下却不若凡人,远远是一盏宫灯摇曳,女子就是朝着那灯走去。第二张还是同一个女子羞怯的低着头,似被人抱在怀中。眉眼低垂,脸上一抹红霞衬得面如桃花,教人怜爱。两幅画画工精美绝伦均是上乘之做,那画中人鲜活得仿佛只要呼唤一声就能走下画纸。画的一侧都有题诗,一首是“危冠广袖楚宫妆,独步闲庭闲庭逐夜凉。自把渔钗敲砌竹,清歌一曲夜如霜。”另一首只有看似不相关的两句“晚来妆面胜荷花。一场春梦月影斜。”我站在那里,看着画上女子熟悉的面容,还有那不久前才见到过的字体,心跳得厉害。“这是皇上在遇到那女子之后画下的,我听张德海说就在皇上的养心殿里收着。今晨我去了养心殿趁着他尚在早朝便私自进了去,我想知道那天仙是何种模样,进去了发现这两幅画挂在里间墙上。”柳妃看着我,眼神凄厉。我深吸一口气迎上她的目光平和的说:“你来此就是为了告诉本宫这个?”“不。”她摇摇头:“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何要这么做?”我疑惑的看着她,不明白她的话。“从你进宫至今有很多的机会可以见到皇上,你两位兄长立功皇上赐宴时你本可以出席,但是你没有。所有的人都以为你是不会出来争宠的,可是如今你想了这样的办法。果然高明,真高明。”柳妃笑着,嘲讽的看着我:“你打算何时让皇上知道你的身份?放心你会得到宠爱,得到比我们所有人都多的宠爱。”她大笑着:“皇上已经近一个月没有临幸任何人了。我听张德海说他夜一批改完奏折就看着这画入睡。他在等你吧。只有我偶尔因着这身孕能博他一探,也不过极短的时间,当然,最近有边犯他很忧心。”她止住笑奇怪的看着我:“我想知道,为何昨日张德海来你这坤宁宫检查却没有发现你就是他们要找的人。你又存的是什么心思打得什么主意?”我走到柳妃的身边:“你可知你这样与我讲话,可是犯了大不敬的。”她哼笑了一声根本没有害怕。我知道,她来前应该是想好了,再说,她没有必要在意这个。我笑了笑接着说:“你想知道答案?好,我告诉你。”我看着她期盼却又有些绝望的脸,平和也真挚的说到:“那就是尽我所能的永远不让皇上知道那女子是我,是凌家的女儿。”我指着画上那句“一场春梦月影斜”说到:“从这句看得出,皇上从那日醒来就已经以为其实只是一场梦了,他在后宫寻找也只是怀抱最后的希望,如今这希望应是随着在我这里也没有找到而破灭了,我何不就让这天仙之说一直存留下去直到被人忘记,这样我也可以过我的清静生活。你也说了,就凭我的出身,皇上就不能喜欢我的。你都知道,我又怎会不知呢。”柳妃看着我,眼神中是不解,但是她立刻严肃的对我说:“你说的,可是真的?你当真愿意这样避世下去?”我能听出她语气中蕴涵的希望,含笑点了点头。她看着我久久舒了一口气,接着微微施了礼:“柳妃告辞了。”我看她出去,她的贴身侍女从坤宁宫门外快步走上前扶着她离去,自己重新走回首座坐下,端起茶碗送到唇边,却再喝不下去了。
“小姐,没什么事吧?”皓月带着惠菊她们进来,见我枯坐在那里连忙上前关切的问我。我抬头给了她一个放心的微笑:“没事,没什么。”心里却在想着柳妃之前的话,回忆着那两幅画。若真的如柳妃所言,那晚我给他留下的印象就是极深的,这样我也就更要小心行事,不能被他发现然后卷入这后宫无休止的身不由己的争斗。虽然我已打定主意不再与裕王纠缠,但是也不愿成为彰轩帝的名副其实的皇后,一如他所想所望。我只要尽我所能的暗中维持我凌家与皇家的和谐就可以了。
“小姐,”皓月在轻声唤我。“恩?”我看着她,自己又不知不觉间陷入了思考中。“小姐,我。。。”皓月看了看周围,惠菊她们不知何时已下去了。“惠菊她们呢?”我也看了看四周,问皓月。“她们去准备午膳了。”皓月回答了我的话,我看着她:“你刚才有话跟我说,是什么啊?”“小姐,”皓月犹疑着:“刚才我在门外,听到了一些您和柳妃娘娘的谈话。”
猗兰霓裳之凤求凰 第三卷 第二十七章
“小姐,他们说的和皇上一直找的那个天仙女子,真的是你么?”皓月直直的看着我的眼睛问到,语气严肃不若她平时。我避过她的目光,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反问到:“是不是又能怎样呢?”说罢抬头看着皓月。“没。。。没什么,我就是好奇。”皓月的神色有些慌张,言语也躲闪起来。我知道她心里自然不是因为好奇才问的,可是她不先说出来,我是不会也不可以问她的,我不能让她知道我知道的,其实比她以为的要多。她想的什么我知道,她对我不争的不甘,站在凌家家仆角度上为凌家将来的担心,同时,她也为自己的感情所绊,我不知道她到底是希望我获得宠爱还是不希望,但是我确定的是,她希望成为他的嫔妃。不是为了荣耀,而是她真的是喜欢他的。我看着她明丽的脸庞上左右为难的神情,不易察觉的摇摇头,然后站起身笑这对皓月说:“我们回后殿吧,我想画完那幅画。”一想到画,心里不由一震,先前柳妃让我看的那两张又出现在眼前,使我脑中一片混乱,我佩服柳妃去拿画又拿来给我看的勇气,还有她讲出那些话的胆识,她既知道我是皇上心中所念之人却仍来向我说出那些不敬之辞,丝毫不担心一旦我是真的处心积虑,一旦我得了宠,她又该如何自保。不过她这样的举动也说明其实尽管她在这宫中多年,但因着皇帝是慕其在京中的美名特选入宫,因此有着长久不衰的宠爱,再加上进宫时就得到不低的封位以及她柳家的在朝中的势力,在这宫并没有吃到什么苦头,也没有完全学来那些妃子之间的尔窳我诈和笑里藏刀。若是换了别人,恐是不敢那样与我说话的,更何况私入养心殿将画取出来。我淡淡的笑笑,不去想了,什么都不想了。脚下无意识的在思索中就快到了后殿,我突然停下了,皓月却没有觉察一头就撞上了我。“小姐,您。。。您没事吧。”她连忙走到我面前关心的问着“怎么了,在想什么啊走了神?”我看似玩笑的问她,眼里满是笑意。“我。。。”皓月支吾着回答不了,我也不想她不自在就笑着说:“其实该怪我的,是我突然停下。”我微低头看了看低着头的她自责的神情,抚了抚她肩上的衣服说:“你去小厨房看看午膳准备的怎么样了,好了就来叫我吧。”皓月“哦“了一声下去了。我一人走进后殿坐在临窗的椅子上,看着外面一碧如洗的天空和园中的树木,思绪不觉间就到了皓月的身上。
她是真的喜欢他吧,虽然我没有再发现她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可是她的眼神已不再如同我进宫是那般清澈,她的眉角藏着心事,甚至笑也不再那么纯净,而是透着淡淡的哀愁。我知道,她知道自己的出身,这段情永远不可能实现,再加上我又不去争宠只一心做这个不见天颜的皇后,她见到他的可能,几乎就不再有什么了。可是我又是她的小姐,自幼便一同长大,她不会做也做不出任何会让我不开心的事的。其实她的姿色才情倒也不比那些才人差到哪里。只有出身是不可逾越的,而就是出身,注定了她不可能成为这宫中他众多嫔妃中的一个。我叹了口气,站起身却又不知做些什么,就定定的看着桌上未完成的画发呆。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境地呢。因着自己的身份,进宫的原由和使命,即使我们互相倾慕,也是永远不会有结果的吧。我突然自嘲的笑起来,都下了决心不再想了,又想开了,不该啊,不该。
“小姐,该用午膳了。”皓月说着走进后殿,看我怔在那里露着奇怪的神色慌忙走上前摇摇我的手:“小姐您怎么了,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的么?”我回过神来朝她粲然一笑,深深的看着她:“没有,午膳好了么?我们去膳间吧。”说着走出门去。
午膳后坐在西暖阁里绣着一只香囊,是蝶恋花的花样,惠菊在我身边侍侯着,皓月被我差去御花园摘些新鲜的花瓣。日头正好,天气不冷不热的,我换上了一件鹅黄的裙衫,上面绣着的大朵的白色牡丹,袖子是宽宽的滚着白锦缎,穿上显得很是温婉。惠菊不停的看我,我抬头装做不高兴却笑着看着她:“怎么啦?哪里不对么?”“不是的娘娘。”惠菊红了脸:“虽然每天都侍侯在娘娘身边,可是就是觉得看不够娘娘啊。娘娘每换一身衣裳就不一样的美丽呢。我想,那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词是不是就是形容娘娘的。”我无奈的笑了笑责怪的瞥了她一眼:“这些恭维话啊,我可不爱听呢。”惠菊笑了低下了头拣着手上的丝线。
我专心绣着,惠菊凑过来看着我的手法不住的称赞:“娘娘绣的真好,这蝶好似真的般啊。”我含笑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眼前却闪过他的画来,心里想我的绣工再好也比不上他的画工啊。“以前我听老宫女说,这宫里绣花绣得最好的娘娘要数前朝的景妃,据说先皇很是喜欢,身上戴的一些香囊荷包很多都是出自这位娘娘之手呢可是如今觉得,我们娘娘您的绣工应该是比她还好呢。”:你见过景太妃绣的物件么就说我的好。以后可不能这么说啊。”我嗔怒的看了一眼惠菊说到。景妃,我想了想,对先皇的事我不是很了解,不过我知道这景妃就是先帝的大皇子如今的魏王的生母,是因为生下了皇子才进的妃位,先皇对她并没有太多的宠爱,也许是因为她的出身不高吧。我笑了笑摇了摇头,这后宫之中的女人,不但要有温顺的性格,争斗的耐心和勇气,无双的美貌,还得有好的家世,才能得到皇帝多一些的宠幸,只是,红颜易老恩先绝,再美再好的性情又有什么用,每三年一度的选秀,又将到来多少更年轻貌美的女子。可怜啊。惠菊没有注意我的怔愣又说到:“不过这景妃的出身不好呢,宫里的老侍女们也常常说她什么媚主之类的话。听一个侍女说她其实是宫里的一个舞娘,因着一次在宫中乐坊独自练舞遇到皇上得了宠幸才封了一个才人。可是先帝对她的宠爱没有太长,发现有孕时已经没有宠爱了。要不是生下了皇长子也不会得到妃子的封号。可是也就只有一个空空的妃的封号。”惠菊摇摇头:“只有空空的封号有什么用啊。”话说完就发现自己失言了,忙跪下向我请罪:“娘娘,请您责罚奴婢,奴婢说错话了。”我看了她一眼:“你没有说错什么,在这个皇宫里,什么封号都没有用,皇后也没有用,重要的是皇宠。尤其是对一个没有强大外戚的嫔妃,没有皇帝的宠爱,就什么都没有了。起来吧。”惠菊喏喏的起身站着,头低得很低,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好了,我不在意的。快帮我拣丝线吧。”惠菊忙应着整理开了。我的心却不平静起来。如果照这样说,低等宫人还是有机会被皇帝宠幸而成为嫔妃的,那么皓月,只要时机对了也是有可能的,以她的容貌和才情,再加上我凌家能给的一些帮助,在应对其他嫔妃上不会受太大的委屈。至于封位,毕竟她是宫女出身不会太高,可是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进到再高一些的。只是,就怕因她是我从家带来的贴身侍女,皇帝如同对我一般不接纳她。总要想一个让他不能自已的方法。
有了先帝景妃的例子,我决定帮皓月这一回,也算是她这么多年对我忠心所给的奖赏吧,更何况只要她有了宠,对我凌家也是件好事,而且必要时这宫里不会是我一人孤军无援。打定主意,我开始思索如何让皓月得到他的垂怜的方法。
傍晚时分晚膳之前我让惠菊找来在小厨房忙碌的皓月,同时吩咐下去了晚膳延迟些再用。当皓月走进西暖阁时,我正在馨兰的侍侯下披上一件灰丝的披风,皓月走上前为我系着绑带,一面问:“小姐此时要出去么?”我笑着看着她:“是啊,闷得很,如今是宫里用晚膳的时间,不会有什么人。”说罢抓住皓月的手,轻轻的拿开:“你也别顾我了。”我看了看她身上穿着的在厨房的衣服,撇撇嘴笑着又说到:“你呀,快去换件好点的衣服来,陪我去走走,就我们两个。”皓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也笑了:“小姐等我一下,马上就来了。”看着她出去我对站在一边的馨兰说:“三天内做好一件浅粉的裙子来,颜色越浅越好,大体按宫女的衣服样子来做,但是袖子要做得稍稍宽大,裙摆要飘,样子要好。”馨兰不解的看着我,想问什么却不敢问,我看了她一眼笑了:“按皓月姑娘的身形做,不要任何的绣花装饰,就在腰上加一条绸缎的带子。”我停了停:“还有,此事不要让别人知道。”馨兰点了点头:“是娘娘,奴婢知道了。”我笑了,看着窗外渐渐升上来的月亮,接下来,就是要再确认一件事了。
猗兰霓裳之凤求凰 第三卷 第二十八章
“小姐,我收拾好了。”皓月走进西暖阁,馨兰已经下去了。我看了看她,穿着一件平常的灰绿的罗纱裙,簪了几朵钿花,我取过一旁搭着的一件灰白的披风为她穿上,凝视着她娇好的面容,皓月慌忙要接过披风自己穿,我没有松手,一意的为她披上系好飘带:“好了,我们走吧。”皓月点点头很是感动。
走在御花园里,此时没有什么人,天还没有完全的黑下来,风很清凉。我们一前一后走着,不说话。“小姐,”皓月唤着我:“我们是去哪里呢?”我看了看周围,已经到了以前每次去烟波亭要走的岔路口了,可是我的脚却迈到了另一条道上,看来皓月是以为我要去烟波亭散心,可事实上我不是为了散心而出来的。我笑了笑:“这御花园里很多地方我都没有去过呢,今日趁着没有什么人,我们主仆逛逛它。这条路似是沿着西子湖的,我们就沿着它走走吧。”皓月掩口笑到:“平日里看小姐好象根本就不在意这个啊。”我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淡淡的说:“想起以前在家,晚饭后有时也是和你一起在花园里漫步,家里的花园自然比不得这里,可是心境如今也不同了啊。”“小姐。。。”皓月以为我在感怀境遇,正想安慰我,我继续说着:“在这皇宫里太压抑了,一点都不自在,好容易出来透口气,小姐我也跟你说说心里话。”皓月应了一声走上前一步。“你是知道的,”我沿着湖边慢慢走着,鹅黄的裙边轻柔的随着脚步微微的飘起:“我进宫来,是为了凌家,表面上看是太后为了收服父亲,可是实际上我知道,要我来也是为了父亲能不再顶撞皇帝,放权给皇帝。他侍奉两朝门生无数,手中权力也大的到了他不该有那么多的地步。这样我凌家看似风光无限,实际是在风口浪尖上。如今虽然父亲逐渐收敛了,可是一旦出了事,凌家也是想靠我在皇上身边说上几句的。只是,”我停顿了下,自嘲的笑笑:“大婚那日你也看到了,皇帝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凌家的女儿呢。”“小姐,”皓月小心的打断了我的话:“其实皓月觉得小姐可以去争取的啊。凭小姐的。。。”我轻轻抬起一只手止住了她的话:“我你还不了解么?我从来就不是那种喜欢争斗的人,他不给我宠爱正是合了我的心意,可以让我平静的度过剩下的时光。”“可是凌家怎么办?小姐你刚才说了啊。”皓月急急的说着。我转过身看着她:“我会在暗中尽力保着凌家的,更何况如今,皇上并没有要除去的意思,毕竟父亲和兄长是真的忠臣,父亲也在渐渐的放手了。”皓月不解的看着我,我知道自己前后的话矛盾,我只是要给她一个隐隐的感觉,一旦将来她有了宠,知道我凌家的情况,必要时可以帮上忙。我转回身去:“好了,不说这个了,其实我自己也很乱。”“小姐的不争,是因为裕王爷么?”皓月的声音透着严肃和认真,我笑着回头看她,她正经的站在原地看着我,我的笑容消失了,换上同样认真的神情回答她:“我知道自己是谁,皓月。”说罢向前走去。我能感觉皓月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跟了上来。“在前面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我远远的看着前方有一处亭子对皓月说。“好的小姐。”皓月应着我们向那亭子走去。
