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梦回大清·清梦无痕》》 · 妖叶 · 2026-07-25
门吱呀一声开了,四阿哥背着手走进来。我没有起身,在黑暗中和他默默对视,他的眼神有些奇怪,似在挣扎着什么。
他走到我身边,轻轻拿起我的左手,突然面色一变,“怎么不上药?”
“因为我不知四爷准不准。”我一笑,这里每个人做事都在看他的眼色,这是不是今晚他想告诉我的?
四阿哥似要发作,却硬生生的忍了下来,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打开盖子,用手挖了些东西出来,替我轻轻涂在手上。
我一愣,只感到手面上一片清凉。他是特意拿了这药膏过来?随即不禁觉得自己自作多情。抽回手,站起身,平静的说道,“四爷,您要明白,即使杜衡不愿意,也已经您的人了,您要做什么,谁都拦不住的。您何苦这样逼我,费这些力气?杜衡不是您的对手,您不是早就证明了?”他默许别人伤了我,现在却亲自给我上药,花了这些功夫,他到底要怎样?
四阿哥被我说的一愣,随即脸色暗了下来,眼神冷冰冰的射过来。我一笑,静静等着他说话。四阿哥好像想了好久,突然走过来拽出我的手,一点点把剩下的药膏涂完,看着他专注的眼神,我突然有些忐忑。
“你说的没错,不过现在我的主意变了。”他把盒子塞在我的手里,“好像你那,有更让我心动的东西值得我一试,虽然我也不知那到底是什么。”
他走了几步,突然回头道,“以前所做的,是我处理事情的习惯。以后我会换一种方式。放心吧,我很有耐性,特别是对我真正想要得到的东西。”他又顿了顿,“李氏的事我会处理,既然你自己也说,你是我的人,那么就时刻记住这一点。”
看了看手中的盒子,突然好厌倦现在的一切。
“主子,这是四爷今儿差人送来的,说是这药膏每天使用,手上就不会有疤痕留下来。”湘儿拿着一盒药膏进来。
我一笑,为了这道烫伤,他送了多少药?可惜伤痕就是伤痕,医生可以治病,却无法除去这小小一的道疤。任谁也看得出,抹再多的药,一片红也是留定了。尤其是无名指上的一条红印,尤为明显,远看好像一个指环。我自嘲一笑,得,这回婚戒都有了。
药我还是要擦,手是自己的,和他赌气也犯不着用自己的手。日子总要过,什么都会过去,总有一天会过去。
“主子,四爷最近是怎么了?”湘儿替我抹上药,“几乎天天来看您,各种赏赐也是不断,有时在书房都叫您去伺候。”
怎么了?硬的行不通来软的了,我在心里冷笑。吃的他的穿他的,就连安安稳稳坐在这也是拜他所赐,他要我陪他聊天说话解闷,我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只是,我能给的也是到此为止。
读了半日的书,有些头晕脑胀,站起身来,让湘儿为我准备笔墨纸砚,缓缓走到桌前拿起笔,继续临着诗经的贴。
最近我是爱上练字了。以前总是认为,毛笔字写起来又慢又难练,古人真是可怜,写个字都要准备一大套东西。现在才发现,铅笔圆珠笔绝对是现代快节奏生活的产物,就像快餐一样。而用毛笔挥毫,闲适而优雅,甚至细细研墨的过程,也不失一种享受,不像所有的圆珠笔,写出来都是一个颜色。想想李白醉后大笔一挥,一张留着墨香的纸流芳千古,这个场面换成李白开机打开word,噼哩啪啦一顿打,存盘搞定,是什么效果。
“湘儿,有些热,去拿个冰碗来吧。”我写了半响,觉得这屋里闷闷的,于是想吃点凉的东西。
“这个时候,怎么想起来吃冰碗?”四阿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四爷说的是,没到时候。”我放下笔行礼,“湘儿,去给四爷倒热茶来。”
四阿哥微一皱眉,没再说什么,只是走过来,我闻到了淡淡的酒气,不禁有些奇怪,他喝酒了?
他看了看我的字,略一点头,“不错,有些进步。”
“四爷的夸奖是不轻易有的,看来杜衡这几日功夫没有白费。”我尽量笑的不亢不卑。
“这诗经,你最喜欢哪一句?”他把笔放在我手里,然后握了我的手。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不加思考的脱口而出,然后自己也愣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几千年前的爱情宣言: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当年师兄在我耳边轻轻说出这句话,让我解除了最后的防线。每次吵架,他道歉过后,也都会来这么一条短信,因为我百看不厌。
现实的爱情那么残酷,更是衬得这誓言分外美丽。无论经过了什么,我的内心深处都还是盼望有那么一个人,静静牵我的手,陪我看细水长流。
今时今日,这句话对我却是莫大的讽刺。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四阿哥喃喃地重复道,声音出奇的温柔。我想要回头解释,却一下子被他紧紧抱在怀中,“别动。”他低声说,然后轻轻握着我的手写了这八个字。
放下笔,他久久没有说话。屋里墨香浮动,寂静无声,有的只是我们两个的呼吸声。如果有人走进来,看到这幅画面,是不是会误以为这是一对年轻爱侣?相偎相依,共同写下了这永恒的誓言。
我狠狠在心底冷笑,一切对我都像这句话一样,只是讽刺。
又过了半响,他轻轻扳过我的身子,拿起我的左手,细细看了那疤痕,眉头皱了一下,“还是下不去?”
