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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梦回大清·清梦无痕》》 · 妖叶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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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改错字没看第二遍……不行了太困了~~~

今天小妖在下面的心声了说出了我们的肺腑之言!!欢迎大大们参观,叶子和小妖在这鞠躬~~

第一部 花落

给所有爱无痕看无痕的朋友们:

曾经的一句戏言,竟然演变成了今日的《清梦无痕》;看似不可能的任务,如今已完成过半。

妖叶在这里只能说:能走到今天,不只是因为有彼此在搀扶彼此,更因为有那么多的大大们,陪着我们喜怒哀乐,伴着我们心潮起伏,看着我们一步一步地成长——

每一位读者,在我们两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看来,都举足轻重。你们的一字一句,激赏的,让我们汗颜;支持的,让我们欣慰;爱护的,让我们感动;批评的,让我们思量;中肯的,让我们进步……在这里,叶子和小妖要逐一地表示感谢,因为我们发自内心地,爱你们,重视你们……

toTang:在我们最艰难的时候,最想放弃的时候,是你的话鼓舞我们走下去。只觉得你对我们比我们自己更有信心,除了欣慰,除了感激,还能说什么?

to沁悠:你和叶子和桑桑,对衡儿和洛洛投入的感情一样多。当你要抱抱洛洛时,当你为杜衡出谋划策时,我们都几乎要落泪,并心中感叹:沁悠在生活中会是最好的朋友!!

To水稻:用真心和头脑在看文的水稻大大……我们对你有一种莫名的知遇之感,就好像你哭了,有人知道你为什么哭;你笑了,有人陪着你一起笑……那种感觉,沁人心脾。

to漱玉清词:很喜欢你的名字,抱歉总是让你等更新把脖子抻长。只是最近很少见你哩,在忙什么^^

to蕙儿:第一篇长评,出自你手。谁也不会知道我们第一次看到你的评时的激动之情,可最近却不见你,给你祝福^^

toIceca:啥也不说了,亲爱的……

to秋叶夏花:和我们一样辛勤的大大,日盼更新,更是高度评价我们的友情,妖叶涕泪!

To持洛,我爱洛洛,最爱洛洛:小妖尤其要重重重重抱一下的!被人弹劾没信心的时候,只要看到你们,真的是能感到力量在滋长,……

ps:不会是一个人吧,呵呵

to澜木:“杜衡与芷洛,就象一个粗糙的半圆”,莫大的安慰。会为我们扼腕叹息心疼不已的大大,感动ing……

toyy:洛洛抱你。一直跟着文的大大,和妖叶一样持久,怎能说不难得。

清柳:谢谢所有的花,叶子和小妖可以开花店了。爱你,天天都来的小柳子。

to水薇:最早的读者。坚定的4爷党……叶子和小妖总觉得你像个小妹妹,只是最近好像被杜衡气跑了?嗬嗬

to镜子猫:……jzm也是你么?杜衡抱~~坚定拥护者。实在不喜欢可以跳过芷洛篇不看哦,呵呵

to般罗若:最开始这里人迹罕至的时候经常的客人,坚定的四爷党:好像对杜衡诸多怨言?嗬嗬,女主跟了4是多么无趣?!

to颜鱼:14党来喽!哈哈,妖叶的体重嘛—%%¥—恩?什么?没听到?算了……赫赫,谢谢你的花,为你的泪感动T_T

towind:\\\\\\\"2人同时精彩,那么奉献给读者的将是更加精彩的小说,读起来也更加享受。\\\\\\\"感谢支持~~~亲爱的不要对杜衡抓狂哦,只需往下看,她不会让你们失望滴

to个个:稀有的88党和13党^^若夸我们文笔了得我们愧不敢当,但是“珠联璧合”,感动,并欣然领受,西西,抱~~

to流光飞舞:感觉飞舞是感觉很敏锐也比较容易受伤的人,似乎不太相信感情T_T,或者说,更现实更成熟,对么?羡慕成熟的女孩……

Tojuly:被四爷党july说“这篇文里四四的描写最符合他的形象”叶子要开心个大半天了……抱你……

to美丽新世界:14党^^放心!一定为14找到亲妈!嗯……

to轻嫣:你说衡儿最好,杜衡抱你~~洛洛却要吃醋了,呵呵,开玩笑……当你担心地对洛洛说13只可远观时,她却在一步步走近“深渊”,害你着急了吧?

to暗香盈袖:嗬嗬,妖叶拼死也会更新,不要嫌慢哦!

To天黑以后:一句“心疼洛洛”,我们累也值得。

Toss:亲爱的,13和芷洛的错过,是必须也是值得的T_T

Toglass:赫赫,叶子向你保证,写出让你满意的四四。

To木木:木大的评既中肯又亲切,也给我们很大启发。能看出是认真看文的读者,爱你……

tosubingna:被称为“可爱的丫头”,脸红ing……可爱的subingna,哈哈

tohuangque:如此坚定的14党!嗬嗬,中文网名是“黄雀”?其实14也算是主角喽!而且一定帮他找到亲妈,放心!

To懒虫:改名吧!懒虫大大根本不懒,每次你的评都是及时而长让我们眼前一亮,又如此坚持着看我们的文,抱~~~~~~

Tocici:在为两位女主担心的大大^^恩!回到现在?……

Tokathy:亲爱的,杜衡就是“精神出轨”了,你……没事吧?汗~~~

To雨的倾诉:4党雨同学!最近几章在虐四四T_T你没事吧,小妖也是四党,同洒泪……

to抱朴:恩,衡儿和四四斗智,洛洛让13悔清肠子,就这么定了!

To冬绿:对我们的文风的肯定!涕泪!爱你……

Toxinery:天天追看文的宝宝……就算为了你,妖叶也会坚持下去

To多多:可怜的多多,看到虐四很忿忿不平吧T_T小妖陪你洒泪。应该是一个很敢的女孩,看你说话就觉得你心里很有力量和勇气,呵

to明月心:最早的两女主fans,抱~~~

tobabyfan:一直关注我们的大大,每次看到你的评,我们都很感动……

toekly:你的oil我们都收到了!^^衡儿和洛洛轮流抱——

to深谷幽兰:亲爱的,不说什么了……

To舟小渔:你的gg还在陪着你一起看文么?真乃好gg是也!^^

To泡沫恋恋:经常坐沙发的mm!赞一个!如此勤劳……你喜欢的人恰好是最大的男配,高兴吧^^

To白日做梦:最近很少见,难道真的白日做梦?希望在梦里和衡儿相会吧^^

To丁丁:这样的14党,真让人欣慰。后来居上,谢谢你的补分哩

Tokk:妖叶自己都没有时间和勇气从头看一遍自己的文,而你却做到了。对我们最大的肯定,抱!

To圣圣:前方有8爷党!哈,88我们会写的,他的分量也不轻哦!

To天蓝心情:我们最新的成员,字字句句都带给妖叶分外的感动。你慷慨地送给了我们12个小时,我们会还你更用心的作品^^

Tomingli:亲爱的,当你为我们的心酸不已双眼含泪的那一刻,我们是共通的,对么?

To林盈:很像真名哦。嗯,一直默默支持我们的大大,记一大kiss!

To无聊:不会看我们的文越来越无聊吧^O^。你好像有慧眼哩,我们榨干心血写出的,总能得到你第一时间的肯定,得此文友,复何求?

ToIris:共勉!^^虽然到了考试周,我们也会写啊写啊写啊……

to期待:殷殷期待,我们都感受到了,爱你~~

(排名不分先后呵)

总而言之,夹杂在这些篇篇章章中的,不只杜衡和芷洛,不只叶子和桑桑,不只妖叶二人,永远有你们……

第二部 日子

——芷洛篇——

叶子撑起身子冲我一笑,看着她苍白的脸毫无血色,我心里又涌上无尽的酸涩,只觉得她此时虚弱无力的笑比撕心裂肺的哭更让人心碎。

不管她疼不疼,我用尽力气狠狠地攥着她的手,咬着牙说:

“杜—衡,这么病下去,死的是两个人,你可知道?”

只这一句,嗓子便已梗着再也说不下去,我拚命往回吞咽着那股热意

叶子的笑容凝结,紧紧抿着嘴唇悄然地望着我,可是眼里蓄满了泪,不一时已是簌簌而下。

看着她无声的哭泣,我的泪水也夺眶而出。

我们同时张开双臂,给对方一个可以肆意痛哭的地方,任彼此的眼泪湿透了自己的肩膀。或许,只有这样的放声一恸,才能荡涤那些沉淀已久的悲哀;只有如此的涕泗交横,才能稀释那些过往的层层挂碍。

哭够了,哭累了,心也清爽了。

我和叶子并肩躺在床上,手握着手,看看彼此,都是微微一笑。我探手摸摸她的额头,竟似没有刚才热了。

“亲爱的,我死不了,还要活得劲劲的,你可不用殉情。”叶子有气无力地说。我瞪了她一眼,起身叫人拿碗热粥来,又转过头来,低头对她说:

“那咱们可要比一比,谁活得更好。”

叶子轻轻闭上眼睛,却坚定地点了点头。这一刻,我们似乎心意相通——

在这个地方,如果我们再这样守着自己的那点子感情走下去,只会越来越疲倦,越来越折磨,到头来两个人都是遍体鳞伤,也只有彼此默默舔舐伤口。

如果从前的叶子和桑璇回来了,她们会怎么说?

每个人的世界里都有太多值得关心的人和事,我们沉浸在其中的一部分已经太久,是时候游到别处去看一看,是时候给自己的心放个假了。

至于感情,可以悄悄收藏,可以偶尔想起,可以慢慢忘记,可以成为寄托,只不应再是负担。

我喂叶子喝了粥,看她躺下,脸上恢复了些血色,终于放下心来,握着她的手喁喁聊了会儿从前的高中趣事大学奇遇,见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替她盖好被子走出房间。

看着这久违的雍和宫,不禁想到,若是现在我和叶子有机会回到未来,是不是就会义无反顾?我无法想象,只知道在这里,我们都有过最深切的爱与痛,这经历我们从不后悔也不愿舍弃。

湘儿引着我到了四阿哥的书房门口,退了下去。

一个人影正立在桌旁奋笔疾书,正是四阿哥。他抬头瞟了我一眼,复又低下头去。我耸耸肩,找到个舒服地方便坐下去——难得的软椅,这书房里无论什么都有些刚硬脾气。不过,想到我在宫里的遭遇……我宁可在这儿享受这份清静。

终于,四阿哥撂下笔,两手抚着额角,声音中带着疲惫:

“有了你,她该是又能生龙活虎了吧。”

我轻笑不答,忖度半响,方说:“四爷,我始终知道,您对衡儿有一份令人难以相信的容忍,这一次,她辜负了您的情意,可她已受了罚,因为她自己伤得更重。您能……”

我一时不知如何说下去,暗暗咬咬嘴唇。

四阿哥蓦地抬眼看我,撇嘴一笑,轻拽着我到他桌旁,淡淡地接道:

“我能。”

我讶异地看他,又看向书桌上的纸张,只觉得眼前一亮——是我久违的账单,只是形式不同——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人名和数目字,还有“户部”字样。

心中忽地了悟,我们看惯了这些男人的温情脉脉,却忘了他们更有自己打拼挣扎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或许并没有我们的位置。

“我府里恐怕不多这一个女人。”他转了开头。

我感激地点点头,只觉再不必多说什么。

四阿哥又执起笔来,偏头看了看我:“不想回宫?”

我在屋里乱转,随口回道:“宫里大张旗鼓地准备着万岁爷南巡,乱得慌。”

他一笑,道:“你是被娘娘们请怕了吧?”

我吐吐舌头——真被他说中了。

他无奈地摇头:“谁叫你是夸岱的格格?此刻就得受着。”他略一沉吟。“南巡后你阿玛也会随驾回京,到时我便去探望他。”

我吓了一大跳,探望?……

四阿哥好笑地看着我。我自知想歪,讪讪地道:“是我杯弓蛇影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又续道:“你阿玛可不只有佟家的姓氏而已。旁人却看得俗了。”

已经不止一次听到别人这样提到夸岱,我不禁对这位阿玛心向往之。

“万事听他的。”四阿哥随意地说道,便又不再理我。

我知趣地向门外走去,回头一瞥就见到他伏案疾书的身影,恍惚觉得,这才是雍正和他的天地。

康熙爷南巡的日子马上便到,但凡有些资格的妃嫔也都会随驾前往,所以这几日各宫虽都是忙着准备出行,娘娘们却都铆足了劲儿抓紧这最后的时间——我已经要被变着花样的亲近寒暄和层出不穷的宴席淹没了……

南巡前一天,终于是清静下来。忽想到自从上次冰嬉回来已十日有余,却从未见十格格的面,刚听奂儿说她竟又是病了,我忙急急地向她的景辉阁走去。

面前的十格格正躺在榻上看书,只短短的几天,她却明显消瘦,两颊几乎没有血色。我呆呆地看着她,心中一颤。

“洛洛?总是想起我了,还不过来?”十格格仍是老样子,笑着望向我。

我也振作精神一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也不问她的病,只是闲聊开来。

“蒙古勇士何时来迎亲啊?”我笑问。

十格格斜我一眼,苍白的脸上却泛起红晕:“越晚越好。”

我奇道:“即使是不想你的驸马爷,你却便不想早些自由自在了?”

“当然不是不想,只是晚一些,我还想看着你好好地嫁,嫁一个真心对你的人。”十格格认真地看着我。

我喉头一热,不知说什么好,因为心头涌上的感动和不安都无法尽言,只能缓缓搂住她,却越发觉到她的瘦弱。

此时,外面小丫头的声音忽地静了下来,有人宣道:

“皇上驾到!”

我正欲扶着十格格下榻,康熙爷却已大步走进,沉声道:

“都免了礼罢,且躺着。”

现在我对康熙爷总算是审美疲劳,已经可以颇为放松地应对请安。

十格格笑道:“皇阿玛真当如儿弱不禁风?真真小看了人。”说着仍是要起身,康熙爷摇摇头,上前按住了她:

\\\\\\\\\\\\\\\\\\\\\\\\\\\\\\\\\\\\\\\\\\\\\\\\\\\\\\\\\\\\\\\\\\\\\\\\\\\\\\\\\\\\\\\\\\\\\\\\\\\\\\\\\\\\\\\\\\\\\\\\\\\\\\\\\\\\\\\\\\\\\\\\\\\\\\\\\\\\\\\\\\\\\\\\\\\\\\\\\\\\\\\\\\\\\\\\\\\\\\\\\\\\\\\\\\\\\\\\\\\\\\\\\\\\\\\\\\\\\\\\\\\\\\\\\\\\\\\\\\\\\\\\\\\\\\\\\\\\\\\\\\\\\\\\\\\\\\\\\\\\\\\\\\\\\\\\\\\\\\\\\\\\\\\\\\\\\\\\\\\\\\\\\\\\\\\\\\\\\\\\\\\\\\\\\\\\\\\\\\\\\\\\\\\\\\\\\\\\\\\\\\\\\\\\\\\\\\\\\\\\\\\\\\\\\\\\\\\\\\\\\\\\\\\\\\\\\\\\\\\\\\\\\\\\\\\\\\\\\\\\\\\\\\\\\\\\\\\\\\\\\\\\\\\\\\\"老实给朕躺着。”又皱眉道:“明天便启程南巡,偏偏你这妮子让人放心不下。”

我含笑地看着十格格撒娇卖乖,却似变成了个小女孩。康熙爷虽是句句责怪,关心也溢于言表——

他们此时不是皇上和格格,只是一对最真实的父女呵。

我蹑手蹑脚地转身走向外堂。

“芷洛,见了朕这却要逃么?不怕朕见了你阿玛告你的状?”我回道:“芷洛就是看着皇上和如儿羡慕得紧,便想起自己不能承欢膝下,才想悄悄告退,不愿打扰皇上,也不想让自己触景伤情。”康熙轻笑道:“还不都是自家女儿。也罢,你先下去吧。”

刚一出了门,堂内的两个人的视线齐齐扫来,我后背的汗毛应声而立,几乎想要立刻转头逃进内室。

抑制住心绪,我硬着头皮上前,极不情愿地低头请安:

“太子爷吉祥,八爷吉祥。”

八阿哥噙笑点了点头。太子爷一反常态,虽面无表情,却定定地瞅着我,眼光须臾不离,我心中蓦地一惊。

勉强静下心来,我只作不见,转身坐下,眼睛望天,琢磨天棚上的彩绘,决定就当这两个人空气。

一时三人无话,屋里煞是寂静。

太子爷缓缓站起,背着手踱来踱去。八阿哥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有节奏的脚步声和“啪哒”声,都在我脑中都慢慢清晰,竟似要震耳欲聋,我只觉到一阵阵忽如其来的紧绷的张力。

我再也坐不住,从椅子上弹起,只想逃去院子里松口气。谁知就在此时,一个小丫头进来奉茶,只听得太子爷在旁边柔声道:

“洛洛,好好呆着。”

我愕然地转过头,他却并没看我,只随意地拿起一杯茶递过来。我下意识地伸手就要接过。

谁知,茶杯稳而不动。我使劲想把茶杯拉过来,却见太子爷忽地扬眉抬眼,眸子里情绪毫不隐藏——几分怒、几分怨、几分萧索、几分执著,挟着某些带着热望的柔情,霍地击中我,让我头昏眼花。

我有一瞬间的怔忡失神,随即掉开目光,只想收回了手,可是他的手却抢先一步,把杯子和我的手一并圈在掌心里。

我倒吸了口凉气,全身都僵硬起来。手心熨着滚烫的茶,手背却是太子爷冰凉的手;我只觉脑门冒汗,背脊发凉。

我咬咬牙,索性放弃了挣脱,扬起下巴,迎视着他。

忽地身后茶杯砰然作响,八阿哥倏地起身的声音传来,我不禁咬咬嘴唇,却看不到他此刻的样子——他发现了?他要怎么做?他能怎么做?

太子爷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静静地看过去,那是不带丝毫感情的森冷眼神。我身后寂静无声,但我却似感到了八阿哥的目光,透过他眼角的雾气迎射了过来。

时间好像骤然停住。这一连串的事情,似乎只发生在一瞬,可却仿佛永不会完结。我不禁闭了闭眼睛,此时此刻,我能做些什么?天知道……

内室有了响动,康熙爷的声音渐渐传了过来。

我猛然睁开眼,尝试着把手抽回,可是太子爷微微一笑,反而握得我更紧。

听着内室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心惊肉跳,加上了一只手近乎慌乱地要挣开他。可他不为所动。

就在我几乎放弃了希望,以为他就要这样堂而皇之地挟着我在康熙面前亮相时,他竟缓缓松开了钳制,我却措手不及,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就在同时,康熙爷从门口踱了出来。

太子爷好整以暇地迎了上去。八阿哥也面带微笑地跟在康熙爷身旁。我迅速整理了头脑,也不甘示弱地凑过去。

“皇阿玛,十妹妹该是无碍吧?”八阿哥问道。

康熙皱了皱眉,只不答言。

八阿哥续道:“伤寒病最忌病根不除。儿子府上有民间彻治伤寒的方子,或可拿来一用。”

康熙摆摆手:“如儿说老四和老十三已送了十几种方子给她。”说着叹口气道:“这次南巡本想带了她一路解闷,可这丫头的身子骨……”

太子爷笑道:“十妹妹是有福气的人,等皇阿玛回来,只怕她又活蹦乱跳了。”他扫了我一眼,道:“若说这次南巡,您何不带上芷洛格格,一来陪您解闷儿,二来又可以让她早日见到他阿玛。”康熙看看太子爷,又转而眯起眼睛打量着我。

我忙道:“多谢太子爷抬举。只是如儿正病着,芷洛想若能留在京里陪着她也是好的。”

康熙捋须点头,道:“到底你这孩子重情意。”又微笑着说:

“既如此,朕就把如儿交付给你了,替朕看着她。只是你却要迟些看到你阿玛了。”

我心中一阵放松,笑回道:“那芷洛就将阿玛交付给万岁爷好了。至于如儿——她的事就是我的事,皇上且放心。”

康熙挑眉道:“敢情你这丫头在和朕换人情。”我吐舌一笑。

八阿哥笑着搭腔:“皇阿玛放心,不光芷洛,儿子留在京中,也自会小心照看十妹妹。”

康熙爷微微点了点头,吩咐起驾。太子爷一语不发地跟上去。八阿哥看着太子爷的背影,神情莫测高深,继而侧头冲我眨眨眼,换上一副我熟悉的表情。看着我迷茫的样子,他扯嘴一笑,转身也走远。

康熙四十六年正月二十二日。康熙帝启程第六次南巡,太子爷、大阿哥、十三阿哥、十五阿哥、十六阿哥均随行。

宫里忽然冷清不少,但是也宽松很多。我日日要么是去景辉阁陪着十格格闲话,要么就是守在翠云馆冬眠,隔三差五竟还能出宫去和叶子聚上半日,只觉得这么过着也甚是惬意,索性不去想之后要面对的那些未可知。

二月。

十格格的病情虽不见好转,却趋于稳定。我除了陪她说话解闷,也拼命回忆在现代治疗流感肺炎的方法,却毫无头绪,不紧暗怪自己当初没学了医。

十格格却是浑不在意,反而每每好笑地看我抓耳挠腮的样子。

叶子却已好了大半,到底是韧性十足的杂草类女人。

她此刻正围了条毡子蜷在软塌上专注地看着什么。我悄悄走到她身后,轻喊一声:

“芷洛给四爷请安!”

她倏地转过头来,我只笑嘻嘻地看着她。她瞪了我一眼,却不回话,只是把手里的信纸折好就往信封里放。

我不禁诧异——这家伙竟有什么瞒着我?便一把抢下了信纸。

叶子喊道:“人家的隐私!”起身就要往回夺。我忙跳了开来,冲她晃晃信纸,便洋洋自得地打了开来。

满纸的龙飞凤舞,字字飘逸流畅——是十三的笔迹。我刚看一眼,却觉得心跳自顾自地加速起来,忙猛地合上了信纸递回叶子。

她不接,只无奈地道:“写的都是些江南的风土人情,既被你看到,就看完罢。”

我摇摇头,把信纸塞在她怀里,苦笑道:

“给你的信,我看来干嘛?”

叶子面色一暗:“他却真的没半分消息给你?”

不禁想到,岂只是消息,自从那日在翠云馆他大步远走,我们就再未谋面——我几乎忘了他的样子,可惜却挥不去那份感觉。

忽地想到了南巡当日,陶然亭的送行。

我跪在人群当中,亲眼看到十三守在康熙爷身边,看到他带着意气风发的笑容,豪气干云地和众人告别,直至策马而去……

而自始至终,他却没有看我一眼——没有一眼,我敢肯定,因为我没有一刻不是望着他。

我不禁打了个哆嗦:“没有也好。或许他自知既永远给不了我想要的,只一封信又有何用?”