“适闲亭。小姐,这名字真闲逸啊。”皓月看着亭上的名字笑着说。我走到亭中看了看,这里,离那个地方应该不远了。“坐吧。”我指着自己面前的石凳对皓月说,她惊讶的看着我:“小姐,这不合规矩的。”“娘娘的命令你也不遵守了?”我含笑看着她:“坐吧。”皓月点点头坐下:“可惜没有带茶来,这里真美啊。”皓月环顾四周说着。是啊,这适闲亭三面都是松木,前方对着西子湖,视野开阔,耳边传来的是阵阵松涛声,很是令人放松,不惘其名,是个清心的好地方。可是这里也算偏僻,看起来似乎也没有人常来。“皓月,”我悠悠的说:“你也不小了,是该嫁人的年纪了。”皓月听了这话张大眼睛看着我:“小姐,小姐我不愿嫁人,我只要一直在小姐身边就好了。”我没有理会她的话:“小姐给你找个如意郎君如何?”“不,小姐,别说这样的话,皓月不出宫,皓月要在小姐身边。”她说着跪在了我面前,满脸是泪。我很感动,眼角湿润起来,扶起她:“可是女子,总是要嫁人的呀。”“小姐,皓月都跟小姐进了宫,根本就没有想过嫁人这种事。”她擦擦眼角对我说。我深深注视着她,眼中有些不舍,但是我笑起来:“跟你说笑呢,我怎么舍得啊。”皓月听了这话破涕为笑:“小姐。。。”我站起身:“我们再走走吧。”皓月跟在我身后,走下台阶我突然回身看着眼前这个清秀的人儿:“皓月,”裙角在地上微转出一个弧,我轻轻说:“如果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可一定要告诉小姐,别委屈自己。”皓月听了这话一怔,“小姐,”她平静的说:“不管如何我都不离开小姐。”我的笑容溢满脸庞,一双眼睛看着她半晌,转身向前走去。不管她怎么说,我的主意已定了。
走过西子湖,穿过御花园中一大片平整的草地,再经过一片江南的园林景观,我看似走走看看,实际上脚下快了许多。最后,穿过几排葱郁的树木,眼前开阔起来。
它静静的在坐落在那里,在我所处位置的下方不远处,其中的小路和整体的样式一目了然,让人惊叹。皓月走了出来来到我身边:“天啊,这是哪里?”她赞叹着:“真美,真壮观。”我浅浅笑着看着那最高处亭中依旧摇曳的那盏宫灯回答到:“这是曲径通幽。”皓月“哦”了一声:“好漂亮啊。”我点点头:“这是个迷宫,走到那亭中就算走出了。”皓月突然看我:“小姐,”她的目光中透着狡黠:“我们去走走如何?”我看了看天色想了想:“好吧。”我点头笑了。
“我从这边走,你走那边,看我们谁先上去。”和皓月站在曲径通幽的入口处我指着一边的小道跟她说。皓月看了看周围近一人高的灌木,有些怯怯的说:“小姐,我有些怕啊。”“怕什么?”我笑着看着她:“可是你说要来的啊。”说完自己已经朝里面走去。“小姐,小姐。”皓月唤着我,见我不理,跺跺脚也走了进去。我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一个转弯处,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我选的是那日我走过的路,不一会就走到了幽然亭中,进去前我仔细的看了看周围,不过此时是晚膳的时间,而且我听说今日他去了礼部尚书张大人家探病,这个时候不会在宫里的。放下心来走到亭前,看着还在下面摸索的皓月,心里有些悲哀,我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不是对的,可是,对于皓月,这是她想要的,那我就给她吧。
“小姐,你已经走出来了啊。”当皓月登上幽然亭时看见我气定神闲的坐在亭中,惊讶的说。我笑着站起身:“是你笨。”抬头看看天:“哎呀,已经黑了呢,我们快回去吧,我有些饿了。”皓月也看看天:“是啊,小姐我们快回去吧。”她停了下一拍手歉意的看着我:“可是我忘记带灯出来了。”我笑了笑:“没事,这不是有么。”我指指头上悬的那盏对她说。皓月笑起来,移过一个石凳踩着它将那宫灯摘下,我在心里懊悔自己当时怎么没有用这石凳,不过那时还以为是移动不了的呢。
回到坤宁宫夜色已经铺满了整个天际,用完晚膳回到东暖阁,算算时辰他该回来了。我摒退左右找来小喜子:“你去曲径通幽,看看有没有新的宫灯挂上。另外,这两天,傍晚到夜深,都在离那里不远处小心守着,看看有没有什么人去,何时去。另外,不要对任何人说起此事。”小喜子领命退下。他和小荣子一样是我的守卫太监身手也略胜小荣子一筹,当时挑他打听的底细是镖局后裔,只是十多岁的时候家道中落不得已进了宫做太监,却隐藏了自己的身手,我跟他求证过,确实如此后便让他做了我暗中的守卫太监,而其他人只当他是在小厨房看守帮忙的小太监,不喜言语。
两天后,小喜子打探后告诉我,每晚是有一人会去幽然亭,待半个时辰左右离去,一般是戍时半刻到亥时,只有一人。第三天早上馨兰将衣服也做好了。我看了看,很是不错,我能想象皓月穿上会是何种风情。又过了一天,白日里我带着惠菊去了适闲亭小坐,晚膳后叫在小厨房准备东西的皓月到了东暖阁。
“皓月,你看看这件衣服怎么样。”看见皓月进来,我笑着说。一旁的惠菊抖开那件新衣,皓月看着笑起来:“真漂亮啊小姐。这颜色也柔和,面料也很好。”“那我把它送你如何?”我看着皓月的脸上闪过惊讶:“小姐,这。。。”“好了,惠菊你帮她穿上,让我看看。”“小姐真的要给皓月么?”她还是不敢相信。我装做不高兴的看着她:“怎么,难道我在你心里是个小气的小姐不成?”“我不是这个意思。”皓月不好意思的说着,我看着她的脸,心中不舍,但还是带着笑意说着:“试试看。”皓月在惠菊的帮忙下换好了衣服走到我面前:“小姐,你看。”“恩,不错。”我点点头,这衣服并不张扬,却恰倒好处的展现了女子的柔美,轻纱包裹着的美人应该是能让男人心动的吧。“惠菊,你看着给她打扮打扮。”说完我笑着转向皓月:“虽说你服侍了我这么多年,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你好好收拾收拾自己,今天让我看看我们皓月有多美。”皓月红了脸,见我笑着看着她,也没有多想就由着惠菊打扮起来。一切停当,我的眼前出现了一位美丽温婉的女子,脸上带着羞怯的神情,她低头微笑着,很不好意思。我拉过皓月的手:“真漂亮,真漂亮。”我称赞着,惠菊也应和着。我看了看时辰差不多了,跟惠菊使了个眼色,惠菊“哎呀”了一声:“娘娘,您的那只荷包呢?”我低头看自己的裙子:“是不见了。”“怎么了小姐?”皓月看着我问。“没什么,想必是今日出去掉了。”我换上一幅黯然的神色:“不过,那是三哥上次回家时从江南给我带来的。”“我去找吧小姐。”皓月说着:“那对您很重要的。”我抬头看着皓月:“也好,你最清楚那荷包的样式绣花,若是被别人捡了去也不好,毕竟不是宫里的东西,怕到时说不清。”皓月点点头:“我去换了衣服。”“不用了,就穿着它吧,衣服嘛,不就是为了穿的。快去吧,不早了。”“小姐今日去了哪里?”皓月问着我。我装做想了想:“应该是在曲径通幽那掉的,我好象被树枝挂了一下。”“我知道了小姐。”皓月笑着看着我:“我很快就回来。”说完走出门去,我让惠菊看着她没有换衣服出了坤宁宫,然后吩咐她去给我沏些茶来。看着惠菊也出了去,我慢慢坐到床边,从枕头下拿出了那只三哥送的荷包。我笑了笑,眼泪却掉下来。我知道,皓月这一去,是不会回来了。
猗兰霓裳之凤求凰 第三卷 第二十九章
皓月没有回来,当晚她走后我就派了小喜子悄悄的跟去。后来稍晚小喜子就告诉我,皓月被一个男子带走了。我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可是心里却并没有感到丝毫的开心,甚至是为皓月开心。也许即使我没有接触到这个险恶的后宫,内心依然是知道它的可怕的吧。第二天一早皇帝身边的太监就过来宣旨,依旧是如了我所料的那样,他宠幸了她,给了一个正六品的美人,赐号“月”,住在掖庭。我自然是允了,派人送去贺礼,擢升惠菊为坤宁宫大侍女。同时我也让惠菊去告诉皓月,既然有了宠就不要违了规矩惹皇帝不高兴,不要她来向我请安。惠菊说皓月哭了很久终是点头应了。
日子就这样很平静的过去了两个月,坤宁宫里好似没有变化,丫头太监们也没有议论过皓月的得宠,只说她的运气好刚巧遇到了皇帝,再说她毕竟貌美温顺,得宠也是自然。在这两个月里,皓月的恩宠虽不极盛但也是不差的,一个月里总有两三夜他会召她到杏花春馆去,那里虽和均露殿一样是皇帝宠幸妃子的地方,但是杏花春馆却是四品一下嫔妃的去处,不若能到均露殿的妃子品阶高贵。毕竟他不是好女色之人,一个低等的嫔妃一个月能得到两三次的宠幸已是不错了。
天气渐渐的闷热起来,虽然内务府每日会按例送来解暑的冰雕,但是毕竟我不能放置一天之久,我便命他们每日的午后送来。午膳前我常常就坐到小池塘边的树下看书,借着树阴倒也不感炎热。
一日我正坐在树下读着史记,蝉鸣耳边倒显清净。阳光透过树叶洒下班驳的光,我读着读着,翻页间心里不知为何突然涌上一丝的紧张,毫无来由的。起身拍拍裙子走回西暖阁,小福子他们正抬进刚刚送来的冰雕,刻着花草的图案。我站着欣赏了许久,以为可以顺便静静心神,可是心里那种感觉却一直没有消失。我唤来惠菊问到:“最近可有什么事么?”惠菊笑着看着我:“没有啊娘娘。”“皓月那边呢?”我又问。“也没有什么,皓月姑娘那边也没有什么事的。这段时间她侍寝的次数不少,那些其他的嫔妃还没有为难她。”我点点头,那会是什么呢,让我如此心神不安。“你下去吧。我一个人坐坐。”看着惠菊安静的站在我身边我对她说到,自己也想静静理理心绪。惠菊应着走到门边,突然想起什么回身说跟我说:“哦娘娘,想起来一件,可是对娘娘来说应该是没有什么干系的。”我抬头看她,心突然跳的厉害起来。“昨个儿听说裕王爷凯旋了,今天就能到京呢。皇上一早就出城迎接了。算时辰如今应是该到了。听说今夜还要大宴群臣呢以庆凯旋呢。”我心“嗵”得一沉。许是看着我的脸色不对,惠菊宽我心的说到:“不过这次的赐宴据说只是皇上和大臣的,不会让嫔妃出席,娘娘就不要担心了。”我挤出一丝笑容:“是吗,那就好。你下去吧。”待惠菊走出西暖阁我跌坐在椅子上,心里不知是悲是喜。
两个月,我摇摇头,他真的是守了给我的诺言,我心里很是感动,兀自笑了笑,可是我不能接受他的感情,我已经决心放下了,也必须放下。站起身,外面天空明媚,我笑了笑,既然决心放下,就不要再想什么了。取来之前的在看的书,翻了两页站起身来,我怎么就把这个给忘了,只有我决心放下不行,他也要放下。那日自己出宫送他,却还是没有告诉他我是谁,本来要做的没有做到,却做了那么多不该做的事。回忆那日的情景,他的话就猛得闪在耳边。“如果这次我凯旋而归,想上请皇上将你赐予我为正妃,你可愿意?”。心就揪疼起来,即使我愿意又能如何呢?自己早已是身不由己了啊。他说回来向皇帝请旨,那么今夜的庆功宴,应该是他向皇帝提出的最好时机,他们兄弟之情常人难比,我虽不十分了解原由,可是却看得出那个做皇帝的哥哥,只要是自己办得到的,都会应允他那个弟弟。我不能让他说,不能出现在皇帝的面前,更何况我的身份。那么阻止这件事,就只有今日的白天。
思前想后我决定一博,就赌他会不会到那烟波亭。自己走到衣柜前找了件浅绿的裙衫,上面开满了大朵大朵的白色木兰,那轻柔的颜色正适合这样明媚却又炎热的天气,做工精致却又不显张扬。取出来正要换,手上却紧了紧,为什么要换衣服呢,自己知道真正让他喜欢的并不是我的容貌,更何况自己是去做了断啊。我自嘲的笑笑,将衣服收回衣柜中。看了看镜中人,依旧是昨日见柳妃时穿的那身鹅黄的衣裙,没有什么不妥。理了理头发走了出去。
天空湛蓝,一丝云都没有,阳光直照下来刺得人睁不开眼。好在进了御花园有了大树的遮蔽,进了九曲长廊也有廊檐挡着阳光,再加上西子湖上吹来阵阵清风,倒也令人舒服许多。我不急不慢的走着,心里忐忑不安,一再的祈求他在这里,可是同时又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说,皇帝去迎了他,怎会让他离开呢,他也离开不了啊。但却也抱着小小的希望。近了,再近了。西子湖上的风吹着那纱帘轻轻飘舞。我登上最后一节回廊,他就坐在那里,带着我熟悉的笑容看着前方,在我出现的刹那,那笑容更加的灿烂。他站起身向我走来。我心里满是欢喜,即使自己是为了了断而来要狠着心,可是看到他,我还是忍不住欢喜。
“王爷。”我笑着看着他,却没有施礼。他却根本不在意走到我身边温和的说到:“我已等了许久了。”又上下打量着我赞叹的点头。我讶然的看向他:“王爷怎知我会来?”他笑起来,眼神充满了一种我不想面对的东西。“我知道你会来。”他定定的看着我,我笑了,可是心却酸痛起来。他突然像松了口气似的说:“今天回来听闻皇兄有了新的宠妃,那时真的很怕是你呢。可是后来听说是皇后身边的宫女,心就放了下来。”他爽朗的笑起来,我却心痛得无法呼吸了。“王爷”我上前一步想告诉他一切,可是话到嘴边还是说不出来。“怎么?”他看着我,笑容和煦。“王爷可还好?”我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他没有回答,只是依旧温和的看着我。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阳光下,他的脸有些苍白,似乎也有些消瘦。“王爷真的还好么?”我有些担心的看着他说到。“没事的,虽然这仗打得有些艰难,没有想到对方兵力那么多,可是,”他突然将目光转向我:“我还是依照约定回来了。”我点点头。“这个,”他从衣襟里拿出一样东西,我看去,是我为他送别那天送给他的那只没有绣完的荷包,他紧紧握在手中:“我一直带在身上。”他没有说下去,我却哭起来。“别哭,哭什么呢?”他惊慌的要抱我,我却一闪身,走进烟波亭中。他有些怔愣,可是还是跟着我进了亭中。
我们面对面坐着,我不说话,他也不说话。终于我抬头,他轻眯着眼睛看着我,见我抬头笑了:“今夜皇兄要为我设宴,我想请他将你赐我为正妃,你可愿意?”我抿起嘴唇,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他等了许久,终于失望的低头笑笑:“也许,你更愿意在这里吧。我不强求你。”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我所有的视线,我抬头仰望着他,他的目光远远的落到飞龙池上,那里烟波浩淼,我看不到他的眼神中到底是什么,失望,气愤,还是无奈。我也站起身:“王爷,对不起。”他回身来,脸上的失落一眼就可以看出,可是他还是那样温和的笑着对我说:“是我太自做多情了,其实你根本就没有答应我,不是吗?是本王的错。”他说完又转过身:“其实真的跟了我,也是委屈你了。在皇兄的身边,应该是更好的,对你,也对你的家族吧。”我一惊,可是转念,这宫里哪个嫔妃没有家族的支持,只是我太敏感这两个字了。“王爷,您。。。”我上前想拉他:“我不是这样想的。只是。。。”“没什么。”他转身看着我,看到我的手拉在他的袍角,脸上的悲伤一闪而过,他笑着:“知道么,这样如果被别人发现,你是难以自保的。”我低下头收回自己的手:“我知道。”他走到亭边:“我该回去了。被人看见对你不好。”他依旧是那样温和的跟我说话,我心中一下不忍:“王爷,”我说:“不是我不愿,而是我不能。”他猛得转身看我:“为何不能?我可以说服皇兄,你的家族也不会出现意外的。我可以用自己的权力保护你和你的家族。”我摇摇头:“不,你不能。”眼泪掉下来,我慢慢的将手伸进里裙拿出那快证明我身份的玉佩递给他:“因为我是凌雪薇,是凌相的女儿,是大羲的皇后。”
猗兰霓裳之凤求凰 第三卷 第三十章
“我是大羲的皇后。”我重复的说着,声音却低沉下去,眼泪掉了下来。我抬起头看他,泪水模糊了双眼,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是我却看到他的手在抖,那块玉佩,他那样紧紧捏着,指关节发白。我擦去眼泪,看着他,尽量用平和的语调说着:“所以,我不能做你的王妃,我没有选择。”他捏着那玉佩眼睛死死盯着,满是不敢相信和不愿相信。半晌他突然笑了,那么凄凉的笑了:“我,宁愿你是个想要得到皇兄宠爱的嫔妃,那样,或许我还可以强行的跟他要了你来。”“你,不会的。”我缓缓说到。他听完大笑出声,可是我能看到他眼中的失落,悲伤,我也心痛得已经无法呼吸,眼前都灰暗起来。
许久,他止住了笑,摇着头,将那玉佩递还给我,我不敢看他,伸手拿着那玉佩,可是他却不放手,我暗自用了点力,可是还是拿不回来。我抬头看向他,他也在看我,目光深邃。“王爷。”我轻声唤到,他回了神,松了手。我将那玉佩拿在手里,还有他的余温。我小心的收起来。再次抬头看他时尽量挤出一丝笑容,目光就庄进了他的眼窝中。他的目光还是那么的温柔,可是多了一丝哀伤。他也笑着看着我,尽管那笑看起来一点也不自然。我想我的笑,估计也是如此吧。“我会力持你凌家的,在必要的时候。这是我能为你做的唯一的事了吧。”他慢慢的说着,言语坚定。我尽量让自己不哭出来,勉强微笑着:“你知道的,他不喜欢我们凌家。总是会对付的。”停了一下我继续说到:“我不要你保着我,保着凌家。我要你只为你自己想,不要伤了你们兄弟的感情就好。”他笑起来,摇着头:“这是我对你的承诺。”说罢他转身就要离去,我伸出手想去挽留,可是我知道自己不可以,手颓然的垂下,泪水无声的流下,嘴角却倔强的上扬着一个笑容。