我沉默不语,如他所见。
四阿哥伸手轻抚我无名指上的那道红印,“那天晚上我就看见了,这儿最深。”他突然低下头,在上面深深一吻。
可这对我,不过是没有感觉的一个吻。
四阿哥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戴在我的无名指上,正好掩了那道红印。我仔细一看,是个白玉雕成的戒指,上面是两片杜衡叶子,叶片上的纹理都清晰可见,想是一整块玉雕琢而成。我虽不会辨玉的好坏,但要沿着这玉本身的纹理雕成叶子,或是根据叶子的纹理来选玉,想来不会容易。
心思不禁一动,我贴身揣着的,也是这样两片杜衡叶子,因为下不了决心戴,又舍不得放下,只有尴尬的揣在怀里。
“很配。”他端详了一会说道,我这才发现,这玉的颜色,似乎是特意根据我肤色选的,衬得手更加白皙。
还真是用心良苦,是不是对你想要得到的东西,都会如此?
“四爷,您今天喝酒了?”我仿佛不经意的提到,然后轻轻摘下戒指,“杜衡自当仔细珍藏,不会把它磕到碰到的。”
四阿哥身子仿佛僵硬了一下,脸色骤变,眼神又恢复了一贯的深不可测,我微笑着看着他,不再说话。
如果今日我戴上了这戒指,那代表的是什么?眼前这个深不可测得人,才是真正的他吧,刚才那一瞬间的柔情,是我的错觉,还是他的错觉?
“即是给了你的,就随你处置。”四阿哥的语气听不出半点情绪,甩袖而去,走到门口,突然停住脚步,背对着我说道,“那玉枕到底是不是我想的?”
我有点茫然,“杜衡确是不知四爷的意思。”刚要开口问他想的到底是什么,却听他冷哼一声,“希望你说的是实话。”就大步走开。
第二天中午,我在凉亭里独坐。
遥遥看见十三阿哥,我忙站起身来要走,他却已经看到我,快步走来。
“你这是要躲我?”十三阿哥似笑非笑。
“嗯。”我索性点头,“不想听你劝我。”
“哦?我要劝什么?”他坐到我身边。
“劝你根本不了解的。”我也坐下,支着头看他。
“其实你自己,又了解多少呢?”十三阿哥一叹,“你和四哥有些地方还真像,都那么倔,罢了,他以前听不进我劝,现在是你连听都不想听。”
我低头不语。
十三阿哥好像思考良久,方对我笑道,“不提这些,今儿我见额娘,她说想你了,你明儿有空就进宫去看看她吧。”
去看德妃?我一愣,但看十三阿哥神色并无异样,于是点头答应。
“我也不多呆了,四哥还等着我呢。”十三阿哥起身告辞,我目送他离去,不禁有些恍惚,桑桑,你爱上了他,纵是求而不得,也是一种别样幸福吧。而我,只能在这里进不能进,退不能退,连自己的感情都无法面对。
次日清晨,我进宫去给德妃请安。
到了长春宫门口,就听到一片欢声笑语。看我有些奇怪的表情,门口的小丫环笑道,“衡福晋,是十四福晋带着小公子来看娘娘了,娘娘现在乐得嘴都合不上呢。”我的脚步一滞,定了下心神,还是微笑着走了进去。
“看这孩子,和老十四小时候啊,是一模一样,见人就笑。”德妃满脸笑容的抱着孩子,十四福晋在一旁抿着嘴望自己的儿子,目光里爱怜横溢。
“额娘,衡儿来给您请安了。”我上前行了礼。
“今儿这是怎么了,人来的这么全?”德妃看到我有些惊喜,“快过来看看,你还没见过弘春吧?”