叶子皱皱眉:“那又何苦?这可倒失了他往日的风度。”

我耸耸肩,岔开了话题。

景辉阁。

十格格正跟我算着南巡的行程,却见一个小丫头笑着碰了个小盒子进来,回道:

“主子,十三爷送礼回来了。”

十格格迅速看了我一眼,淡淡地道:“先收起来。”

看小丫头走远,她转过头来,握住我的手,欲言又止。

我冲她一笑:“你当我还会吃你的醋?快看看他送了什么好东西来吧。”

我慢慢地走回翠云馆,独坐在院子里愣神,

本来以为,就此可以做十三最好的朋友,不谈风月,不论过往,像往常一样,在彼此面前可以肆无忌惮地大笑大闹。

可如今方清楚地感到,我们恐怕都回不去了。我做得到,但一时忘不了;他本坦荡,此时却再难放下。

奂儿悄悄地走到我身边,轻声回道:

“主子,有个小太监求见,说是有信送来。”

我霍地站起,又惊又喜又有些怅然——到底是十三,我早该想到,他怎会拘泥于那些纷乱的感情纠葛,原来我竟错估了他。

那小太监笑着打了千,递过了封信:

“爷儿说刚刚启程,事务繁忙,所以今儿个才给格格消息,请您见谅。”

我笑着点点头,让他下去领赏,自己捧了信回了书房,关了门,准备独自享受这一刻的欣喜。

封皮上没有落款。我深吸口气,展开信纸,不禁一阵眩晕——满纸都是完全陌生的字体。

稳了稳心神看下去,原来终究不是他,而是他——那个和我一样执著的男人,太子爷。

我自嘲地大笑起来,也无心再看下去,躺在床上蒙头便睡。在失去意识的的前一刻,我迷迷糊糊地决定:有些往事要轻拿轻放,有些哀伤不得不忘。

天上开始飘起小雪。

我带着奂儿,缓缓地沿着湖边往回走。故宫的雪景也自有其大气华丽之感,让人不由得不沉醉其中——我避免触碰有关这湖边的回忆,晃去脑海中极力要蹦出来的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轻轻地哼起歌来。

奂儿轻轻拽了拽我的衣袖,我回头一望,却见她竟冻得哆哆嗦嗦,忽地想起她却是从南方来,每到冬天总是有些恐寒,比不得我从小在东北长大,忙帮她搓了搓手,领了她到附近的晨莘阁暂时暖和身子。

谁知,刚一进门,就见一个高挑的女人背对着我们,旁边一个丫环正帮她打扫身上的雪。

那女人转过身来看到我,我们两个不禁同时挺了挺背脊——十三福晋。

我笑着冲她点了个头,她却是几不可察地颔首。好一个傲气十足的女人!我不想再理她,兀自在屋子另一角坐下来,看管阁子的丫环奉上热茶和手炉,我硬塞在奂儿手里让她取暖,却见她的手背都冻得肿起来,着实吓了一跳,忙叫她跟了那丫环去敷上热帕子。

却听得那边十三福晋的丫环尖声道:

“这伞到底是南方物事,却不能遮雪,现下破了,好不可惜。”

十三福晋淡淡地道:

“府里那么多好玩的物事,坏了一两件却有什么打紧。”

那丫环笑着接道:

“要说爷儿对福晋上心得很,只怕把南方的新巧玩意儿都搬回咱们府上了。”

十三福晋只轻声一哼。

一字一句都清楚地钻进我的耳内,我不禁摇了摇头——难道她以为,只凭这几句话,便可以如愿地伤了我,让我痛个半日?可我只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悲哀。

毕竟,只有一颗不满足的心,才需要这样来掩饰自己的无力。

我悄望着十三福晋漠然的脸,这个女人,不过比我多了一个地位、一个称呼而已呵……谁都一样,没有谁赢得了那人的心。

想到这儿,我心中真的升起些许苍凉之感,遂再也坐不下去,起身便出了门,临走前送给十三福晋一个大大的苦笑,她若聪明,便会明白;她若愚钝,就让她觉得胜了我这一回好了。

外面的雪纷纷洒洒,撕棉扯絮般扑面而来,我几乎有些透不过气来,但仍然不想停下脚步,只艰难地向前迈去。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到了哪里,我抹抹脸,抬头望了望漫天飞舞的白色蝴蝶:这雪花曾经是老天的眼泪么?还未滴落便已冻结,还未风干便须坠落。

忽地,一件外袍遮住了我的视线,我回头一望,八阿哥正静静地望着我,雪片卷起了他的长衫。他动动嘴唇,轻声道:“自己这么走下去,不冷么?不累么?与其独自一人,何不找个人结伴而行?”

我只冲他一笑,道:“你错了。自己慢慢地向前走,并不累;不得不选择和谁一起走,才让人疲惫不堪。”说着仍是走进雪中,身后传来的是一声叹息。

前面是一座花坛,里面挤满了枯枝败叶和厚厚的积雪。八阿哥仍是走在我身边,只是低头不语。

我慢慢地踏上花坛,在那窄窄的一条边上小心翼翼地走去——不禁想到,上一次这样走边边,是什么时候了?那时的我,如今却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一时身形有些不稳。

下面的八阿哥适时地伸出了手,轻轻地扶着我,直到我走下花坛。

我俩回头看看坛边积雪上留下的一串方形的脚印,都是微微一笑。

他抬手圈住我的肩向前继续走去,而我也不想挣脱,两人似乎都觉得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这种感觉,似曾相识——我忽地想到,我的老爸和我最好的哥们儿,都曾这样轻轻地揽着我……

马上就要出了花园,八阿哥拍了拍我,笑道:“你若倦了,就别想明天的事,只今天开心就好。”

一句话说到了我的心坎里,我会意地点点头:“自当如此。”

自此,八阿哥每隔几天就会来翠云馆,果然再没提起过我暂时不想触碰的事。有时候独自一人在院内喝茶,有时候陪我去看看十格格,有时也带上十阿哥。

两个人要么带来些民间的小吃,害我狼吞虎咽撑破肚皮;要么抱些新鲜怪异的冬生花草来装点庭院却都差点被我养死,只能任他们对着那些蔫头蔫脑的植物笑个不住,之后赌气地抱去了给叶子——那女人仗"奇"书"网-Q'i's'u'u'.'C'o'm"着自己擅长这个着实鄙视了我好半天,直问我怎么做到把个仙人掌的刺都养没的。

这个冬天的最后一场雪后,在我的提议下,我们还一起在院里堆了个以十阿哥为模特的雪人……

开心么?我想是的。有叶子,有十格格,时间平缓的划着,日子过得波澜不惊却有滋有味。

有些人和事,都已经淡得变成了符号。

转眼已到了三月中旬,早春的风吹过了庭院,带了丝丝湿意。

又是一封信。

我摇摇头,像往常一样,把它和其它的信放在一块儿搁在匣子里——太子爷每隔十天必会有信送到,不过若是他知道他的洛洛从未拆开过从未读过,会作何感想?

忽地十阿哥拎着只鸟笼推门而入,后面竟跟着九阿哥,我不禁诧异——自从上次我骑马撞他泄恨之后,他每次见到我都只是阴阴沉沉地绕路走,怎么今天却……

十阿哥笑道:“芷洛,上次你说十妹妹的鹦哥看着好玩儿,今儿特寻了给你带来。”

我接过鸟笼,连声道谢,随即用眼神瞟瞟九阿哥,又询问地看向十阿哥。十阿哥还没开口,只听九阿哥声音平平地道:

“这鸟儿本是我的,八哥叫我来告诉你该怎么养才养不死。”

本来正常的一句话被他阴恻恻的嗓音说来,让我暗暗打了个冷战。

忙道:“不劳九爷的驾,改日我自去问如儿。”

他瞥了我一眼,道:

“既是八哥交待的,我自要办到。”说着也不管我听不听,自顾自的讲起如何给鹦哥喂食,什么时候放风,怎么教它说话…………

嘿,这位爷儿多大了,这是和谁呕气呢?

我不禁翻了翻白眼,瞅向十阿哥,他却只是咧嘴。

终于,九阿哥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站起身来,道:

“老十,走了。”

十阿哥笑道:“还是留下尝尝芷洛泡的好茶吧!芷洛,你也得谢谢九哥不是?”

我不禁苦笑,心想十爷你倒是作了和事老,只是这位九爷的人情我不想要,这个人我恐怕也不愿费心结交。只是不想驳了他的好意,只好点点头。

九阿哥也慢慢坐了下来。

我转身叫了奂儿随我一起去茶房,却忽地想起忘了问十阿哥要不要尝尝他自己上次带来的雨花茶,遂转了身走回院子。

刚要拐过回廊,却听得九阿哥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来:

“哼,不过……小丫头……八哥……”

我不由得顿住脚步。

十阿哥的嗓门却大:

“芷洛这丫头是顶尖的人儿,八哥真的挺喜欢她。”

九阿哥冷哼一声,声音压得更低:

“……佟佳芷洛……宠着她……”最后几不可闻。

我狠狠咬了咬嘴唇,不愿再做隔墙的耳朵,转身就回了茶房——

刚进了景辉阁,便见十格格正躺在院中的软椅上逗鸟儿,十四陪在一旁似在说笑话。那鹦哥却忽地扑闪翅榜道:“没趣,没趣!”

十四不禁瞪大了眼睛。

我憋住笑上前道:“鸟肖主人,到底是如儿的鹦哥通人性!”

十格格也噗嗤一笑。

十四斜了我一眼,哼道:“鸟肖主人,你那只鸟儿一定没有人性。”

我忍不住踢了他一脚。

十格格忙打岔道:“怎么你也有只鸟儿?”

十四指指我:“还不是八哥送她的?只一句话就让九哥白白割爱。真宠得她没边了。”说着笑看向我。

“宠着她?”我默然不语。

十格格诧异地看着我,眼里透着诸多询问。

十四和我斗足了嘴,起身向十格格告辞。我送他到门口,两人都敛了神色。

“她都能割舍,你也该放下。”我正色道。

十四没有答话,只是转身而去。

回到院子,十格格已经坐直了身子,鸟儿早已被丫环带走。

我叹了口气走过去,道:“要兴师问罪不成?”

十格格蹙眉道:“该是我问你,就要糊里糊涂下去不成?”

到底是兄妹——看着她的样子,我抑制不住地想到了十三,一样的呵责,一样的关切…………

摇摇头,我只轻描淡写地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如儿,你该知道我的心。”

她点点头:“我只再说一句。洛洛,你可知道这些日子八哥怎么没来宫里?”

我侧头看着她,她冷冷地道:“八嫂病了。”——

“若真如此,他可算费了天大的心思。”叶子听了我的猜测后,感叹道。

我耸耸肩:“大抵皇宫里的男人都善做戏,演着演着自己都相信了。”

叶子皱眉道:“这么猜来猜去,不如直接了当地问问他?”

我轻笑道:“我可懒怠猜也不想问。”

又想到从前我们都爱的经典句子,遂摇头晃脑地吟道:

“日出东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遇事不钻牛角尖,人也舒坦,心也舒坦。”

叶子静静地看着我,随即释然一笑,道:

“还是喜欢现在的我们。”

我握了握她的手,随即“幽幽”叹了口气道:

“我们?你的舒坦日子是刚开始,我可是回光返照!”

她无奈地看着我故作可怜状,终于忍不住,过来掐住了我的脖子——

三月末。

面前的这封信较平常来得却迟了些。

我照例把它往匣子里一放,却忽然发现里面的信都有些不一样,竟是每封都被拆开过了!翻开来细细一看,更不免心惊肉跳——信纸不翼而飞。封封信都只剩薄薄的一层。

我一时愣住,脑中千头万绪。有谁知道太子爷和芷洛的不同寻常?又有谁会对这来信如此感兴趣,以至于要一封不落地搬走?若是这信的内容可以授人以柄……

我连忙把手上仅存的一封信打开,心中不住打鼓。定神看去,信很短,前无称谓,后无落款,字迹竟有些散乱:

十三弟昨日笑叹:“烟花三月,不知与谁能共?”

吾忽忆昔者形影相依,心神与共,纵挂碍繁多,亦属人间至乐。

今,世与我而相违,其魑魅魍魉,眈眈而向,吾自仰天而啸,不知其有何所惧焉?

却终不免怅然作想,时飘飘然若沙鸥而无所依,时茕茕乎独立于袤野天地间。争奈佳人善体之心,胡不归?胡不归?胡不归?

然则,虽鸿雁入海,吾十年之心未变;倘风波陡升,虽万千人吾亦往矣。

我定定地站在原地,忍不住将这短短几行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对于太子爷,我一向自以为可以应对自如,以为可以不留情面不动感情,但如今望着那满纸的呼之欲出,心中柔软的东西仍是不禁怦然一动。

最初以为,芷洛,代表了太子爷的一段不能放弃的过往,是属于他风华正茂时天真的回忆;后来以为,狂纵如他,即使执意争取,即使难以舍弃,也只不过是将这女人变成了手足间另外的战地。

而现在,看着那连续三个越来越大的“胡不归”几乎要从纸间蹦出来,代着他声声质问,我全身一震——谁能给得出答案?谁来给答案?或者只能说这就叫天意弄人——本属于他的一切,注定都要被残忍地夺去,不带一丝余地。

注定,注定……这些日子的波折动荡,甚至让我忘了这一点:历史的痕迹,再难涂抹;命运的漩涡,岂容挣扎?

我慢慢合上信纸,直了直背脊——

只有我和叶子,会在这里留下怎样的一笔,尚未可知,因着这份未可知,或许反而能让我们带着劲头走下去,走下去。

我暗暗地冲自己也冲叶子点了点头,慢慢冷静下来,不禁又回到了原点:这拆信之谜究竟如何作解?宫中妃嫔多随驾南巡,最近的翠云馆的来客更是屈指可数。小格格们无动机可寻,而阿哥们反倒也可以排除,因为即使是关乎和太子的争斗,却也不必在这种无关痛痒的男女情事上做文章,更不会笨到把信纸明目张胆地统统取走,那……难道是馆内的人?我脑中霍地闪过一个人影。

稍加思索,我扯了张纸头就在上面写道:“汝可餍足?若仍不足,信封并送!只望好自为之。”之后把纸头放进原来的信封里照旧封好,如今且等着这谜自解了,我可不愿再浪费心思,毕竟,好日子越来越短哩——

“烟花三月下扬州。”我无意识地在纸上反复写着这句诗。

忽地身后一声闷笑:“你的书法是再难长进了!”

掉过头,果然是久违的八阿哥,久违的弯弯的眼,久违的悄然的笑,我回过头,淡淡地道:“写的只是意境。”说着继续下笔。

他轻轻夺过我的笔,站在身侧,侧头看我一眼,俯身下笔:

“烟花三月下扬州?怎样的意境?”他收住笔锋看着满纸的诗,抹平了纸面,缓缓地道:“我却从不知晓。皇阿玛六次南巡,我从未随行。”

说罢放下笔,冲我微微一笑,示意我继续。

那一瞬,我只觉他的笑那么无奈,忍不住道:“人人心里都可有个扬州。”

他怔忡地看看我,随即摇头浅笑。

我也不禁苦笑——这“执者失之”的道理恐怕他穷极一生都无法参透,若参得透他也不会是我面前的暗暗执著了多年的人,不会是甚至感情都可能被拿来待价而沽的八阿哥。

遂换了话题问道:

“舒蕙姐可大好?”

他敛了神色,黯然道:“这半个月却苦了她……”

我忙问道:“究是什么症候?”

他偏过头,神情古怪,也不答话。我皱眉急道:“快说啊!”他仍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好半天才慢吞吞地说:

“你竟真的一点也不在乎。”

说完耸耸肩,转身出了书房,坐在石桌边自斟自饮。

我快步跟出去,装傻道:“谁说我不在乎?下次出宫便去探望舒蕙姐。”

他挑眉看看我:“免了。”我一时被他噎住,气结半响。

到底是他打破了沉寂,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慢慢把从南方传回的消息讲给我听……我看着他那双雾蒙蒙的眼睛,不禁觉得自己也陷入大雾之中:真真假假,到底何时是真,何时为假?虚虚实实,到底什么是虚,什么才是实?——

“回格格,是她。”奂儿轻声回道:“今儿中午您去探十格格,大家伙结了伴去看柳树,独她一个落了单,我亲眼看到她进了您的书房。”

我点点头——果然不出所料,是那小丫头私自拿了信。不过,她这么做用意何在,我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格格,菊喜求见。”门口一个平平的声音响起。

我一挑眉:“进来!”

菊喜慢步走进,面色静若死水。我不禁有些讶异:好个不同寻常的丫头,此时还波澜不惊!恍惚间我险些以为她不是领罪的丫头,而是落难的格格。

她静静立着,只看了看奂儿。奂儿按捺不住地动了动身子,我冲她使了个眼色,踏忿忿不平的看了菊喜一眼,快步出了门。

我懒懒地道:“现在你可以说了吧。怎么我的信就那么好看?”

菊喜忽地跪倒在地,叩下头去:“格格,那日奴婢来打扫书房,出于一时好奇,才偷看了您的信,请格格恕罪。”虽是请罪,她的调子仍是淡淡。

我冷笑道:“好个丫头,你这副样子,却像是我请你恕罪。我问你,知不知道谁是主子?你若好奇,是不是当今皇上的信都敢看?”

她仍是额贴着地面:“奴婢怎敢?奴婢自小跟在格格身边,看着您和太子爷长大,现下确只是好奇……”

我暗暗思忖着她的话,用“一时好奇”来解释这么件可大可小的事,不是完全不足为信,但未免有些荒唐。索性趁此机会送了这丫头出去……打定主意我正要开口,却见菊喜抬起头来,眼里闪耀着某种光芒:

“奴婢自知这次大错特错,只求格格看在多年主仆份上,别赶我走。”

说完,她左右开弓,便给自己掌嘴。

我一怔之下,她已经一连重重扇了自己十来个耳光,双颊迅速的红肿起来,我哪见过这阵势,一时心惊肉跳,只觉得与其让我狠心看下去,还不如自己被人掌嘴痛快,忙急喊道:“住手!”

菊喜慢慢住了手,仍是叩下头去。

我有些精疲力尽,细细思量到底拿她怎么办。忽的外面有人急急喊到:

“格格,格格!主子不好了!”

我一惊之下,起身便向外跑,又转头道:“罢了罢了,你今后好自为之。”

她闻言,重重地叩了三个头。

我猛地想起来,问道:“那些信呢?交回来。”

她扑通一声又跪在地上:“奴婢偷了信,甚是后悔又怕被人发现,便都烧了。”我暗暗皱皱眉,看这架势生怕她又上演刚才那一出苦肉戏,只好挥挥手,向景辉阁就跑。

四月中旬。

十格格的病情终是稳定了下来,只是整个人又瘦了一圈,让人看了心疼。康熙爷也特特下了口谕,令留守京中的冯太医必须竭力而为,“朕要看到从前的小格格”。

而十格格呢,的确是老样子,只是把所有站着做的事情挪到了床塌上,看去瘦弱却精神奕奕,每每我看着她发呆,她只是笑我傻得像老太婆便真的不用嫁人了……

思及此,我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五月初。八阿哥和四阿哥、三阿哥、十二阿哥等多人先行到畅春园准备康熙爷回京事宜。

五月二十。消息传来:康熙爷已驻跸南苑,隔天即回銮畅春园,而由太子爷回宫主事。几月逍遥已过,一时宫中有条不紊地张罗起来,人人复又神色自重。

某种熟悉的气息又慢慢回到了身边,萦绕开来,让我一天都有些心神恍惚。

晚上到了景辉阁和十格格聊天,也是心不在焉。

却见八阿哥带着冯太医进了门来,两人眉目间都颇为严肃。

冯太医自为十格格细细诊脉。

十格格边坐起身边笑道:“冯大夫,要不是你这慢功夫还算地道,我可不愿这么呆呆地耗上这大半个时辰!”

隔了片刻,她边放下水袖便淡淡地问:“你说,我这病症,究是如何?”

冯大夫笑道:“格格且宽心。此症虽顽,格格心宽神凝,若是好好加以调养,少则几月,多则一年,必当好转。”

十格格轻声一笑,也不答言。

出了景辉阁,冯大夫即敛了神色,道:“真不知如何向万岁爷交待。”

我和八阿哥忙停住脚步盯着他。他叹了口气:

“格格这病,是从小风寒滋张而来,病人看似稳定,其实就如走在悬崖边上,稍有不慎,病情就会步步加剧。唉,如履薄冰,如履薄冰啊!”

说着,这位老太医自顾自转了身子,缓步迈了开去。

暮春的晚上已颇为温暖,我却机伶伶地打了个寒颤。

八阿哥拍拍我的肩,我僵硬地向前走去,心里晃过无数的画面和问题,我却一个也抓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翠云馆终于出现在面前。八阿哥静静地开了腔:

“人生在世,生老病死,恩怨荣辱,竟是样样由不得自己。”我心中一酸,咬紧嘴唇低下头,把眼泪憋了回去。

八阿哥柔声续道:“洛洛,这许久以来,我都竭力想让你忘了这样的身不由主,让你做回从前的佟佳芷洛。我希望我做到了,也愿自己一生都做得到。”

我苦笑着摇摇头,小声对他说,也对自己说:“从前的芷洛?从前的……桑…璇?恐怕能帮我的只有我自己。”

他皱皱眉,正待说什么,却忽地盯住我身后,目光一凛。我顺着他的视线向后看去,却是满目漆黑。

转过头来,八阿哥已恢复了神色,拍拍我的头,道:“你且回,什么都别想。”说着亲昵地掐掐我的脸。

我一颤,连忙躲开。他扯嘴一笑,转身便走。我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心中一直缠绕着一句话始终没有问出,:你要的究是“佟佳”,还是“芷洛”?

“主子,老爷来信了!”奂儿满面笑容地奉上一封信来。

我眼前一亮,暂时抛却了这一天沉在心里的悒郁——不知为什么,我的这位名义上的阿玛虽从未和我有半点交集,但我却总感觉,只要他在那儿,我就有某种莫名的亲切感和安全感。

“谁送来的信?”我边快速拆开信边问。

“十三爷。”奂儿笑呵呵地回道。

我心跳错了两拍,停了动作猛地看向奂儿,她被我吓得一愣:

“格……格格?”

我急问:“什么时候?他却怎么现在便回?”

奂儿仍是结结巴巴:“十……十三爷说他……先行回宫,帮太子爷打理些事情。只放下了信便走了。”

我垂下了肩膀,摇摇头——此时的我,却竟还什么如此沉不住气。几个月的锤炼,早该云淡风轻,早该心如止水……不想,不想……

展开信纸,只见上面写道:

吾女芷儿:

为父归矣!