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咳嗽声,我闻声看去,他已走到第一阶廊边一手扶着廊柱,半弯着身子,另一手捂着嘴唇,可是咳声还是不断的传来。我快步的走下亭阶来到他身边,他的脸咳得红起来,神情憔悴。我忙用手轻轻拍打他的后背,他猛得直了身子,咳声停了半刻,我看出他在强忍着。“怎么了?你怎么了?”我慌忙焦急的问着,心里不安极了。他没有回答我的话,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无尽的忧伤就在那漆黑的眸子中闪现。他缓缓半跪下施礼:“皇后娘娘,小王告退了。”说罢起身快步的离去。我无力的靠在他之前扶着的廊柱上,终是哭出声来。眼前闪过一幕幕和他在一起的画面。那个当初在长亭外被小荣子长剑搭肩面不改色的温润的他,那个在烟波亭里与我谈笑风生博古论今的他,那个在荷花从中静静凝视并且要娶我为妃的他,还有在劳劳亭外金甲加身许我诺言的他。。。。。。我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九曲长廊的转弯处,我知道,那个在这寂寂深宫中曾带给我美好回忆和自在感受的他,就在这一个转弯的地方,离我远去了。
了断一切,没有希望,这正是我要的,不是吗。我轻轻笑起来,风吹起我的头发缠绕住我的眼眸,我就任由越来越急的风吹着,什么都不在意了。下雨了,夏日里急雨是经常的。站在长廊里看着被雨打得微微泛着涟漪的西子湖面,还有在风雨中飘摇的荷花,我摸摸裙子,无意间发现昨日挂在裙子上紫玉菱花萧惠菊没有帮我解下。也好,我取出那萧,慢慢吹奏起来。凄婉的曲调回荡在西子湖上,再没有知音共赏。
很久很久,雨停了,我也终于平静下来,慢慢的走回坤宁宫,惠菊站在门口张望着,我知道早过了午膳的时间,可是惠菊不像皓月,知道我会去哪。只有派了人去找,自己留守着宫门等我回来。
“娘娘,您去哪了,可有淋到雨?”惠菊见到我连忙出来迎,走到我身边要扶我,我摆摆手自己向宫室走去。刚踏进东暖阁的门,脚下一软,就跌倒在东暖阁坚硬的地面上。腿很疼,却敌不过我的心痛。惠菊跑来扶我起来:“娘娘,您怎么了?”我苍白的笑笑:“没什么,突然有些累了。你扶我去床上躺一会就能好了。”惠菊担心的看着我,将我安置在床上,又取来薄被为我盖好。我闭上眼睛:“我想睡一会。”惠菊点着头取来宽扇轻轻的为我扇起来。我紧抓着被角侧过身背对着惠菊躺着,眼泪又往下淌。我努力用平常的语调对惠菊说:“不扇了,不热,你下去吧。”之后又说了一句:“把床幔也放下来吧,不要叫我。”惠菊应了声放下床幔,我的周围暗淡下来。听着惠菊出去关了门的声音,我终于埋头在被子中大哭起来。
这是我要的,我一直都做好了准备,可是,我没有料到会如此的难过,没有想到自己现在宁愿死去也不想面对。可是,我知道,我已经也不得不完全的放下了。从现在起,重新做回遇到他前的那个皇后,那个看似拥有一切实际上却一无所有的皇后。那样也好,那时的自己,不是也很快乐么。哭得累了,我沉沉睡去。
醒来东暖阁里点着一盏灯,我伸手拉开床幔,惠菊做在不远的凳子上,正用手支着头打瞌睡。我看了看天,应该已经很晚了,自己睡了这么久。窗子没有关,夜里的风还是带着微微的寒气。我慢慢的下床,腿还有些疼,可是没有大碍了。我走到惠菊的身边,轻轻的摇摇她,惠菊睁开朦胧的双眼,半天才完全的醒过来,见我站在她的面前,忙起身:“娘娘。”我笑了笑:“你回去睡吧。”惠菊摇摇头:“娘娘饿了吧,午膳和晚膳都没有用。我在小厨房炖着粥,端来给娘娘喝点吧。”确实感到有些饿了。我点点头。惠菊揉了揉眼睛出去了,不一会就端了粥和几样小菜来,都是些清淡的,我只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心里还是没有完全的平复,没有胃口。“娘娘,不好吃么?”惠菊小心的问着。我抱以一笑:“不,很好吃,只是刚起来,没有什么胃口。”说罢看了看那粥和菜,又看看惠菊有些失落的脸,我知道,以前若是这种情况都是皓月做给我的,她知道的喜好和习惯。惠菊许是以为我嫌她做的不如皓月或者不和胃口吧。可是实在是我的心情让我吃不下东西。“我一会再吃吧。”我看着她笑笑:“你去睡吧,我一个坐坐。”惠菊笑着摇头:“娘娘起来了,一时半会肯定不会想睡了,惠菊在这里陪娘娘。”我看着她诚挚的脸,想了想,点了点头。自己一个人,一定又会难过了吧。惠菊在,可以说说话,分散心情。
就这样点着一盏孤灯,我和惠菊闲聊着,我问着她家里的情况,听她说自己小的时候的事情,偶也说说自己的小时侯,渐渐的心里平静下来。
“娘娘,”惠菊在说着宫里的新鲜事,讲完一件又继续说着:“您睡的时候听来送食材的黄敬说,裕王爷这次回来可是提前了呢,当初他跟皇上定的是三个月呢。”我点点头说到:“裕王爷能征善战是有名的,不足为奇。”“可是,据说这次敌人的兵力比当初打探的多出近一倍呢。还说打得很是凶险。”我笑笑:“王爷也是为了我大羲边境子民少受战争的磨难。”心里却更加的难过起来。惠菊点点头:“皇上一定会给王爷不少的赏赐吧。”“那是自然。”我淡淡的说着却不愿再说这个话题。“惠菊。”我看了看还要说什么的她:“今早我看的书哪去了?”惠菊忙给我找着,我用手支着下巴,看着跳动的烛火,眼前又浮现出他的脸。猛得就想起他今日不正常的咳嗽,还有那苍白的脸色。心里担忧起来,可是却没有办法了解,我不能让他们去打听,而且我狠着心跟自己说:“已经要忘记了,已经要放下了。”
第二天天微亮我依旧觉得心里憋的难受想出去走走。这么早,还不会有什么人的。惠菊打开衣柜,我指着昨日想穿的那件淡绿的裙衫说:“那件吧。”惠菊服侍我穿上,按我的意思简单的将中间的头发盘在脑后,剩下的垂在两鬓间。“娘娘,用什么首饰呢?”惠菊打开碧玺菊花纹圆盒问我,我没有看,只淡淡的说:“什么都行。”说完闭上眼睛。“好了娘娘。”不久惠菊就对我说,我看向镜中,心里一惊,惠菊为我戴的是那柄碧玉木兰簪,就是他说他捡到给我的那个。我伸手摸了摸,没有说什么,取过耳环自己戴上。“娘娘,您的玉佩。”因换了里裙,惠菊拿着那块证实我身份的玉佩要给我带上。我突然不想看到它,一摆手:“不戴了今日。”说罢就走出了东暖阁,惠菊跟了上来。
已经忘了多久没有在清晨走在御花园中了。我漫无目的的走着,惠菊在身后跟着。自己无意识的就又走上了九曲长廊,等反应过来,已经走了大半。我自嘲的笑笑,回头对惠菊说:“你回宫去取我的萧来。”惠菊依命下去了。经过昨天,再加上晚上的赐宴,今天他不会来这里了吧,更何况这么早。我跟自己说着慢慢的走着,转眼就到了烟波亭。白纱微微飘动,清晨的雾气还没有完全的散去,我看不清楚里面。直到自己走到亭边,才发现亭中有人。
他面朝着西子湖,穿一件白锦缎的儒衫,我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为什么他还来这里呢,可是我自己,不是也无意识的来了这里么。我轻轻笑了,转身想走开,没走两步胳膊被人紧紧抓住,我一抬头,就看见一双惊讶欣喜的眼睛。
猗兰霓裳之凤求凰 第四卷 第三十一章
那双眼睛闪着欣喜的光,他一脸的惊讶,可是却笑得很灿烂,那清晨的阳光都无法与之相比。我挣扎着想挣脱开他的手。可是他将我猛得扳正在他面前,双手紧紧的抓着我的双肩,他的目光炽烈,我不敢直视,轻轻的别过脸去。“你。。。”他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但是又充满了激动,以至再说不出什么。我依旧是挣扎着:“放开我,放开我。”我心里难过极了,自己为何要来这里呢,为什么要来。内心深处是抱着隐隐的想再见他一面的想法,可是结果,为什么是这样呢。是上天对我的惩罚么。我心里懊恼,自己应该看清了再笑吧,清晨这么静,即使是轻微的声音也会被听见吧。他没有松开手,但是力道减了许多,我一直不看他,却能感觉到他炽热的目光一直盯着我。“我一直找你。”他说着,依旧是没有用那个“朕”字,我点点头。他突然就抬起我的下巴,我不得不面对着他。“为何,为何没有找到你?”他问着我,可是这个不是我可以回答的。我笑笑:“这个,皇上不该问我。”见我开口又笑了,他很欣喜,不由分说的就拉着我走,我拼命的站着不动,他回头,微微笑了下,一下子就将我抱起来。我惊呼一声,挣扎着要下来,他在我耳边轻轻的说到:“别动。”我立即安静下来,想起了之前那次与他的相遇,可是看着他与裕王有些相似的脸,我又想到了他,心还是会疼。刚走出长廊我就看见远远走来的惠菊,她也看见了我,吃惊的捂住嘴巴,正要跑过来,我悄悄的向她摆手示意她不要过来。我不想让他现在知道我的身份,我还无法在刚刚经历了与裕王的决绝后立刻面对新的问题。惠菊看懂了我的手势停在原地,我看见她手上那只萧反着温润的光,一闭眼在睁开,已看不见她了。我抬头看看他,他脸上的神情坚决,似下了什么决心,却带着一丝笑容,是满足的笑容。我低下头,他就这样抱着我走在清晨的九曲长廊上,薄薄的雾气渐渐散去,我惊讶的发现他没有向东西六宫或者他的养心殿走去,而是来到了一处我从没有到过的地方。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水域,甚至比飞龙池还要广阔。四周没有任何的宫殿,也没有亭台楼阁,我向后看去,一座不高的山在不远处,我心里疑惑这里是哪里,皇宫中还有这样的地方么。他一直没有停下,走到一个阜头,放我下来。我就站在那里看着他解开岸边泊着的一只船的缆绳,自己上去之后向我伸出手来,我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上船去,心里知道,即使我不愿,也没有办法违抗他的意愿,更何况是在这个我完全不4是何处的地方。这里,还是皇宫里么?
我安静的坐在船的一头,他没有不看我,只是专心的摇桨。我张望着四处浩淼的水面。“我们,”我小心的问到,声音很轻:“我们这是要去哪?”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温和如玉,却不同于裕王眼中的那种,他的目光中,永远带着威仪。“快了。”他笑笑说到,此时完全不像是一个君王。看着岸越来越远,我心里焦急起来。突然船慢了下来。我看了看他,他的目光透着一丝狡黠,看了我一眼就看向我身后。我回过头去,吃惊的张大了嘴巴。
灿若白玉的台阶依水而建,金碧辉煌的宫阙凭水而立。在薄雾依旧飘散在水面上的时候,那里如梦如幻,宛如仙境。我突然就明白了这里是哪里。
蓬岛瑶台。
这里算是皇宫禁地。起初只是一个小小的水上宫殿,先帝并不重视,一直就无人看管。据说不知哪次如今的彰轩帝见到这里,萌生了念头,重新修建,最后就成了这皇宫中最华贵的宫殿。据说里面收尽天下珍玩,如同仙宫。可是完成之后他却很少来此。并且在修建好不久时他下过旨,没有他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擅自来此。想明白了自己现在在的地方,也就明白了为何这里我从没有来过,不仅是我,也许几乎所有的妃嫔都没有来过吧,之前自己看到的那座小山,也有个名字,叫紫碧山房。我还知道知道那旨意下发了不久,那座小山就成了界限。当时大哥主管着这工程的银钱支取,朝中很多人都反对着,可是他却一意孤行,大家都私下担忧着他是奢华之君,可是后来他的做法改变了所有人当时的猜测。还记得那旨意颁布后大哥惋惜的说过:“真的是可惜了。”没有人知道他的想法,后来也就被渐渐遗忘。“上来。”听到这个声音我才发现自己走了神,他已经站在了那白玉阶上向我伸手。我站起身,船晃动了一下,我小心的拉着他的手上了岸。
这是一座金碧辉煌巧夺天工的宫殿,不只一座,有好几个殿阁组成。放眼看去巍峨却充满了飘逸灵动的感觉。金色的屋顶饰以琉璃,白玉的石阶和青玉的栏杆,朱红的长柱增添了皇家的庄重。我慢慢的走着,眼睛忍不住四处张望,连连摇头赞叹。大哥说的没有错,这里被闲置下来,实在是天大的可惜。
他从容的走着,不去在意周围的美景,我知道这里建造时他甚至参与了设计,也算自己的心血。这样,我就更不理解为何他会将这蓬岛遥台搁置下来。我跟随着他的脚步走进了这宏伟的建筑群中,里面更是气象万千,到处栽种着名贵的树木,还有美丽的花朵四处开放。看似随意却恰倒好处的削弱了这里给人的压迫感。他带我走进一个殿阁,里面的布置简单,可是仔细的看去却充满了奇珍异宝。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一字一顿的说:“我将这里送与你。”他虽没有用那朕字和赐字,可是口气已经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不容置疑和违抗。我震惊得不知该说什么,以至竟忘记了行礼谢恩。他看了我好半天,我反应过来,忙要下跪叩谢天恩。他却转身走了出去。我追出去:“皇上,”我跪下说:“请皇上恕罪,我不能接受。”很久他都没有说话,我小心的抬头看他,他笑着看着我却严肃的说:“你是天上的仙子,这蓬岛遥台就该你所有。”“我不是什么仙子。”我说到:“请皇上收回成命。”他摇摇头:“我不管你是凡人也罢天仙也好,既然你又被我遇到,这次,”他嘴角浮起一抹得意的笑容:“这次,我就不会让你再离开。”他转身要走,见我还跪在那里,走到我身边扶起我,不是虚扶而是抓着我的胳膊轻轻的将我拉起,看着我的眼睛,他的口气平和,可是说的话却让我震惊:“天宫的仙子,怎能向凡间之人行礼?”他笑起来,转身离去。我站在原地,突然就笑了。他,和我所想的帝王不同,和我从小知道的历朝历代的皇帝不同。可是,他的身上,却是完全的皇者气度,是生来的天子。我知道平日里的他,永远是高高在上,威严难侵。即使他温和的说话,还是掩不住那君王的气概,还是让人不由的恭敬。所以,他和裕王不同,裕王的亲切温和是自身就拥有的,即使他是沙场上的长胜将军,即使他也是天皇贵胄,可是,他毕竟不是皇帝,这也就是他更让人觉得亲近,想让人亲近的原因吧。
怎么又想了呢,我对自己说,可是心里有想不知他现在如何,昨日看起来他似是身体不适的。脑中他向我半跪行礼的样子浮现出来,心又痛起来。我慢慢的走到那间殿阁,在门口犹豫着,他将此殿赐与了我,可是,我怎能接受呢。现在,他又去了哪?那船是否还在岸边。我想了想提起裙子快步的走着,一直没有看到其他的人,我的心里也有些害怕,这里,毕竟长久以来是闲置的。可是刚才看见宫殿里面却分明是收拾整齐一尘不染的。我止住好奇走到岸边,根本没有了那船的踪影,远远的睡眠上有一只船行驶着,我看见他站在船头,身后有人在摇桨。他看见了我,冲我摆摆手,我看着那船靠在了彼岸,想到此时即将是早朝的时间,他一时是回不来了,那么我也无法离开这里。自己无奈的回身,就看见面前出现了一队的侍女和太监,恭敬的站在两边。为首一个侍女走上前向我施礼:“请您回宫。”我仔细的看着她,这个女子看起来应是在宫里待得久了,年纪已经不轻,但是端庄大方,很有一宫大侍女典范的味道。我没有理会她,转头看着对岸,又转回头看她:“回宫,可是我的宫室不在这里。”她笑了:“方才皇上已经将这蓬岛遥台赐与了您,从此,这里就是您的殿阁了。”我收起笑容看着她,她依旧微笑着看着我,眼神恭敬中却有着严肃。我叹了口气,向之前来处走去。那队宫女太监跟在我身后。
走到了那殿阁前我抬头,上面写着“远瀛殿”,笔法飘逸,可是我看出,这字出自他的手笔。
走进正殿坐下,那队太监宫女齐齐跪在我面前向我请安。从入宫至今我从没有被这样施以礼遇,但是还是坐正了身子,不管在他们心中我是什么人,但是,不能失了自己该有的威仪。那为首的侍女上前我看着她,她轻轻拜倒:“禀主子,远瀛殿一十二个奴才侍侯均在此了。”我笑着向前微微探着身子:“你叫什么?”那侍女跪下回话:“禀主子,奴婢叫芷兰。”我点点头让她起身,她又一一告诉我低下站着的那十二名宫女太监的名字,最后她说:“我们从现在起就是您的贴身侍从了。”我笑着说:“不用这么多,只要你一个就好。”“禀主子,”她还是那样一本正经的答着我的话:“这是规矩,另外这里还有其他的守卫,司事太监宫女近百名,主子可以放心。”我无奈的笑了笑点点头。看她们不动,自己也局促起来,不知该做什么,这里和我那坤宁宫不同,要了惠菊他们来的时候就吩咐了,平日里他们做自己的差事,我身边有皓月就好,时常皓月还去小厨房或者其他地方,只有我一人很自在。可是如今,这所谓的贴身侍从就有十二个,是我从来不曾想到会面对的。正在我思考时,芷兰已经让那十二个侍从站在了殿阁的两边。“主子要是累了,可以到里面寝殿休息。”芷兰笑着说着,我点点头,她扶我走进了里殿。“主子,我在外面候着,您有吩咐就唤我。”我点头应了,她走了出去。