我凑上前去,那个小小的孩子,有一双漆黑的眼眸,纯净如水晶,发现有人来了,便微微侧头,目不转睛的望着我,带着婴孩特有的信任。我僵在那里,那孩子却突然向我伸出胖胖的小手,我本能的伸出一只手指,他马上牢牢的握住,咧嘴一笑,那一瞬间,我的心柔软的一蹋糊涂。
“看来他真是喜欢你。”德妃笑道,“来抱抱他吧。”我刚要推辞,德妃却已把孩子递了过来,我只得伸手接住。
孩子在我怀里的那一霎那,我不禁叹道,十三阿哥,你真是用心良苦。
“这孩子好像有些困了,不然毓诗你先带他回去?”呆了半日,德妃和十四福晋说。
“今儿早上十四爷说下了朝来接我们回去的,就等他一会吧。”十四福晋笑得就像任何一个平凡的妻子提到自己的丈夫,脸上不再有丝毫的冷傲。那笑却撕得我心里阵阵的痛。
“我倒是忘了你们小夫妻多恩爱。”德妃笑着打趣,十四福晋低头不语。
我只想快点告辞,刚要开口,却看到十四阿哥大步踏进门来。
“儿子给额娘请安。”十四阿哥看到我也是一愣,随即恢复了表情。
我静静转过头去,不敢再看他一眼。以为可以控制自己,以为可以理智放弃,以为面对他的妻儿,我该明白自己的位置。可是,他出现的那一刻,我发现多日来我想到的一整套不可以继续喜欢他的理由,全都消失不见。
如果感情可以说放弃就放弃,那还叫什么感情。可是如果人们只是按照感情行事,那还要理智做什么。我强压着嗓子里的一股热流,向他请了安,然后回到座位上,觉得筋疲力尽。
有人上茶过来,我拿起胡乱喝了一口,热热的茶水涌到喉咙里,才让我彻底镇静下来,试着平静的抬头,却发现十四阿哥的目光若有若无的飘过来,在我的手上停留一下,然后眉毛不易察觉的一挑。
我忙放下手,掩了那片难看的红,偏过头去,却又对上十四福晋的目光。她微微一笑,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却让我觉得刚才这一切都没有逃出她的眼。
“衡儿姐,你的手怎么了?”十四福晋好像才发现一样问道。
“那天小丫头不小心,给烫到了。”我尽量笑得毫不在意。
“那可得好好罚!这留下了疤可怎么使得?”德妃也发现了那片红,皱眉道。
“爷,我们府上上次老王送来的那堆药里,好像就有祛疤的,据说功效很不错呢,回头给衡儿姐送去您说可好?”十四福晋转头和十四阿哥说。
“那自然好,越快越好。”十四阿哥望着她笑道。
我在一旁偷偷看着十四福晋,她的笑容再自然不过,没有一丝嫉妒讽刺,却那么了然。她会这样,是不是因为自己太有自信,所以不屑出手,于是选择在一旁静静的看,静静的等?
突然觉得自己即使没有嫁人,和这样一个女人争,也是会费尽千辛万苦。
走出长春宫,阳光那么刺眼,刺得我想流泪。
“好啊,你想谁呢?居然连我都看不见!”突然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我一回头,桑桑正叉腰站在我身后,“你自己说吧,就这么当我不存在直接飘过去,你这女人想怎样?”
我飞奔过去,一把抱住她,亲爱的,你出现的真是时候。
“十三告诉你的吧?”我拉着她的手向前走。
“嗯,我觉得他好像准备让我安慰你。”桑桑突然停住脚步,严肃地看着我,“怎么样了?看到人家夫妻恩爱,死心了?”
“宝贝儿,你知道十三阿哥的态度了,那你现在死心了?”我直直的回望她。
桑桑一愣,叹了口气,“我真不该这么问你,知道是一回事,做到是另外一回事。”
我努力扯了扯嘴角,“放心吧,我不是那种为爱昏头的人。”
桑桑沉默不语,只是紧紧握住我的手。
我喜欢十四阿哥。如果我都不可以,并且没有资格表达这份感情,那么至少我可以在心底承认它,我的心是属于自己的,我不可能自己骗自己。
“那你准备怎么办?”桑桑有些担忧。
我一笑,“爱一个人没有罪,可你不能为爱一个人犯罪。爱情和伦理,苍天啊……”
“这个时候你还瞎贫是不是?你的爱情和伦理在我屋里等着你呢,你去还是不去?”桑桑皱眉道。
“啊?”我大惊,“他不是走了?”
“走之前看到我了,”桑桑有些没好气,“我们的友谊真是在这宫里出了名,那位爷找人代话说他等我回去喝茶呢。”
我沉默不语,一时间心思转了百转。
“走吧,逃得了今天也逃不了一世,逃得了他也逃不了我的心。”叹了口气,我终还是答道。
我们拉着手走了会,我和她断断续续的讲了这些天的经历,桑桑听完后停住脚步,拿起我的手看了看,沉默半响方道,“那个女人泼都泼了你,四阿哥他拦也来不及了啊。”
我一愣,“你觉得我该接受他?”
桑桑望着我叹了口气,“我以为四阿哥那种男人会是你喜欢的类型,你不是一直认为,男人就该有抱负,沉稳坚毅?你喜欢康熙,不是也总是夸雍正?”