此五年游于外,特斩断尘根,而其间纵横经历,唯三声长笑可表。

而今终归故里,因缘皆回,然则其欣慰之情,其无二致。

是故方内方外,果在于一心之间。

汝之婚姻,父早料为万人之所目注,而今事悬一线,顷刻将发。父自有所思量,但仍盼晓汝作何想?芷儿虽年幼,但若明道,亦乃为父之乐。……

我摸摸信纸,不禁嘴角上扬——原来这就是他,无怪乎康熙爷要与他相交,无怪乎十三和四阿哥都对他悠然神往——我都仿佛看到了一位超然物外的男子,独立于尘世之中,微微含笑。

突然觉得,即使我现在身处这波涛汹涌的岸边,暗流似乎随时能拍打到我的脚面,但得父若此,我知道自己不是独自一人。

心中雪亮而通畅,我铺开纸面迅速地写了回信,叫了奂儿送去佟家花园。

翌日傍晚。

我赶到景辉阁,正待向里便冲,却忽见两边侍卫重重,一个侍卫伸手便要拦我。

忽地一个人低喝道:“住手!”却是鄂伦岱。

他快步走到我身边,神色慌张,低声在我耳边道:“快回去……快。”

他的紧张感迅速传染了我,我下意识地转身便想迈出门去。

可是来不及了,内堂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是芷洛么?还不快快进来。”我定了定神,冲鄂伦岱一点头,稳步走了进去——避无可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刚刚的女子却是宜妃,她正立于康熙爷身旁,冷冷地看着我。病榻上的十格格形状似比往日颓靡,不过精神依旧,此刻却是略带焦急地皱眉望过来。

康熙爷转过身来,目光如炬,声音低沉有力:“佟佳芷洛,如儿被你照顾成这副模样?你当初却是如何答应朕的?”

我全身一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叩下头去,稳住声音说:

“芷洛甘愿领罪。”

心脏终于止不住的狂跳起来,只觉得放在地上的手指都微微颤动。

十格格急道:“皇阿玛,这怎么干洛洛的事?我……”

宜妃却是柔声道:“皇上何必动气?臣妾早听说芷洛这些日子几乎长在了这景辉阁,对如儿,她可说是情意深重。何况如儿现在精神大好,只需慢慢调理,皇上大可安心。”

康熙爷沉吟半响,只轻吐道:“下去。”

我忙磕头起身,强稳住脚步,也不敢抬头再看一眼,便晃出门去。

一夜无眠。

次日,圣谕传来:

“佟佳氏芷洛,自幼生于宫中,苏嘛妈妈躬亲抚养,然恃宠生骄,辜负浩荡圣恩。姑念其祖功勋卓异,今留其承谨格格封号,即日遣离出宫,望汝静心养性,潜心思过。”

门丁缓缓拉开了佟家花园的大门,阳光一点一点地透出门来,亮晃晃的刺进了我的眼睛,我不禁伸手一隔,只见阳光下,一个面容清癯的中年男人正直立于微风中,微微笑着冲我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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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大大们:

这一节总算是补完,小妖自己都觉得很是漫长,紧着盼衡儿快快出现……

只是无奈我们的第一部分必须结在这里。

第二部分里,或许有某些东西会持久,或许有某些东西会不同。

妖叶和大家共同期待!

ps:大家表打我~~~~~~~今晚就让衡儿上来喽^^

再ps:小妖的考试周迫在眉睫,让叶子多陪陪大家,相信大家也会高兴哩……

第二部 补白

————————————————杜衡篇——————————————————————

“啪!”我一记漂亮的扣杀,让桑桑彻底无力回天。

“你这个女人,都这么惨了拿出点怨妇的样子好不好?”桑桑气急败坏的冲我喊。

“那拜托芷洛格格先敬业一点表现自己被贬的惆怅好不好?”我哼了一声,拿着拍子走到一旁的石桌边坐下,桑桑一撇嘴,跟了过来。

中国历史上的羽毛球,难道是我们首创?望着手中不伦不类的木制球拍,和奂儿勉强做成的一堆羽毛粘在一起的像毽子一样的东西,我不由得佩服,这芷洛格格的身份就是爽啊,这样也会有人给弄出来,也不枉了我撺掇她一番。

满身是汗,我随手用手抹了抹额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不服就一会再来!”

六月末的北京,正是万物生机勃勃时,我和桑桑可从不会辜负了任何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那一夜的生死间,好多事情都有了改变。我不会忘记醒来时桑桑那惊喜的表情和几乎让我窒息的拥抱,不会忘记我们相拥而泣时那种恍若隔世的感觉。那一刻,别的一切都对我不再重要。

我是叶子啊,怎么可以活成这个样子。

“桑啊,我脸上长花了?”我打了一下对面那个盯着我看的女人。

“行啊你叶子,长的是愈发出落了。”她过来捏了捏我的脸,“这白里透红的,我都心动了。”

我总不能永远苍白着一张脸苦笑吧?

“你还说,我们桑大美女在家里养的才叫一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我接道。

“恶心,两个互相吹捧的女人。”她做呕吐状。

“就是互相看着顺眼,怎样?谁不服来单挑!”我坐过去揽住了她,桑桑一阵大笑,我也憋不住和她一起乐起来。

“就这样过一辈子才好呢。”笑够了,桑桑突然开口说道。

就这样过一辈子,一辈子就这样过,那有多好。

“好了,起来再打,我待会还要回去陪阿玛喝茶呢,来不及了。”桑桑拿起拍子站起身。

“哼,存心气我是不是,你没嫁人就算了,还有一这么绝代风华的中年阿玛,苍天啊!”我也拿着拍子追了过去。

空气里弥漫着盛夏的气息,慵懒无比。阳光下,是桑桑神采飞扬的脸。恍惚中,我们仿佛回到了过去,两个活得比谁都张扬自在的女人。

“这次换我了!”桑桑一边喊一边把球扣过来。

哼,想的倒美!我狂奔过去狠狠一挑,球又被我高高挑起,飞得远远的。看着桑桑都做好胜利状,此刻却狼狈的后退着跑过去救球,我心中巨爽无比,刚要开口损她两句,她后面却突然闪出来个人。

“小心!”我不由得惊叫,那丫头早已经是势不可挡的撞上去了。惨剧惨剧,我叹着耸耸肩,然后看着桑桑对着十三阿哥一脸尴尬。

“来找衡儿?”一瞬间的失神后,桑桑恢复了正常,笑着对十三阿哥道。

“嗯。”十三阿哥却还是一脸的不自然。我眯着眼,细细打量这位让我好姐妹伤心欲绝的风流公子,心中微微一动。

“多日未见,你可是瘦了。”桑桑向我走过来,不经意似的向十三阿哥说道。

“你倒是胖了。”十三阿哥略微一愣,随即也恢复往日的懒散笑容。

一时间大家都不再说话。

“站着做什么?该走的走吧,该坐的跟我过来坐下。”我冲那两个人扬了扬手中的拍子。

“好狠的心啊,你居然赶我走?”桑桑做一脸的受伤害状。

“唉,该走的,总是要走,何必强留?”我做万般无奈状。不管十三阿哥,我们冲过去抱在一起,然后同时忍不住大笑起来。

“好了,别让你阿玛等。”桑桑还要在说什么,被我一把推出去。她于是笑着和我跟十三阿哥告了别。

目送着桑桑离去,我望着十三阿哥微笑不语。

“早知你这样,倒是枉费了我那么多封信,也不必费尽心思来看你了。”十三阿哥拉我过去坐下,上上下下打量我一番,脸上有微微笑意。

“杜衡原是该憔悴些,让十三爷失望了。”我一本正经的说。

十三阿哥被我气笑,“没见过这么不领情的人。”

嘴上虽然这么说,心中那股暖意却在缓缓流动。南巡途中,他一路上写信给我,向我描绘沿途美景,奇闻轶事。虽没有一句开解之词,却句句在让我振作。

得友如此,我何其有幸。他待我一如初见时,那个开口便问我是不是受了委屈的少年。

“你们这又是玩的什么花样?”他指了指我手中的拍子。

我一笑,解释了传说中的羽毛球,十三阿哥听着有趣,拿起拍子仔细把玩。

我在一旁打量他,不禁想起刚才他对桑桑的一脸不自然。心中微叹,你若真不在乎她,干什么不保持你往日风度?这两个人又是何苦?随即明白,他们大概是同一类人,宁可错过也怕受伤害。桑桑我最了解,会站在她认为最安全的地方观望,对她来说,这几次被伤已是极限,她宁可转身也绝不会再向前。不禁疑惑一个老问题,是她这样永远保持着安全距离假装一切都未发生过受到的伤害大,还是我一旦认准,宁可头破血流也不要留遗憾感到的痛苦多?心中一阵酸痛,蓦地醒悟,哪里有区别,都一样痛,都是我们的倔强和坚持。观望也好,冲出去也罢,都是因为我们太在意自己的心。

动了动嘴唇,我张口就想问桑桑的事,转念一想,还是算了,交由他们自己来吧。若十三真的就此错过,那他不配我的桑桑。

“十三爷可有兴趣和杜衡玩一局?”我笑着对他说。

“乐意奉陪。”他挑眉一笑,拿着拍子站起来。

嗯,男女还是有别的,这练过武和没练过的是不一样的,但是,我这么多年的球,也不是白打的。十三阿哥是一点让着我的意思也没有,力气超大,准头又好,我只能凭着自己多年的技术经验勉力应付。这要是输了也太丢人了吧,本人好歹也比他多玩了二十好几年。看准机会,我使出了刚才对付桑桑的一记扣杀。十三阿哥迅速上前用力一挑,球高高飞过来。唉,刚才还笑话桑桑,现在我也只有奋力向后倒退着跑。

“小心!”我正专注的盯着球看,却听十三阿哥喊道,啊?我一愣神,随即踩到一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一双手在后面扶住我。

我一惊,站稳脚跟向后望去,那人正是我近半年都未见过的四阿哥。

“起吧。”我向他行了大礼,他抬手淡淡说道。

我略微抬头打量他,还是和往日一样一丝不乱的衣饰,可清冷的神色却掩不去那眼角眉梢的一份疲态。他见我望向他,只移开了目光对十三阿哥道:

“时候不早了,走吧。”

十三阿哥看了我一眼,微抿了下嘴唇,然后点点头随他而去。

我站在那里目送他们离去,不知对这个男人到底是何感情。那日我昏倒后,就再没见过他的面。可醒来时桑桑在我身边,第二天甚至我的“额娘”都进来看了我。这些日子对我的一切待遇,都是如常,这府里我也活的自在无比……一切设想的最坏结果,都没有发生,唯一不同的时,他不再来找我,甚至连一概大小请安,也以我身体不好免掉。

“四爷!”想到这,我冲口叫住他。

四阿哥步伐略一迟疑,转过身来望向我。

“谢谢您,四爷。”我向他一笑,这一笑大概是我认识他以来最由衷的一个。

他打量我一番,微微撇了下嘴角,随即回头大步走去。

一个疑问一直在心里,那日半梦半醒间,我握住的是谁的手?是他吗?唉,便是我不爱他,却也最没有资格怨他。虽然我现在的身份是我最厌恶的东西,但在他的位置立场,他大概是该做的也做了。

现在的日子很好,平稳无波澜,即使代价是心里那一大块一碰就痛得钻心的疤痕。

八贝勒府

“舒蕙姐……”我望着面前静卧在床的八福晋,觉得眼睛有些微微发潮,这还是往日那个爽利泼辣,脸上永远带着三分笑颜的舒蕙姐?

“衡儿,你来了。”她冲我平静一笑,就要起身,身旁的小丫头忙过去扶她在床边坐好,“你们都下去吧,我和衡福晋有话要说。”她向小丫头摆摆手。

我坐过去握了她的手,一时间想好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八福晋小半年前小产,一直在家静养,我却不知她竟消沉至此。

“姐,什么没有了都还会再来,日子总要过。”沉默良久,我缓缓和她说道。

“我和他这次都如此盼着。”八福晋小声道,她憔悴的脸看的我心中一阵难过。想要开口问究竟为了何事才这样,却生生忍住。

她看了我一眼,随即笑道:“你脸怎么比我拉的还长?”

我忙打起精神,不再提此事,只是捡些有趣的事说给她听,八福晋多是静静听着,间或一笑。

“衡儿,还是你好。”说了小半日,我有些口干舌燥,拿起茶喝了一口,八福晋却突然握了我的手。

我一愣,却见她嘲讽一笑:“这些日子来看我的,有几个是真心?”

我答不上话,你对她们又有几分真心呢?真心是用真心来换的,你若不是对以前的杜衡真心相待,我今儿在这大概也是虚礼相迎。突然好庆幸,我有桑桑在身边。

“衡儿,你待芷洛格格也是如此?”正在出神,却听八福晋问道。

“洛洛她是我的姐妹也是知己。”虽然知道她大概会忌讳桑桑和八阿哥的关系,我还是脱口而出。和桑桑的友谊是我们两人共同的骄傲,怎么不可以对人说。

八福晋竟有一瞬间的失神,低声叹道:“她竟如此好,就连他都去要了她。”

他?他是指八阿哥?果真如此,那桑桑怎么会被贬回家?难道因为八阿哥要了她?不禁一头雾水,却不敢再问下去,只是转了话题。

“这暑气还没有消,我们还是别坐太久了。”我陪八福晋在花园的凉亭下坐了会,看她有了些疲态,不禁开口道。

“这身子现在真是不中用。”她自嘲一笑,点头随我起身。

我望着她苍白的脸,我不禁疑惑,八阿哥到底是怎样一个呢?他爱的是舒蕙姐,亦或是桑桑?不禁笑自己太痴了,爱这个字,对他是不是太奢侈。

挽着八福晋延小径走过去,迎面走来三个人。我一愣,随着她停住脚步,福了福身子:

“杜衡给八爷,九爷……十四爷请安。”

终还是会见到啊。我低头听大家相互见了礼,虽未往前看,但还是感到了落在我身上的那道目光。心中的钝痛依然,可是半年过去,虽痛却不是无法忍受。

“八嫂身子最近不好,也没好好招待。”八福晋爽朗的声音把我从发呆的状态下惊醒。转头看她,她脸上却不知何时换上了平日里明媚的笑容。要强如她,怎会在人前示弱,即使心里再苦。对八福晋,虽一直亲近,但听多了她跋扈,见惯了她的话里有话,心中总是有些防备。可此时此刻,我却是真心喜欢上了这个任性而倔强的女子。

“这会暑气这么大,出来走做什么?”八阿哥对八福晋微微嗔道,目光里是丝丝宠溺。我望着他走近一步,也不避讳这些人在场,只是拿了帕子轻轻替她擦了额头的一层薄汗。两人相视而笑,像任何一对恩爱的夫妻,那场面和谐而美丽。

我站在一旁,觉得如果这样的相处若也能装出来,那这个世界也许真的没有可以相信的东西了。他心里还是有她的吧,即使可能没她希望的那么深那么满。

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无论是在哪个时代,追求纯粹的爱都会弄的人疲惫不堪。

“有劳嫂子过来陪舒蕙散心说话,我倒是多日未见她兴致如此好了。”八阿哥这声“嫂子”叫得我头皮都发麻,不禁想起上次在这府里他支开所有人问我桑桑婚事时的情景。

“八爷言重,怎么敢说是有劳。”我微笑着答道,迎了他带着丝探究的目光。他想在我这看出什么?

“和衡儿有什么好客气的,”八福晋笑着拉过我,“你们有正事就去忙吧,别在此耽搁了。”

他们从我身边经过,我微笑着目送。和十四阿哥有那么一瞬间对上了目光,我们都不留痕迹的移开来。他虽唇边带着笑容,我却清楚地感到,他的心中有多煎熬。

忘了吧,记着有何用?他擦肩而过,我只觉手上一根指甲已被自己攥得生生折断。

告辞出来,小丫头引着我出门。

“那是谁?”有个人从我们身边急匆匆走过,我看着面熟,一时间却想不起是谁,不由得问道。

“奴婢也没见过,大概是在外面给爷办事的吧。不认得衡福晋您,冲撞了您您别见怪。”小丫头以为我生气了,忙解释道。

我点头继续往前走,心里却一直回想,我是一定见过他,可是在哪呢?边想边走,不知觉间已是到了门口。

“是他!”我猛然间想到,忍不住叫出声来,他是那日在冰场迷路时引我出来的那个侍卫!他怎么会在这?

“是谁啊?”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我回过头去,九阿哥和十四阿哥正并排站在那里。

“我不过是在自言自语。”看着九阿哥我就没什么好气,反正得罪也得罪的够大了,估计现在态度再好也没有用,我索性就木无表情。

“你……”九阿哥变了脸,上前一步刚要说什么,却被十四阿哥拦住:

“九哥,不早了,我们要办的可耽误不得。”

九阿哥冷哼一声,看也不看我一眼的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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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七月初七,合府的女孩子都在忙着乞巧,一片欢乐气息。我放了我这儿所有丫鬟的假,一个人乐得自在逍遥。

“天街夜色凉如水,卧看牛郎织女星。”摇着团扇歪在凉塌上望着满天星辰,这句诗脱口而出,心中有点小小的愉悦。

“今儿爷好容易回来一趟,大家都在前面陪着,你倒独自一人躲在这。”一个柔柔的声音传来,我偏头一望,年氏正迈了步子婷婷袅袅的走了进来。

我一笑,指了指旁边的一把椅子,她自自然然的坐下,拿起小桌上的葡萄吃了一颗:“好甜,还是你会享受。”

“你不是也跑了出来?”这些日子,我这院子里年氏也算是常客。

“爷今儿去了新收的筝格格那,我留着做什么。”年氏语气淡淡的说。

“可是难得听你讲这样的话。”我瞥了她一眼。

“不过这么一说,”她微微一笑,“我还不是早惯了。”

我不禁想起她之前劝我的话,她虽不情愿嫁进来,可即进了这府里,四阿哥就是她唯一的男人。到了现在她对他是什么感情,大概自己也说不清吧。

“自己一个清清静静不是也好?”我随手把扇子放在旁边的小几上。

“手伸过来我看看。”年氏盯着我的腕子突然说道。

我一愣,依言把左手伸了过去。她握了起我的手,褪下上面的翡翠串子拿在手里把玩,过了半响方缓缓道:

“原来爷是拿来给了你。”

“不是四爷给的,是那拉福晋过年时赏的啊。”我奇道。左手那道难看的疤,我实在是讨厌,迫不得已总要找些东西来掩着。这串翡翠颗颗一般大小,圆润晶莹,难得的没有一丝杂色,戴在腕上刚刚好不留痕迹的遮住那疤,又极衬我的肤色,所以十次我有七八次选着它来戴。

“这是两年前七夕我哥子来见时四爷送的,当时一堆东西中我一眼就望见了它,怎么会错。”年氏摇了摇头。

“四爷给了福晋赏人也是有的。”我不以为然。

年氏只是一笑,“爷当时就留下这串子,兴冲冲的出去了。那年的七夕,爷是不是找你来过的?”

我想了想,没错啊,不过他也没给我什么串子啊。随即记起他那天可是被我惹得不轻,陪他吃饭时都是板着张脸一言不发的。

“真是奇了,他即去找你,怎么没当面给你?”年氏又捻了粒葡萄,眼光若有若无的飘过来。

若是他当日亲自给了我,我今日是不会带着的,会像那个戒指一样压在箱底吧,即使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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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家花园

“那个芷洛格格是不是有做林黛玉的潜质呢?”我坐在桑桑房间里,望着外面一片竹子。

“没准。”桑桑心不在焉的答道。

“谁是宝哥哥?”我来了兴致。

“太子!”她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我说你这女人怎么这么八卦啊?”

“物以类聚,你还指望我能怎样。”我站起身来,四处望着她的闺房。虽没见过芷洛格格本人,但我心中已是勾勒出一个清冷的女子。这房间的装饰处处精致,却有拒人千里之感,让人觉得只能看,不能碰。

“这芷洛格格倒是和你们家四爷挺像的,本人大概是日日扳着脸吧,你看她以前的画像。”桑桑指指墙上。我顺着她所指望去,不禁扑哧一声乐出来,还真是有点神似四阿哥平日不说话的感觉。

“四爷要是女的大概不会选太子吧。”我想象了半天突然冒出来一句。

桑桑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对这位芷洛格格,我还真是有说不清的感觉。”她突然停了笑,愣了半晌说道。

我没有答话,对杜衡,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难得今儿你有机会来,带你见见我传说中的阿玛吧。”桑桑转了话题,站起来说道。

“好耶,好久没见过中年气质男了。”我一脸花痴状,被她狠狠打了一下。

这佟家花园不似皇宫肃穆,却自有一番灵动之气。我随着她一路走去,不禁感叹,还是在家里做小姐好。

“老爷在书房里?”桑桑问守在门口的小厮。

“在呢……”那小厮好像还要再说什么,桑桑已拉着我推门而入:“阿玛……”她叫到却一半突然停住,我差点撞到她的身上。

“四爷您来了。”桑桑福了福身子。

我一愣,向屋内望去,四阿哥正站在一个中年男子身后。我不禁偷偷打量那男子,只见他穿了件青色长袍,脸上挂着丝淡淡微笑,形相清癯,丰姿隽爽。

“哎!”桑桑捅了我一下,我才发现自己盯着人家已经看了好久。忙福了福身子,恭敬说道:

“杜衡给四爷,给夸岱叔叔请安。”

四阿哥略微冲我一点头,那男子打量我一番,向桑桑笑道:

“这就是你天天念着的衡儿?很好。”

“是呀,我说的不错吧。”桑桑拉着我走上前去,“别叫夸岱叔叔,没的这么生分。叫老爷子吧。”

“老爷子。”我忙叫了一声。

他含笑点头,我又望了望一旁的四阿哥,低头道:“我不知四爷今儿也来了。”

“过来拜访一下老爷子,也是临时决定。”他只平平看了我一眼。

“芷儿,要不要留你这小友吃饭啊?”一丝沉默,夸岱突然开口道。

“自然要,衡儿难得来一次,哪能让她空着肚子走。”桑桑微微一嗔。

“那就请吧。”夸岱略一抬手,向我和四阿哥道。

“四爷听说要留饭怎么好象有点奇怪?”我走在后面偷偷问桑桑。

“这些日子来拜访他的人不知多少,我阿玛把好多显贵都挡在门外,更别说留谁吃饭了。”桑桑冲我小声说道,“今儿你要是不来,他大概也不会留四爷。”

“唉,你阿玛一定是超级宠你。”我揶揄的看了桑桑一眼,她只是微笑不语。

早就听说夸岱和康熙是知交好友,今儿却第一次见识到他的气派。皇子可以不留,女儿的朋友却如此重视,行事如此,果真不同凡人。芷洛格格是他独生爱女,有他护着桑桑,我心里也算松了口气。

饭桌上主宾尽欢,餐后桑桑代夸岱送客,拉着我的手将我们送出门外。道别过后,我看四阿哥上了马车,不禁望了望我来时那辆,一时犹豫不知该不该和他走。却见四阿哥回首看了我一眼,一横心,索性跟了他上去。到底名义上是夫妻,在人家院门口难不成还分两路回去?