我走到窗边打开窗子,外面是袅袅的碧波荡漾,有风吹来很是凉爽。我看到屋中有一书架上面满是典籍,随手取来一本看起来,心里琢磨着该如何应对着突如其来的状况。
猗兰霓裳之凤求凰 第四卷 第三十二章
许是我想的太入神,他走进来我都没有发现。直到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在想什么,这么入神?”我才猛得抬头,他正笑着看着我,我也笑了笑:“在看书。”我轻声回答他的话。他摇摇头:“我进来有半刻了,你手上的书,还没有翻一页。是什么这么好看?”他有些戏弄的说着,伸手就要拿走我手上那本我根本就没有看的书。他拿到手中连书看都没有看就放到了一边,我抬头看着他,他就突然蹲在了我面前。我怎能受如此大的恩典,忙站起身:“皇上,您坐。”他笑笑说:“不了。”说完环视四周:“这里,你可满意?”我点着头:“我不配拥有此处,还请皇上收回成命。”他脸严肃起来说到:“你没有听过君王的话一言九鼎的么?”我见他有些不快忙跪下:“请皇上治出言不逊之罪。”他拉起我:“我说过了,天上的仙子,是不用向人间之人行礼的。”我笑起来:“也许是这样,可是您是天子,就另当别论了不是么?”他听完一怔,接着哈哈大笑起来,一下点头一下摇头的。我就站在那里看他的爽朗的笑,看着他完全放松时和裕王不甚相似的面庞。我知道他们不是一母所生,可是却都继承了其父的大部分长相。只有,我心里笑着,只有眼睛不同。裕王的眼睛虽然也和他一样的深邃,但是却好似清澈见底的水潭,明净的不含一丝杂质,一眼就往到了底。而他的眼睛,却是你永远也看不到深处的,并且只要一眼,就会被那凛然的气势逼得收回自己的目光。
他收住了笑看着我,突然拉起了我的手:“我现在要去前朝,晚膳时再过来。”我点点头:“皇上处理国事要紧。”他对我粲然一笑:“等我。”我心突然跳漏了一拍,抿着唇点头,然后送他去了岸边。
看着船驶向对岸,我慢慢的往回走,心里已经知道想要离开这里,不是容易的事。那船,虽然我来时是他划浆,可是刚才,还有今早他走,都是有两个红衣太监持浆的。还有这蓬岛遥台上近百个侍从,我知道就算我看不见,但是那些人都在暗中,更何况还有芷兰他们那十二个“贴身”宫女太监。我无奈的笑笑点点头,即使没有他们,我也无法回到坤宁宫,没有船。唯一让我庆幸的是,惠菊毕竟看到了我,也就不会因我突然的不见最后上报给他。今晚,我要告诉他我是谁,这样他就会放我走了,一定会的。我对自己点点头,这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方法了。
重新回到远瀛殿我在先前坐着的镂金大椅上歇息了片刻,芷兰就在外面说到:“主子,午膳的时间到了,请主子移驾西侧殿。”我缓缓的站起身,实在是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周全的宫规。走出门我笑着拉起芷兰的手:“以后不用这样叫我,也不必如此恭敬。”芷兰却小心的缩回手去:“主子,”她依旧是那恭敬的语气说到:“这是奴才必守的规矩,请主子见谅。”我看她坚决的神情,叹了口气,不勉强她了,今晚我就会回去了。我浮上一抹笑:“带路吧。”
午膳的精致和讲究是我来到着皇宫中从未有过的,可是我知道即使我是由皓月在小厨房做来,可是不论哪级的嫔妃,膳食的规格也不会是如此的奢侈。
盛在白玉盘中的各式菜肴,满满的铺了一桌,两边的小桌上还有用金碟盛着的各色糕点,另有时令瓜果装在水晶盘中。我心中有些不乐,这些实在是太奢靡了,不好,可是据我所知,他一向是节俭的皇帝,为何这里。。。。。。菜肴的味道很好,可是每样却只能吃一口,我的身边站着一个太监,每当我要再夹一箸时他都立刻将那盘撤下换上新的菜色。我很是不解,这岂不太浪费了。
我看了一眼芷兰,她见我不解上前轻声在我耳边说到:“主子,这是为了主子好。以防日后有人要害您暗中投毒。”投毒?我心一惊,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是对于之前的我来说,又会有谁在意我是否存在呢。我凄凉的笑笑点点头,芷兰立刻退到一边。我看着满桌的佳肴,突然就没了胃口。
午膳后芷兰陪着我看了看这远瀛殿中的其他侧殿,我心里不时的感叹,这里真的是汇集了天下的珍玩,即使是一方小小的镇纸,也都是青玉雕花篆字的。看完了东西侧殿和后殿,我站在远瀛殿最后面的花园中,看着周围不其他的辉煌的殿檐笑着对芷兰说:“带我去见见其他在此的女子吧。”芷兰笑着上前:“禀主子,蓬岛遥台上只有主子您一个主子,这里全部属于您所有。”我指着不远处一座更高大恢弘的殿阁问:“那里,是谁的?”芷兰脸色变了一下:“主子,”她走上前:“那里是皇上的万方安和殿。”我点点头,芷兰又说到:“自这蓬岛遥台建成,您除皇上之外是第一个来此的主子。也将是唯一的一个。”我不解的看着她:“此话怎讲。这将来的事,谁又能说的准。”芷兰笑了:“主子,我原是太后身边的掌事侍女,后皇上即位太后将我调到皇上的身边作为侍女主事伺候。这蓬岛遥台建成皇上命我留在这里时曾说过,这里将只属于一个人,他之后第一个带来的女子。之后他便不顾众人反对将这里搁置。”我心中慨然,为他,也为我自己。
傍晚时分芷兰带我去了芙蓉浴,这里引温泉水,浴汤是一朵巨大的芙蓉图案,水温正好,芷兰仔细的伺候着我沐浴,同时有侍女洒下新鲜的花瓣,等到一切都洗完,芷兰留我一人在那浴池里自己带着其他的人下去了。我慢慢的揉着自己的肩膀,捞起水中的花瓣看着,静静的泡在里面,很舒服,很放松,我几乎忘记了一切的烦恼和伤心,忘记了我自己。
许久芷兰回来了,小心的为我擦干身子,伺候我穿上衫裙。
是水红的里衫裙,用稍重的红色绣着细密的牡丹,外面罩着一件浅橘色的透明的轻纱衣,依旧是用金细丝线绣着雅致的花朵。芷兰捧着一双金缕鞋,鞋头晃动着一颗东珠,极其的珍贵。我在她的服侍下穿好衣服,又被她领到一扇大镜前坐下,看她用灵巧的手为我梳着翻覆的发式,为我在脑后戴上一件如意首镶嵌镂雕双螭纹玉饰,侧面是累丝嵌宝衔珠金凤簪和蝙蝠纹镶琉璃珠颤枝金步摇,又取来一对鎏金点翠花篮耳坠,一个玛瑙凤凰挂坠和一只金镶九龙戏珠镯,我从未一次戴如此多的首饰也不喜欢奢华的装扮,更何况这每一件都贵重无比,非一般妃子可戴,甚至我这个皇后也不能一次佩带如此之多。我回头看着芷兰:“不要这么多,不合规矩的。”她没有等我说完平和的说到:“主子,这是应该的。”说完为我细细化起妆来。我见她如此也不多说什么,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时我差一点没有认出镜中人,端庄华贵,若神仙妃子般。芷兰在我旁边看着我微笑。我朝她笑笑,她说:“主子,皇上已经在西侧殿等您用晚膳了。”我点点头,扶着她的手走出去,步摇垂下的金流苏轻轻的摇晃在鬓间,环佩叮咚,衣炔飘飞。
他已经坐在了膳桌边,手里拿着一样东西微微皱着眉头在看。我走进时他抬头,目不转睛的看着我好半天,终于笑起来,摇摇头想说什么,我朝他手中看去,他迅速的将那东西收进袖中,站起身走到我身边语气无比温和的说:“听他们说你午膳用的很少,不合胃口么?”我摇着头:“不,很好,只是我一向吃的不多。”他点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我的身上。“晚上多用点吧。”他转身,手却已经紧紧抓住了我的手。我跟着他来到桌边,他要我坐在身边,不停的为我夹菜,笑着看着我。我心中实在是忍不住,我不知道他知道我是谁后还会不会再这样,但是我必须要说。
“皇上,”我站起来走到他的面前跪下,他要拉我我却不起。“皇上,我是。。。”我的话还没有说,一只手就轻轻的搁在了我的唇上,我抬头诧异的看着他,他笑着说:“不要说,我知道。”“不,你不知道。”我也轻轻的拿开他的手:“皇上,您听我说。”“砰”的一声,是银筷被重重搁下的声音,我吓了一跳,周围伺候的侍从也吓了一跳全部跪下。“我说了,不要说。”他的口气中有丝丝的无奈,眼神中也多了点淡淡的忧伤。我抿了抿嘴,低着头:“我知道了。”不再说话。等了半晌他扶我起来,也让那些人起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用着晚膳,我默默的坐在他旁边,却不知该怎么办。
晚膳后他拉我去了西侧殿的另一间屋子,这里先前我来过,都是字画和典籍,是一个小书房。他让我站在身边,自己几笔就勾勒出了一个女子的样貌,他笑着问我:“像么?”我看过去,是我。我点点头:“皇上的画功真好。”他笑起来,眼神明澈。我的话音未落,张德海走了进来,手上是一叠奏折。张德海进来时看了我一眼,赞叹的轻轻点了点头,之后将那些奏折呈到他面前。他立刻就坐下去批阅起来,张德海在一旁伺候着,我想下去,走到门口他的声音传来:“不要走,留在这里陪我。”张德海惊讶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我抓着门框的手紧了紧,还是返身走回他身边坐了下。
大概一个时辰后他伸伸腰站起身,那些奏折已经批阅好了,张德海小心的整理好退到门边:“皇上,明日早上奴才来接您。”他点头挥挥手,然后看向我,之前批阅奏章时的严肃神情已消失,他看看天:“不早了,我们早些安置吧。”我的心一沉,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远瀛殿寝殿里,我紧张的坐在床上,头上的首饰已卸下。他温和的看着我,手轻轻的解着我的前襟绊扣,他笑着摇头自语到:“怎么如此麻烦,芷兰怎选了件这样的衣服。”说罢猛得一扯,那件精工细作的裙衫就脱离了我的身体,我忙用手挡在身前,他眯着眼睛笑看着我,手抚着我的胳膊,身体就压了下来,我闭上眼睛,知道自己没有办法逃过,只有接受。我心里难过极了,即使我是他的皇后,不管我是否愿意,着都是我应该给的,可是,在此时,我实在是无法接受。
“不要。”我自己无意识的说出了这两个字,眼泪掉了下来。
猗兰霓裳之凤求凰 第四卷 第三十三章
我紧闭着眼,不敢看他,但是我感觉到他僵在那里,许久许久,我慢慢的睁开眼,他看着我,眼神悲戚。“我,不勉强你。”他看着我好半天,翻坐到一旁,伸手为我擦去眼泪,硬挤出一丝笑容说:“我会等你直到你愿意。”我看着他,我没有想过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我以为等待自己的将是他的愤怒,甚至是给我的惩罚。毕竟,他是帝王,这世上的任何东西,他都该拥有,只要他想拥有。更何况他的样貌气度,即使是普通人,女子都是难以抗拒的吧。可是,我却拒绝了他。他却没有生气。
他停了一会儿,似在平复心境,之后他披衣下床,走到门边回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给我一个宽慰的笑容说到:“早点睡吧。”说完走了出去,我听到一声叹息,之后是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我看了一眼散在地上的衣衫,起身下床捡了起来紧紧的贴着自己,然后无声的哭起来。我有些痛恨自己的优柔寡断,如果自己真的放下了裕王,那么,作为皇后,侍寝是我比其他妃子更应尽的本分。我还没有放下,可是,我又怎么如此就放得下?
第二天我醒来时就见芷兰守在我床边,她见我醒了就吩咐丫鬟端上洗漱的东西。我看了看天,似比我平日里起身的时间晚了许多,我一边用侍女递上的热手巾敷面,一边问芷兰:“怎么不叫醒我,这时辰已经晚了。”芷兰笑着上前为我递上新的热手巾,说到:“皇上吩咐过,不让打扰主子您的休息。”我看着她有些狡黠的眼神,点了点头。洗漱后用了盏茶,早膳就端了上来,和昨日里我看到的其他的膳食一样,种类繁多而精致。我皱皱眉看向芷兰:“如今我是这蓬岛遥台的主子了是么?”芷兰笑着点点头。我也点头一本正经的说到:“那么,我不管之前的规矩如何,也先不管其他的规矩是什么,与后宫的规矩有什么不同,这膳食,从即刻起,一切从简。”芷兰听了我的话跪下施礼,一瞬间我以为她会力说我不要改变,毕竟我知道,这肯定是他那个皇帝定的,那么我,根本就没有权利去改变。可是,出乎我的意料,芷兰跪下后说到:“谨遵主子之命。奴婢这就吩咐下去。”我笑笑点点头,端起一碗银耳羹喝起来。“还有,”我看了看那些精致的黄金玉石的器皿:“这盛菜之器都换成瓷器吧。金银玉石太过铺张,不合礼制。”芷兰也依了我。我心稍稍安了下来,如此看来我在此还要待上一段时日,那么就在这段时间里,改变这里的奢华之风吧。
早膳后我去了西侧殿,昨日看到那里似有许多的字画,能收藏在此,定都是上上之品。我让芷兰奉上茶后在殿外等候,自己从桌边那个景瓷大缸中拿出一幅卷轴,铺开在桌上细细欣赏起来。那是一幅绘着苍鹰的绢纸,看手笔,像是出自他这位皇帝之手,但有些地方又有些不同。不过这画工十分的出色,若是普通百姓,定能成为名家吧。我又看向那幅苍鹰图,口中吟到:“素练风霜起,苍鹰画作殊。搜身思狡兔,侧目似愁胡。”还没有说完,他的声音猛的在身后想起:“好诗,接下来呢?”我惊吓得回身,他是何时进来的,又进来了多久呢。“皇上。”我微微施礼,他无奈的摇头:“我跟你说过,不用的。”“不,这是必须的。”我带着微笑说着,他见我笑着,也就不再说什么,笑着扶我起来,看了一眼桌上那画:“这是四弟的画。”说完停了下:“你刚才作的那诗真好,可还有后面?”四弟?那不是裕王么?我竟在这里,看到了他的画,心里有些小小的激动情绪。自己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画,微笑着继续到:“绦镟光堪摘,轩楹势可呼。何当击凡鸟,毛血洒平芜。”他听完竟拍手称赞起来,自己走到桌边拿起笔将我刚才的诗题在画边,写完后抬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摇摇头:“你。。。”他似要说什么,可是却没有再说下去。我心里却有些后悔,自己不该展露自己的才情,毕竟从柳妃得宠上来看,他不是重色的皇帝,而是更看重才情。当然,这不能说柳妃不美,只是单靠美貌,在这从来就不缺美貌的后宫,是得不到长久不衰的隆宠的。
他走到我面前看了看周围:“可愿到湖边走走?”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是却没有办法抗拒。我点点头,他拉着我走出门去。
“我年幼父皇还在的时候,母后借宫中办大法会,请当时的得道高僧为我占卦。”他走在湖边,我默默的跟在他身后,而我身后不远,则跟随着大批的宫女太监。他边走边说着,眼神迷离:“那高僧说的大部分如今都已成为现实。我会让所有的都成为现实。”他的语气坚定,我大概能够猜到那高僧都预言了什么,即位和盛世。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继续说到:“当时那高僧说过,我将拥有天下最美丽的东西。因此在我即位之后,修建了这蓬岛遥台,这里的所有,都是天下奇珍。可是,我如今知道,那最美的,不是这些俗物,而是。。。”我知道他即将说什么,忙笑着上前:“这里,真的是天下最美的。”说完指着不远处一小山上一个精致的八角亭:“皇上,去那里可好?”我猜他看出了我的意图,宠溺的对笑着:“好啊。”
八角亭中,他随意的坐着,那些宫女太监站在山下,只有两个在身边伺候,是芷兰和张德海。“可会下围棋?”他百无聊赖的看了看四周,又看着我问。我看了看他:“皇上今日的国事可都处理完了?”他这么早就来了这里,想是下了朝就直接过来的吧。我知道平日里他都会在御书房接见大臣处理国事直到午膳时分。他看着我就突然笑起来:“怎么你的口气,好象正宫皇后一般。”说完不在意的大笑起来,我心突突跳着,脸上挂着笑,本想借这个机会告诉他自己就是那正宫的皇后,可是他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收住笑说到:“国事上我自有分寸的。”话音刚落张德海就取了一套围棋上来,在我们面前摆好。“我想,聪慧如你,应该是知道如何下这围棋的。”我点点头:“略通一二。”