“我喜欢的类型,不是我喜欢的人。”我自嘲一笑,“你不知我有多怕他。我永远不知道,他是在征服?他是在玩弄?还是他是要证明什么,亦或他在嘲弄我?他对任何人,都藏着自己的心。宝贝儿,这不是在现代,我可以和这样一个男人斗智斗勇,不行就全身而退。”
桑桑一阵黯然,“叶子,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如果这样,你的日子会好过一点。”
我握紧她的手,苦笑道,“我知道。”
桑桑还是有些担忧的看着我,“那你和十四阿哥……”
我嗓子里哽着说不出话,深吐了口气,“还能怎样呢。”
这段路那么长,我也从未像今天一样挣扎过,进退不是,左右为难,甚至到了门口,也没有想好该用什么态度什么表情面对十四阿哥。
“我在外面守着。”桑桑冲我暖暖一笑,横了横心,我推开门。
十四阿哥正背对着我,听到响声,猛地回头,双眼中带着深深的期待,看到我的一瞬又马上转成无比的惊喜。
我情不自禁的冲他一笑。
“我还以为芷洛格格会来冷着脸进来赶我走呢。”他也在唇边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屋子里暖意融融,让我只想留在这一刻,没有过去,没有将来,没有我的身分,没有他的妻儿。
“手伸出来我看看。”一起说了坐下说了些有的没的,十四阿哥突然说道。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左手递给他。十四阿哥略一瞟那烫伤,却翻过我的手腕,第一天来时用碎瓷片划的一道丑陋疤痕触目惊心。
“碧云说的真的?你当真自尽也不愿嫁给四哥?”十四阿哥眉头紧皱。
“假的,我这可不是自杀。”我一耸肩,“你看着我像会随便自杀的人?”
“那你……”他有些不信。
“一言难尽,是个比较难解释的失误。”我实在不知从何说起,于是抽回手,“不过这只手,真是被我弄得没法看了。”
“我不信四哥家里有那么没眼力的奴才,那个烫伤怎么回事?”十四阿哥目光一闪。
我一撇嘴,“女人间的争风吃醋喽。”
十四阿哥沉默不语,半响牵过我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可惜我只能看着,什么都不能做。”
他暖暖的唇轻触我的手面,让我的心变成柔软一片。十四阿哥怜惜的看着我,却突然让我回想起一双冰冷的眸子。
几天前,也有一个人这样吻过我的手,那冰凉的唇,我无法忘记。
心里霎时间清醒了起来,终于狠心说出了一直想开口的话题,“十四爷,便是我在你家里,你能保证这道烫伤就不会有?”
十四阿哥握着我的手明显一紧,眼光凌厉,“至少我会尽全力保证它不要出现。”
我的心一沉,其实无论在哪里,这道伤还是会有的,何必骗自己呢。况且,我根本无法选择自己的位置。
叹了口气,拿出一直贴身带着的锦袋,“谢谢您十四爷,可您和我都知道,这没有意义。”
十四阿哥接过锦袋,盯了好久,突然抬头冲我一笑,“即是没有意义,你为何到了今天才还我?”
便是到了今日,我也是下了好几遍决心啊。
“衡儿,我再问你一遍,为何收了这么久?”十四阿哥逼近了我。
面对他亮得有些逼人的眼睛,我情不自禁的闭了眼,“你即知道,何苦逼我说出来。”
只觉十四阿哥的呼吸有些粗重,我的脖子上突然有些冰凉的感觉,痒痒的,伸手一摸,是条链子,我蓦地睁了眼。
“即使我们什么都不能做,是不是连承认这感情都不可以呢?”十四阿哥的声音有些苦涩,眼睛却直直望着我。
我心中一滞,他说出了这些日子,我一直问自己的话。我喜欢他,不做什么,只是喜欢可不可以?我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了,是不是连喜欢一个人的权利也没有?即使只是在心底保留喜欢他的感觉?
横了心,我微笑着对他说,“我戴着。”只是戴着一个小小的项链而已,作为对自己情感的一个收藏,收藏到这个年代以来阴霾心情中的唯一一丝暖暖的阳光。
十四阿哥轻叹了口气,一个吻印在了我的额头。我闭上眼睛,享受这一刻本不该属于我的快乐。
桑桑送我走出翠云馆,有些沉默。
“拜托,我们什么时候玩起什么欲言又止的游戏呢?”我晃晃她的手。
“我想知道你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估计你现在是自己也说不清了。”她耸耸肩。
“难得我叶子英明一世的人,也有今天是不是?”我斜眼看她。
“是啊,你看看现在怎么办吧。”桑桑得脸色突然一变,望向后面。
我一回头,四阿哥正带着人往这边走来,我和桑桑对视着用眼睛叹了口气,上前请安。
“是不是这所有人都知道了,衡儿进宫到了德妃那就必来我这无疑啊?”三个人沉默了会,桑桑忍不住开口并瞪了眼四阿哥。
“四爷,您这是?”我忙岔开话题。
四阿哥脸上居然有一丝尴尬,轻咳了一声没有开口,他后面的小太监赔笑答道,“爷从德妃娘娘那过来,知道衡福晋也来了,就……”
四阿哥一眼横过去,小太监知趣的闭了嘴,“怎么,你们还要告会别?”他看了看我和桑桑,开口道。
“不用了,这就回去。”我万般不舍的望了眼桑桑,一脸决绝的向四阿哥走去。
今儿这是怎么了?我边走边在后面想,四阿哥这唱得是哪出?简直是百思不得其解。
四阿哥却突然回头望了我一下,皱眉道,“不情愿和我走?”
我干脆默认。
他冷哼一声,“你到底要我怎样才好?”