马车滚滚前行,车内一片沉默。我想起脑子里一直惦记着的事,掂量了半晌,还是决定开口。

“四爷,”我小心说道,同时有些忐忑的看了看向窗外望去的四阿哥。

“说吧。”他头也没回。

“我想问……”咽了吐沫,我一口气说完,“十三爷是不是去皇上那要求过把芷洛格格指给他?”

四阿哥终于回头望了我一眼,随即又移开目光,只淡淡说道:“你这是听谁说的?”

“回四爷,我自己猜的。”桑桑被贬不会是康熙表面上那些理由,难不成是这桩婚事实在是太为难,他才借此机会缓和一下?这八阿哥看样子已经是说过了,十三阿哥这些日子见到我时提到桑桑总是有些欲言又止言辞闪烁,这不像是他平日作风。去没去请求指婚,我也只是隐约猜测。

“不错。”四阿哥沉默半响,方答道。

我心中一跳,接着问道:“那太子爷是不是也……”

“听老爷子今儿的意思,大概也是去了。”四阿哥声音微微提高,“你这个姐妹,到底是怎么想啊?”

我只能说是不知,桑桑的婚事我们虽也讨论多次,但她因对十三阿哥心灰意冷,只是不在乎。若太子开口,按说康熙应没有反驳之理。可南巡过后,朝堂上下关于太子的流言是闹得沸沸扬扬,说是康熙对他因陈鹏年一案已是极度不满,弄得人心惶惶不安。想来太子也是快该被第一次废了吧。康熙这时贬桑桑回家,是不是大半是为了太子呢?可八阿哥和十三阿哥……脑子里霎时乱的一团麻。

“这些事情你别多想。”四阿哥突然厉声道:“不是你该管的。”

若不是事关桑桑,我才懒得管呢。这段历史我们早就知道,谁被废谁被囚大概心里也有数,可两人都是没多放在心上。历史自有自己的进程,不是我们能干涉的。若我现在告诉八阿哥十四阿哥以后即位的是四阿哥,他们就会从现在起不再谋划,只安心和四阿哥搞好关系?成王败寇,我们为失败者遗憾,但谁又知道他们是不是无悔?我们听的是结果,但他们经历的却是活生生的过程。何况人生在世,总要做些自己真正想做的。

可这一刻,我突然很怀疑,我和桑桑,真的可以对这些事抱着静观其变顺其自然的态度,然后自己活的云淡风轻吗?

想到这,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自己本能的握了自己手腕,却摸到那串翡翠串子。一废太子后,康熙这些个儿子们是不是该开始各显神通了?夸岱家这么门庭若市,大概也是大家都想探探口风吧。四阿哥今天听到了什么?这些日子以来,我和桑桑都生活在自己的一片天地中,执意不理这些对我们来说已是早已熟知的历史。但我现在却和四阿哥坐在一辆马车上,即使我们中间隔的再远,也注定驶向同一方向,由不得我叫停。桑桑呢,她的马车里坐的又是谁?——

养了满院子的花草,几尾金鱼,闲时读书写字自己找乐,间或去给那拉福晋请安,偶尔和年氏闲话家常,若得了机会,就和桑桑一见。日子平稳而安逸,让我觉得时间好像停在身边,懒懒的不想前进。

可那枫叶明明是红了又落,就连今年的初雪,也悄然而至。我独自一人乐陶陶的踩着那一层薄薄的积雪去给那拉福晋请安,只觉今日的心情格外的好。

走进院子,却见一人身着淡紫色斗篷,后面跟着几个小丫头,向我迎面走来。我停住脚步,看着她走到我面前,两人一动不动的默默地对视半晌,同时一笑。

“杜衡。”十四福晋脸上没有表情的轻轻叫了我的名字,“看到你这么好,我真是高兴。”

我一愣,随即明了她的意思,若我不好,十四阿哥只怕更难忘我。再望向十四福晋,她却已换上了平日的微笑:“我本就是要去看你,刚巧就在这碰到。”

“嗯,今儿雪大,这样也是省了功夫。”我也笑答,“我一向很好的。”

她一点头,就与我擦肩而过,我转过身子望着她的背影,吸了口气开口道:

“毓诗,碧云她……”

她回首一笑:“你担心什么?他自然会护着她一辈子。”

我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不知作何表情。她静静望着我,我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来:

“那段时间会比你想的快许多。”

“我不急,既然已经等了这样久。”她冲我粲然一笑,随即转身而去。

若在她这个位置,我和桑桑大概会是决绝转身,可面前的这位完颜毓诗,却选择一直在他身边等待,骄傲而自信,孤独却美丽。

一丝风也没有,阳光照在雪地上,如此耀眼。我一个人站在院子当中,四周静得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

一些我以为已经忘了的场面又一次浮现在脑海里,那道疤再一次被揭的鲜血淋漓。不知站了多久,大概是久到我终于记起了今儿要去给那拉福晋要讲的笑话,记起了养花师傅教我修剪梅树的法子,记起了桑桑说,这个月就寻个机会来看我。

久到我又是现在的自己,久到刚才的一幕好似没发生过。跺了跺有点麻的脚,我走进屋子里。

陪那拉福晋说了没几句,就有小丫头过来在她身边耳语了几句。她微一皱眉,随即好似不经意一样问我:“衡儿,你刚才在院子里没有碰到爷?”

“没有啊。”我有些奇怪。

“翠兰从外面回来说刚才见他在院门口立了好久没进来,这倒奇了,这么冷的天。”那拉福晋一笑,带过这个话题。

我在旁边帮她递过手炉,倒满茶——

今冬的第三场雪过后,我立在窗前看着外面一片银装素裹。湘儿掀帘进来倒了壶新茶,顿时满室飘香。坐过去小小的抿了口茶,随手翻开本宋词,不自觉的微笑就上了眼角眉梢,这连空气都懒懒的冬日下午呵。

“愣着做什么?叫你去办的事呢?”发现湘儿在盯着我看,于是放下书看了她一眼。

“主子,您最近真爱笑,看着就让人舒服……”湘儿脱口道,随即发现自己失言,忙惶恐接着说:“回主子的话,药给筝格格送过去了,可看她的样子,今日倒像病的愈发重了。”

“又重了?”我站起身来,“把外套拿过来,我去看看。”

在门外就听到屋里一阵咳嗽,小丫头向我行了礼迎我进去,我看到耿氏半歪在床上。

“哎哟,这么热!。”我示意她别起来,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由得一惊。

“不碍的,太医刚才来看说喝下几贴药发发汗就好了。”耿氏冲我勉力一笑。

我细细打量她,真是个小姑娘,脸上的稚气才刚刚脱去,初露少女的芬芳。正在病中,脸色略显苍白,见我来神色有些怯怯的,说不出的惹人怜爱。

“嘴里发苦吧?我带了点玫瑰露过来,待会叫人调了来你尝尝。”我坐在床边向她笑道。

“谢谢姐姐,你们都待我真好,刚才福晋也差了人来问我呢。”耿氏羞涩一笑。

我微微抿了抿嘴,这么小的年纪就来到这陌生的院子里,又生了病,心里不知有多烦闷吧。虽说下人们服侍周道,但不过都是例行公事而已,各房福晋侧福晋来也是派人来应个景,谁真正关心你呢?这种滋味我是最知道了,对耿氏不由得又多了几分怜惜。

在一旁握了她的手细细安慰了一会,看着她喝了药,又陪她说了会闲话,耿氏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我刚要走,发现她额头上泌了层细细的汗珠,于是拿出帕子替她擦了擦。

“爷……”耿氏突然握了我的手,我一愣,她却已经睁了眼,看是我,脸上马上满是失望,随即脸红起来。

“你先休息,我在外面等着,一会陪你吃点东西。”我装作刚才没有听到,走出屋子。

“四爷还没来看过?”我问管事的丫头。

“回衡福晋,爷这几天忙得很,只是差人过来问。”那丫头毕恭毕敬的答道。

“去四爷那一趟,就说筝格格病的实在重,若他今儿得闲就过来看看。”我叹了口气,吩咐道。

在这府中,对她勉强可以算得上是亲人的就只是这位四阿哥了吧。

陪耿氏用过晚饭,四阿哥才匆匆过来。我起身请了安,他看了我一眼走到床边。

“筝儿,好些了吗?”我听他柔声问道,然后瞥到耿氏一脸幸福和满足。悄悄走出屋子掩了门,在厅里坐了会,刚想回去,却见四阿哥已是走了出来。这么快?

“四爷。”站起来过去请了安。

“你叫人过去的?”他径直问道。

“嗯。”我只得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什么,抬脚向外走去。我跟在后面送他出去,想说让他有空多来看看耿氏的话就此哽在了嗓子里。对他来说,分给这样一个女人的大概也就是这么多了,即使他对她是全部。

和湘儿往回走,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耿氏的病,这小丫头倒是兴高彩烈的。

“主子,要说爷还是对您好,您生病那次,他守了大半夜呢,走的时候眼睛都熬红了。”湘儿说的有些得意洋洋。

我脚下一滞,那天我握着的手,真是他的?心里不知该作何感想,让我病的是他,守着的也是他。

转身望向他书房的方向,灯一如既往的亮着——

新年的第一道阳光射过来时,我正身着全套朝服艰难的挺着压着一堆东西的脑袋走在不知去给哪一宫娘娘请安的路上。

清朝的衣服真不是一般的难看,重,呆板而且掩饰了女性全部曲线。勉强可以称为雍容华贵?就是身份越高的人压得东西越重,想到皇太后那个不知有多少珠子组成的冠顶,我还真是替她累得慌。

“你看她,黑眼圈扑粉都掩不住了,也不知多久没睡安稳觉了。”走出了毓庆宫,八福晋悄悄和我说道。我侧头望向她,她脸上是略微嘲讽的笑。

太子妃最近也是不好过吧,虽然离得很远,虽然她还是如平日一样举止雍容,但还是难掩隐约憔悴。看这个样子,想必那一场风波也是不远了。

走了这一大圈,又要绕回宫里去各自给自己“婆婆”请安。噩梦啊,我努力不让自己肚子叫起来,边走边希望和桑桑“巧遇”。

宫里各处都热热闹闹,御花园里却一个人影也无。我不着痕迹的落后那拉福晋她们一段,在这里停住脚步。

“这呢!”果见桑桑笑盈盈站在亭子旁,冲我招手。

我跑过去紧紧抱了她一下,“新年快乐,宝贝儿!”我们同时笑着大声说。然后我赶紧回转身子向那拉福晋她们的方向跑去。

“叶子!”忽听桑桑在后面大喊,我回过头去,发现她一脸的坏笑。

“新年礼物,接好了!”一个雪团没有人性的向我飞来,我侧身一躲,边试图狠狠用眼睛杀死她边向前跑去,却见桑桑敛了笑意。我一惊,停住脚步,转头便看到了四阿哥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和十三阿哥在一旁懒洋洋等着看好戏的样子。人吓人吓死人啊,我的心差点没跳出来。

“新春大吉。”本能的脱口而出一句今儿说了几百遍的话,不等谁说话,就福了福身子低着头跑过去,把一个烂摊子留给桑桑解决。

踩着花盆底狂奔,恍惚间记起以前也这么跑过一次。心里隐隐浮出一个身影,使劲晃了晃脑袋把他摇散,抬头却看到那人正真真切切的向我走来。

不敢正视,只低了头匆匆从他身边跑过,他侧身一让,熟悉的关切声音从身后传来:“慢些跑,仔细摔了。四嫂她们就在前面。”

终还是忍不住回过头去,冲着直直望向我的十四阿哥粲然一笑:

“新春快乐。”不等看他表情,我转身继续狂奔。

那拉福晋她们的身影就在眼前,我忽了一口气,放慢脚步。使劲搓了搓冻红的耳朵,今儿的风真是大。

康熙四十七年,就是以这样一个开始出现在我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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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妖最近忙考试,叶子也特别多的事要做,所以最近的更新可能会字数少一下,有时可能会停个一两天也不一定,望JMS原谅。若是有的朋友不喜欢,可以隔阵过来看全的……假期我们该是会全力以赴

第二部 无声片段

补白

十四福晋番外

一、

隔着喜帕,我的眼前是一片火红的温暖。额娘说新婚之夜值得每一个女人记一辈子,我却不以为然,要看你嫁的是谁不是?

“毓诗,那个就是十四阿哥。”二哥遥遥指给我看。

我眯起眼睛,远处那个少年骑着匹黑马奔驶而过,拔箭举弓一气呵成,一头小鹿应声而倒,他却只是微微挑了下眉毛,看也不去再看一眼。

骄傲的家伙,我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却记住了那天阳光下,他的一身白色骑装。

“你就是完颜毓诗?”指婚后第二日,他等在了我的家门口。我略一点头,绕过他就走,他的声音却从后面清晰的传了过来:

“都说我是好福气,我今儿却想看看完颜家的大小姐长了几双眼睛。”

“倒是让十四爷失望了。”我转过身子向他福了福身子,给他一个不亢不卑的笑。他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只是抿着嘴看我。

你不情愿,我却该是心甘吗?

等了这样久,外面的喧嚣声都己渐渐淡去,他却还没有来。真想就此睡下去,可他总要来,我终要等。

“都下去。”门被打开,我的夫君一身酒气的迈进屋来。

“累了就睡吧。”他掀了盖头,就只这一句话。我抬头望他,他只一脸的似笑非笑。

看来额娘说的对,新婚之夜是会记一辈子,虽然不一定因为值得。

二、

“毓诗,”他仿佛不经意般提到,“四哥家的侧福晋上次来我们府上不小心落水,听说着凉了。我让人准备了点东西,你找时间差人送去吧。”

“是我疏忽了。”我一愣,停下筷子。“是哪位侧福晋?”

“和你同年的那位,”他转过头来看我,“杜衡。”

“那个笑起来眼睛亮亮的?”我一下子记起,那个从不多话只笑眯眯的“四嫂”。

“嗯。”他点了点头,放下筷子站起身来,“我吃好了,你再多用些吧。”

望着满桌的饭菜,突然就没有了食欲。他待我温柔,事事顺着我的意,却永远少了些什么。

这就是我要的?不,完颜毓诗自己想得到的,会自己努力去拿。

三、

“你是有身子的人了,多吃些。”他给我挟了些菜放在碗里,拍了拍我的手。

心里面有些小小的幸福,情不自禁的一笑,原来以前不屑的小女儿情怀,竟是这样甜蜜。

“爷……”想要张口说些什么,却见他愣愣望向对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原来是四阿哥的几个福晋。有些奇怪,刚要收回目光,却看见了她。

杜衡,她正目不斜视的一口口大吃,吃的……神采飞扬。

不知为何,胸口有些气闷,一阵恶心就反了上来。

“你若不舒服,就先回家吧,额娘不会见怪。”他帮我拍了拍背,柔声道。

我只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

四、

“妹子,你嫁了之后,什么都荒废了啊。以前完颜家的小姐琴棋书画样样俱绝,能文能武不输男儿,谁人不知?”二哥站在我面前一脸的不忿。

“我现在哪还是完颜家的小姐呢?”我只是微微一笑,总有那么一个人,会让你心甘情愿的洗手做汤羹。

“他前些日子收的小妾,谁人不知?硬从九爷手下抢的吧。”二哥冷哼一声。

我瞪了他一眼,心中却有些微微发酸——

“这是碧云,见过福晋吧。”冬狩回来,他不是一个人。我虽有一丝不悦,却还是微笑着冲她点点头。

那丫头有些羞涩的抬了头,我一愣:“我们在哪见过?”

“回福晋的话,我是四爷衡福晋的陪嫁丫头。”她毕恭毕敬答道。

“原来是衡儿姐姐调教出的,怪道怎么水灵。”我望向他,他一挥手,众人鱼贯而出。

“别生气,”他过来握了我的手,在我耳边说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毓诗。”

我只闭了眼,用双手环住他——

“门口跪着的那几个丫头是怎么了?”我替他脱了朝服,他回头问道。

“她们在背后瞎嚼舌头,不给点教训怎么行。”我淡淡说道。

他看了我一眼,微一点头:“跪着太轻了,一人打二十大板吧,不然总会有人再犯。”

我送他出了门,许嬷嬷凑过来道:“福晋,爷是不是太护着碧云那个丫头了,她在府里不明不白的算什么?”

“你也想像她们一样?”门外传来声声惨叫,我斜斜扫了她一眼,许嬷嬷变了脸。

碧云哪里算什么呢。

五、

“回福晋,爷吩咐谁也不准进去。”冯材为难的望向我。

“知道了。”我只回转了身子。

她倒是真让人佩服,这样的情况下也是满面笑容,没失了半分态。只是他,怕现在只想飞到她身边吧。我不由得冷哼一声。

四阿哥今日眼神冷的吓人,我能忍耐,他怎么能受着。看来她在他心中也不轻吧。

“叫碧云进去送茶水吧。”我淡淡向身后吩咐,总不能真渴着饿着他。

轻轻推门而入,却见他一动不动的站在窗前,手里握着一方手帕。我叹了口气,又退了回去。

他这样若能好受点,就由他吧,还能站一辈子不成。

六、

“杜衡,”我轻轻吐出在心中念了万遍的名字,“看到你这么好,我真是高兴。”

对面的女人面色红润皮肤晶莹,整个人都散发着光彩,她竟放下的如此快。却见她眉头不易察觉的抽动了一下,微笑不变,眼里却分明多了几分掩也掩不住的惆怅。

她也是如此倔强要强的女子。我们爱上了同一个男人,只是我是她名正言顺的妻,她又是谁?

“那段时间会比你想的快许多。”她的声音从后面幽幽传来。我微微一愣,随即自嘲一笑,你若看了他,就会发现那段时间会比你想的慢很多。

“我不急,既然已经等了这样久。”这样久,久到我知道,他总有一天会发现我对他是多么的无可替代。

唇边带了丝笑,知道她在看我,愈发把腰挺得笔直。

脑子里奇怪的回想起我未嫁时她第一次见我,拉着"奇"书"网-Q'i's'u'u'.'C'o'm"我的手不住地说:“哎呀,好漂亮,我要是男儿身一定娶了你!”脸上是好不掩饰的赞美,语气是由衷的欣赏。她的笑灿烂无比,直直到人心里去。

真是个让人舒服的女人,那时候我想。

“四爷吉祥。”迎面走来四阿哥,我忙上前行礼。

他冲我微微一笑,我继续向前走去。心中突然一动,猛地回头,却见四阿哥直直立在了院门口,并没进去。

转过身去,今儿我该回去告诉他,见到她了,一切安好。就像以前一样不经意提起,这样至少今夜他会睡的好些——

某菲噢,这个十四福晋可以?好忐忑……啦啦啦,番外一个个写,大家慢慢等总会有一篇想看的……汗,虽然写的有点不知所云……

第二部 本来

四的番外

一、

四阿哥翻了个身,迷迷糊糊中发现她还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目视前方,脸上一丝表情也无。

心中微微有些莫名的怒火,这是做什么?却听她突然咳嗽了一声,接着用手掩了嘴,极力压低声音,然后有些担心的把头转向他这边。

突然间有些不忍,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脑海里却浮现出她倔强的眼神,总是那样看着他,带着防备。

平日里倒是小心翼翼,今儿却为了个小丫头把皇子得罪成这样,是不是真是有点太纵着她了?四阿哥不禁冷哼一声,除了跪着,她还愿意做什么呢?闭上眼睛继续睡,误了明儿的围猎可不好——

第二日,进来服侍的人鱼贯而入,谁都不敢看跪着的人一眼,大家都低了头努力把呼气的声音压到最低。

四阿哥接过茶杯漱了口,略略向一旁瞥了一眼,她脸色煞白,眼里尽是血丝,身子有些微微颤抖,却还是把腰板挺得笔直。还真是倔啊,倒很像她会做的事情。

一言不发的用了早点,从她身边经过,只轻轻一笑,还能熬多久呢?

二、

屋子里的炉火烧的正旺,冬日的阳光懒懒的洒进来。她静静的偎在他怀里,脸上带着丝笑意。

“善用兵者隐于形。”她笑盈盈立在那里,轻轻说道。想到这,四阿哥脸上不禁也微微带了些笑意。

最近还真是有些习惯她在身边的日子了。和她一句句谈天,听她脱口而出自己的心思却马上后悔无比的样子,看她偶尔忘形时神采飞扬的笑容。就像刚才,她说到兴起时哈哈大笑,旁若无人。

她在他怀里动了一下,他心思一动,向她脸上吹了口气。她轻哼一声,微微皱了下眉,把头埋在了他的颈窝里,柔柔的发丝弄得他有些发痒,心里酥酥的。她的手无意识的放在了他身上,居然弄得他一动也不敢动。

她就这么柔顺的靠在他身上,没有一丝戒备。四阿哥突然想到,若是她现在醒来,大概又会是一脸防备,浑身的刺吧。就像大多数时候,她眼里带着丝丝疏离,总是把有些单薄的身子挺的笔直,好像不愿意依靠任何人。

轻手轻脚的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四阿哥也闭上了眼睛。听着她的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刚才在球场上的一场纷争已是离的很远,心中一片安静——

“啪”地一声,四阿哥扬手把茶杯狠狠摔在了地上,屋子里的奴才马上跪了一地。年氏跪在他脚边,刚好可以望见他紧紧攥着的拳头。

怕是为了那位吧,年氏暗自猜测。爷今天心情一直好的很,晚饭时还笑脸迎人的,特意嘱咐给那位加了菜,这又是怎么了?

四阿哥脸色平静,眼里却尽是怒意。脑海里一直怀疑的一幕幕就连成了一片,原来一切都是为了他!

年氏轻轻抬手擦拭他身上溅上的茶水,四阿哥却一把打开她的手,径直走出门去。

那位也真是行,竟能把爷气成这样,年氏情不自禁的哼了一声。

三、

马车静静前行,他望了一眼身旁紧闭着双眼的她,脸上一丝血色也无,整个人的靠在壁板上,身子微微发抖。

还当真是我见犹怜啊,怪不得刚才上车时他看着她,好像就想要冲上来,四阿哥嘲讽一笑。可就算眼里要冒出火来,到了嘴边不也是只是一句淡淡的“四哥走好”?

可她却像是没有丝毫后悔,是聪明还是糊涂,抑或是……四阿哥不愿再想——

烛光闪烁,映得四阿哥的脸乎明乎暗。

她躺在那里,紧咬着干裂的嘴唇,微微蹙着眉头,手抓着被角,那么无助。

他坐在床边愣愣望了她许久,情不自禁的伸手轻拂她的脸颊,温柔怜惜。她身子一颤,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来。他往前凑了凑,替她擦了擦额角的汗,轻声问道:“哪不舒服了,嗯?”