“你执白子先走。”他说着将搁白子的松木匣放到我面前,自己取过黑子的匣子。我拿起一只白子,思索了下,“啪”的一声落在了棋盘上。
“世事如棋,一着争来千秋业。”他在下了一手棋后突然说到,那步棋为我的局势造成了小小的威胁。我没有看他,自己将手中的棋子落下,轻轻的化解了他给的威胁,随口对到:“柔情似水,几时流尽六朝春?”他笑了笑没有说话,我自然也专心于自己的棋势。周围很静,静到只有棋子落盘,树叶沙沙的声音,有微风吹来,在湖边不感炎热,让人心神舒缓。一局终了,我的棋力还不如他,他开心的笑了笑:“赢了三目。”我恭敬的答着:“皇上的棋力无人可及。”他摇了摇头:“你的水平,可不是略通一二的。”我笑着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亭边:“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真的是惊为天人。”我拿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缓缓的说:“皇上,可愿再下一盘?”他饶有兴致的回来坐下答到:“当然。”
直到午膳时我们才结束了棋盘上的较量,回到西侧殿,膳食已经都端了上来。他看了明显少于前日的菜品,还有已经换过的器皿,似是不悦的问着身边的太监:“是谁将这些换了的?”我上前一步:“皇上息怒,是我的主意,那些太奢靡了,因此我就让他们改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走到桌边坐下:“我是不在意的,只是怕委屈了你。”“皇上说笑了,皇上都不在意,那么,我更不会在意了。更何况,即使这样,我依旧是觉得不合礼制,还是有些奢华了。”他摇摇头:“就这样了,不要再改了。”我笑着坐到他的对面,用起膳来。
午膳后他便离去了,上午的国事他放了下来,可是勤政如他,是不会拖到明日的。我在小书房里看书直到他回来,自己似乎有些安于如今的状况。什么都不去想了。可是,我知道,自己是在逃避。
晚膳后依旧是陪着他批阅奏章,到了该安置的时间,我紧张起来。他看了出来,在送我到了远瀛殿里的寝殿后他笑着说:“我会去万方安和,你不用怕,我说过不强求你。”我听了这话,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自己始终没有忘记自己是谁,可是,似乎又忘记了。我打定主意,既然要完全的放下,既然已经到了今天这样一步,我不为自己想,那么,就该为我凌家绸缪了。我走进门,回头看他笑到:“夜深了,皇上就在此安歇了吧。”说完自己却红了脸,这如何像一个皇后该说的话呢。心里也还有有些后悔了,可是他的眼中充满惊讶和欣喜,跟着我走进寝殿。我紧张着,不知如何是好。
“这么说,”他逼近我一步,神情在烛火下充满了温柔的光:“你是愿意了?”我心一横,点了点头。他笑了。
“不要怕。”他说着吻了吻我,我紧张的笑笑,烛火熄灭了。
昏昏沉沉中,有人急切的敲着门,我睁开眼,他已经坐起,用很不耐烦的口气问:“什么事?”“皇上,”门外传来张德海的声音:“裕王府有人来报,王爷的病情突然恶化了。”
PS:今日更新的晚了很抱歉。霓裳最近病了,昨晚严重起来,今天早上去医院挨了一刀呵呵现在起开始接受治疗,因此不能及时的更新上来,请大家谅解。谢谢。
猗兰霓裳之凤求凰 第四卷 第三十四章
“什么?”他猛得直了身子,借着烛光我看到他震惊的表情。“方才裕王府有人来报,王爷昨日起就不太好,今夜晚膳后竟咳出血来。”他听后脸上充满了慌乱的神情,他微微的摇着头,匆忙的穿衣起身,快步走到门边正要开门,却又返身走到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我温柔的说到:“你睡吧,我有要事一定要去。”他的眉宇间尽是担忧和焦急,我点点头:“皇上快去吧。”说完起身,拿起搁在一边的玄色云锦披风为他披好:“夜里凉,皇上注意龙体。”他眼中的感动和欣慰一闪而过,淡淡的朝我笑了,自己就系着绦带匆匆出了门去。我听见他问张德海的声音传来:“咳出血了?多么?如今怎么样了?太医可去了?”张德海答着:“三个太医一直在王府里。奴才已经准备了大船送皇上过岸。”我听见大批侍从的脚步声渐远,捡起地上的衣服披在身上,焦急不已,心又痛起来。那日见到他时他苍白的脸色和那不正常的咳嗽声,我应该是有所察觉的,可是我却因着自己要狠心的放下便不再去探知他到底如何了。如今看来,他定是生了重病,心病,也是有的吧。我低着头,一定要离开这里,即使我不再去想他,刻意的回避,我也无法接受自己在此时享受着皇帝无上的恩宠,我不该得到。今夜已犯了错误,不能再继续了。为了我自己的良心,我必须离开。
想到刚刚听到张德海的话,准备了大船送他过岸,那么,那条带我来此的小船,应该还在这蓬岛遥台上。只要我找到,我就可以回去。我愿意做回之前那个有名无实的皇后,我愿意。
“芷兰,芷兰。”我试着唤着,如果她在这里,那么我就要想办法支开她。可是许久没有人回应。我突然想起来在和他进来时他吩咐所有的人离开,那么,这是最好的时机了。我慌忙的穿好衣服。头发只用丝绦束起,自己整理了下床铺,整理得好似有人在那里,这样,即使芷兰来了,远远的看着是不会发现我离开的。走到门边我又返身回去,脱下脚上的鞋放在床下,这样,就更不会引起怀疑了。然后匆匆的走了出去。
月亮被厚厚的云彩遮住,蓬岛遥台上因着没有其他的主子,因此没有点燃多少灯火,却正好让我悄悄的逃离。这里到处都是白玉铺地,即使是白天也很冰凉。此时夜晚的寒气已经完全的渗入其中,我光着脚行走在这上面,寒气从脚底弥漫至全身,我感到有些冷,抓紧了身上的薄衫,快步的走到了岸边。可是,阜头上什么都没有,我只看到那粼粼的湖水在黑暗中的流动。心顿时凉了下来。感到身上更冷了。不,一定在的,那船一定在此的。他走的匆忙不会考虑到将船藏起来,更何况今夜我已把自己给了他,他会放松警惕的吧。只要我找找,一定可以找到的。船不会被拖到岛中,一定就在沿着岸边的哪处。
我顺着岸边走着细细的寻找,果然,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发现了那条小船,它被缆绳系在岸边。我快步的上前去,那缆绳很粗,被系的也很紧,我的双手冰凉半天使不上劲。好容易终于解了开,我小心的上了船,拿起船上的桨,突然想到,我是根本不会划船的。
我想着他们之前划船的样子,自己也模仿起来,可是船桨太重我无法一手一个,无奈下只好放弃其中一个,自己拿起另一只划动起来。很累,更令我无奈的是,小船只是在原地打转,根本不向前行驶,我改变着划的方式,不一会就大汗淋漓了。不过,终于船开始向对岸行驶了,我心稍稍宽慰下来,即使感到很累可是终于是有了希望。我抛开自己的疲劳,奋力的继续划着,小船就慢慢的向对岸驶去。好容易我看到了岸就在眼前,仿一伸手就能抓到岸边栽种的柳树垂下的柳条,可是却怎么也再前进不了。我有些绝望了,眼看着船随着水波又向湖中走了一点,我担忧起来,如果再不靠岸,我也没有力气划回去了。转念一想,已经是快到了岸边的,那么这里的水就不会太深吧。我试探着用桨伸向水中,可是没有探到底,心一横,自己就跳进了水中。小船随着水波渐行渐远,飘荡在广阔的水面上。
果然不是很深,没有没到自己,我知道自己已经是做出了完全不像自己平日里会做的事,可是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我真的是没有办法在此刻面对着皇帝,没有办法在知道裕王重病的情况下,得着皇帝的宠爱。我实在是无法接受,只有逃离,想尽一切办法的逃离。只要我回到坤宁宫,他就不会找到我了。起码,给我一个完全梳理好自己心神的时间。
我努力的向前走着,在水中行走很困难,冰凉的湖水浸着我的饿周身,很冷,我的牙齿开始上下不停的咬合,身上也一阵阵打着冷战,脚下艰难的在水中走着,我的目光紧紧的看着一只垂到水面上的柳枝,就朝着它的方向走去。水轻轻拍打着岸边,我终于抓住了那柳枝,再一咬牙一横心向前走了两步,终于是上了岸。我几乎是跌倒在岸边的草地上,浑身颤抖着,身上完全湿透了,可是我的心是喜悦的,我终于离开了那里。我躺在草地上,脑中昏昏沉沉的有些想要闭眼,可是我知道自己不可以,挣扎着起来大口喘着气,扶着那柳树站了一会,看着那船在湖中孤单的随波晃动,我深深的吸了口气,这里,离坤宁宫,还很远呢。天不早了,我要在天亮前回去,不然自己这个样子一旦被发现,就再躲不过了。
我摸黑走着,我甚至没有印象他是怎么来到的这里,什么都那么的陌生。到了一个叉路口,仅有的一条路在脚下分成几条,伸向不同的方向。我有些茫然,心里想着自己该如何选择,而且必须在今晚回坤宁宫。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只能选择一次。他每日都会去早朝,那么,一定有起码一条路是能通到前朝的,如果只有一条,那么就一定是最宽阔最平整的那条。我仔细的看着脚下,虽然乍看之下没有什么区别,可是我注意到其中一条上有什么东西发出幽暗的光。走上前,是一朵极普通的簪花,没有达到嫔妃饰品的制作工艺,那就应该是宫女无意中掉落在此的,但是样式却还不错,这宫女的等级应该不算太低,而此处也算是禁地,那么来此的宫女,就只有皇帝身边的了,他刚刚应该就是从这里经过的。这里,不管是通往宫门也好,前朝也好,我总是能找到自己比较熟悉的地方,然后再回到自己的宫殿。
走了很久,不出我的所料却也让我惊喜的是,这条路通到了东西六宫与前朝相连的地方,我看着自己熟悉的长长的宫道,心中雀跃着。好在自己还是没有选错路。可是,自己真的就选对了么。心里突然闪过这个念头,顿时乱了起来。我回头看了一眼来的路,不管对错,已经如此也决定如此了,就不再回头。
坤宁宫里静悄悄的,门口没有了守夜的太监,里面也没有灯火。我有些不安,推门进去,院子里很静,我害怕起来,走到正殿前却不敢推开那扇门,生怕自己看见的是一片狼籍。我还是伸出手去轻轻的搁在了门上,却怎么也不敢用力。这时,惠菊的声音响起:“娘娘,是您么娘娘?”那声音很小心,透着疑惑和期盼,我回头,惠菊脸上挂着泪水看着我,见我转身确定了是我没有错,她飞奔上前拉住我的衣服:“娘娘,您可回来了。”我扶着她:“那日你不是看见我了么,怕什么啊还。”自己给了她一个温和的笑,她点点头:“可是,您却完全没了音讯,奴才们都以为之后您就回来了,而且,皇上也就会给您宠幸,从此娘娘就能翻身了,大家都很开心的期盼着。可是却左等右等不来,也没有什么消息传来,奴才们就担心起来,不知娘娘您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惠菊说着竟嘤嘤的哭起来,我拍了拍她的肩:“这不是就回来了么。”惠菊点着头突然诧异的说:“娘娘,您身上怎么都湿了,快进去换件衣裳吧。”说完扶着我走到寝殿。我自己也感到头疼得厉害就没有再说什么。惠菊服侍我换下湿衣躺到床上,自己要去为我熬姜汤。看着她走到门边我有气无力的问了一句:“我没有回来这两天,你没有上报吧。”“没有的娘娘,那日您向我摆手我知道您的意思。”我笑了闭上眼睡去,终于是回来了,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熟悉的,让我感到安心。
直到第二天的晌午我才睡醒,中间惠菊唤我起来服了些姜汤,醒来后就没有感到什么不适的地方了。用了午膳我换上一身碧湖色蓝藤花丝绣的裙衫,戴了简单的一只馏金镶蓝宝石扇形钗,几朵珐琅簪花。之后唤来玉梅。“娘娘,您找我。”玉梅行过礼后问我,我点点头:“你去掖庭,请月美人到适闲亭见我。”
PS:谢谢大家对我的关心呵呵~其实不是很严重的病啦。感谢大家喜欢《凤求凰》
猗兰霓裳之凤求凰 第四卷 第三十五章
我禀退惠菊和其他的跟随,一个人站在适闲亭里,不远处西子湖泛着粼粼的波光,一片银白在阳光下微微有些刺目。湖上的荷花此时都已不复盛开之态,略显着颓势,耳边四周松木被风吹过传来柔和的沙沙声,心也就静了下来。我看了看自己身上这身湖碧色裙衫,轻柔的风将裙上浅兰色的饰带微微吹起,垂在耳边的头发也随风扬起,头上钗环上的小小的铃铛发出轻轻的悦耳的声音。“玎玲。”我闻声抬头,皓月站在亭下,只一人,她与先前相比有些变化,毕竟是做了嫔妃的人,穿着打扮自然是不同了。我看了一眼眼前这个跟随自己十几年的女子,她的脸上是充满了淡淡幸福和点点疲惫的。那身月白的裙子正适合她温婉的气质,显得宁静平和,舒缓人心。头上老银双层镂雕点珠花卉簪微微晃动,那簪顶垂下一抹流苏,底端的小金铃在她停下脚步的瞬间发出了那声玎玲。我看着皓月,我不知道自己的目光中是怎样的感情,但是我的心里却五味陈杂。激动,欢喜,担忧,愧疚,还有一丝丝的怀疑。
“小姐。”皓月的眼神晶亮,闪者重逢的喜悦的光芒,她上前一步拜倒在地:“小姐。”我快步走到她的身边扶起她:“只有我们两人,何必如此的见外。”我脸上挂着笑,皓月却许久不抬起头,肩膀有不易察觉的微微的颤动。我将手轻轻的搭在她的肩上,自己的眼眶也湿润了。“小姐,小姐,您为何不让我去见您呢。小姐是怪我么?”皓月终于是抬起了头,娇美的脸上满是泪水,我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我为你高兴还来不及,怎的会怪你呢?”说完拉着皓月走到亭中坐下,向远处的惠菊使了个眼色,惠菊上前端在亭中的小石桌上摆好茶具和几样皓月喜欢的点心,之后悄悄的下去。我看着远处的西子湖许久才将目光收了回来,皓月一直在看我,眼神中有种说不清的东西。我朝她一笑:“吃点吧,我特地让惠菊做的。”皓月拿起一块如意酥咬了一口,脸上就浮现出了笑容。我端起茶品了一口:“皓月,”我问到:“这两个月里可好?”皓月已经拿起了茶碗,愣了一下随即就笑了:“过的很好呢,小姐不用担心。”可是她的眼波却没有先前的快乐,被一层淡淡的忧郁笼罩着。我装做没有看到,随手拿起绢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这后宫,稍行差踏错一步就会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我只希望你能自己好好的保护自己,凡事都置身事外,这样也许才能得到最长久的安稳。”我缓缓的说着,皓月听了点点头:“我知道了小姐。”可是眼神却看向了远处的西子湖上。我知道,也许如今她还听不进去这些话,她如今有宠在身,柳妃她们也还没有开始为难她。可是,宠不会是永久的,即使皇帝能一直给她宠爱,那些在这深宫里早已练就了的妃子们,又怎会放过她呢。我心里实在是担忧,如今的自己,还不能给皓月保护,可是我隐隐的觉得,有什么就降临到皓月的身上了。
我看了看晴朗的天站起身:“我们很久没有一起走走了。可愿?”我淡淡的说着,又看了看远处站着的惠菊她们,还有皓月身边的两个丫头:“只有我们两个如何?”皓月点点头:“当然了小姐。”我却摇摇头,馏金镶蓝宝石扇形钗上一挂珍珠晃动着轻轻的打晃在我脸旁,白色的珠子划出一道亮白,我轻言到:“如今你也是小主了,我们已不是主仆,若是平常人家里,我们也就算是姐妹了。以后就不要再叫我小姐了。”皓月的贝齿轻轻咬了咬下唇,有些犹豫的点了点头。我见她点头就拉了她的手:“这御花园中有出地方叫武陵春色,我们一同去看看。”皓月腕上戴着的玛瑙镶银如意镯与我的白玉龙凤镯相碰,发出清脆的“砰”的一声,她连忙缩回手去,我怔了一下,看着她慌乱的看着我的神情笑到:“走吧。”