我更茫然,你怎样关我什么事啊?一会喜一会怒的,我又不是第一天和你别扭。罢了罢了,“能和四爷一起回去杜衡不胜荣幸。”
四阿哥被我气得笑了下,“得了,快走吧。”
我望着他挺得笔直的背影,不禁有些疑惑,他难道真是特意来接我回去?为了什么啊?“我很有耐性,特别是对我真正想要得到的东西。”突然想起那天他说的话,他要得到的是什么?我的屈服,还是我的心?得到了后又怎样呢?
前面长长的甬道空旷无人,好像没有尽头,我就跟着四阿哥沉默地走着,脖子上的项链轻轻晃动,弄得我痒痒的。心中比任何时候都不知所措,今儿一天的经历让我筋疲力尽,情感和理智好像要把我分成两个人,只想要停下来好好歇歇,却不得不紧跟四阿哥的脚步,快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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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五一更新:小妖和叶子五一都回家了,要找时间陪妈咪们,也不知会不会有别的计划,所以只能说,我们会尽量保持更新,不过不保证会不会断一两天~~~~~放心,能不断就不断喽,即使字数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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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小妖你出去逍遥了这么多天就留我在这撑场面……明天终于到你了,欣慰无比啊,大笑三声飘下,大家期待她的吧,diang~~~~
第一部 意难平
“毕竟不是杜衡,而是衡福晋,不是么?”
我看着叶子和四阿哥并肩离去,掉过头来,轻轻地问踱到我身边的十四,却有意加重了“福晋”两个字。
他把目光定在那两人消失的小路上,也不回话。
我暗中摇了摇头,略有些后悔,何必伤他呢?没有人应该因为“用情”而受到责难,更何况用情之人,也自早已被情所伤。可现在也没法子倒带了!我暗骂自己一声,转身正想逃回翠云馆,十四却"奇"书"网-Q'i's'u'u'.'C'o'm"忽地转过头来,一抹笑容浮现在他的脸上,他眼神清亮,吐字清晰有力:
“她是衡福晋,别人的衡福晋;但她更是杜衡,我的杜衡。”
我看着他灿烂的笑,一瞬间以为面前的是十三,英气勃勃,神采焕发。如此模样的十四真的让人心折,叶子啊叶子,你的心,确是选了一个好男人。
我不禁也嘴角上扬,笑道:“不,不是你的杜衡。”
他上前一步,笑容微敛:“她说的?”
关心则乱呵。我摇摇头,正经地说:“是——我们的杜衡。”他呼了口气,笑容又荡了开来,却仍是瞪着我道:“今儿个该喝点酒,芷洛你做个东吧。”
他不再称呼我“芷洛格格”,却叫我“芷洛”,显是认了我这个盟友,我心下既是了然又颇感动,正要冲口就请他进馆,却忽地想到自从狩猎回来之后,我和自己的约定——
那次狩猎,太子爷没有随行,因而也是我最后的疯狂;而回宫以后,和这些爷儿们的碰面,我则是能免则免。宫中的倾轧斗争,虽仍只是冰山一角,但所有的恩怨情仇,却都在沉默中慢慢积累。无论是十三也好,八阿哥一党也罢,我都不想让自己,在太子爷和他们之间,添一分芥蒂,添一场心病。平日里十阿哥偶尔会带来些新鲜玩艺儿和花样小吃,我也只是拦他在门口,匆匆谢过,少不得让他不痛快,最近他也便懒怠过来。
因而今儿个十四为了见叶子,倒成了我这翠云馆打春以来,第一个正式男客。
十四见我愣愣地不答话,挑眉道:“怕了?”
我看着他那挑衅的样子,冲口回道:“谁怕谁?请!”一时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今天终究十四已是在这儿耽搁了许久,索性就违一次约,让我的翠云馆热闹热闹。
我稳稳地为十四续上一杯酒,看着他柔和的面庞,不禁问道:“真的能放下么?”
他啜了口酒,缓缓地说:“只要她收着我的项链,就够了;只要我能一直看着她,看着她像第一次见我那样笑,也够了。”
我心下感动,却又是无奈。不错,除了收藏,除了遥望,又能怎样?何止是他们二人,就连我自己,不也是静静地独自用喜怒哀乐浇灌内心的那份感情么……
思及此,突然就想起一首歌来,我撂下酒杯,轻轻地哼唱:
望着你从面前经过
似有一些悲哀
于是就轻轻唱了起来
所以你我从此被爱,紧紧锁起来
却又不能一生相守
这到底是谁在安排
当你小心的在我身边静静坐下来
告诉我未来多精彩
所以你我从此被爱紧紧锁起来
却只能相互眺望
这支离交错的感伤
在你我相遇的地方,依然有爱情在游荡
在你我相遇的地方,依然有人在唱,依然还是年少无知的感伤
唱罢,我的眼里已是微微含泪——相爱而不能相守,为叶子,为十四;遥望而独自感伤,为我自己。
十四一直端着酒杯,静静地看着我。此时他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一双眼睛炯炯地射过来,沉吟半响,却只是笑道:“我记得那日,你的歌喉,可真真不敢恭维呢。”
我微微一笑,却不答言,心想还不是那日在康熙帝御前亮嗓子练出了胆子,如今徒增信心。忽地想起叶子生日那天的情景,便问道:
“十四,那日衡儿酒罢问君三语,咱们都是未答。如今你的答案有了么?”