她却突然死死抓住他的手贴到脸上,泪水滚滚而下,竟似止不住一样,他的手顷刻被打湿。此时的她没有了平日的刚强倔强,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小丫头,紧紧握了他的手不肯放。

他由她握了手,轻轻替她一遍遍擦掉泪水。想起刚才她轻笑着唱歌,在马车上还不肯示弱的样子,不禁一叹。

“别走,陪着我……”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这句话,声音却还是微不可闻。

“好,我不走。”他几乎本能一样答道,她却马上是一脸失望,放开了他的手。

他不禁自嘲一笑,她若让他陪,他又怎么会让她躺在这?轻轻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起身出门。

“明儿一早去把芷洛格格请来。”四阿哥揉了揉太阳穴,对跟在身旁的人吩咐道,抬头却发现天已经是蒙蒙发亮。

罢了,既然无情,就由她去吧——

“爷,今儿晚饭您要在哪用?”小桂子小跑着跟在四阿哥身后,赔着笑脸问道,却见主子突然住了脚步。他一阵纳闷,顺着主子的眼光望去,原来是那位主子和芷洛格格正有说有笑的在花园里散步。

她面色虽还是有些苍白,却已是恢复了神采,肆无忌惮的笑着,脸上没有一丝阴霾。小桂子还要再看第二眼,四阿哥已经迈开脚步,匆匆前行,他只得跟了上去。

“你这个女人还真是杂草到极点,居然就这么好了。”

“嗯,你上次带来的小馒头特好吃,糯米团子也不错,还有那个……哎,好歹我也是大病初愈啊,轻点姐姐!”

…………

远远传来两个女人的拌嘴声,四阿哥已是越走越远——

对这个四的番外实在是不甚满意,可能正文开始写后就会锁掉,汗,JMS就先凑和一看,权当消遣,看过就忘了吧……

昨天看完了步步,唉,无语没话说了T_T强烈鄙视小妖那个连结局都不敢看的逃避女,大家和我一起鄙视,居然以不看悲剧为借口,哼T_T

对不起大家,更新好少,明天继续

第二部 完整

本来

番外,又见番外,怎么还是番外??!!

一、

三伏酷暑,一丝风也无,空气中弥漫着大地被烤焦的味道。奂儿睡眼惺忪的一下下摇着团扇,眼看着主子歪在凉塌上垂手放下书,闭了双眼,不禁松了口气。拿来薄被盖在主子身上,把团扇放在一旁,她轻手轻脚退出屋去。

芷洛格格睡了半晌,但觉屋里闷热难当,不禁轻哼一声,便有人拿了扇子在一旁一下下扇着。

“去拿冰碗来。”她眼也没有睁的吩咐道。

“你身子最怕凉,贪了这一时痛快,回头晚上又该难受了。若实在热的利害,让人把新送来的蜜瓜用水拔一下也是一样的。”耳边响起的却是个男人的声音。

芷洛格格猛地睁眼,翻身坐起,只见凉塌立着一个挺拔的身影,抬头望去,那人正手执团扇,笑意盈盈的望着她。芷洛格格霎时间冷了脸,扭头不去看他。

“洛洛。”他坐在她身旁,轻轻扳过她的肩。

“太子爷请自重。”她略微一扭躲开他的手,淡淡说道。

“她到底是皇阿玛封的太子妃,总得给她留些面子不是?我的洛洛受委屈了。”他看她板着张俏脸一言不发,不禁轻轻笑了一下,想要凑过去,却又怕她着恼,只得柔声说道。

她微微撇了撇嘴,站起身子走向门外,他一急,向前一步拦在她身前,望着她的眼睛道:“别人不知我的心,你却还不知吗?”

“我知道,”她终于开了口,“我不是恼她,倒是你,你却怎么拿那些话来哄我,我们之间你还需如此……”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他听她如此说,胸中一股暖暖的东西缓缓流动,伸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俯下身去轻声说道:“洛洛是不一样的,我等你长大。”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片淡淡的红晕,抬眼望他,一个微笑缓缓绽放在唇边,平日清冷的容颜霎时焕发出了奇异的光彩,让他看的不由得痴了。想要伸手搂她入怀,对上她秋水般纯净的双眸,刚刚抬起的手又复放下。她之于他是难得的珍宝,以至于不敢随意碰触。

洛洛,我等你长大。

二、

“衡儿,额娘求你,吃一口东西。”任凭那贵妇人声声哀求,她只是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眼前是一套华服,她的嘴边浮出一丝冷笑。若真要嫁进那个深宅大院为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和一群女人争风吃醋,那她莫不如去死。

从小时起额娘就日日搂着她垂泪,因为她不是个男孩。隔壁住的几个姨娘,总是对她冷言冷语,阿玛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叫额娘是个不受宠的呢?

她一个人静静长大,在这样一群勾心斗角的女人中间。

“衡儿,告诉额娘,你心中是不是有人了?”她的额娘哭着问,她只是摇了摇头。

只是,脑海中怎么就闪出了那个身影?他那日身着白色衣袍翩然而入,看到她微感诧异,却还是冲她轻轻一笑,那一笑,让她忘记了呼吸。

“舒蕙,”他嘴里叫出的却是别人的名字,“这就是你说的杜衡妹妹?”她的心微微发凉,是啊,杜衡妹妹。舒蕙姐嘴里的那个他,原来是他。

她扭头看舒蕙姐的一脸笑容,看他柔柔的目光洒在她脸上,不由得也笑了,只有她才配得上他吧。

他不算是她心中的人,因为她自己都觉得自己不配,只有舒蕙姐那样的女子,才可以一脸自信的站在他身旁。可她是谁?她是杜衡,自己阿玛当作筹码送人的杜衡。

“格格,您说句话吧,您好歹开口啊!”额娘已经哭的晕过去,现在换了碧云在身边带着哭腔一句句的劝,她只是闭了眼。

她要嫁的那个人,她不是没有见过。那日在舒蕙姐家里,舒蕙姐曾经指给她看,“那个就是四阿哥。”她顺着她说的方向望去,只看见一个有些清冷的侧影。她心里莫名的厌恶,好像阿玛仅有的几次来额娘房里时,就是这样冷漠。

若他有个女儿,大概也会不管她愿意与否的嫁出去吧。她的眼睛有些湿润,悄悄退了出去。眼泪就这样一滴滴落了下来,她低了头匆匆前行,不想被任何人看见。

“再不停下可要撞上了。”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她一愣,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面前是根柱子。她的心漏了半拍,缓缓回过头去,对上一双略有些笑意的眼睛。

“八爷吉祥。”她忙擦了眼泪,他见她泪眼朦胧,也是一愣。她红了脸,从他身边闪过,却突然闻见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她心中一滞,是舒蕙姐常用的那种。

“你舒蕙姐嫁我时也是不情愿,放心吧,四哥会待你很好。”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让人安心的语调,好像安慰自己的小妹妹,却让她更加难受。

舒蕙姐,真希望我是你,这个念头在她心中一闪而过,吓了她一跳。

“格格,到时候了。”碧云帮她盖上了喜帕,她一阵眩晕。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小时候,懵懵懂懂的她安慰额娘:“衡儿长大就好了。”为了给额娘争口气,她事事要强,什么都做到最好。可她能为额娘做的是什么?嫁给那个冷冰冰的男人,和他的妻妾们明里暗里争风吃醋,就像她最鄙视的姨娘们一样,做自己一直最不屑的事情?

她不想,她也不要……

三、

“苍天啊!谁娶了我吧!”上岛咖啡里传来一声惨叫,桑桑一脸“我不认识这个女人”的模样望着天。

“你说现在怎么不来个包办婚姻?也省得你我在这拼死拼活,让我们老妈操个心,直接去谁家当少奶奶得了……”她面前的女人却还是不停异想天开,说的眉飞色舞。桑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当初是谁斩钉截铁的和师兄说,自己要有自己的生活所以不能和他走?现在这个女人倒是在这过嘴瘾。

“哎,你嫁了不履行义务光享受权利成吗?”实在忍不住,桑桑开口狠狠打击了叶梓同志。

“这个……”叶梓冥思苦想,“唉,要是有个男人N多个老婆,我绝对去报个名,占个名额月月拿银子,最好自己老公都不认识自己……”

“我还真是被你感动了,找到了告诉我一声,我实在混不下去了就去和你做个伴。”桑桑彻底无语,干脆任命坐在那听她牢骚。

“呼~~”叶梓舒了口气,“发泄完毕,面对现实,今晚回去通宵报告,闭关修炼!”

两个女人手挽手走出门去,旁边的电视机刚好在播港剧,不知道那个大叔一脸严肃地教育儿子:“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啦啦啦,谁不喜欢不要打我~~~~IcaCA呵,思乡之情是传染地,你们都快要熬出头了,可我T_T

第二部 呼唤

真想冲上去把叶子那女人就地摁住!这新年的第一天,就让我孤身和这两位爷儿周旋,可不是什么好彩头……

可是现在,看着她越跑越远,我只能掉过头来,冲着四阿哥和十三深深作了个揖:

“两位爷,新的一年,万事顺意。”

两人也都冲我还礼。

我抬头看向四阿哥,再瞥向十三,确定自己的笑容是同质同量的。只是心念还是略略一动——南巡回来已这么久,他却怎么仍是见瘦?……

十三冲我一笑,便调开目光。

四阿哥却反而研判地打量着我,点点头:

“却还是老样子。”又挑眉向十三道:“先走一步。”说罢拍拍他的肩,径自向前走去。

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些许尴尬。

好长时间都没有这么近地站在他身边了,而此时,丝丝紧绷的压迫感正挟着冷空气传导过来。

我只是冷静地保持微笑,慢慢偏过头去,装作看着他的眼睛,道:

“好你个十三爷,多久不理我这个被贬的格格了?”

十三哈哈一笑,道:“你还会没人理?我可听说这两个月来有人陪你踏遍了北京城啊。”

我知道他指的是谁。

虽然阿玛回京后几乎从不待客,但我的叔叔们却不然——八阿哥就是佟家花园西院的常客,也因此时常和我碰面。他总是拆穿我“潜心思过”的超然表情,拿许多前所未闻的各种各样的京城小吃诱惑我的胃口,让我灰溜溜地跟着他跑进跑出,走遍京城各地说不准,倒真的吃遍了各种京城名食。

我不禁叹道:“看来即使出了宫,所谓的秘密也不过是尽人皆知罢了!”

十三皱皱眉,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好半响,才突然说:“洛洛,你如今很开心,是真的万事顺意,对么?”

我点点头,笑道:“现在我确是很轻松。应该这么讲,因为破罐破摔,所以才可万事顺意。”

十三默不作声,却不答话。空气中那种紧绷的分子又出现了,正浑身不自在,突然听得身后一声:

“原来在这儿!芷洛!”

忙回过头,一个雪球就在我脸上爆炸开来。

我一惊之下,抖落雪花,便一眼见到十阿哥笑眯眯的脸。八阿哥一身衣,也带着满脸的笑意看着我。

看到十阿哥得意地走过来,我暗暗咬咬牙,迅速地俯下身,攥起两把雪片就冲过去……当我们小时候打雪仗是白打的么?嘿嘿。

只几个来回,十阿哥的后襟就都几乎湿透再冻住,那就是我的杰作——我掐着腰对他做了个鬼脸:“送你的大礼!”说完大摇大摆的向观战的十三和八阿哥走去。

却见他俩都冲我身后撇嘴使眼色,我回头一看,只见十阿哥正双手捧起一个硕大无比的雪球,摇摇晃晃地向我进攻过来。

我咧了咧嘴,连忙向前逃去,边回头看到十阿哥凶神恶煞的样子,边看到身前十三挑眉抱着双肩,八阿哥背着手嘴边噙笑,两个人都是怜悯地看着我——

略一思索,我冲过去便躲在八阿哥的身后,双手扯着他的袖子当盾牌。八阿哥侧头看看我,只是轻轻一笑,张开胳臂隔住了十阿哥:“老十,饶了她吧。”

我露出脸去,冲着他洋洋得意地吐舌头。

十阿哥被拦住,只好忿忿不平的拍掉手中的雪球,伸手点了点我,粗声道:“

“快些回府,有好玩艺儿哩。”

我心知准是八阿哥又淘弄到什么新奇物事,这两个月来我的书房都摆满了奇珍怪石,上次还被叶子笑说我像是古博物馆馆长。

便笑着问八阿哥:“这次又是什么好东西?”

八阿哥回答什么我没有听清,因为余光一扫,只见十三冲十阿哥略一点头,便已转身冲长春宫走去,看着他的背影,我仍是不禁暗暗咬了咬嘴唇——这又是何苦呢?明知道他甚至都不会放在心上,我却为什么感到一阵苦涩?

不知谁敲了敲我的头,抬头便看到八阿哥斜眼冷冷地看我一眼,带着十阿哥走开了。我回过神来,也拖着沾了雪的衣服向另一方的花园出口走去,却见一个人影拦住我的去路——竟然是十格格,仍是苍白的面孔,身形也更显消瘦,可盈盈笑意显得她仍是颇具神采:

“有人让我来给你换身干净衣服,免了着凉。格格请吧!”说着她挽过我向景辉阁走去。“如儿,你身子可大好了?”看到她已能走动,我又惊又喜。自从被贬以来,这是我第一次进宫,也是第一次见到十格格,只能星星点点听到八阿哥提到她的情况。

她淡淡一笑,我才发现她的脸颊都已略微陷下。握紧她的手,我不免黯然:

“到底我真的没能把你照顾好。”

十格格摇摇头:“何苦自扰呢洛洛?”

隔了半响,她静静地开口:“我一直觉得,咱们活着,靠的不是这副身子骨,而是一股气息,只要气聚气硬,就有力量。”

我看着她从容而平静地向前走去,终于知道她那不变的神采来自哪里了

到了景辉阁,我忽然有些打怵,咧了咧嘴问道:“如儿,我好歹是因为你的病被贬,如今还有资格进去么?”

十格格斜眼看我,缓缓地道:“我倒问你:一个被贬的格格,有资格仍留着从前的十几个丫头么?有资格进出宫门仍如此大摇大摆么?还会有资格被那么多人捧着宠着么?”说完,她拉了我便进了门。

换好一套干爽衣服,我来到内室坐在十格格榻边。她递给我一杯热茶,自己只是慢慢小口呷着,好久也不说话。

我知道她定有话说,便也只等她开腔。

终于,她开口了:“洛洛,你可知这次被贬出宫,究竟是为何么?”

我抬起头来,道:“想来只能和一件事有关,便是我那万众瞩目的婚事了。”——

自从回到佟家,我把这事细细想来,便知道出宫的事情绝对不简单,只为了十格格的病而大动干戈显然牵强非常,而其间的牵绊缘由究竟如何我却终不晓得。

只曾问过阿玛一次,他却笑道:“芷儿你想出宫,现下回来了;你不想嫁人,如今不用嫁了。你如果此刻快意开怀,只管享受那份儿喜乐便是,要是细求到了因果,或许反而不若此刻安宁。”顿悟之下,我从那以后就再没提到过甚至没再想过此事。

而此时十格格轻轻道:“这件事的确是和我有些干系,只不过不是我的病,而是我的婚事。”

我终于好奇起来,只听她说下去:“宜妃娘娘曾提过你的身份地位,嫁到塞外科尔沁也会满意,想来是动了让你代我远嫁的心思,我只是一直搪塞着。”我一震,放下茶杯停直了身子。

十格格喝了口茶,续道:“南巡刚回的那一天,皇阿玛清晨便赶来探视我,见我病情加重,自然又想到代嫁之事,随即授意了随行的宜妃娘娘。我当时病得几乎说不出话,心里急得不得了。”

想象着当初的情景,我紧攥的手心里出了一层薄汗——原来果然如阿玛所说,凡事只要一个简简单单的结果,才是最好的。

“谁知我煎熬了整整一天,小丫头们仍没带回来指婚的消息。我既是安心又是纳闷,这时皇阿玛又来探视我的情况,神色很是严肃。接着——你就来了,之后的事,你也看到了。”

十格格一口气说下去:“隔了几天,我特特问了宜妃娘娘。原来,就在那一天之内,有四个人去向皇阿玛要了你。”说完,她终于看向我。

我出了会神,反而平静下来,哈哈笑道:“之后,香饽饽就掉到地上了。是么?”

十格格也是微微一笑:“你可知那四人是谁么?”

我不答言,心下自认有了谱,可是她接下来的话仍让我小吃一惊——

“二哥、十哥、十四哥和十三哥。”

看到我惊异地张大了嘴,十格格轻笑着咳嗽起来:“当然,十哥和十四哥是说媒的,为人作嫁罢了。”

我松口气,又不禁摇头——果然是八阿哥,果然是他的作风。

我想了想,道:“看来,我却是因祸得福了。皇上把我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宫去,的确直接有效。”

十格格点头道:“唉,就连我也知道八哥和二哥自从南巡后,更加的水火不容,皇阿玛都不胜其烦。如今你这个小女子,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我低下头,抛开乱糟糟的其他人的形象,心里萦绕的却是那第三个人的影子——他也去求指婚?他是为了什么?他是怎样站在康熙爷面前,说了些什么话,那时的他,心中是作何想?……

“洛洛,你和八哥走得很近,是么?”十格格话锋一转,目光炯炯地看着我。

我一震,随即坦然地看着她:“是。”

她略一沉吟,道:“十三哥让我保密,我也本不想告诉你这些事。但今儿见了你,实在忍不住。下个月我就要离宫了,只有你让我放心不下——洛洛,若是你站在十三哥这边,就离八哥远一些吧。这个时候,每个人的一举一动都是一个标志……”

我不禁皱眉:“难道我也要在身上烙下个‘八贤王党’或是‘太子爷党’的记号么?我不是党,只想做个活人。”

十格格无奈地看着我,摇摇头不再说话。

静了半响,我回过神来,笑道:“我们的如儿要出嫁了……”话未说完,笑容已有些僵硬——

除了叶子之外,这是我在这里最好的朋友,真正用心关怀着我的朋友。她真的就要带着一身硬气走出宫门走到大漠了。

十格格探出手来,握住了我的。

可缘分没让我们就这么说再见——宫内德妃娘娘传话出来,此次康熙爷巡幸塞外,我也可随行。原来十格格说对了,我的确不是个被贬到无法翻身的格格。

奂儿又开始叽叽喳喳地收拾东西——这丫头跟我出宫后,只消沉了短短两天,随后便对佟家花园着了迷,比谁都熟悉那些弯弯绕绕的小道。

我开始时也很欢喜,毕竟能和十格格再小聚一阵,因为她婚后会随队同路出发。可是另一方面,这一段的历史不时地在我脑里乱糟糟的蹦跶,时间地点人物都支离破碎,让我只觉得此次出塞的气氛不同以往,却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同。

大家都在为出塞准备。八阿哥虽未在随行之列,却仍是每天忙得不见人影。直到出行前几天,我才见到他一面,他得知我奉命随行,只道:“这下却又不能陪你了,你可自己老实点儿。”可是随后他敛了笑意转过头去,我却都看在眼里。

临行前夜。我特意亲自下厨准备了一次火锅材料,和阿玛共进晚餐。

夸岱真的应该是我的阿玛——不说别的,光看他的美食天赋,便可知一二。而他最爱的食物,和我一样,热气腾腾的火锅。

酒足饭饱,我和阿玛都腆着肚子仰在座位上。

“有失风度哦。”我斜着阿玛捂着肚子的手。

他只是哈哈一笑,站起身来坐在我旁边。

我正经起来,问道:“阿玛,这次出塞,你并不随行,是有缘故吧?”

阿玛也收敛了神色:“无缘无故,正是最大的缘故。”顿了一顿,他续道:“芷儿你奉命随行,这点我却未想到。不过既已成定局,也没什么大不了。”

我不禁心里一沉——真的是风雨欲来么?算来算去,我只能记起废太子这一件大事,莫非就发生在这一次?唉,想到他信中的话,“虽万千人吾亦往矣”,如今他面前的敌人,虽未到万千人,却也足以令他四面楚歌了吧。

“芷儿,你和这些爷们都处得来,这很好。但有几句话,你要记个清楚:有所爱必有所惧。若要全身远害,定要虚心寡欲,无偏无倚。”

说完,阿玛微笑着拍拍我的肩,道:“我自己的女儿,我放心。阿玛等你回来。”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日一大早。

马车已经驾好。

叶子帮我把贴身的包袱收拾好,便撇着嘴说:“太过分了!你都被贬了,还能跟着我的偶像出游;我却要孤独地守在这四阿哥那个大笼子里装弃妇。”

我回道:“你要去,跟你的四爷说好了——只要你敢。”说着挑衅地看着她。

她兀自翻了个白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嗳,我听那拉福晋说,最近太子妃的气势矮了不少,那太子爷最近没再骚扰你吧……”她凑近了头。

我无奈地看了看她,摇摇头。

“没有就好。喂,我告诉你,这次没有睿智沉稳的我在你身边,你可规规矩矩的,知道么?最好装聋作哑,见人见鬼都绕道走,知道么?”