惠菊她们远远的跟在我们后面,我一直没有再说话,皓月也低着头慢慢的跟着我,我没有回头,但是我知道,皓月有话要跟我说,而我,要做的只是等。“小姐,”皓月终于开口了:“难道您不想知道,我是如何成为这美人的么?”我回头看她:“知道和不知道又能如何?只要你好就可以了。”皓月抿了抿嘴:“可是,皇上并不十分的宠爱我。”我摇摇头:“要说这后宫里的大部分嫔妃的出身,都是官宦人家的女子,你能够成为这美人,已经是许多人得不到的了。”“我知道的小姐,可是。。。”皓月言语中充满了不甘和无计可施:“可是我还是不够的美貌,无法给皇上留下很深的印象。”我走到离她很近的地方自己稍稍的眯起眼睛盯着她的双眸:“在这后宫中,最重要的不是你的出身,而是你能否抓住皇帝的心。这不能单靠美貌,因为这宫中从来就不缺少美貌。还要有才情。为何柳妃能够得到长久的隆宠,若论美貌,她实际不如丽妃,论家世,她也不如和妃,可是她有名满京城的才情,皇帝才给了她比丽妃和妃更多的宠爱。”我停了一下仔细的看和皓月有些不解的面庞问到:“皓月,你呢?”“我。。。”皓月低下了头,那银流苏在我眼前一晃,带着不甚明亮的光。很久皓月抬头:“我什么也不会。”她的口气中满是自卑,我笑了,眼波流转:“但是我可以教你。”
前方不远处就是武陵春色的入口,皓月吃惊的睁大眼睛看着我:“小姐您说的,可是真的?”我淡笑开去,看着前面葱郁的树冠和蓝蓝的天复而看向皓月热切和期盼的脸:“自然是真的。”说罢就要踏进那御花园中的名景之地。却突然的回身:“可是,我想知道一件事。”皓月停住脚步看着我,我脸上挂着笑,口气却认真起来:“皇上可有问过你为何在那个地方?”皓月很吃惊:“小姐,您知道。”我笑了笑:“那晚,你不是就去了那里么。”皓月突然明白过来似的“哦”了一声:“没有,皇上只第二天问了我是哪个宫里的,然后就再没有问了。”我心放了下来,如此,他应该不会猜到我是谁吧,只是他在蓬岛遥台上说的话,让我心中害怕。可是,如果他知道我是凌家的女儿,应该是不会那样对我的吧。“哦,对了。”皓月突然说到:“我记得皇上听到我是坤宁宫里的丫鬟的时候,沉思了半天,脸色也有些改变。”我笑笑,心里又担忧起来。这时,皓月身边的小丫鬟急匆匆的跑来:“主子,”她看了我一眼,不知该如何行礼,皓月低声斥到:“快见过。。。”她的话没有说完,我打断了她,不想让另外的人知道我的身份。“不用了,什么事找你家主子,说吧。”那丫鬟小心的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是好奇和惊讶,然后对皓月说:“柳妃娘娘和丽妃娘娘到掖庭了,管事嬷嬷让我赶紧来请您回去呢。”皓月匆匆的看了我一眼不知如何是好,我淡淡的说:“既然她们去了,你就快些回去吧。明日我会让惠菊带你过来的。”皓月点点头,要向我施礼跪安,我扶住了她:“快去吧,一切小心。”说完又摘下自己头上的一只银錾梅花花簪仔细的戴在皓月的头上:“已经是美人了,就要好好的打扮打扮自己。这皇宫里虽然最不缺的是美貌,但是,能让皇上第一眼看中的,却一定是美貌。你既已成为嫔妃,这点就不能不重视。”皓月伸手摸了摸那簪花,感激的笑了转身离去。我却收起了笑容,美貌,一个女人想要得到幸福,似乎全是依靠样貌,真正懂得欣赏女子之才的男子有几个,真正不重女子容貌重才情的男子,又能有几个。
皓月快步的离去了,我看了看近在眼前的武陵春色,还是没有迈脚进去,招招手惠菊走到我身边:“娘娘有何吩咐?”我沉吟了半晌:“如果月美人没有侍寝,第二日清早你就请她到适闲亭去。”惠菊点点头:“娘娘奴婢记下了,只是。。。”她犹疑着,“怎么了?”我眉一挑问到。“只是,奴婢不懂。”我笑起来,那串珍珠不停的晃动,发出温腴的光,我摇头看着惠菊:“总有一天你会懂的。”惠菊看了一眼入口:“娘娘可还去观赏么?”“不了,回宫吧。”我再一次回头看了一眼,里面是一片宁谧的草地,还有点点芬芳的鲜花。不急,我对自己说。
远远的看到了坤宁宫的殿阁,一个转弯整个宫室就在眼前,我突然停下了脚步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前方,头上的珐琅蝴蝶簪划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紧跟在我身后的惠菊忙蹲下身子捡起递给我,不解的问到:“娘娘,怎么了?”我没有回答,她看了我一眼,见我脸色不正常的看着前方,她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坤宁宫的门口站着两队锦衣侍从。“娘娘,那不是。。。”她吃惊的捂住嘴巴,我的心急速的下沉,不安涌上来。“是的,”我的声音听起来不真实的平静:“是的,那是皇上身边的跟随和守卫。”
猗兰霓裳之凤求凰 第四卷 第三十六章
那些侍卫身上深蓝的锦缎衣裳在傍晚橘黄的阳光下反射着柔光,没有了那肃穆的感觉,却带着丝丝的温和。我就一直站在原地,风吹得我身上柔软的饰带飞扬起来,我知道自己是逃不过了。“我们走。”我对惠菊说。“娘娘。”一直以来知道我的态度的惠菊犹疑着,我没有等她说话自己就向坤宁宫走去。惠菊慌忙的跟在我身后,手上紧紧的抓着我之前掉下的珐琅蝴蝶簪,我回头轻瞥了她一眼,她似比我还要紧张,脸色微微发白,那簪上的蝴蝶翅膀被她捏得弯折了下来,我笑笑:“怕什么,我都不怕。”惠菊尴尬的笑笑,跟在我身后走进了坤宁宫的宫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如果不是门口的那些侍卫我会以为这里和我午膳出门前一样,可是空气里多了几分淡淡的檀香味,那是御书房里长年点燃自然沾燃在衣服上的味道,太阳已经挂在西边天际,院中的合欢树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颤动,发出平和的“沙沙”声。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简单朴素,根本不若一个皇后按仪该有的打扮,自己伸手拢了拢头发,惠菊将那珐琅蝴蝶簪戴好在我的发间,我看着她:“可还好?”语气中有一种出乎自己意料的紧张。惠菊笑笑:“娘娘如何都是美的。”我摇着头,她不明白我的意思,第一次以皇后的身份见他,自然是得守规矩的,衣着上已经无法去改变了,那么形容总要看得过去才好。定了定心神我走到了正殿的门口,自己却突然失去了推开门的勇气。隔着门里面的灯火通明,我可以依稀的看到一个人影,咬咬牙我推开了门。
他站在殿中,漫不经心的看着里面的装饰,神情平静,仿佛自己已经很熟悉这里,而他今日就只是在要到晚膳的时候恰巧走到这里进来看看而已。我让惠菊站在门口,其他的侍从留在院中,在“吱呀”一声推开门后他没有转身,我静静的走到他的身后不远,福身下跪:“恭迎皇上皇上圣驾,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我的声音恭谦平静,他依旧没有回身,只是用极平淡的口气说到:“朕说过,朕知道你是谁。”然后他转过身来,双目在满室的灯火照耀下闪着光亮,但是我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一丝隐含的怒气。
我一直跪着没有起来,周围的灯火被一个人影挡住,我看到眼前出现了一双金黄的软靴,上面的团团盘龙刺目耀眼,我闭上眼睛,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起来吧。”他的声音透着无奈和疲惫,那些金龙在眼前消失行至远处,我站起身,他已经坐在了主位之上,一手支着头,眼睛微微闭起,眉目中那威严之气减弱了许多:“把门关上吧。”他突然说到,我仪言关上宫门,外面的惠菊关切的看着我,我给她一个宽心的笑,就将她的脸隔绝在了门外。“过来,到朕身边来。”我回身看他,他的脸上充满了疲惫,仿佛不胜重负般,我走到他面前,他睁开眼:“为什么走?”我微微的别过脸去看着烛台上的烛火上下跳动,他的脸就在这跳动的灯火下明晦不定,我不知该给他怎样的答复,就定定的站在那里。他叹了口气:“坐吧。”说完就要拉我的手,我慌忙后退了一步,只留下他伸出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那手上的双龙奔日和田白玉扳指提醒着我,他是皇帝,是那个视我凌家如敌的皇帝,是那个在大婚之夜将我变成有名无实的皇后的皇帝,是那个在前朝聪明睿智却手腕强硬的皇帝,却不是那个在灯会上自在放松的皇帝,不是那个在蓬岛遥台上温和随意的皇帝。
我慌忙跪下:“请皇上恕罪。”他恼怒的站起来:“你为何如此的怕我,为何?”我不再说话,他揉揉眉心,停了许久终于开口:“该是晚膳的时候了,怎么还没有送来?”他的口气平缓下来:“你起来吧,你没有什么罪要朕恕的。”我长吁一口气,这时宫门打开了,张德海走了进来:“皇上,晚膳已经在西侧殿备好了。”同时飞快的瞟了我一眼:“请皇上皇后移驾。”
我默默的跟在他身后他却走得从容,惠菊他们小心和皇帝身边的侍从跟在我们身后,她的脸上是担忧和喜悦并存的,其他人则是开心的小心的笑着。晚膳是从御膳房送来的,虽不比蓬岛遥台上的丰盛却也精致无比,张德海在一旁小心翼翼的为他布着菜,他却将那些全部夹到了我面前的银碗之中,自己只拿起一只金杯喝着酒。我看了看他,他的神情隐藏在那酒杯的后面,我站起身,示意众人推下,自己在菜品中挑选着,学着张德海的样子用用银匙为他夹菜。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让他们做,你陪朕用膳。”我给了他一个温柔的笑:“就让臣妾来吧。”他看了我好半天,终于拿起了桌上的筷子。
“皇上可是为什么事心烦么?”我一边将面前的已经片好的桂枝羔羊烤夹到他面前的盘中,一边看似随意的问到。他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下,银光一闪,我垂下眼帘:“是臣妾僭越了。”“不,没什么。”他抬起头:“朕只是好奇你为何会这样问。”我淡笑着说到:“皇上用膳时并不专心,就是一口酒也会喝很久,不是有心事,还会是什么。”他盯着我目光如炬,口气突然玩笑起来:“朕看着你,如何还有心思用膳?”我红了脸:“皇上说笑了。”他只笑了一下,眼中又布满了忧愁。我大着胆子上前一步,在为他斟满酒的同时说到:“皇上可是为了裕王担忧?”他惊讶的抬头,我知道自己是猜对了,同时心揪起来,能让他如此的担心,那么裕王一定病的不轻。他一口饮尽杯中酒,点了点头。我努力是自己的声音平静:“不知裕王得的是什么病,如此严重。”“不是病,是受了伤。”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我向远远一旁站着的张德海使了个眼色,有指指桌上几乎未动的菜,张德海立即明白过来悄悄的撤下了那些,只留着几样点心和一壶茶。我走到他身边:“皇上不用担心,王爷吉人自有天佑,定能好起来的。”他回身朝我一笑,却是勉强的:“朕将太医院的所有御医都派去了,羲贺他,”他重重的叹了口气,言语中是不解和不满:“朕真不知他是为何,两个月已是大大的少于与朕定的期限,在那里受了伤就该先治疗的,却不知为何赶着回来,伤势恶化是在所难免的。”“王爷一定是为了给皇上一个惊喜。”我尽量的让自己笑得自然,可是我知道自己说出的这话伤了自己多大的心。也许,只有我知道他为何急匆匆赶回来,那仗据说打得艰辛,只因他的目标是两月结束战事,自然更加的辛苦。“若是战场上受的伤朕就不怪他了,可是偏偏是一仗结束他却不知为何独自悄悄前往白日的战场,被埋伏的敌军发现,奋力拼杀受的伤。”他摇着头,满是愤怒:“还好是杀了出来,不然。。。”他没有说下去而是感叹到:“朕真想知道是为何,是什么让他又回了去。”我也狐疑起来,是啊,为何呢?“皇上,王爷一定有自己的原因的,待王爷伤势好转了皇上问问他不就知道了。”我还是带着笑,奉上一杯茶:“皇上请用。”他接过茶水看了看我:“朕同样不知的是,你为何要离开。”他的目光紧紧的落在我的脸上,我慌忙低下头去,西侧殿地上满铺着深蓝的毯子,上面用金线绣着的金凤羽毛艳丽,我盯着凤尾的弯转,那五彩的丝线在烛火的照耀下闪着明丽的光。他的声音传来:“是因为了朕之前对你的态度么而怪朕的么?”我微微福身:“皇上,臣妾从来没有埋怨过皇上,臣妾知道自己进宫不是因为臣妾的样貌才德,是因为皇上对我凌家的格外施恩,臣妾以及自己全家感激还来不及,怎会怪皇上呢。臣妾之所以离开,是不愿让臣妾身边的侍从们担心为难,免得他们遭受责难。”我一口气说完,既然要面对了,不论今后是否有宠,宠爱多少,我就要为自己的家族做出保护了。他笑起来拉起我将我拥在怀中:“你就不怕朕治你的罪?”我深吸一口气小心的说着:“皇上曾经说过,天上的仙子是不需被凡间的规矩牵绊的。”同时抬头笑着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自己这样的笑容有多醉人,也知道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可是,如果已经是躲不掉的,那么,就只有利用了。他大笑起来,同时深深的看着我,那眼中蕴含的意思我明白,他在我耳边低声说着:“不要这样对朕笑,朕会控制不了自己的。”我羞红了脸,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呼出的气弄得我的耳朵痒痒的有些不适应,我不着痕迹的偏了脸去,他抱紧了我,我低下头娇羞的说到:“皇上。。。”心里却十分的排斥自己的所作所为,如果认真的论起,这算不算是勾引呢。不过还好这里不是寝殿所在的东暖阁,我也就不是很担心,也许我可以想到办法躲避掉今夜,如今我的心情是无法接受侍寝的,虽然我知逃掉很难很难。可是他似受了鼓励般将我打横抱起就向里室走去,在他的怀里隔着单薄薄的衣衫我能听到他的心跳得很快。我的心却凉了下来,紧张和恐惧涌了上来,里室有休息用美人塌,我知道,可我不知他也知道。
猗兰霓裳之凤求凰 第四卷 第三十七章
衣衫褪尽我缩在塌上,双手抱肩不敢看他,美人塌上因是夏天,铺着一层玉石席子做消暑用,可是光身在上面却会觉得冰凉入骨。我别扭的扭动了一下身体,他看了出来,轻轻的环住我,他的身体温暖还有淡淡安定人心的香味,我闭上眼,感觉到他的炽热,自己心里却恐慌抗拒到了极点。就在此时,张德海的声音救命般的响在耳边隔着垂下的厚厚的锦帘,他的声音第一次让我觉得悦耳:“皇上,柳妃娘娘在掖廷那里出事了。”他不耐烦的说到:“知道了。”可是身体没有动。我睁开眼,身下的玉石席子光滑冰凉,自己用手撑着向后挪动了下说到:“皇上,柳妃可是有龙脉在身的,皇上还是去看看的好。”他叹了口气,极不情愿的起身穿上衣服:“你回东暖阁等着,朕一会就回来。”说完走了出去,我听见他低声斥责张德海的声音,自己笑了笑捡起衣服穿上,惠菊已经进了来低声对我说:“娘娘,月美人有难了。”
我默默的穿好衣服坐到塌上:“可知是怎么回事?”惠菊站在我身边说到:“柳妃与丽妃娘娘今日去了掖廷,昨日里就吩咐过的,掖廷女子要一人准备一道菜肴和才艺,柳妃娘娘说的是要为皇上挑选出众之人,可是不知为何,那试食太监在月美人准备的菜肴中发现了红花,这下就。。。”惠菊没有说下去。“那柳妃是没有出什么事的了?”我拿起美人塌上他忘记的之前摘下的那枚双龙奔日和田白玉扳指在手中,扳指已经冰下来凉凉的在手中,我站起身:“你派人去打听皇上是如何处置的,一旦对皓月十分的不利速来报我。”惠菊点点头下去了,我想了想走到一旁的书桌边提笔写下之前自己被柳妃捡去的那首诗,用了同样的绿色的薛涛签和同样的笔,还有同样我平日里不用的颜体,我知道柳妃是想将我牵连进去,连带的让皇上治我这个皇后一个管教不严甚至是教唆之罪,我想还没有什么人知道皇上到了我这里来,或者说是从我这里离开,柳妃的算盘,是打错了时候了。“轻阴阁小雨,深院昼慵开。坐看苍苔色,欲上人衣来。”写罢我仔细的吹干墨迹带回到东暖阁的寝殿,夹在了自己之前看的《史记》之中,随手搁在枕边,这样,只要他今夜回来,那么就一定能看到这书,也就会看到这签。我信他会回来的。