他抿了抿嘴,轻哼一声,道:“我正是想要问你呢,可不能被你抢先。芷洛格格听好:你最快活逍遥是在何时?又在何处最开心畅快?这一辈子,你最在意的又是谁?”说毕,仍是研判地看着我。
这宫里的男人,到底是要好好藏住自己的心呢,我撇撇嘴,也不勉强他,兀自说出自己的答案:
“最快乐的时候,便是和衡儿一块的时候;最在意的人,自是我额娘;最开心的地方,便是咱们宫里的青珂湖边。”
这三个答案,全出自我内心深处。额娘,自是现代的那位妈咪;衡儿,便是叶子那个女人;青珂湖,却是去年和十三一起大哭大笑,“营救”十格格的地方。
他听我说完,不禁一愣,而后踌躇了半响,张了张嘴却又合上。我忙又倒上茶,道:“我对人家的心事不感兴趣,您只管喝茶罢。”
他歉然一笑,道:“不是不想说,而是说不出。这三个问题,自从衡儿问了之后,我也问了自己很多次,却是始终没有头绪。似你这样痛快地给出答案,才是让人羡慕。”
我也冲他一笑,点了点头,突然明白,那日叶子提出的三个问题,十四阿哥、十三阿哥,还有四阿哥,都不是不思量,而是思量不出——
就像《天龙八部》中的慕容复,到最后也只能怅然作答:“要我觉得真正快乐,那是将来,不是过去。”
这些在机心重重中长大的男人,到底这半生中有没有真正开心的时候?是不是只有在将来的某一天,如愿君临天下,才能心满意足?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又恐怕,他们自己也无从知道。
想到这里,我举起酒杯敬十四道:“那便祝你,可以早日答复我,答复她,也答复你自己。”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饮尽了茶,起身道:“好久没这么痛快了!芷洛,你现在这样子,很好。”我微微一笑,送他出门。
他走了几步,又回身问:“刚那曲子,叫什么名儿?”
我看着他的眼睛,静静地回道:“遥,望。”他眼神倏地一凛,遂复又转头大步离去。我看着他的背影,想到自己并没有告诉他,那首歌儿的出处——《将爱情进行到底》,因为,他的爱情,从没开始,如何到底?又或是,早已开始,自会到底……
紫禁城里的春天,繁花似锦。这天一大早,我便采了一大捧的鲜花儿,用翠玉瓶儿装着给德妃娘娘送去,刚拐了个弯儿,却见十阿哥迎面而来。我不禁咧嘴,忙悄悄回过身去,准备先溜回翠云馆。正轻轻迈开了步,却听得十阿哥的声音响起:“你站住!”
我万分不情愿地转过头去,扯嘴一笑。
十阿哥几大步上前,粗声道:“什么时候要绕着道走了?”我自知理亏,只嘿嘿地笑道:“男女有别,男女有别嘛。”
十阿哥瞪了我一眼,几乎是喊着道:“九哥你都撞了,还以为我们当你是淑女么?男女有别,哼,怎么十三弟和你却仍是要好,我次次上门却被堵在门口?我们却到底哪里待你不好了?”
心中我暗暗叫苦,十爷啊,就是因为你们待我太好了,我才不能再添乱啊!叹了口气,我微笑着抚慰他:“我和四爷的侧福晋交好,托十三为我们传个信而已。”
他半信半疑地问:“当真?”
我忙点了点头,又郑重地加上一句:“十爷,你放心。你、十三、八爷,都是一样,我待你们,一如知己,一如兄长。你们都待我好,也都是我从心里在意的人。”
看着十阿哥逐渐平静的脸,我不禁汗颜——这只是半句实话,当然大部分,却是发自肺腑。我索性续道:“我也不瞒你,最近我真的有难处,不便再像以前了。”
十阿哥看着我认真的样子,神色由怀疑转为理解:“你这丫头,好,算是咱们错怪你了。”
我松了口气,说道:“什么错不错的,不怪我就好了。”说着把那瓶花儿递给他,笑道:“送你和八爷,算是借花献佛了。”
他乐呵呵地接过翠玉瓶儿,指了指花儿,又指了指我:“这叫什么来着?‘人面桃花相映红’!是了。”我斜了他一眼,吐吐舌头,又回了花园去。
第二天。
已是掌灯时分,我放了小丫头们各自散去休息,独自一个坐在院子里看星星——记得上大学的时候,还算是青春小女孩,曾经和叶子放言:谁第一个陪我看星星,就嫁了给谁,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她嗤之以鼻。而今,豪言壮语,依稀就在耳边,人呢,却早已老了,不一样了。
忽地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我起身去应门,暗暗纳罕这个时候会是哪位不速之客。开了门,一张略显苍白的脸出现在面前,我心里莫名的一颤——是八阿哥。
他紧紧盯着我不说话,眉梢眼角尽是那浓浓的雾气,或者说,是薄薄的怒气。他略一用劲儿,一把把我拽出了门。我茫茫然地看着他铁青的脸,心里七上八下。