我看着她指手画脚,又好笑又感动,突然想到,这是我们俩回到古代后第一次名副其实的分别,我不放心她,想来正如她不放心我一样。

“你也是!好歹一个嫁了人的,多吃美食少插嘴,多睡觉少行动,知道么?”我推了一把她的头。

“恶毒的女人,想让我胖死?痴心妄想!”她回过头掐住我的脸。

“格格,该走了!”奂儿在身后笑着提醒道。

我和叶子同时停手,我挽着她向马车走去。

到了车前,她已经认真起来:“桑桑,我们都要好好的。等你回来。”

同样的台词,同样的效果。

我喉咙有些发涩,紧紧抱了她一下,转头便迈上车。谁知,车身一晃,我立足不稳险些滑下车来。车前的两匹马都不安分地动了动身子。

稳定下来,我转过头去,只见叶子正摇头叹气:“你说你,毛手毛脚……不管你了,回去补觉。”说着转身就走,也不再回头。

我看她走远,吩咐奂儿出发。

我的马车缓缓跟在车队的最后方——毕竟我的身份,已今时不同往日,何况阿玛和叶子都告诫过我,低调,低调……

第二天傍晚,车队将至哈伦告鲁行宫,此刻正散开在谷地上做最后一次休息。

奂儿已善解人意地下车去为我打水。我抻了抻懒腰,这两天几乎要把我憋死,后面是成队的官兵,前面的车里也不知是哪个深居简出的格格。唉……

我掀开车帘,正要下车去透气,却见前方有一个人影向这边走来,不禁心神一紧。

就在此时,两匹马发出了两声怪异的嘶鸣,随即呼呼喘着粗气,马车缓缓地动了起来。

没有任何预警的,两匹马同时撒开蹄子,猛地向谷地旁的山涧冲去。

我措手不及,只能紧紧地扶住车梁。眼看到前方山间黑黢黢的乱石堆,而马车正以迅雷之势像恐怖分子的飞机一样义无反顾地射过去,我的心剧烈地跳着,几乎想要闭上眼睛等待那一刻到来。

依稀听到车夫尖叫着让我回到车房里去,我咬咬牙,身子向后一滚,重重地磕在座位上。可车子仍剧烈地晃来晃去,我也随着滚来滚去,五脏六腑都在上下移位,大脑一片空白,只反复地敲出一行一行的字:

“如儿,再见了!”不能看你风筝一样潇洒地飞走。

“十三,再见了!”不能问你一直想问的那么多问题。

“叶子,再见了!叶子,再见了!叶子,再见了!”不能陪你大吃大喝,不能和你胡侃乱扯,不能陪你在这大清朝继续做桑璇了。我放弃了挣扎,彻底闭上了眼睛。

一阵疯狂的嘶鸣传来,接下来呢?却没有意料之中的碰撞、粉碎和疼痛。

我缓缓张开眼,只见一个人影掀开车帘,跳进车来,一把扶起我已经僵硬的身子。黑暗中,我朦朦胧胧地看到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紧紧地看着我,好像要冒出火来,浑身松懈的软了下来。

忽然,他大力地把我揽在怀里,一双手臂几乎要把我挤碎,让我紧紧地贴在他的胸前,我透不过气来,只听得耳边那熟悉的语调:“洛洛……洛洛,没事了。”

那一瞬,我知道,即便此刻眩晕致死,我也绝不会逃离。

外面渐渐传来了嘈杂声。我们两人的气息都渐渐平复下来,我身上的压力渐渐减小,那人只是轻轻地拥着我。我慢慢抬起头,果然看到十三近在咫尺的脸,目光静静地投进我的眼里。

“十三爷!十三爷没要紧吧?”车外传来侍卫们乱糟糟的喊声。

十三微微一笑,扬声道:“能有什么要紧!”说罢,小心地扶起我,慢慢下了车。

眼前的景象让我深深地吁了口气。马车就停在距离乱石堆几米远的地方,车前空荡荡的,缰绳已被斩断——两匹马儿都遍体鳞伤,仍是低低嘶鸣着,不安地伏在乱石堆中乱动。

我一阵后怕,怎样的千钧一发,搞不好我刚刚就真的一命呜呼至少也是重度残废了——而且不只是我,还有身边救我的人。

身边的侍卫们七嘴八舌地开始吵嚷:“十三爷真是好身手!”“十三爷大勇!”“英雄非十三爷莫属!”

……

我失笑之余,心中的柔情悄悄增生。

回头看向十三,第一直觉竟然是皱眉狠狠地道:“不要命啦你?”说完就恨不得咬掉舌头自食其言——这么不温柔……

他满不在乎的笑了笑,轻声道:“咱们这可算同生死了。”说毕却敛了笑意,拨开我的头发,轻触了下我的眼角,看我“嘶嘶”出着凉气,他皱眉道:“还不快看看都哪里伤了?”

我回过神来,伸伸胳膊腿,虽免不了酸痛,但骨头完好如初。奂儿那丫头也正打水回来:“格格!”说罢飞奔向我,满脸惊慌地为我上下探视。

我耸耸肩:“大难不死。”

十三深出口气,正要答言,一匹快马忽地跑过来,一个侍卫从马上跳下,满脸喜色,跪倒禀道:“奴才给十三爷请安!万岁爷听闻这里出了岔子,特命奴才快马赶来,原来十三爷果真没事,真是大吉大利!”

十三笑道:“你且回去禀报,说是老十三让皇阿玛受惊了,这便过去请安!”

侍卫应声离去。

我冲他点了点头,笑道:“我去如儿那里做伴,你快去吧。”说罢叫了奂儿转身欲行。

他却忽然一把拉住我的手,温暖的掌心让我心中一动,不由自主地回过头去,只见他眨了眨眼,一抹笑意越来越深,从他嘴边荡开来。他不说话,也不撒手,只是不轻不重地拉着我。

我的脸辣辣发热,胸中淡淡地飘出几分喜悦,不自禁地也是微微笑着看向他。

直到奂儿忽地跑开去捡刚刚摔掉的水碗,才让我回过神来。

忙抽回手四下张望,一时间我宁可瞪着那些交头接耳的侍卫,用杀人的眼光让他们该干吗干吗去,也不敢再看他——唉,没办法,天底下我就对这个人没法免疫。

十三沉声道:“还想让我再放手么?”我只做没听见,挑眉看着那些侍卫终于狼狈的各自散开。他轻声一哼,忽地惩罚似地重重攥住我的手,又马上放开,抛下一句:“好好上药,晚上等我。”便上马绝尘而去,留下我龇牙咧嘴地愣在原地。

夜幕降临时,车队赶到了哈轮告鲁行宫。

我的额角、脸颊、胳膊、膝盖都厚厚的敷着伤药,正接受着十格格的嘲笑。

她歪在毛毯上讪讪地道:“咂咂,好生让人羡慕!今儿个十三哥英雄救美之举,连皇阿玛都过问了多次,只怕此时这消息已是长了腿儿跑回京城去了!”

我斜眼看她:“你看我这样子,哪里美了?你若羡慕,何不再栽一次雪堆也让你的多尔济武士做做英雄?”

十格格咧咧嘴:“嘴不让人的丫头。”突然她坏坏一笑:“丫头,多尔济他是我的未婚夫婿,十三哥又是你什么人啊?”

我一时气结,也发现自己是说错了话。

十格格得胜地瞥了我一眼:“我可不打扰喽。”说着缓缓走出了帐篷。

我抬起头看向镜子中的自己:略微发红的脸上贴着几块极不协调的纱布——哼,一向以脸皮厚自诩的桑璇,这一天脸红的次数简直比这半辈子还要多,还好只有十格格,没有叶子那女人,否则我的一世英名……

理了理头发,整了整衣服,忽然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我,今天晚上,我的感情或许终究不必再孤零零地飘下去,找不到根基也找不到终点了……想到这里,我的心不由得扑通扑通地跳起来,眼睛不自觉地飘向门口——就像是听到我的心跳一样,门帘一掀,一个人闪了进来。

来人虽然也是长身玉立,但脸上并没有十三的顾盼神飞,那是太子爷。

我略微惊讶,但心中却没了往日的畏惧,只是站起身来,平静地看着他走近。

他越发苍白了,眉梢眼角都是深深的倦意和颓唐,但是风度全然未失。他轻柔的眼神落向我:“洛洛,好久未见。伤重么?”

我心下感动,为几年前的芷洛得到情深若此的男人感动——但我现在只能冷静地说:

“多谢您关心,芷洛无大碍了。只是此时此地,为您自己着想,恐怕芷洛不能留您了……”

太子爷冷笑一声,打断我道:“这半年来,已是万箭齐发,却还差这一件不成?”说着他仍是向前走了几步:“洛洛,原来你还是为我想的。”

看着他略带笑意,我却一时语塞——如果说这次出行,太子爷在劫难逃,我这微不足道的关心确实无用。但无论如何,我知道自己绝对不愿看着这个男人出事,那种感情与从前的芷洛不同,那是一种淡淡的忧伤和怜悯——这种感情他要么?我该怎么对他说呢?

看我只是愣神,他微笑道:“洛洛,若是那时皇阿玛应了我,把你指给我,你会嫁我么?”

我冷冷道:“会,君命岂可违?但我的心却不会。”

他一怔,脸上布满阴霾。

我一口气说下去:

“太子爷,你爱错了人。如果说从前的洛洛值得你此般倾心,那现在的我,绝不值得。你只当我是没有心的女人,忘了我吧。”

他注视着我,良久,他淡淡地一笑,却笑得很无奈:“忘了?忘了你,忘不了过去。洛洛,你不是没有心,你是变了心。”

我硬起心肠,道:“不错,心给了旁人,哪怕他不要,也收不回来,我自己都做不得主。”说着这句话,脑中晃过的是确实都是十三。

太子爷缓缓说道:“那你以为我的心就收得回来么?不过——洛洛,既然输了,我就管得住自己。”

转过身去,他沉声道:

“只是开始,洛洛,只是开始……我不得不承认,我会输得更彻底。”

不知怎么,看着他的背脊好像承担着千斤重担却仍然挺直,看着他独自一个向门口走去,看着他包含沧桑的侧脸,我的眼眶有些发热,很想说声“对不起”,却生生咽下——因为只有命运之神,才该说这声“对不起”!

一阵冲动之下,我走上前去拦住他,不愿多做思考,只是轻轻地在他额前落下一吻,那是不含任何杂质的一吻。

我退回身子,坦然地望着他,一字一顿地说说:“你不会输。你还会走下去。从前的洛洛不知在哪里,但她会看着你的。”

他摸摸额头,抿起嘴,苦笑着道:“你还是个好女孩,这点却没变。”随即他敛了神色道:“兵来自有将挡,我从没想过认输。”说完转身便出了门。

我慢慢坐回毛毯上,心神有些恍惚。耳边却忽地传来一阵低语,让我浑身一颤:

“洛洛,跟我说说,你的心给了谁?”

猛地回过头去,十三正笑盈盈地看着我,我心里怦怦打鼓,不知说什么好,只能起身背对着他,胡乱道:

“张三,李四,王老五啊……就是和你无关。”

他轻轻笑了,随即凑近我:“你的心里有我,如今还想放别的人么?”我能感觉到他就站在我背后,那种压迫感让我几乎喘不过气。然后,他伸出手臂,拥住了我。他的拥抱那么轻,却那样真实地存在着。

那一瞬间,我的身子轻飘飘地,脑里的思想被一点点抽空,只听得空中好像有一个人沉声道:“从现在开始,我再也不想错过,再也不会放手了。”

我静静地偎在他的怀里,继续向高处飘去,飘去。

一时间,很多人都离我那么遥远——太子爷、八阿哥、十阿哥……而真实的,只有我身后这个忘了无数次却仍然记得越来越深刻的男人。

不知过了多久,十三慢慢抬起头,让我转过身去:

“洛洛,此时让你跟我一路走,还来得及么?”

我斜着眼看他,吊儿郎当地说:“来不及了。”这家伙,伤了我那么多次,我可不让他召之即来,轻易入愿。更何况……

果然,他脸色一僵,但随即仍扯开一个笑脸:“来不及?”说着忽然把我往怀里一带:

“那也不放你。”

我轻轻推开他,正色道:“十三,你该知道,我要的很简单,却也最难给。”

他深深地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佟佳芷洛,你要的,我都能给。”

我回望着他。这长久的好像永无尽头的独自的旅程,总算到了终点,我的心里充实得满满的。

他拉了我坐在毯上,一边察看我的伤口一边娓娓道来:

“洛洛,我们实在是错过了。

“从你的婚事被提起开始,我就没想过要让你嫁给旁人,八哥也好、十哥也好、那个什么能陪你骑马看星星的无名氏也好,都不行。只有我知道你要什么,也最能让你开怀。所以刚一回宫,我便去找你,想要就此把你留在身边。唉,我从来没有像那天那样忐忑,深怕你会说‘我只想去塞外看星星,可不想要你’。”

看着十三拿腔做调地学我说话,我不禁噗嗤一笑,想到去年翠云馆里他欲言又止心事重重的样子,原来却果真为我的婚事而来。

十三让我靠在他怀里,续道:“其实我从没像这样想又这么怕留不住一个人,当时我竟没察觉,结果走了这许多弯路。接着便被我发现了你的心事——洛洛,你藏得可够深的。”

我扁了扁嘴,嘟囔道:“藏得若不深,更不知道要被你这失心人伤个多少次了。”

他略略转过我的脸:“我让你伤心了?”

我用力摇摇头,不愿再次回想。

半响,只听他低声道:“以后不会了……还记得那日你在翠云馆问我的问题,让我一下懵住,我当时从未想过,自然也给不出答案,现在却已有了。

“可你这倔丫头呢,偏偏要在我走的时候告诉我‘一定会忘了我’,让我胸闷气短,几乎当时就要掉头答你的问题。但我知道,这样对你我而言,都不负责任,我必须想清楚,才能许给你想要的未来。”

这时我已经坐正了身子,细细地听他说的每一个字。

“南巡五个月,我记得你说的:琢磨来的答案,你不需要。我没有故意地想你我之间的事。但是每当无事闲下来之时,脑里就自然而然地出现你的影子——我费尽心思想要摆脱这种感觉,却徒劳无功,只是陪着二哥忙进忙出,也不愿和你联系。”

十三停口,忽地蒙住我的眼睛:“别这么看我。”我拨开他的手,仍是谴责地看着他。

他叹了口气随我瞪,只轻笑道:“幸好有一日,我们落脚扬州欣赏江南的小桥流水,在那一瞬间,我问自己,此时此刻,最想谁在身边?”

他忽地地看向我,目光炯炯:“就是你,洛洛。那一刻起,我便下定了义无反顾的决心。”

“回京城后的第一天,我帮老爷子给你带信,其实是想马上告诉你我的答案,可是……”他咽下后面的话。

我脑中电光火石的一闪,脱口而出:“你看到了八爷?……”

十三苦笑一下,道:“老天替你惩罚我。那以后,我一直以为你和他很好了。他也曾不止一次地说起,你由他陪着有多开心;听说你要代如儿远嫁之时,他的说客竟然只慢我一步去求皇阿玛……”

我越听越气,索性打断他:“十三爷,我就是那么三心两意的人哩!”

十三咧了咧嘴,道:“不是不信你,而是不敢信。可是就在今儿个晚上追上你的马车时,我对自己说:不论你此刻心意如何,我都不想放开你的手。”

他深深呼了口气,真的捧起我的手:“洛洛,我说了这么多了。你也答我一句,到底要不要跟着我?”说完略带紧张的抿着嘴角紧盯着我。

我挑挑眉毛:“不-要。”

看着他神情一滞,我撑不住笑道:“不是我跟着你,是你,跟着我!”说完跳起身来,叉腰作恶妇状:“嗯?”

十三眨眨眼睛,随后爆发出一阵大笑,站起身来,他也不顾我的满脸纱布,掐掐我的脸,再度把我拥入怀中。

我闭上眼睛,从内到外的细胞都在微笑着。

是谁说过,女人爱别人的时候儿,一定会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那是她心灵的一部分,她到处寻找自己的那部分灵魂,因为她知道,若找不到,自己就永远不能宁静下来。只有和意中人在一起的时候,她的心灵才又完整如初。

如今,我终于找到了那失去多时的灵魂,也找到了久违的幸福……

接下来的几个月,虽说十三有事缠身总是忙着忙那,不能常在我身边,但是我却乐得如此:距离和真心,正可维系感情。何况眼下康熙爷似乎很是看重这个儿子,在这种关头,这一点实在让我暗暗放心。

不过,我们仍是共度了一段最好的时光。

他总算教会了我骑他的大黑,可是和老师无关,主要是我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早不知道被那匹倔马从背上摔下过几十次,而那恶劣的男人却是嘿嘿笑着,哼,半点也不心疼……只会叫我爬起来重新来过,虽然回到帐中他总会细细地帮我敷药,嗯,也是不容原谅;

我有时会掺和在女眷中和十格格一起看他们随你的偶像围猎,每当他满载而归时,都会臭屁兮兮地向我一瞟,我便抬眼看天只当不知;

我们还一起偷偷地跑出营帐——恩哼,我说啦,你可别羡慕——香喷喷的烤鸡,咂咂,我执意声明不能浪费,要把它吃光。亲爱的,要是你在,一定不会让他捧着肚子只嘲笑我一个人了;

……

“嗯哼!”身后传来一声响动,不用猜也知道是谁了。

我忙趴下身去把信纸一遮,嚷道:“非礼无视!”

十三轻哼一声:“又跟衡儿说我的坏话?说来真怪,你跟我也没似这般腻着。”

我瞪他一眼,慢慢地把信纸折好。他凑过身来,搂过我的肩:

“想衡儿了?”

我咬着嘴唇点点头。这是我第一次和叶子分开这么远而只能依靠书信联络。记得当初,哪怕短短两个月的休假,对我们而言都是度日如年,每天不通个电话或是qq相会,两人都会“全身发痒”——虽然其内容也不过是互相讽刺贬损无所不用其极……

而今,我们俩都已经分别5个月了,时间也从春季跨过盛夏,迈向了秋天,她变成什么样儿了?

十三揉揉我的头发,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想她了。”

我猛地斜看向他,他作怪地眨眨眼:“还想四哥。想他们俩。”说完,他却微微蹙起眉头。

我兀自回身叫奂儿去泡了两杯茶,再回来,见他仍是不语,便递给他杯茶,道:

“说吧!”

他冲我一笑,道:“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她和十四弟之间,是不是不同寻常?”

我一愣——他竟知道?看着我不置信的样子,他轻哼着说:

“小看你的老十三!那日我们在德妃娘娘那里赴宴,十四和衡儿之间绝不对劲,而四哥和衡儿的关系也急转直下,这些我却都看在眼里。”

我冲他伸了伸大拇指,却不免叹了口气道:

“那便如何?还未开始,便已结束。”

他恍然道:“果然是真的。我只道是十四弟的单相思,没想到衡儿竟也动了情。”

我呷了口茶,想到叶子那段撕心裂肺的生活,不禁也是胸中一滞,遂苦笑道:“她不过是顺着自己的心,可到头来,心上却掘了个坟墓,换得个尘归尘,土归土。”

十三一震,道:“但是她不后悔,对么?”

我点点头:“无怨无悔,爱和痛,都淋漓尽致。”我相信十三了解这种感觉,他是这个时代最具包容度的男人。

十三沉吟道:“衡儿有胆量。只是苦了四哥……唉,这两个人,太像了。”

我脱口接上:“像两只——刺猬。”他哈哈一笑:“不错,不错。只不过,现在他们不再互相刺激,而是离得远远的谁也伤不到谁。”

说罢,我们两个都是默默不语,我把头靠在他的肩上,遥遥地想着叶子,想着她的未来;十三呢?该是想着四阿哥吧……

忽地他轻轻耸肩:“洛洛,我要审你。今儿个狩猎,我和二哥共同受赏,你却只盯着二哥,扫都没扫我一眼,不该给我解释么,嗯?”

我张口结舌,半天才无奈地说:“我只是见皇上对太子爷那么冷淡,很是纳闷。”

十三扬眉:“不老实。你可不只是纳闷。”[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我心灰意赖地说:“怎么就没一件事瞒得了你?我招了,我是看了太子爷的地位如今一日不如一日,心里为他难受。”说完瞪着他看。

十三却只是思忖半响,之后说到:

“我又何尝不是?看着二哥一步一步被逼到如今这地步,竟然只因那一个位子?”他冷笑一声:“从南巡到现在,大大小小的案子都直指二哥。一个王鸿绪,一个鄂伦岱,只这两个人差点就要把个太子东宫掀翻,哼……真不知他们还有什么招数?皇阿玛可透亮得很……”

我静静地听下去,可十三却住了口,我疑惑地看向他。

他笑了笑:“不让你想这些,这是我们的事。你且放心,我始终站在二哥这边。”

我悄悄地看着十三,不禁有点失落:“你竟一点不吃醋?”

他大笑着把头埋在我的头发里,在我耳边道:“吃哪门子醋?喜欢我的洛洛,算他们眼光好,也是他们运气差。”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间又过了两个月,塞外寒意转浓,十格格的亲事也已临近,我整日地呆在她的帐篷里帮她打点前后,也抓紧时间和她说说体己话儿。

虽经过许久的舟车劳顿,十格格的身子竟比往常更硬朗了些,我和十三都知道,那是因为她越发接近多年来向往的地方了,不禁暗暗为她欢喜。

“洛洛,你可真是越发好看,算他有福了!”十格格边和我一起摆弄着她那套大红新娘礼服边打趣我——自从十三那家伙跟了我以后,她只怕是跟我们一样高兴,整天看到我就喜滋滋的:“这次,我总算放下心了,你们两个可是我最惦记的人,兜兜转转到底该是一对。”

我这一次不想再和她扯些有的没的,只是抓紧时间唠叨她:蒙古地方不能再像她在宫里一般穿得那么单薄,什么时候该添衣服一定要及时添,哪些药要按时服用哪些药切忌过量……她也只是静静地听我说着,最后挤在我的身边,道:

“洛洛,为什么好不容易到了这塞外,我却那么心酸呢?”

我不管她,只是絮絮叨叨地继续说下去,可是热热的东西已经开始从喉咙往上涌。

我的肩膀渐渐湿了一片,只听十格格轻轻道:“我真舍不得你们。”我的眼泪也终于汩汩而下。

帐篷帘一掀,十三探身走了进来,见到我俩的样子,着实吓了一跳,见我俩手忙脚乱地抹干眼泪,他无奈地一笑,扬声道:“如儿,还不看我给你带来什么?”

眼前赫然是一只大风筝。十三笑道:“可别嫌十三哥这嫁妆简陋。”

十格格轻轻接过风筝,终于粲然一笑:“这可说是最好的嫁妆了。”我和十三也是相视一笑。

十格格的新婚之夜。

帐篷的门口都挂满了大红灯笼,四周是人声鼎沸。

最大的帐篷中是康熙爷在设宴款待蒙古各部的贵族。其他的女眷阿哥便在其他的帐篷聚会。稍远一点的帐篷就是十格格和蒙古第一勇士——多尔济的新房了。

此时好多蒙古的年轻贵族已经挤到帐篷里去闹新娘了,据说他们的习俗是,闹洞房的人要竭尽全力地把新娘子逗笑。我本陪着十格格说笑,却硬是被喜娘拉了出来,说是不合规矩。此时只能沿着帐篷乱转。

不一会儿,只见十三笑着走出来,见了我,他仍忍不住抚掌大乐:“好个如儿,新娘子没被逗笑,倒是闹洞房的人被新娘子逗笑了,唉!”

我想象着帐篷里的情形,不禁也扑哧一笑——这就是十格格呵,她到了可以施展开手脚的地方了。

正自遐想,十三突然拽住我就跑,也不顾身旁人诧异的眼光。我措手不及,只能任由他带着我到了两个浅浅的湖泊。

十三已敛了笑意,神色郑重地说:“洛洛,这就是将军泡子。”

我不禁也是浑身一凛——原来这里便是曾经的乌兰巴统战场,我那祖父佟国纲将军大战噶尔丹的地方!如今这里只是一片开阔的洼地,沐浴在月光中,竟然那么安详。可闭上眼睛,我几乎还能看到几十年前,这里那轰隆炮声和浴血英雄。

偏过头,却见到十三也是闭紧了眼睛,双手合十。

好半天,他张开眼,长吁了口气,拉住我道:“走吧!”

“十三,你那是在祈祷么?”我心下好奇。

他冲我眨眨眼:“不告诉你。”说着便往前走去,我歪歪嘴跟上。

可我俩不由得一起刹住脚步——只见前面的枯草丛中,两个人正头挨着头,显然在密谈些什么。一个人像是个小厮模样,另一个人却是我好久都没见到的十四。我和十三对望一眼,正要一起开溜,那小厮却已跑开,十四拨开野草走出来,一眼看到我们,明显一怔,随即恢复了正常,淡淡地和我们招呼了一声,便走开去。

我和十三都颇觉诡异,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达,只一路闷闷地走进他的帐篷。

“呃”,我们俩同时开口,却谁都没来得及说话,便听见外面宣到:

“太子爷到!”