不久惠菊就回来了:“娘娘,”她在我的示意下走到我的身边:“娘娘,月美人拒不承认,皇上先将她禁足在了平心阁里稍后会派人去查的。娘娘,这可怎么办啊?”惠菊很是焦急,毕竟自她跟在我身边,皓月对她很是照顾,我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继续问到:“皇上呢?”“皇上陪柳妃娘娘回去昭阳宫了。”我心沉了一下,下意识的看了看枕边那本书,一定要在今晚将皓月救出,到了明日就不知会怎样了,柳妃既已准备好了那菜中的红花,就一定也准备好了之后的一切。“惠菊,”我唤了声就在我身边站着的她:“想办法去给皓月捎个口信,让她不要怕,不要失了方寸,她没有经历也没有想过会遇到这些,你去安定安定她。”惠菊依我之言出去了,我盯着跳动的烛火看了看一直被我捏在手心的那个扳指,想了片刻唤来紫樱:“你去昭阳殿将此物交给张德海,一定是交给他而不是别人,就说此物皇上轻易不离身,我刚刚发现掉落在坤宁宫就派你送去,另外还请皇上用些吃食早点安置。不要再多说什么。”“是,娘娘,奴婢这就去。”看着紫樱走出门去,我换上一件白色的轻纱衣,镜中人的躯体若隐若现,头发全部散落下来,走到墙边的琴前坐下,弹奏起一曲《西江月》来。
门被人无声的推开了,我知道是他,只是装做不知道,弹奏完起身,他就站在门边看着我,我做出吓一跳的样子:“皇上何时进来的?”说完就要拿起挂在一边的锦衣披上:“还请皇上回避,臣妾这就换上衣服。”他大步的走上前一把拉掉我手上的那件锦衣:“怎么换了衣服?”我垂下眼说到:“臣妾以为皇上要在柳妃那里才换了衣服想要安寝的的,可是又睡不着就起来弹弹曲子。”他含笑看着我:“弹的什么?”“西江月。”我小声的说着,又抬头问他:“柳妃那里没有什么事吧,皇上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他坐到床边:“没什么,一个美人在菜里下了红花。”他停了下又说到:“就是之前你身边的那个丫头,皓月。”我走到他身前跪下:“请皇上治臣妾管教不严之罪。”他摇摇头扶我起来:“皓月没有承认,朕明日派人去查。”我没有起身,他疑惑的看着我。“皇上,”我抬头看他目光恳切的说到:“皓月自小陪伴臣妾一同长大,臣妾深知她不是那样的人,更何况她只是一个小小的美人,是没有那么大的胆子的。”“那么你的意思是有人诬陷她了?”他眯缝起眼睛看我,眼神已经变得严厉起来。“臣妾不是为了皓月开脱。”我平静的说着:“可是,皇上可曾想过,柳妃之前吩咐过她要为皇上选取优秀的女子让这些掖廷的女子展示厨艺和才艺,先不论她身边有没有试食太监,单是这为皇上选拔女子之事,这掖廷里的美人,良人,才人们还不都努力的逢迎她,怎会去搬起石头砸自己呢。更何况柳妃身边一定有试食太监,她如今有着身孕是最马虎不得的了,这个谁又能不知呢。那么在这样的场合下药,我想这样的人,恐怕不是太笨,就是想寻死的吧。”我笑了:“以臣妾对皓月的了解,她不想死,但是也不笨啊。”他看了我好半天,唇边带着一抹淡笑:“那么,你的意思,还是皓月是被人诬陷的了。”我低下头:“臣妾只请皇上严查。只是臣妾害怕,这幕后之人见到柳妃没有被害皇上要查,会让皓月‘以死谢罪’。”他点点头朝外面说到:“张德海,你将月美人带到清心庵去,派人把守。今夜就开始暗中让一批人查这件事。”他说完看我:“这下可好?”我笑了:“臣妾替皓月谢过皇上。”他扶我起来,我站在他身边:“皇上晚上用的极少,臣妾让他们做了几样点心,皇上吃点吧。”说完从桌上端来一盘鸳鸯卷与他,他笑到:“还真的感到饿了,你也没有用多少,让他们做些粥来吧。”我点点头吩咐了下去,之后走到琴边:“皇上先休息片刻,臣妾为皇上弹奏一曲。”说完弹起之前的那曲西江月来。他闭着眼手轻轻的打着拍子,那双龙奔日和田白玉扳指在烛光下随着他手的动作一下下闪着温润的光。“很好。”他走到我身边赞叹着:“不愧是凌家的女儿。既能出了两届状元,就不会有一个逊色的女儿。”可是他说完这话脸色却黯淡了下,很快复而明亮起来。我朝他微笑叉开了话题:“可惜没有新词来填,旧词都显悲戚。”他仔细的看着我:“怎么没有?”之后随口到:“玉骨哪愁瘴雾,冰肌自有仙风。海仙时遣探芳丛,倒挂绿毛么凤。素面常嫌粉浣,洗妆不褪唇红。高情已逐晓云空,不与梨花同梦。”我拍起手来:“皇上这咏梅之词做得真好。”他大笑起来,神情放松,没了那威严,他和裕王一样,都是平易可亲之人。
谈笑间张德海和惠菊进来奉上粥和几样菜,他拿起一碗吃起来,看来是真的饿了。我只吃了两口,不是不饿,是没有胃口,感觉有些累了,心累。将碗交给惠菊走到桌边,他抬头看我:“怎么了?”言语中是关切,我回头一笑他就呆在那里,我说:“臣妾觉得皇上那词实在绝妙,想记下来呢。”他将碗往张德海手里一塞来到我身边,孩子般的看着我写字,我提起笔却迟迟不敢落下,我知道,只要我写,那么他就会发现那晚灯会上的人,是我。“怎么了?”他见我不落笔问到,我将笔递给他,装做顽皮的说:“要皇上写与臣妾看。”他笑了在纸上挥洒着,惠菊凑上前来看,吃惊的张着嘴,我看出了她的钦佩。“娘娘,那绿毛凤是个什么?”她小声的问我,这时他已写完刚巧听见了惠菊的话,也玩味的看着我等我的回答。我微微侧头看着身后的惠菊说到:“这绿毛凤就是海仙的使者,有书记载‘岭南珍禽,有倒挂子,绿毛红吮,如鹦鹉而小,自东海来,非尘埃中物也。’”自己又笑着看了看他:“蓬莱宫中花鸟使,绿衣倒挂扶桑墩。不知皇上是否此意?”他点点头,满是赞许。
待张德海和惠菊退下,他坐在床边,我探身用银簪挑着高低窜动的烛火,余光看见他拿起了那本《史记》,心里有小小的期待。果然他随意的翻开,那薛涛签就缓缓的飘落下来,一抹绿色在烛光中分外惹眼。他问着:“这是什么?”俯身捡了起来,只瞟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什么?”我回身,露出笑容。
猗兰霓裳之凤求凰 第四卷 第三十八章
“轻阴阁小雨,深院昼慵开。坐看苍苔色,欲上人衣来。”他轻声念到,眉头颦起,脸色晦暗不清,我心里有了谱,探回身子在他旁边笑着说:“是臣妾以前做的,污了皇上的眼了。”他没有说话只是凝神看着那签,小小的一条绿色在他的手中轻软无力的躺着,我凑上前柔声唤到:“皇上,皇上。”他依旧是没有反应。我在他身前蹲下,抓着他银白团龙密纹的袍角用小心的语调说着:“皇上,这诗,”自己飞快的瞟了一眼那签又看向他的眼睛:“这诗可有什么不对之处么?”他终于抬头看了看我,轻轻的搁下那书和那签,眼神中有一丝的平静,但是那平静之后是即将到来的风雨。可是他还是温和的回答了我:“没什么,这诗很好,真的很好。”我看似快乐的笑着一伸手就从他的身边将那签拿在手中捂在身前:“皇上既然说好,那臣妾就将它收起来。”自己无意识的抬头看向窗外,微微的偏着头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臣妾还记得,当时就在这里看着窗外的雨写下的,那天的雨下得极美,那么轻柔的雨丝,什么都朦朦胧胧的,很是清凉,如今真的是想念那时的天气,不若如今这般炎热。”他轻轻的拥我入怀,我抬头看了一眼他的神色,他只是定定的看着远方,没有任何的表情,可是我能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快的跳动着。
夜半醒来身边没了人,心里惊慌了一下抬手将床上撒金红纱帐掀开一条逢,有夜晚凉爽的风吹进来,我看见他披着一件袍子坐在窗前,宽阔的背影让我恍惚间不由的想起另一个人来,心跳得厉害,努力的平复下来,他没有觉察到我依旧是同样的姿势坐着,一动不动,威仪没有了,可是却显得那样孤寂。我想了想没有唤他,因为我看到他的手中一抹浅绿,那是我之前放在桌上的。看来,他是如我所愿的产生了对柳妃的疑团,而这疑团即将会被放大。我的唇边浮上一丝流云般转瞬即逝的笑,手一松,那撒金帐垂落,隔绝了他的身影,只留自己在一片锦绣之中。我翻了个身,熟睡去。
第二天清晨,外面树上的鸟婉转的啼叫声将我吵醒,朦胧中他之前起身去上朝时对我说了什么,可是我怎么也记不起来了。自己要下床,脚上什么东西咯了一下,低头一看,一抹金色就跃入了眼帘,闪着不甚灿烂的光。那是他之前身上常戴的一条金镶九龙戏珠链,通常就系在他上衣的搭扣间,我知此物的珍贵,听闻是先帝遗物,也象征着他高贵无上的身份。我下床的瞬间就想起他对我说的话:“从今日起,复六宫请安之礼制。”我揉揉额头,还好自己不是贪睡之人。惠菊此时刚带着紫樱等人进了来服侍我洗漱更衣,在不知以前的情况下,经过昨夜她的脸上满是开心和兴奋,不仅仅是她,所有的人都带着洋洋的喜气,我知他们是为了我高兴,可是自己的心里却感受不到一丝的喜悦。
惠菊拿来一套细纱菱花烟粉裙装要为我穿上,我没有动,看着镜中的那个纤长娇柔的女子,这样的她没有皇后有的大气庄重。今日我就要告别之前那个心淡如水的自己,不论是否情愿,我都要投身进入这步步机关的后宫,那么这第一次受礼,就要摆足了自己的架势,不枉我皇后之名衔。我看了一眼惠菊平缓的说到:“今日复六宫请安之礼不同平常,去拿那身正红宫装给我。”惠菊恍然大悟的忙不迭的点头:“瞧我,把这个忘了,只想着拿娘娘平日里喜穿的素净衣裳,忘了从今日起,我们的娘娘就是真的正宫娘娘了。还请娘娘恕罪啊。”我笑着看了她一眼:“不论我是不是真正的正宫,我依然是之前你们的娘娘,没有外人,就不要那些虚礼了。如今你也要记得,你是我坤宁宫的大侍女,说话架势都要相称才可。”惠菊恭声到:“是娘娘,奴婢记下了。”我又看向其他的侍女:“你们也要记下,如今不再是从前了,说话做事都要有分寸。”紫樱等人跪下郎声到:“是,娘娘,谨遵娘娘教诲。”我轻轻笑了,她们的眉目中依旧是欢喜,纷纷去换了供我重新挑选的首饰来。
一袭正红色绡凤舞九天轻罗锦衣,缠枝花罗的质地,外罩一层浅金流彩纱衣,上面亦是用银丝纹着朵朵祥云。惠菊为我梳了一个繁复华丽的缕鹿髻,两边各戴上几只珍珠翡翠珊瑚碧玺凤凰点翠多宝簪,簪顶垂下条条金流苏,底端缀着菱花状红宝石,身体微微一动便满室流光溢彩,富丽高贵。惠菊将我装扮好后一直不敢抬头看我,我微一低头那些流苏就垂到鬓间眼前,笑着问正在为我挑选扳指护甲的她:“怎么了,有何不对么?”惠菊小声说着:“没有,只是娘娘的光芒惠菊实在不敢正视。”说完将金镶翡翠珍珠护甲戴在我的小指上,又拿来犀角嵌金银丝夔纹扳指要与我戴上,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护甲上面是细碎的珍珠,顶端一粒大珠分外惹眼。我皱了皱眉,这实在不是自己喜欢的打扮,手一挥,一道五彩光芒划过:“扳指不戴了。我们走吧。”说完惠菊扶着我的手就要向外走去,她小声的说到:“奴婢从来没有见过娘娘如此的装扮呢,实在是。。。”她想了半天终于说出了:“实在是凤凰化人啊。”我听完笑了笑,挪动脚步前从镜中又再一次看了看自己,想起古人曾说“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驱”,如今我也要靠这珠翠锦衣来未自己增添气势,不由一阵悲哀。
宝髻玲珑,环佩丁冬,莲步盈盈,头上的金流苏轻轻晃动,我踏进了坤宁宫正殿鸾凤殿。小福子脆声喊到:“皇后娘娘驾到。”眼前一片衣香云鬓缭绕,顷刻间就纷纷让开正中一条道都跪拜在两边,我缓缓前行,抽气声低低得回荡在鸾凤殿中。我稳稳的坐到赤金龙凤交颈的宝座上,这是一早小荣子他们从偏殿放置不用的器物那间屋中抬来的,之前在他大婚之夜说完那番话后,我便让人将这宝座收归了去。本以为永不会用上,或者说,我没有想过会这么快,它就重见天日了。
“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一片整齐的清丽之声响起,我看了看底下一个个低头福身的女子,柳妃的身影却不在其中,笑了下用庄重的声音说到:“都起来吧。”众嫔妃起身,我浮上一脸温和的笑,小福子在一旁唱着名字,那被叫到名字的嫔妃就上前向我再请安,恭谦的报上自己的名字和品阶,说着吉祥的话。
“臣妾星辉宫孟丽婉给皇后娘娘请安。”丽妃的声音响起,那语气任谁都听得出她的不满和对我的不敬,我心里暗笑着,这丽妃的性子看来从那日之后也是一点没有变的,不过她的皇宠一直不衰,昨夜里皇上在我这里过夜的事此时应该还没有传到她耳中。跟其他大部分嫔妃一样,她不知为何皇上复了礼制,心中疑惑但是多是想到我凌家的如今的势力,以为皇上还是终于依了太后的意思,和。我没有立即的让她起身,自己看着手上的护甲侧过脸对惠菊说:“这护甲还是做成是根的好,你吩咐下去。”丽妃脸上讪讪的,福身在那起也不是不起又难受,我淡淡的口吻说到:“起来吧。”丽妃退到一边,一双媚眼中满是怒气,心意难平的眼光斜斜的向我飞来,我只做没有看见。
“臣妾湃雪宫冯淑娴给皇后娘娘请安。”一个温婉柔美的声音响起,那声音中的恭谦是诚心实意的,不若之前的丽妃,充满挑衅。我闻声看去,她穿着一身月华色锦缎宫装,面目仿若江南芳菲的三月,令人观之舒心,她身上有一种很自然的令人放松的气质,难怪皇上对她宠爱的时间最长,可是我却从她的眼睛中看到了久居深宫练就的坚强沉稳。“是和妃啊。”我笑着看了惠菊一眼:“快给和妃看座。”又瞥了站在那里的丽妃一下,她与和妃同为正三品从妃,该有的待遇应是相同的,可是她的不敬,我要让她知道会有什么结果,敛敛她的脾性,也是为了她好。
“臣妾。。。”整整一个时辰我都在受着这些虚礼,渐渐的感到乏了,只因是第一次参见我,因此规矩多了些,之后就不会如此的麻烦。我微斜着靠在宝座上,头上的珠翠压得头有些“嗡嗡”得疼,自己已经是无意识的笑着说着:“起来吧”三个字,直盼望着这礼能快点结束,或者有谁让它赶紧的结束。
一抹金黄就出现在宫门外,伴着大队的侍从,他凛凛的走进鸾凤殿,我起身相迎,在他跨进门的一刹那,我福身下去:“臣妾参见皇上。”身后传来衣裙的唏嗦声,还有那些嫔妃向他请安的声音。他只一挥手却扶了我起来,看了看四周又看向我,眼中是无尽的赞叹,携了我的手走到宝座上坐下,我坐在了下方一首。他笑着说:“看来朕是来早了。”我轻轻笑着:“皇上说笑了呢。”“都看过了?”他指着下面站着的众女子问我,我点点头:“受过雨露的都在这里,还有的在侧殿之后才带她们过来。”他扬了扬眉:“那些延到明日吧,朕有话要跟你说。”说完站起身,那些嫔妃聪颖的正要行礼告退,这时门外小福子通报的声音猛得响起:“昭阳宫柳妃娘娘到。”
猗兰霓裳之凤求凰 第四卷 第三十九章
柳妃一袭水红银丝绣孔雀的上衣下面是一袭桃红绣百花争艳的长裙,头上因着身孕不能戴过多的沉重的首饰,一根白玉孔雀簪旁是一朵新开的芙蓉花,一缕金银丝相间的流苏垂至耳际,倒衬得她面如满月眉似远黛,身上有些笨了,毕竟即将临盆,由三个侍女小心的扶着走了进来。我见她走到殿中央缓缓的起身走下座去,带着慈悯的笑拉过她的手用自己都感到恶心的甜溺的声音说到:“妹妹身子不方便还来什么呢,好生休养才是啊。”说完飞速的回头看了一眼高高坐在宝座上的沈羲遥,用嗔怒责怪的口气说着:“皇上也是,就应免去柳妃妹妹这一遭的。”他微微笑了笑:“这是头一次,该来的。”说完也走了下来到柳妃的身边,温柔的问着:“可还好?”我朝惠菊使了个眼色,立即有带着青玉底色翠纹织锦坐垫的花梨木软椅被抬来端放在和妃的旁边,我看着他小心的扶着柳妃走过去,直到他抬头看我朝我微笑,我才回以柔婉的笑容,搭上他伸来的手一同走到宝座上坐下,心里却是厌倦自己如此虚情假意的,可是,我却只能也必须这样做。
底下的柳妃脸上带着一丝明显的得意的笑看着我,我回敬了她一个微笑侧过头看向沈羲遥,他的目光没有落到任何人身上,只是看着门外那一抹碧蓝的天,目光似要穿透那天际,虚无飘渺。
“日子定了么?没有几天了吧?”我微笑着看着下面坐着的柳妃,她的目光一直定格在沈羲遥的脸上,那目光中有痴,有怨。我有些讪讪的笑着,柳妃身边的宫女机灵赔笑着答了我的话:“回皇后娘娘,我家主子临盆就在这月末了。”我点点头:“那一定要小心着身子,这个时候也是危险的。你们要好生照应着。”柳妃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声,可是这鸾凤殿里那么静,她的声音也就格外的清晰。柳妃自己也发觉自己的失态,忙又轻咳了两声,羲遥此时已经将目光转了回来,听见那咳声身体一震,关切的口气问到:“怎么了,不舒服么?”柳妃的脸上浮着甜笑,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那种真心的快乐的笑:“臣妾没有事的皇上。”那声音娇柔,我不经意间和和妃的目光对上,她带着那么淡的不屑的笑容,就与我此时的表情无异,我们互递了一个眼色,和妃别过脸看向柳妃笑到:“妹妹可是因这一早起来不适应呢,都说有孕之人贪睡对腹中胎儿才好。”柳妃没有看和妃,一双丽眼就直直的扫向我,那眼神已不复之前的温柔,而是带着点点的敌意。“和妃姐姐说笑了,妹妹我一向也都是按规矩起身的,只是昨日受了惊吓,睡的不塌实。”她说话间面孔已转向沈羲遥:“还请皇上为臣妾做主啊。”她的话音刚落,下面传来一阵窃窃之声。我猜到她今日不会放过皓月的事,更何况如今皇上在此,估计是一早就听说了昨夜皓月被带到一个秘密的地方了,要么就是想下手,却没有得逞。我扭头看着身边的他,他的脸上全是平静,仿佛之前柳妃那声哀怨的请求并没有听到,我心里有了点依靠,看来昨夜那诗还是有了点作用的,正要探身安慰柳妃,一旁一直沉默的沈羲遥开了口:“昨日的事朕已经派人去查了,待查明再议吧。”他的口气那么淡,柳妃的脸色变得煞白,她定是没有料到皇帝会如此的态度,可是从他的眼神中我也看出了他对柳妃的情谊,不是单纯的帝王对妃子的那种薄情。