八阿哥冷冷地开了口:“我来要你句话。我是你的知己,还是兄长?我和十弟,对你而言,是怎么一样?”我霎时冻僵在原地。
他的脸离我好近好近,近得我看得见他深不见底的眸子,近得我看到了他瞳孔里我同样苍白的脸。他又凑近了我,我无力的闭上眼睛,一刹那觉得身子一轻,以为他竟拥住了我,可又马上意识到——那不是他的怀抱,而是属于他身上的某种气息,充斥在我们身旁,紧紧地包围住我,托住了我,一时间,我只是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怎么思考,更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轻轻地托起我的下颌,轻轻地说:“回答。”
我被动地盯着他,脑里乱糟糟地浮现出好多影象——八阿哥瘦削的背影、十阿哥圆乎乎的脸、十三亮晶晶的眼睛……一样么?一样么?当然不。十三他,怎会一样?而八阿哥和十阿哥呢?我从未想过,也不需要想。我是痛惜八阿哥的悲情,感动于他的包容,也的确曾经想走近他,助他放逐自己的心,即使现在,让他这样靠近我,包围我,我也没有丝毫的不安,甚至有一点想暂时放纵自己沉溺其中的冲动。
知己么,好像不是;兄长么,也算不上。这种感觉,我无法分析,但我能肯定的是,即便他对我而言,是不一样的,那也绝不是他想要的“不一样”。既然如此……
我的心跳略微平缓,舔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发现自己的喉咙都有些发干,我清清嗓子,说了今晚第一句话,语气却比我想象更平静:“八爷,您既是兄长,又是知己。”
他蓦地松开了手,目光锐利得似要刺穿我。终于,他的目光柔和了,雾气也回到他的眉宇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洛洛,你心里有个人,是么?”
我乍一惊,却也随即释然——想瞒过这位爷儿,我一早就没抱什么希望。我挑挑眉,保持沉默。他见我不置可否,深深地叹了口气,问道:
“那他心里,又是否有你呢?”
我心中倏地一痛,同时也窜上一股怒气。紧紧咬了咬牙,我轻哼着:
“八爷,你又何苦这么狠心呢?刺中了别人,你很快意么?你别忘了你府里的舒惠姐,你甘心为她背上‘惧内’的恶名,我和她,对你而言,也一样么?”说着,狠狠地瞪着他。
他不顾我的怒目相向,照旧那样静静地看着我,轻轻地眨眼,看到我在他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地又败下阵来,直至丧失了斗志,他眼睛弯了弯,轻轻一笑,道:
“刺中了你么?对不住了,我却还是要开心的。”
我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不免又惊又气。他不顾我的龇牙咧嘴,继续道:
“你啊…有时候儿毛毛躁躁得好似还没长大,有时候儿却温温柔柔地好像要钻到人心里,有时候儿循规蹈矩看着像个淑女,有时候儿又毫无顾忌地出其不意,唉!”
我撇着嘴,心想我在现代的时候本就是一没什么个性的女人,经常被叶子说成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楚,现在到了这清朝,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迈开一步之前总要深思熟虑,却又不甘心一味地安分守己,所以本来模糊的性格只能更模糊了,怪不得十三……——我摇摇头,没精打采地说:
“是啊,我这种女人,真真是莫名其妙没什么好的。”
八阿哥噗哧一笑,道:“是么?可是奇怪,无论什么时候,我看到你,都舒心得紧。”他正了正神色:“所以,兄长也罢,知己也罢,那是今天之前的事。从今往后,你不会再觉得一样了。”
我一愣,没想到他竟会知难而上,索性狠下心来,冷冷地说:“你明知道,已经有人了,而且,我不会忘了他。”长痛不如短痛,让他就此死心,好过以后不清不楚地拖下去,何况,想到那位出众的八福晋,我恐怕还不至于让他多痛呢。
然而他却不为所动,好整以暇地将我垂在肩上的头发拨到身后,我警惕地退后一步。他耸耸肩,轻声道:
“那就看是他的心里先有了你,还是你的心里先有了我了。”说着,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欲行,却又蹙眉问了一句:“是四哥,还是十四?”