十三给我递了个眼色,我会意,一个闪身躲到了屏风后,用箱子挡住了脚。

外面的两个人问礼寒暄的声音,请茶的声音,太子爷特意遣了小太监们去吃喜酒的声音传来,看来他这次拜访,定不一般。不禁心里有些着急,这种时候,太子爷的地位只怕岌岌可危,他来找十三……

可就在此时,外面却忽地没了声响。我侧耳倾听,仍是全无音息,室内一片宁静,我几乎以为这两个人都凭空消失。

我的脚已有些发酸。太子爷的声音终于再度响起:

“还是十三弟看得清楚,让人佩服。”

十三的声音却有些发凉:“只要排除无端之事干扰,二哥自然比我通透得多。”

太子爷诚恳的声音:“十三弟,万事仰仗你了。这便告辞。”

十三道:“自当尽力。”

我慢慢从屏风后走出来,却见十三手扶着额头靠在小几边,背影有些疲倦。我轻轻靠在他的背上,也不出声细问。

良久,十三长叹一声,道:“你虽是不问,但我知道你免不了担心。索性告诉了你,你听听也就忘了。”

我直起身,重重点头。

他缓缓道:“二哥是被逼到了绝境,否则以他平日作风,绝不会用这种孤注一掷的法子。可他太傻了,皇父如今虽是冷落了他,但感情仍存,他若想——鱼死网破——才是断了自己的生路。”

我大惊,结结巴巴地说:“难……难道他想……”

十三冷着脸点了点头:“他虽未明示,但却是此意。真是疯了,还好他信得过我和我商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松了口气:“可劝住了他?”

十三皱了皱眉:“我不知道,只是尽了全力。”说着仍是蹙眉沉思。

我忍不住握住他的手,好半天,只轻声吐出几个字:“但求无愧于心。”

他点了点头,脸上却终于抹上一丝笑意:“走,送你回去,好好睡上一觉。”

十三挡在我身前,一同冒着冷风向前赶去,忽地见到前面几个人影在纠缠,却是大阿哥和十四阿哥,大阿哥手中还架着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我和十三对望一眼,共同迎上前去。

只见十四挥散了上前的几个侍卫让他们远远地巡逻,而大阿哥上前将那小厮全身上下搜查个遍,得到一件什么物事。那小厮一见那物事,一张脸变得刷白,忽地跪倒在地:

“三位爷饶命!饶命!小的只是奉命行事……”

大阿哥上前便踢了他一脚,尖声道:“好大胆子!你个拜色,仗着是太子爷的手下……”

十三上前一步,一把拦住了大阿哥:“大哥,噤声!”大阿哥回头见是十三,冷哼一声收回了腿。

十四已经接过了那物事——我探头看清了是一张纸条。十四沉吟半响,才说:“此事非同小可。大哥,事关皇阿玛,咱们从长计议为妙。”

大阿哥怒气冲冲地大声道:“那还用说?还能纵虎行凶不成?”他的眼神直刺向十三,让我机伶伶地打了个冷战。十三拿过那纸条,匆匆一瞥,神色也是大变。

那边十四似乎对大阿哥耳语了几句,大阿哥随即不语,终于闷闷地道:“好。我回去琢磨……这小厮就交给你了。”说完,他把那纸条揣好,急匆匆地走了。

十四扭过那小厮,冷冷地看了我和十三一眼,也转头迅速隐没在黑暗中。

十三的眉头紧紧地拧着,几不可闻地低语道:“要是真这样,二哥真是入魔了!我这就去找他!”

谁知,他向太子爷的帐篷刚走了几步,不远处太子爷的毡房边突然闹哄哄地吵了起来,但又迅速恢复了平静,不一会儿,一个小太监飞奔过来,扑通一跪,大口喘着气,话却说得干脆:

“十三爷!太子爷出事了!请您立刻过去。”

十三上前一步:“说清楚!”

那太监声音更低:“太子爷刚在帐篷外醒酒,结果险些被一蒙古装扮的奴才行刺!还好那小贼没得逞,虽没捉住他,可也只不过一时半会儿的事。”

我不禁大吃一惊,只觉得这接踵而至的事故已经把我的头脑彻底击溃!却见十三已是平静下来,只哼了一声:“胆大包天了。”说着回头拍拍我的肩,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

我心中仍是怦怦乱跳,来不及细想,当下一把抓住十三的后襟,本想说“你别去”,可脱口而出的却是:“我等你消息。”

十三苦笑着点点头,猝不及防地在拉起我的手重重一握,遂大步向太子爷的帐篷走去。

我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有什么不妙的事情在揪着我的思想:太子爷被刺?区区一个小贼竟然要在这太岁头上动土?这事实在蹊跷得紧——唉,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希望立即拦住十三,不管前方是不是那个巨大的漩涡。可是,偏偏我没有任何理由更没有力量去扭转什么,甚至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我拖着步子往自己的帐篷慢慢走去,康熙爷的帐篷里仍是欢声笑语,看来太子爷遇刺的消息并没传到这里。十格格的帐里却是红烛高照,煞是温馨,在这个时间莫名的让我突然振作起来——嗯,不要庸人自扰,即使废太子都终会复立,十三更是不会被牵连。

可这是我一生最无法安眠的一夜。

我机械地和衣躺着,整个晚上的事情过电影一样在我眼前闪过——太子爷、大阿哥、十四、十三……每个镜头都有它的意义,可却偏偏都支离破碎。

外面的人声、碰杯声、歌舞声几乎持续到子时,成为我混乱思绪的伴奏;之后喧嚣声渐渐淡去,我也迷迷糊糊地正要睡着,忽地有人把我轻轻摇醒,是奂儿,她也是睡眼惺忪,口齿不清地说:

“格格,听说是什么人‘悖-悖主出逃’,正到处搜寻呢,如今轮到咱们这里了。”

我听得糊涂,但还是起了身,只听外面有人高喊:“主子!打扰您歇息,奴才奉命搜查。”说着奂儿引了十来个侍卫进来,他们到处察看一番,见无可疑,便自告退。

我仍是和衣躺下,却再也睡不着,清醒白醒地躺在榻上翻来覆去,乱糟糟地想着什么事情却一件也抓不住。

忽地,只听外面人影幢幢,灯光明晃晃的照着。我下了榻,稍稍开了门,却见好多全副武装的侍卫正向右前方的太子爷的帐篷聚去……

我忙放下门帘,回到榻前,听着外面的队伍毫无人声,却秩序井然,只觉得更加心慌意乱……

恍恍惚惚中,我看到了十三的脸,亮晶晶的眼睛,带着笑意的嘴角,悄悄看着我;我高兴地扑过去,却感觉不到他的温暖,再一抬头,却见他离我越来越远,我怎么抓也抓不到,他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苦楚而无奈……

我浑身发冷,猛地叫出声来:“十三!”睁开眼睛——原来竟是一个梦,我舒了口气,仍是冷汗涔涔。

天已经蒙蒙亮了。我下了榻,却见奂儿忽地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苍白得要死,带着哭腔叫道:

“格…格格,刚十三爷那儿的小丁子来说,十……十三爷他,还有太子爷,被……被下旨锁拿囚禁……”

我脑中一片空白,只向着门口便冲过去。出了门口,一个个帐篷忽然都在涨大,我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奔向哪里,只觉眼前晕眩,便一头栽进了黑暗世界里——

啦啦啦~~~

jms猜得不错,同为意大利和捷克洒泪~~~

熬不住了,去睡……

这就是小妖的最新写真@_@~~——

今天早上已经神志不清,落下好大一段没有交待,现在亡羊补牢……

大大们勿打~~~~~~~

第二部 过程

遗矢的信(太子番外)^^

在某个衣箱的最底层,静静地躺着几封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

一、

洛:

首次随皇父南巡,你也在此间。

女初长成。人人都道其才貌双全,知其奇$%^书*(网!&*$收集整理只可远观,明其不可亵玩。当此时,吾不免暗自欣然快慰,伊人之美好,恰只对吾一人。

而今汝长矣,笑靥增而清冷去,蜜意无而温情存。

伊人之美犹在,不过其美已非吾所熟悉。所谓伊人,也好似与吾再不相识。

二、

洛:

今在山东,皇父特召传教士褚良荫,道讲算术天文。

恍惚忆起多年前之轶事,不禁莞尔。

当年宫中之教士南怀仁,颇为美须自得。你我趁其寝,剪其长髯而怪之,岂料南只一笑置之。彼时只觉其乃好脾气的洋人,今日方知那是懂得进退之举。

三、

洛:

路途不顺,豺狼迭出。

遂走笔致汝,但求静心应战。

疲累时之暖暖清茶,厌倦时之喁喁细语,冲动时之同仇敌忾,孤独时之淡然相陪。

汝知吾至何!遍寻宫内,无第二人矣。

故莫论汝之心何如,吾无一日或忘,亦永不能忘。

所幸现十三弟伴吾身畔,出谋出力,兄弟之中,得如此样人,吾甚感之。只觉其此行郁郁寡欢,不似往日之豪迈,怪矣。

四、

洛:

人在其位,身不由主。何为真心之动,何为无奈之举,汝一向知之。

树欲静而风不止。风雨飘摇之中,全身远乱,何其难也?

然吾只要在其位一日,则昔日与汝之约定存乎一日。

几日后即见汝父,吾自会向其提及婚姻之事。待南巡过后,若万事皆平,吾亦不愿再等矣——

呵,上一章字数太少过意不去,索性写个番外,让大家过瘾,让自己心安^^莫打~~~~~

谢谢flaming师姐,写在如此关键时刻的如此高质精评,让妖叶精神一振,眼泪哗哗T_T

ps:

羡慕要毕业的jj,口水……

再ps:

法国半场1:0韩国,为什么只有e组遭遇冷门,长叹~~

第二部 得失

—————————————————杜衡篇—————————————————————

“四爷在里面?”我探头望向灯火通明的书房。

“回衡福晋的话,四爷在屋里见客,吩咐谁也不能打扰。”小桂子奇怪的看了我一眼,“您要有什么事明早再来通传吧。”

我略一点头,转身走到拐角,停下脚步,抱膝坐下。这种时候他必是没空见我,等人通传不如自己守在这里。

九月份传来消息,康熙在布尔哈苏行宫宣布废除太子,将其锁拿,俟回京昭告于天地宗庙,一同被锁拿回京的,还有一直倍受宠爱的十三阿哥。

一时间京中大乱,人心惶惶,上至宗室大臣下到平民百姓谈论的都是此事。四阿哥在府中下了严令,谁也不准私下传言,但每个人的神色都是讳莫如深,就连湘儿都忍不住偷偷和我说了几种版本的故事,被我狠狠说了一顿。

废太子是意料当中的事,可是十三阿哥怎么回事?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一阵阵的发凉,历史上关于十三的记录在康熙年间有一段几乎是空白,大概是为了避尊者讳,可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是失宠,抑或是被圈禁?

桑桑那些充满柔情蜜意的信字字句句都还在我的脑海里,就突然生此大变,打的我都有些发懵。摇了摇头,不愿去多想这些感情上的事,我又把手里的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理了理思路,还是有些地方百思不得其解。

正想着,听到几个人走出屋子的脚步声,大概是四阿哥送客出来,我站起身子偷偷望去,见四阿哥一个人回来,于是上前几步直奔主题说道:“四爷,我有要紧的事想告诉您。”

四阿哥一愣,回过身子,表情一片惊疑,把我上下打量一番,我向他微微扬了扬手中的信,他略一沉吟,开口道:“随我进来吧。”

跟着他进了书房,四阿哥指了指榻上让我坐下,然后自己坐在对面,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我,我吸了口气说道:

“洛洛在太子和十三爷被锁拿的前一晚一直十三爷在一起,这是她来的信。”

“她和二哥、十三弟关系都不一般,这个时候她的信不怕……”四阿哥微一皱眉,却打住了话头向我伸手:“信拿过来我看看。”

我把信递给他,他看了一眼,表情一僵,疑惑的望向我。

“她也怕落在外人手里,所以写的是英吉利文,这个我们闲来无事和传教士学过……”我有些忐忑,不知道这个理由站不站的住脚。四阿哥却没再深问,只是有些怀疑打量这封信:“这样也好,只是你能保证不会弄错意思?”

好歹是以前用来吃饭的家伙,哪里这么容易忘,我摇摇头说道:“绝对不会。我给您解释一下这封信吧。”他点点头,我一口气把这封让我想了一下午的信从头说到尾:

太子来找十三透露谋逆之心被十三劝住,桑桑和十三一起撞见大阿哥和十四阿哥在太子小厮拜色的身上搜到纸条,太子被刺,十三赶过去,一晚的喧嚣,第二天一早搜寻“悖主出逃”的拜色,传来太子和十三阿哥被锁拿的消息……

四阿哥眉头紧锁,只是静静的听,待我讲完,他又细细问了一遍大阿哥和十四阿哥撞到太子那个奴才时的对话,然后这屋子里就陷入了一片沉寂。

我望着那一行行毛笔写成怪异英文,只觉得脑子里又是乱成一片……那张纸条该是关键,太子真的起了谋逆之心?可若是这样,怎么可能让一个这样的小厮带着张纸条到处跑还被人撞见?十三阿哥又是为何被牵连?太子被刺又是……

“既然十四爷已经抓了那个小厮拜色,他又怎么会再次逃跑呢?”心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疑问,不由得小声嘀咕出来了。

“哼,那你要问他自己了。”只听四阿哥冷哼了一声,脸色阴沉的望着我,让我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心里一下子冰冷一片,一些零乱的线索穿成了一条线,大概那条并不是太子写的,不过是有人想借大阿哥的手害他,大阿哥和太子的夙愿谁人不知呢?那个小厮既然落在十四阿哥手里,又怎么会轻易让他跑呢?是不是让他跑了比较好灭口,来个死无对证?十三既然得知那张纸条的事,那他绝不会坐视不管,他若插手,康熙是不是就因此迁怒于他?还有,那个刺杀太子的人又是谁派去的?那冰冷的感觉由胸口扩散到全身,我开始有些止不住地发抖,是谁在这样害他们?

这一切的一切,都源于康熙对太子的态度吧。他若相信他,会有人这么大着胆子害太子?

“光凭这一张纸条又能说明什么呢?”我颤着声音问,就不会是有人陷害?康熙他想不到吗?

“那晚二哥以追查刺客的名义纠集兵马,而谁也没找到什么刺客……十三弟那时和他在一起……”四阿哥闭了闭眼睛,起身道,“不早了,你回去吧。今晚的事别再多想,也别再多问,还有,那封信留下。”

我没有知觉的站起身,望了一眼桌上的信,只觉这一切真是可怕。康熙再睿智,碰到威胁他皇权的事,也会头脑发热,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会容忍……况且,那太子也不是丝毫没有害他之心。康熙和太子互相见疑到了如此地步,这纸条和刺客,不过是个导火索罢了。

若是读到这段历史,我大概会拍案惊奇,觉得真是斗的精彩,但现在这是活生生发生在我身旁的事,所有的参与者,都是我所熟悉的人,那个被锁拿的,是我的知交,是桑桑的爱人啊!而参与谋划这件事的,也许就有……有他,我向前走了两步,忽然猛地回转身子问道:“十三爷……是不是会没事……”自己的声音是不熟悉的哽咽,我觉得自己脸上一片湿热,这些日子的担心难过一下子涌上心头,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四阿哥没有说话没有动,只站在那里看着我不停的擦眼泪,我索性就哭了个痛快,直到全身没有力气才停下来。

“这件事连你都看得出不对劲,皇阿玛又怎会不查?”他看我不哭了,缓缓开口道,“既是知道了事是怎么出的,十三弟那我自然会想办法。”

抬头望向四阿哥,他紧抿着嘴唇,目光坚定,让我不由自主的点点头。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我只觉这屋里有一丝尴尬。我和他这一年多来,每次说过的话最多也没超过三句,说话的次数绝对超不过十次,若不是这件事,大概我是一辈子也不会走进这间书房了。

我们几乎同时移开目光,我顺势福了福身子道了安,四阿哥点点头,脸色柔和了些:“你好好劝劝芷洛格格吧,她这些日子怕是也难熬。”

“我会的。”我笑了一下,这还用说吗?

四阿哥也是一笑,“他们终还是走到了一起。”我心下感动,四阿哥为十三阿哥高兴的这份心,大概和我为桑桑那份并无两样吧。

“杜衡告退,”我望着他透着疲惫的脸,自然而然的又加了一句,“四爷您也早点休息。”他微微一笑,我转身而出。

太子和十三阿哥被押解回京,幽禁在上驷院的特别牢房中,康熙派大阿哥、四阿哥严加看守。

我手捧着热茶站在窗前,望着秋风吹落这个秋天的最后一片枯叶,不由得发愣。

管家带着几个仆人热火朝天的扫院中落叶,湘儿跑出去叽叽喳喳的嘱咐他们别碰了我种的花,一派平和宁静的景象,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我一叹,正待转身,却见小桂子神色匆匆的走了进来。只觉手微微一发抖,几滴热茶泼到了手上,我也顾不上什么身份不身份了,几步跑出门去。

“主子,您怎么没穿外衣就出来了?”湘儿看着我大惊小怪。我没理她,只是看着小桂子。小桂子也是一愣,随即向我打了个千说道:“衡福晋吉祥,爷派我过来告诉您一声,请您准备一下和爷一起去佟家花园拜访。”

我微微一点头,转身回屋,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梳好头,带着湘儿走出门去。

天有些灰蒙蒙的,空气也闷的利害,我站在院子门口心不在焉一步步地走来走去,等了许久,四阿哥才带着人出现。

“你怎么在这等着?”他冲我微一皱眉。啊?对啊,好歹我也是他名义上的老婆,不是跟班的,是该跟他一起出门而不是在门口等着。

“回四爷的话,我是太紧张了……”我扯了扯嘴角。自从桑桑随驾回京后就再也没和我联系过,和四阿哥也是在府里遥遥碰上几面,我实在是不知事情到底怎样,短短几天时间简直好像过了几年。

四阿哥瞥了我一眼,走上马车,我茫然的四处望望,不知我该是跟着还是等着。却见四阿哥探出头来冲我说道:“愣着做什么,上来啊。”

我一掀裙角,不顾周围人的诧异目光一步直接迈了上去。

“今儿是芷洛格格的生辰,你过去给她贺个寿吧。”看我坐好,四阿哥开口道。

我微微一愣,转头看着他,他目光在我脸上扫过,淡淡说道:“也省得你日日目光随着我转,怪吓人的。”

我忍不住偏头一乐,心下却是感激不已。

马车停下后,我迫不及待的跳下去,桑桑正立在门口张望,看见我马上一脸的喜色,却是直愣愣的冲着我笑忘了走过来。傻女人,我跑过去紧紧抱住她,她也大力的回抱我。多久没见了啊,我的桑桑已经是别人的了,想到这,我的眼圈情不自禁的红了起来。

“傻女人,你以前有这么爱哭的吗?”我们放开对方,她细细打量我,挑着眉毛说道。

即将流出的眼泪马上无影无踪,我狠狠瞪她一眼,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挽了袖子正欲过去掐她的脸,却见桑桑正了颜色向我身后行礼:“四爷吉祥。”

我忙也收了笑意把头低下,桑桑好笑的看了我一眼,向四阿哥道:“家父已在书房候着,四爷请。”

随着桑桑走进她的房间,我们两两相对,突然间就没了刚才重逢的喜悦,她冲我无奈一笑:“我是不是克夫啊。”

“少臭美,谁是你的夫啊。”我哭笑不得的望了她一眼,我们平时说话都没什么正形,到了关键时刻也改不过来。

桑桑的脸色却暗了下来,我心里一阵难过,靠过去握了她的手:“他若没事自然好,他若有事,你就陪着他,怕什么。”

桑桑抬头一笑:“就冲这两句话,也不白费我请你吃了这么多顿饭。”

我靠着她的肩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说了下去:“只是苦了他……”

桑桑的脸马上垮了下来:“皇上虽然没有把锁拿理由公之于天下,但现在明摆了是怀疑十三助太子谋逆,他那样一个人,怎么受得了自己平日敬爱的皇阿玛如此误会?况且以他的性子,又怎么受得了那份拘束?”

“事情不是没到那个份上?太子都会被复立,十三怎么会有事呢?”我拍了拍她的背,“你阿玛怎么说?”

“我阿玛这些日子闭门谢客,对废太子的事只字不提,今儿四爷是以给我贺寿的名义来的,还特意带了你,我想阿玛见他是冲着十三……”她突然停下话头。

“刚才还夫呀妻呀的,现在倒是害羞个什么劲儿……冲着十三不就是冲着你。”我轻推她一下,转了话题,“好了,别哭丧着脸了,赶紧把你搞定花心帅哥的全过程给我重新演绎一便。”

“说的好像我求他。”桑桑横了我一眼。

“你不是啊?”我真诚无比的惊奇给她看,她马上狞笑一声扑我来,我们闹作一团。

闹够了桑桑静静给我讲了她和十三的大漠,夕阳下策马同行,月光中相拥细语,一个眼神一抹微笑,一句誓言一生的约定……便是讲到十三捉弄她时,娇嗔的语气也藏不住那一片柔情蜜意。我的姐妹,就像任何一个热恋中的女人一样,提到爱人时身上不由自主地散发出光彩,美丽的我都认不出。

只是这一切怎么会是这样的结尾,若是十三高高兴兴带着桑桑回来,该有多好呢?桑桑说着说着也是神色黯然,声音越来越低。

“宝贝儿,你这些日子大概也做好了所有的准备,这些人的命运都是早已注定,我们改变不了,但至少你来了,他会更快乐些。”我低声道。

“嗯,”桑桑点点头,“况且他现在又没怎么样。”

“他是不是欠我点什么啊?可别想这么逃了。”我突然想起,看着桑桑坏笑,想当年我谈恋爱时她是怎么对师兄的,我这次可要加倍。

桑桑张大嘴望着我,大概是早已忘了自己当年的恶行。

说是给芷洛格格祝寿,但这也不是桑桑真正的生日,我们都不在意。夸岱大概也是想要我好好陪着桑桑,所以就连中午的宴席我们推掉他也没说什么。他和四阿哥大概也是有的说吧。于是我和桑桑就心安理得的窝在屋里,一时正经一时胡闹,听她的甜蜜经历,分析十三的事,还忍不住说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待到下午分别时,桑桑已是恢复如常。

“最近你背着我减肥了是不是?好狡猾啊你,限你十天内胖回去。”我捏了捏桑桑的脸,跟着四阿哥上了马车,心里真是心疼无比,傻丫头,脸都瘦下去一圈了。

桑桑冲我摆摆手,目送我们离去。

一声闷雷,雨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我把帘子掀开一角,天是乌黑的一片,街上的行人行色匆匆,路上一片泥泞。

下雨了,大家都在往家赶,就连桑桑现在都有了阿玛,我的家却是在哪,我又有什么地方急着回去?一瞬间的失神,原来这么久了,我还是在在乎这些事情。

一只手伸过来拽过我手中的帘子放下,我才发现自己的脸都被雨水打湿了,拿出帕子擦了擦,我有些尴尬地冲四阿哥一笑。

“想什么出了神?”他看了我一眼,脸色不太好看。

“以前下大雨时,我最爱和额娘在窗边往外看,看那些没带伞的人狼狈不堪,而我们却舒舒服服的坐在家里。”因此这样阴沉的下雨天,我总是觉得自己该呆在家里,如果在外面,就会格外想家。

“什么古怪心思。”四阿哥脸色缓和了些,我心一沉,他以为我在想什么?脑海里突然闪出另一个雨中的画面,若没有那一场雨,我现在的生活又会是怎么样?