柳妃不甘心的抿了抿嘴,但还是笑着说:“臣妾知道了皇上。”底下也安静了下来。我看看天已经是日上三竿,一般此时都是皇帝在御书房接见大臣批改奏折的时候,今日他早朝一下就过来已是反常,想到他之前说有话对我讲,心里想着应是关于皓月的事吧,已经不早了,该让下面这些嫔妃回去了。我侧头在他耳边说到:“皇上,是不是让她们都回去,柳妃也该好好的休息。”他点了点头,我回头看向下面的众女子,有那么一时的恍惚,稍踪既逝。“各位妹妹都回去吧,不早了。”那些妃子纷纷上来请安告退,最后只有柳妃坐在椅上缓缓的起身,那意思明显极了,我看见她一双含情脉脉的美目看向皇帝,知道她想说什么,我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而是走下去拉了她的手:“妹妹身子沉重就不必每日过来请安了,好生将养着,等着你为我大羲添一名小皇子呢。”她张了张口,我回头飞快的看了一眼已经起身站在那里的沈羲遥:“皇上,柳妃的身子重又受了惊吓,皇上送妹妹回去吧。”柳妃楞了一下不明所以的看着我,我只是笑不去看她的目光。她低了头小声的说着:“不用劳烦皇上了,臣妾自己可以的。”可是眼神是期盼的。沈羲遥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走到他身边拉了她的手,我看到柳妃带着幸福的笑容偎到了他的怀中,唇边和眼角都是得意,她有些挑衅的看着我,我没有理会只是微恭下身:“臣妾恭送皇上。”
待那明黄颜色消失在坤宁宫门外我才起身,一旁的惠菊不满的说:“娘娘没看到刚才柳妃的神气么?”“看到了又如何?”我转身拢了拢自己的头发按按眉心:“乏了,去西暖阁吧。”
软缎绣花鞋走在通向西暖阁的庭廊上轻软无声,院中一树樱罗开得正艳,满树的紫蓝色深浅不一次第分明,一阵猛烈的风吹起了我的衣裙,头上叮当作响,天际间就满是纷纷扬扬的细小的花瓣,仿佛雨一般落在地上,我停住了脚步观赏着,这里和往常一样的宁谧,仿佛我还是那个心淡如水的女子,默默的守着这皇宫的一隅却依旧过得开心。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说着,一切都不同了,那个旖旎繁华却处处算计的世界,已经是没有办法再躲下去了。那么,我就要为我凌家做我一直就该做的事了。
“惠菊,”我轻轻唤着:“你去看看皇上是否还在柳妃那里,不在了去了那里,小心点速回来报我。”惠菊依我的意离去,我给其他人各找了点事让他们全都走开,自己走到那樱罗下站着,头上繁复华贵的首饰在我抬头时压得我喘不过气,我知道,从今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沉重,我必须做好准备。可是心里只要想到要去争宠以保全自己和家族,心里却有十分的排斥,为何会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过去多好。抬头看着密密紫色中星点的蓝天,阳光洒下来,隔着树阴,我只觉得它刺痛了我的双眼。眯起眼睛,心里坚定起来,既是逃不掉了,就利用吧。
惠菊不久就回来了,我依旧站在数下,她在我身后说到:“娘娘,皇上送柳妃娘娘到昭阳殿门口就被匆匆而来的张总管带走了,说是大臣们都在御书房候着,皇上就走了。”我没有回头只摘下一节树枝,上面花开得正盛,几片叶子苍翠动人,我轻嗅了下,一缕幽香。“惠菊,去准备准备,本宫要去看看柳妃。”
换了一身暗红的宫装,不胜之前的华贵倒也带着威仪,头上的首饰换成了一柄玛瑙凤凰簪,只这一样,却不失大气。惠菊准备了一尊送子观音像和玉如意三柄,只是简单的探望,不用复杂,吃食柳妃愿接我还怕她之后做手脚,自然没有让惠菊准备。
昭阳宫宫室很大,装饰得富丽堂皇,处处飞檐卷翘,金瓦琉璃。我好奇柳妃看似是婉约之人,这样的宫室并不符合她的气质,不过她作为后宫最得宠的妃子,这样的格调也才相衬。因着事前的通报,柳妃宫里的侍从们早已等在门前,为首的是那个叫绯然的侍女,如此看来,她就是这昭阳宫的大侍女了。“奴婢参见皇后娘娘。”绯然领着一群奴才跪下,我心里暗暗吃惊,这柳妃宫中的侍从明显多于礼制所定的人数,稍一看来接近了皇后宫里的配制,只是我自己之前不要那么多而已。我微笑着问她:“你家主子可好?”绯然恭敬的答着:“柳妃娘娘在寝殿休息,请皇后娘娘移驾正殿。”
昭阳宫的正殿是沈羲遥亲自赐名,飞絮殿,用的是柳妃的名字中的一个字。这是无上的殊荣。我站在那殿中看了看,摆设甚至与我的鸾凤殿无二,除了没有凤做装饰,但却处处可见孔雀。皇帝之前的意思恐怕来此的人都能明了。我确实是不该出现的人。
“皇后娘娘请上坐,奴婢这就去请我家娘娘。”绯然端上茶,惠菊接过放到我面前,看似随意的问:“之前皇后娘娘派人来通报了,怎么柳妃娘娘不知么?”我按了下惠菊的手笑着看着不知如何回答的绯然,即使柳妃身体原因,但是我之前给了她通报她就该出来迎我,否则就是不敬之罪,更何况皇上没有给她许可,柳妃是大意了,还是故意的。“皇后娘娘恕罪,我家娘娘早上回来有些不适这才在寝殿休息的,刚睡着了奴婢就没有敢叫醒她。”绯然小心的说着,我笑笑起身:“本宫进去看看你家娘娘,她身子不便就不要让她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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猗兰霓裳之凤求凰 第四卷 第四十章
绯然有些愣怔,我没有等她去通报,自己搭着惠菊的手走向昭阳宫内廷。一踏入院中我不由愣在那里,这里回廊中环着一小池碧波,满种柳树于其中,此时柳叶翩飞有片片轻轻的拂过我的面颊,微微的痒,也微微的疼。惠菊在一旁为我挡着吹来的柳枝,我在回廊转弯处停了下来,伸手轻轻一折,一根细嫩的枝条就握在了手中,我什么都没有说只低头看着,惠菊在我身后不敢说话,绯然亦不敢在上前。把玩了许久我回头对绯然说:“去通报你家主子,就说我来看她了。”绯然忙不迭的点头,我看着她的身影走到了对面的一扇门中,自己才又迈开了步,手一挥,那弯柳枝就轻轻的躺在了水面上,泛起点点涟漪,又渐渐的沉入水中,有大红的锦鲤游来用嘴小心的碰着那柳条,发现不是吃食终又游走了。我抬头,满目的绿柳葱翠,轻柔飘逸。细细看去,柳树中夹杂种植着梅树,只是此时看不出是何种梅品。我能想象冬日里这里处处弥漫着清冽的梅花香气,还有枝枝梅花可以欣赏。不愧是宫里最得宠也得了最长宠的妃子宫室啊。我微摇着头,脚下不觉已走到柳妃寝殿的门外。
里面没有动静,我走的很慢,绯然若是通报也该出来了,我侧目看了惠菊一眼,她上前掀开门上挂着的薄纱软帘,一阵凉爽安神的气息就扑面而来。我走了进去,绯然的身影在左手边的屋子里,我缓缓的走过去,这里的装饰很是华贵,墙边灵芝蟠花大鼎中散出的淡薄的轻烟徐徐,另一边是一扇巨大的冰雕,上面刻着精致的石榴葡萄牡丹。柳妃半躺在床塌上,见我进来只抬了抬眼睛,我走到她身边她才装做要起身的样子,我一把扶住:“身子重就好好休养着。”脸上是淡薄的笑意,柳妃冷淡的说到:“谢皇后娘娘。”我看了惠菊一眼,她立即拿了之前我准备的东西上来,柳妃朝绯然一点头,绯然就接了过去,甚至没有掀开那朱红的盖帘看一眼。我心里有些不快,看着柳妃依旧冷淡高傲的脸坐到了她的床边,她真的是没有经历什么后宫的波折,荣宠在身这么久,她的脾性变得如此傲慢也是正常,更何况又有了孕。我这个一直被皇上冷落的皇后,她自然不放在眼里。可是她不知道,如今都不同了。“你们下去吧,我有几句话想跟柳妃妹妹说。”我直直看着柳妃,眼里都是笑意,惠菊行了个礼就下去了,绯然却进退为难,柳妃一挥手她立即就跟着惠菊出了去,随手放下了软缎门帘。
“这衣服真好看。”我伸手拉起柳妃水红上衣的一角装做细细欣赏,是的,这衣服的做工实在精细,那孔雀站在一根鲜花满开的树枝上侧过脸来,神情倨傲,羽毛根根分明,眼珠是用一粒黑珍珠镶嵌而成。“只是。。。”我停了一下看着柳妃回过头来的秀美的面孔说到:“水红就是水红,即使在再深,也永远不能成为正红色。”柳妃脸色变了下,我站起身微笑着看着她,可是眼中满是严厉和震慑:“在这皇宫里,最重要的是要守规矩。不论何种红色,恐不是从妃一级可用的。”说完走到门边又回头看她,她的脸涨的通红,完全失了本身的柔婉气质,我又说了一句:“既然你身子沉重,就不必每日向我请安了,今日我会跟皇上奏明的。”说完掀帘走了出去。还没有走到正殿,绯然从后面走上来向我行礼:“皇后娘娘请留步,我家主子请娘娘过去。”我微仰起头看了看天,不知何时飘来大片浓云遮住了阳光,周围暗淡下来,没有风,闷热。
绯然为我掀开门帘后退到一边,惠菊我已让她在门外候着了。柳妃已经站在了窗边的一张桌前,手上拿着之前绯然放在那里的我给她的礼品,一根玉如意被她紧紧握着,用力之大我能看见她的指关节微微的发白,我没有说话只是等待着她,外面的冰雕融化,水滴答得落在银盆之中,在如此安静的时刻清晰可闻,“滴答”,又一声,柳妃终于回过身,带着一丝嘲弄的笑:“你以为皇上为什么复六宫行礼之仪?难道是因为你的美貌?你错了,如今西南有先帝在位时未剿灭的贼人勾结边国猖獗,可是裕王病重,皇上要重用你二哥才对你礼遇的。”她的神情是那么的得意那么的讽刺,我心一沉,有种莫名的小小的失落,仿佛被人迅速的揪了下的疼,可是我还是笑着看着她:“是么?原来如此啊。”笑容更加的灿烂,逼近她一步眼中含着冷意说到:“原来皇上赐本宫蓬岛遥台是为了这个,那我如今可以放心的收下了。”说完要走,却被人拉住,回头是柳妃不可置信的眼睛:“你说什么,蓬岛遥台?”她的口气变得慌乱和质疑,她的眼神中带着绝望和小小的盼望,盼望我是骗她。我低头看了一眼她隆起的肚子,虽心有不忍,但是我还是点了点头:“是啊,蓬岛遥台。”柳妃的手轻轻的滑落无力的垂着,她的脸色在我点头时黯淡下来,我看着她踉踉跄跄的走到床边坐下,甚至忘了在我出去的时候恭送行礼。可是我也顾不上在意这个,何况本身我就不在意。我只在意的是,他是否真的如我所想的那样对我动了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得在意了,不单是他的情关乎着我的命运,我家族的命运,心底深处还有小小的失落和痛楚,在我顾虑完其他的时候就那么明显的显现出来,刺得我生疼。
没有直接回坤宁宫,我带着惠菊去了那曲径通幽,其实不是有意过去,只是脚下无意识的走到,待自己反应过来,已经站在那迷宫的入口了。怎么走到那亭中我已知道,往事点点涌了上来,若说我对他完全没有情那是骗人的,不论是那个夜晚还是那期灯会,又或者是蓬岛遥台上那个平易得不若皇帝的君王,有种感觉早就悄悄的渗进了我的心,还好在这个时候,在还没有渗得深的时候,让我看到了柳妃的昭阳宫,知道了那西南即将有的战事,也知道了,帝王的宠爱,永远不是纯粹的。想到沈羲遥,另一个面孔立刻浮在脑中,他温和自在的笑,他的眼睛,自己的心中顿感温暖,可是温暖过后,是更加悲凉的凄凉。原来,他更深的进入了我的心,那么深那么深,深到我以为我已经忘记了。
“娘娘,”惠菊摇着我的胳膊,我回头看她:“怎么了?”惠菊担忧的看着我:“娘娘,可是在柳妃娘娘那里出了什么事么?您从昭阳殿里出来就不对劲了。”我摇着头:“没什么,我们回去吧。”看看时辰,若是他要来,就快了。
坤宁宫里漫着丝丝凉意,在我走进的一刹两扇大副的飞凤样冰雕就摆放在正殿内两侧,是新制成的,做工精致,可是我没有停留径直向东暖阁走去。东暖阁里一样摆着小一点的冰雕,依旧是凤凰的雕饰,发着冰凉的气息,我将手掌贴了上去,一阵透彻心扉的凉意升起,我固执的贴在上面,直到感觉手麻木了才拿开,微微的抖着,可是我已经冷静了下来。如今首要的,是救出皓月,还有,我努力的不去想它,可是我知道自己很在意,就是尽量的知道裕王的情况。
惠菊端了时新的瓜果进来,都是已在冰水中浸过的,我深深的闻了闻那清冽的香气拿起一只蜜瓜在手中把玩着,直到他进来我才放下。“臣妾恭迎皇上圣驾。”我福身行礼,他笑着扶起我,脸上却有些疲态。我递上一枚李子与他,他接过看着那深深的紫色好久又搁下,我走到他身后为他轻按着太阳穴问到:“皇上可是有什么烦心的事么?”他许久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我一直等,他终于开了口:“今日早朝上有奏报,西南边寇最近有些猖獗。朕在发愁派何人去能一举歼灭不留后患。若在平时自然是让羲贺去,可是如今他有伤在身。”他摇摇头,神情忧郁。我柔声说着:“我大羲能征善战之将众多,皇上何不从其他将军中挑选?”“是啊,能征善战之将是不少,可是熟悉西南情况的,除了羲贺就只有孟翰之了。”他的口气中有无奈:“孟翰之的年纪大了,羲贺的伤又一时好不了。朕想想只有用其他将领,又怕西南险恶之地不熟悉之人不能一次彻底的剿灭干净永除后患。”我低头看他,他头上的赤金簪冠泛着微薄的光。其实这朝中还有一人也熟悉西南的环境,那就是我的二哥,二哥先前在西南守军中历练过一年,可是如今他是守西北的将军,皇帝恐怕是忘记了。我本想开口,柳妃今日的话响在耳畔,我一个激灵,他是知道的,只是,他只想在实在想不到其他人选的时候再调二哥过去,毕竟二哥手上的兵权不小,立的攻也不少,这对我凌家是好事,可是对于心里想除掉凌家的他来说,可就未必是好事了。但是国家重要,因此他才两难。我为他正了正那赤金簪冠看着面前那冰雕底悬着的即将滴落的水珠反着的光说到:“皇上,臣妾不懂打仗之事,但是臣妾想古人云‘姜还是老的辣’,那么对付残存如此久的敌人,就还是要用老将,同时皇上可以派年轻的新将去历练,只要一切听从老将的安排即可。”我的话说完他没有动,他心里是担忧的,担忧老将和新将无法融合,无法一次彻底的剿灭,可是却也不愿用二哥。很久他看向我,目光如水:“你的意思,是让朕用那孟翰之了?为何不提你哥哥呢?他不是熟悉西南么?”我闻言走到他身前跪下:“皇上,臣妾的兄长已经有了西北守军的兵权,不宜在增长了。更何况朝廷也需要扶植新的将领以备不时之需。”他点点头扶我起来,眼里已经是笑意满满了。孟翰之就是丽妃的父亲,如此我就是把一旦得胜可得的荣耀推到了她头上,这样也好,柳妃临盆后自然就要近位份成为四妃,那么只要西南边犯顺利解决,丽妃也能由此得到奖赏,自然也是可以近位份的。我要做的就是保持着这后宫的平衡。
第二天平叛西南的将领确定了,如我所建议的,主将为孟翰之,副将为之前裕王手下一名得力干将。一时丽妃的势头起了些,丽妃不知从哪里得知是我给皇上的建议,还特地的向我道谢。她是性子直爽爱恨分明之人,似乎要站在我的一方。可是她哪里知道,我推荐她的父亲是有自己的打算。不过在这后宫中,少一个敌对还是好的。
夜晚沈羲遥来了,我正借着灯描着时新的绣花样子,是早先惠菊从女工坊拿来的。他站在我身后看了很久,我描完最后一笔抬头一笑:“臣妾听说皇上翻了丽妃的牌子,没有想到皇上会过来。”他冲我直爽的一笑:“丽妃一会会被送去雨露殿,朕想过来看看你。”我羞涩的笑着,心里却没有了以前听到时的感觉。他拿过我描的指看了看,点着头,我看见门外张德海探头探脑的样子,知道时间差不多了,起身笑到:“皇上,您该过去了呢。”他依依的看着我放下手中的纸,走到门边突然回头说到:“后日晌午朕要设家宴,朕的长兄魏王从苏杭归来了。”我点点头:“臣妾知道了,皇上就交给我吧。”他又说到:“交给你朕才放心。”临出门又转头看我,我报以甜笑,他说到:“明日起朕让羲贺进宫调养,早朝后你随朕去海晏堂探望他,也全了家礼。”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瞬间的忡怔后深深的福身下去:“是,臣妾恭送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