马车缓缓前行,我和四阿哥都不再说话,只静静想着自己的心思,雨点打在车壁上滴滴答答的,听起来是越下越大。

一场秋雨一场寒,这大概是今年最后一场雨了吧。

正在盘算着刚才见四阿哥出来时脸色很好,是不是十三阿哥那情况该不是太差,就听“吁”的一声,马车忽然停下,我一个坐不稳向四阿哥身上倒去。四阿哥伸手扶了我一把,马车停稳,我忙起身坐正。

“爷和衡福晋受惊了,”侍卫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是两个刁民突然冲到了路中央拦住马车,奴才们马上把他们赶走。”

拦住马车?为民请命?我的脑中突然闪出电视剧常见的画面,然后就听四阿哥配合我的想象说道:“慢着,问问他们怎么回事。”

等了一会,有人在外面回报:“回爷的话,是有人想卖女儿,想是看咱们的马车气派知是富贵人家,所以……”

四阿哥眉头一皱,想是懒得理这些事情,刚要开口,却听外面有人喊道:“行行好吧官老爷,我就这么一个女儿,若是卖了个好人家,她地下的娘也能瞑目了,您做了这一件好事,公德无量啊,包您……”喊声被人喝止,我听那人喊得凄厉无比,心中有些不忍,向前探了探身子,见四阿哥没有阻止的意思,干脆一把掀开了门帘。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子正跪在泥泞里使劲哀号,他旁边是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却是一声不响的干站着。我仔细打量了这两个人,那男子虽是喊得凄厉,面上却无丝毫难过之意,那小姑娘披散着头发,这么冷的天还赤着脚,身上只罩了一件单衣,虽有些瘦小,却也是面容清秀,唇红齿白。她见我望向她,转过头来直直和我对视,一双眼睛灵动之极。

“主子,您收了我吧。”那小女孩突然跪下,向我重重磕了个头,她旁边的中年男子诧异的望着她,忘了哭喊。

我回想她刚才看我的眼神,心中不由得起了怜悯之情,回头望了望一言不发的四阿哥,低声求道:“四爷,可以买了这个小丫头吗?”

四阿哥向外望了望,沉吟一下后淡淡吩咐立在车前的侍卫:“给他银子,带那个小丫头上来。”

虽是深秋,这马车里也早已备下了火炉,外面大雨倾盆,车内却是暖意融融。那小女孩坐在小凳上蜷在马车一角,有些戒备的望着我和四阿哥,眼里没有丝毫恐惧。

“过来。”我冲她摆摆手,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我一笑,掏出帕子替她擦干净脸上的雨水,解下外袍披在她身上,“刚才那个不是你亲爹吧?”

“我倒是希望他不是我亲爹,”小女孩脸上浮现出一丝厌恶,“他没养过我一天,娘死了后他才回来,逼着我四处给他做活。前些日子他欠了笔赌债,嫌我赚钱赚得慢,干脆听别人的话把我卖了。”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丝毫悲哀,好像是别人的故事,这样却更加让人心里难受,我不由得握了她的手,把她拉近了些。

“主子,我第一眼看您就知道您是个好人,我叫小凡,以后就是您的人了。”我帮她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她突然脆生生对我说道。

“你叫错人了,这个才是你主子。”我无奈的笑笑,指了指四阿哥。我算什么主子,讨好他才是正道。

四阿哥微微抿了下嘴角没说话,小凡望望我又望望他,一双乌黑的眼睛转了转,开口道:“您是这位爷的夫人吧,您求求他让我跟着您吧,我会做多事的。”

啊?我晕,她倒是够直接。四阿哥有些嘲弄的望着我,我一时间倒不知该说什么好。小凡也察觉到这马车里的气氛不对,乖巧的住了嘴,坐到一旁。

“去查一下这个小姑娘来历是不是和她自己说的一样,”下车时我听到四阿哥对管家吩咐,不由得顿住脚步,“然后把她拨到衡福晋房里吧。”还好还好,我轻轻抿了抿嘴角。

小凡的到来让我房里热闹不少,这孩子聪明乖巧,把上上下下都哄的笑逐颜开。我喜欢她爽朗的个性,又觉得她是个孩子,所以基本上不加约束,不多时她就和我混得很熟。

“主子,爷怎么不到您房里来呢?”我正在专心致志的吃一碗杏仁酪,小凡立在一旁,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湘儿狠狠瞪了她一眼,小心翼翼看着我的脸色。

“哦,他挺讨厌我的。”我咽了嘴里的东西,随口一答。

“他讨厌您上次干吗带您出去?”小凡不理湘儿的目光继续问。

“那天别人都没空。”我耸了耸肩。

小凡瞪大眼睛看着我,到底是个孩子,不知我说的是真是假。湘儿却赶紧接过话头:“主子,明儿八福晋请您过去的事,我已经回了那拉福晋了,她说知道了,让您代她问个好。”

我点点头,心里却暗自叹气,她这时请我去又是为了什么?

下了马车,发现八阿哥府门口简直是车水马龙,我侧头略一张望,随着迎来的小丫环走进院子里。

八福晋笑盈盈的坐在椅子上等我,我上去见了礼,上下打量她一番道:“好一个美人,我都快认不出来了。”她今天一套绛紫衣裙,神清气爽,整个人都焕发着光彩,和上次我来拜访时简直天差地别。

“彼此彼此。”她笑着让我坐下。“多少日子不来看我了?躲在家里做什么呢?”

“舒蕙姐是大忙人,哪有空陪我呢。”我接过小丫环上的茶,轻轻抿了一口,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太子被废,十三阿哥被锁拿,大阿哥随后也见弃于康熙。康熙帝令满汉文武举奏皇太子,朝野上下又是新一轮的动乱。这些消息我是辗转听桑桑传过来,今日见八阿哥府上这一派热闹景象,看八福晋这满面春风的样子,这太子位怕是他志在必得吧。

“最近的事情确是不少,毕竟这朝上……”她停住话头颇有深意的望了我一眼,“不过你还真是,我不请你就不来。”

我笑了笑没有答,望着八福晋明媚的笑脸,心中默叹了一口气。这些人的最终的命运我早已知晓,太子必然会被复立,八阿哥这辈子是与帝位无缘了,而坐上那把龙椅的只可能是四阿哥,可在到达这结果前,又发生过什么呢?我身边的人经历的,正是这被我完全忽略的过程。

八福晋拉着我的手问东问西,我笑着和她聊,心情好了很多。其实这么多日子不见,我还真有点想她,看她从上次的打击中完全恢复,我也是真心为她高兴,毕竟这位舒蕙姐,是这个年代少有的真心待我的人。可和她相处总是多了点什么东西梗在中间,她永远不会是我现代时的女伴,她的真心不假,可她是八福晋我却忘不了。

“这些日子四爷大概也是忙得没有时间陪你吧?”聊了会家常,八福晋不经意间就换了话题。

“四爷不是八爷,衡儿也没法和舒蕙姐比,谈不上陪不陪的。”我笑了笑含糊带过。

八福晋微挑眉毛看了我一眼说道:“四爷性子清冷谁人不知,你却也不用这么说,衡儿如果他都不疼,还要怎样的女子呢?”

唉,这句话大概被当成闺怨了,我也懒得矫正。八福晋一笑带过,话题却丝若有若无的围绕着四阿哥,他最近的情绪,他的忙碌与否,甚至府里的来的人、那拉福晋近来交好的女眷都问到了,但真可谓是句句不留痕迹,任是谁听了也是两个要好的女人在闲话家常。

我边答边想,这四阿哥的态度看来他们是真的摸不透,不然不会被逼得想到从我这旁敲侧击得到点边边角角。只可惜选错人了,我确实什么都不知。心里却也有些好奇,四阿哥在这件事上又是怎样表示?大概是不偏不倚溜着缝走吧,既然他那晚猜测康熙终会想清这件事的蹊跷,就断不会对太子落井下石,而八阿哥他们还在摸他的态度,估计他是这边也不想得罪。心中大大叹了口气,掐吧掐吧互相掐吧,谁知道康熙怎么教的儿子。

“衡儿,看样子你是不是在和四爷赌什么气啊?别倔,那样受委屈的还不是你自己。”八福晋什么也没问出来,我想她大概是会有些失望,临走时她却拉着我的手殷殷叮嘱,眼里充满着担心和关怀,看样子是生怕我受半点委屈。我听她像姐姐一样的嘱咐,心中暖暖的,对她的感情却更加复杂。她可以这样真诚的为我着想,可她是怎样得知我和四阿哥不对劲的?是因为刚才的盘问。

是不是人一旦陷入这错综复杂利益之网里,就由不得自己的心了?再真的情也免不了掺杂些别的。心里有些发堵,随着引路的小丫环走了出去。

一路上不停望见各色人等进进出出,不禁微微皱眉,是我知道历史所以看得清,还是八阿哥当局者迷呢?康熙之所以废太子很大一部分也是因为他势力太大威胁到皇权,这八阿哥不加掩饰的谋位,支持他的人越多不就越犯了康熙的大忌?不自觉就想到那次冰上蹴鞠时八阿哥到最后的表现,一直那么沉得住气,最后临门一脚却不管不顾。

“衡福晋,您带来的人都已经在外面等您了。”到了门口,小丫环毕恭毕敬的和我说。

“好了,你回去忙吧,你们福晋那事也不少。”我向她点点头,自己向外走去。

出了门,却不见湘儿她们迎出来,我四处张望,突然有人一把拉住我的手把我往旁边一拽,我刚要喊出声,看了那人的脸却整个人呆在原地。他紧紧握着我的手向前跑了一段转到拐角,我回头张望发现刚才门前居然没有一个人。转过拐角,他拉着我向左一闪进了个小院,我不由得四处打量,这是哪?

“放心,这除了八哥和我别人都没有钥匙,你带的那几个人我也都安排好了,只是不能多呆。”他把我的头扳向他,“所以别看没有用的了。”

十四阿哥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我,目光里丝丝缕缕都诉说着相思。他的手紧紧握着我的,轻轻把我拉进一步低声道:“让我好好看看你。”

曾经以为这么久了,我该可以从容应对,现在才知道,有些东西不是想忘就忘了的,即使你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忘记。

大半年的时间他好像变了好多,更加英气勃发,脸上也多了几分沉稳刚毅,只是,怎么瘦了呢……我紧紧咬着嘴唇,强迫自己收回目光,想要抽回自己的手,无奈他握得太紧,我吸了口气,狠了狠心伸出另一只手掰开他的手指,他身子一僵,不可置信的望着我,又惊又怒。

“有什么话十四爷就说吧。”我不敢看他的眼睛,背转过身子。

“你以为我要做什么,”背后传来一声低叹,“不过是要亲自确认一下你没事,我不是不知道四哥的,所以谁告诉我你过得很好我都……不能放心。等了快一年找到今天这样的机会。衡儿,那日你就那么和他回去,让我做了多少噩梦你知道吗?”

身子一僵,我感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呼了好几口气才平静下来,觉得自己的心被谁拧了一把一样钝钝的痛。调整了一下表情,回身向他微微一笑:“如你所见,我活的很好。”

他只是直直的望着我,这目光曾经让我那么心安,隔着人群给我无限温暖;这目光多次在我梦中出现,可我醒来时对着的只有漆黑的屋子;可这目光现在却是一把利剑,直接刺到我的心里。

既然无缘,何必再让我见到他,我不想再见,也不敢再见。既然当时已经生生割断,又何苦在疤痕要好的时候硬扯开?

“那就好,只要你好,就好。”他轻轻一笑,我的心突然没有刚才那么紧了,也在嘴边扯开一个笑容。他走到我身边,拉起我的手,我动了一下终还是让他握着。他带着我走到门口,望了我半晌,像是要把我的样子牢牢记在心里。

“走吧。”他扯了扯嘴角,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我点点头,看了一眼这小院,一个念头在心中闪过,他为何知道我今日会来?一个我一直不愿想的问题也冒了出来,是不是他故意放走了那个太子的逃奴?心里突然冰凉,这种时候我这么会想到这个?

“十四爷,洛洛是我最好的姐妹,十三爷是我难得的知己。他们现在这样,我真是难受。”我平平望向他,努力让自己目光和语调都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十四阿哥脸色一暗,目光也变得深不可测,细细打量着我,像是想弄清我的意思。我心里有些悲哀,刚要转身,却听他说道:“你怨我了?”

他没有问我是什么事,只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我闭了闭眼睛,缓缓开口道:“你要好好的,知道吗?不然我会更难受。”

不再看他,我匆匆的跑了出去,结束吧,为了他也为了我自己。我们都要好好的。

又一次站在八贝勒府后门前,我只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小凡和湘儿从另一个方向迎上来,我随着她们走过去。一路上小凡好像在埋怨湘儿不该听谁的什么话走开然后让我等着,我由着她们说,只静静的靠在车壁上,什么都不想再想。

回到四爷府,我加快脚步往回走,却听小凡指着前面道:“主子,那不是爷?”我细细一看,真的是四阿哥。虽然想早早回房,现在却只得迎了过去。

“四爷吉祥。”低头请了安,四阿哥点点头,打量我一下问道:“去了八弟府上?”

“回爷的话,是八福晋请我过去坐坐。”看着他有些探究的目光,我索性加了一句,“她让我向您问安,却不知其实我也很难见到您一次。”

“要是别人说我该以为是闺怨了。”他轻扯嘴角笑了下,向前大步走去。

“主子,最近这几日府里静的很,就连那位李主子说话声都变小了。”我坐在榻上小桌旁写字,小凡突然凑过来说。

“在主子面前瞎说什么!”湘儿在一旁狠狠瞪了她一眼,小凡却只是冲着她吐了吐舌头。

我一笑,这小丫头知道我宠着她,倒是什么都敢说。

“李主子说话声都小了,你怎么还在这嚷呢?”我敲了敲她的头。就连这小丫头都隐约感到紧张的气氛了,最近四阿哥总是很晚回来,回来也从不歇在哪个屋里,全府上下自然都看着他脸色,生怕这个时候出点什么事惹恼了他。

“爷可真吓人,”小凡缩了缩脖子,“刚才我帮您给那拉主子送布料,碰巧在花园碰见李主子和爷,李主子好像说了些什么话,爷听了眼睛就那么一斜,李主子马上吓的脸煞白。”她努力学四阿哥不动声色斜眼的样子,我被逗得噗嗤一乐。

“小凡,你这些话可不能在外面乱说。”看她有些得意的脸,我敛了笑意正色道。

“小凡当然知道,除了主子,这里谁都不能相信。”她眼睛亮晶晶的望着我,我心下一叹,九岁的小姑娘,应该正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自然而然的说出这种话。想到她平时举止,除了在我面前还有些小孩子的模样,对旁些人当真是进退有礼,时时察言观色。

想要在这里活下去,就免不了这样吧。这府里的人都在看四阿哥脸色,四阿哥又何尝不是在看康熙的脸色?

看着小凡清澈的眼睛,我心里更生怜意,把她拉了过来揉了揉她头发上新扎的粉红色头绳笑道:“就要过年了,到时候给你做一套新衣服配这头绳,穿起来才漂亮呢。”

小凡欢呼雀跃,我低头继续写字。无论人间是悲是喜,都是一年。

康熙四十八年的新年过的格外沉闷,面上虽然一片喜庆,却掩不住欢歌笑语下的一片暗流涌动。正月里桑桑名正言顺的来找我,几乎日日和我厮混在一起。

“以前来一次都费那么多的事,现在可到好,跟了十三,就天天的到他哥哥家里混,四阿哥是怎么看你怎么顺眼。”我边嗑瓜子边打趣她。

“这么说来,你是我嫂子啊?”桑桑直接一眼横过来,还不耽误把花生剥好了往嘴里送。

我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一把抢过她手中的花生,顺手把所有吃的都拢在我面前。

“暴力女。”她一耸肩膀斜了我一眼。我不接话,默默看了看桑桑,这些日子她虽是煎熬无比,却已是平静下来。无论十三怎样,她都会以自己的方式陪在他身边吧,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别那么看我,怪吓人的。”桑桑推我一把,我走过去静静揽过她的肩轻轻道:“我也陪着你,知道吗?”

“嗯,知道,你赖在我身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她轻描淡写的答,却是握了我的手。

面对朝野上下近乎一面倒一样对八阿哥的支持,康熙震怒,斥责他“柔奸成性,妄蓄大志”,“到处妄博虚名,凡朕所宽宥及所失泽处,俱归公与己。”“是又出一皇太子矣。”下令将其锁拿,交与议政处审理。

消息传出,九阿哥和十四阿哥在康熙面前力保八阿哥,十四阿哥言辞过于激烈,使康熙大怒抽出佩刀当场欲将其诛,被其余皇子拦下,康熙余怒未消,命人将十四阿哥打二十大板。

我愣愣看着桑桑来的信,半天转不过来劲儿,一遍遍看这几行字,“欲诛”、“二十大板”,觉得连呼吸都开始困难。

不是说让他好好的?知道十四阿哥好好活着也不会有事,知道康熙不过是一时气愤,既然发泄出来总比在心中不喜要好很多,心里却还是止不住地难过。他自小养尊处优,哪受过这份苦呢?一遍遍的想,他现在到底怎样了?他的心情好不好?他的身边是谁在照顾?以他的性子,康熙这么对他他是不是悲愤交加,谁在开解他?明知道他绝对不会有事,我却也还会日日夜夜的想,只是所有的担心都只能集结在胸口,无处可发。

史书上短短的一行字,原来有这么多人的血和泪。

每日的生活都不变,每个人的笑容都依旧,可谁没有每晚入眠前的煎熬和时不时来袭的噩梦呢?所以当我听到太子被复立时几乎有点站立不稳,在德妃那看到十四阿哥那个示意我别担心的笑时狠狠掐了自己的手腕才忍住没失态,听到十三阿哥被释时,我喜极而泣。

一切都告一段落,至少是表面上的平静。太子册立次日,康熙就加封了一批皇子,八阿哥恢复贝勒爵位,四阿哥封为亲王,十四阿哥封为贝子。

皇宫大宴,又是一派父慈子孝,兄弟和睦的景象了。

三月末的北京,莺飞草长,山水含笑。

风暖暖吹在脸上,有些痒痒的,我遥遥望见凉亭里并肩而立的一对璧人,笑着和他们挥了挥手,然后索性撩起裙子大步跑了过去。

桑桑迎着我跑下来,给了我一个比往常都用力的拥抱,我笑着回抱她,从她的肩膀上看过去,十三一身白衣,正倚在亭边满脸笑意的望着我们。

“哎,这么久不见十三简直帅的没天理了啊。”我在桑桑耳边偷偷说。

“夸张,顶多是帅的没有人性。”桑桑煞有介事的反驳,然后我们拉着手来到亭子里,一起冲着十三奸笑。

十三被我们看的发毛,轻咳一声,过去坐下,开口道:“四哥大概一会也到了吧。”

我和桑桑同时啊了一声,桑桑瞪眼道:“四爷也过来?怎么没听你说?”

“借人家府上的地方请客,哪有道理不让主人来的?”十三微一挑眉,似笑非笑的凑近桑桑,“还有,该叫四哥了。”

“衡儿还是你嫂子呢,怎么听不见你叫。”桑桑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我一眼,微微嗔道。

我不禁一乐,这个女人居然还和我不好意思,正要开口讽刺她几句,却见四阿哥背着手走过来,我下意识“嚯”地站起来行礼,“四爷吉祥。”

桑桑好笑的望我一眼,也和十三一起起身请安,四阿哥笑看了眼他们俩,示意我们坐。

凉亭上的石桌旁摆了四张椅子,桑桑拉我坐下,四阿哥坐在我旁边,十三正对着我,四阿哥挥手示意,转眼间饭菜就摆了一桌。

“四哥我早就敬过了,今儿我是专门来敬嫂子的。”十三拿起酒杯冲我眨了眨眼,“谢你和洛洛的信,也谢你这些日子陪着洛洛。”

我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看了眼桑桑又看了眼十三,“十三爷没事就好,”稍一停顿,看了眼桑桑,“不过你谢我陪着洛洛……咳,洛洛,你是不是没和十三爷说?”

桑桑古怪一笑,凑在十三耳边低语,十三只是望着我,眼睛越瞪越大,四阿哥开口问:“你们这到底是在搞什么把戏?”

“不是我们,是她们。”十三表情无奈万分,“你们俩到底是好到了什么程度?”

当初我和师兄在一起,桑桑搞了几大原则闹得他郁闷无比,今儿十三我可没道理饶,不知桑桑是怎么改的,不过看十三这个反应大概她也没背叛组织。

“如你所见喽,”桑桑一耸肩膀,“考虑一下吧。”

“慢慢考虑,不急。”我一手撑在桌上,笑看着十三,十三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做了个求饶的手势:“我答应就是。”

我不禁扑哧一乐,桑桑斜了十三一眼,眼里是掩不住的笑意,四阿哥在一旁问道:“你们说了些什么,能让十三弟般无奈?”

“四哥哪日亲自听到洛洛和你说,就知道这两姐妹的厉害了。”十三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我的笑僵了一下,四阿哥转头静静望着我半晌,一时间场面居然有些尴尬。

“十三爷,”我轻咳一声笑道,“洛洛其实是个特别麻烦的女人。”十三阿哥微微一愣,随即深有同感的点点头,我接着说道:“不温柔,有时还很暴力,记性差的很还特别能吃,有时还难免耍点小脾气,看着好像很聪明,却总在你想不到的时候做傻事,你若指望她贤惠,这辈子是不可能了。”

我说一句,十三就特别认真地嗯一声表示同意,桑桑在一旁以杀人的眼神瞪着我,四阿哥嘴边含笑,好像在看好戏。

我顿了一下,敛了笑意正色道:“即使这样,洛洛也是个值得任何男人好好待她的女人,是我最好的姐妹,所以十三爷,我不问一句永远不会放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