“啊?”我本就已为了他的执著无计可施,现下一忽听到他猜的这两个男人竟是完全不靠谱,反而都是和叶子纠缠不清才对,不禁张大了嘴。
他见我的样子,也不再追问,只抛下了四个字:“谁都一样。”便消失在夜色中。
我已经不知道翻了几百个身了,脑子里闪现的不再光是睡前惯常回想的十三的笑、十三的气,却掺杂了些许八阿哥的影像。我晃晃头,却甩不去这两个人的脸,甚至一个也甩不去。我又翻了个身,却一眼看到奂儿早就点起的那盏熏香灯,紫色的烟雾缭绕着上升,可是今天却无法再帮我静气宁神——八阿哥是对的,从今晚开始,是不一样了。
一整天我都有些心神不宁,直到我站在书房里,看着墙上十三画的那幅长河落日图,才略微平静下来。对十三的心,是变不了的;而八阿哥,他对我的“感情”,好像不似十四对叶子那般炙热,他质问我,他和别人是否一样,可是他对我却也未见得多么与众不同。如果他是一时的兴趣,那么我等,等他回到原地,等我们做回知己;如果不幸他动了真情,我也只能说声“对不起”。
深呼吸三次,我做了个决定,感情的问题,让它自生自灭去吧,现在,我要填饱我的胃了。刚一转头,我却一眼看到回廊处一个人影一闪——又是那个小丫鬟菊喜!上一次十阿哥送来薰香灯,就是她在偷偷监视——我倒吸了口凉气,几乎脱口想叫人把那丫鬟叫来给她点警告,对别的小丫头们也算是敲山震虎,可话没出口就被我硬生生咽了回去:关丫头什么事呢?顶多是让她们更难做罢了。
偏头看看身边的奂儿,她显然也发现了那人影,现下正紧张地看着我,刚想说什么,却又低下头去。我无奈地坐下,吩咐她传膳。
我一边慢慢地呷着茶,一边拼命回想那些大侦探们是如何跟那些老妪少女们套磁的,却发现自己白白看了那么多侦探小说,此时竟然一招半式都学不来。罢了罢了……
我转头叫奂儿把针线房的菊喜叫来,要叫她绣条帕子送给德妃娘娘。奂儿微微一怔,出了门去,不一会儿带进来那丫鬟。
那菊喜身穿普通的宫装,乍看去不若奂儿秀丽,可却站得笔直笔直——这个女孩子很不一样,若是在现代与她擦身而过,我也会忍不住回过头去再看她一眼,怪不得记性奇差如我,当天也能一眼认出她来。
我心中一叹,叫她到身边,问起针黹之事。她低眉顺目,站在旁边为我细细讲解,声音悦耳却毫无温度,态度恭顺却略含冷漠,始终不看我一眼,我心里略感凉意,迅速结束了问话。
菊喜向后退去,仍是低着头。我忽的有个主意,便笑着对奂儿说:“怎么你们主子今天骇人么?这丫头竟是半日不敢抬头?”
奂儿应道:“主子若是骇人,怕是天下的美人儿都成了女鬼了。”说完不动声色地看向菊喜。那丫头却不为所动,语调更是未变,只低声道:“格格说笑了。主子玉体,岂容奴婢纵目。”
我就等着她这句话,笑着接道:“果然懂得规矩,是守礼的好丫头!我问你,跟了我几年了?”
“回格格,不算今年,五年了。”
我站起身走近她,一边观察她的神色,一边仍是笑道:“到底是跟得久,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不似那些小丫头们毛毛躁躁不知进退。”
她的肩膀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虽是随即恢复了正常,却打破了她全身的冷静,这就够了,我挥挥手,让她下去。
我无意识地看着她向门口走去,心里有些沉重——只是一个丫鬟,我都要费尽心思地与之周旋,那她背后的人,我又拿什么去对抗?“走得逍遥自在”,说这话的女孩好像离我已经越来越远了……
忽地,我被一道目光刺得回过神来,冷冷的带着几分不屑——竟是菊喜。她恰恰对上我的眼睛,迅速收回目光,只一迈步,便出了门口。
我不禁好笑,想来她没料到我会盯着她的背影,才会投来如此饱含“感情”的一瞥。刚刚的勉力自持,换来的却是临走的功亏一篑,我摇摇头:
“这丫头!”
这句话很适合我的奂儿填空。
果然,奂儿替我换上热茶,撇着嘴说:“格格您太大量,她又懂得什么规矩了?从前她拿眼角看人,是仗着您宠她;现下她却还是谁也不放在眼里,不过话说回来,咱们谁又想亲近她呢……”
我心下纳罕,宠着她?芷洛就算再漠然,却绝不迟钝,怎么会宠一个眼线?除非……
我急急地向慈宁宫走去。今儿个太后摆家宴,说是请了所有的后妃女眷,却不知道叶子在不在列。真不知道那女人是什么运气,嫁人也就罢了,却偏偏只是做了个侧福晋,半点自由没有不说,还要和一堆女人作战;又白白地落在四阿哥府中,看现在这架势,非但乾隆不能指望她生,让她保住自己的小命就是好事了。
正在胡思乱想,已经迈进了慈宁宫,丫鬟把我引到正厅,只见虽是人已基本齐全,可太后未到,席也未开,一时间厅里仍是人声鼎沸。
我正抻着脖子乱找,忽地一个人拽住我,轻轻搂了下我的腰,果然是叶子!她笑眯眯地看着我却不说话,我张大了嘴想按老规矩抱她一下,可这里到底不是北京的大街,我只好按捺住心情,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
“好家伙,总算不那么瘦了。要不然可别来见我,我嫉妒。”我斜睨着她轻声笑道。
她冲我吐吐舌头,竟然不回嘴,仍是笑呵呵地,径自拉着我就坐在一桌女人中间。
刚一坐下,我就感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我小心地慢慢地依次看过去,只觉得越看越晕——叶子的身边坐着八福晋,正微微笑着看着我;她旁边却是十福晋,斜了我们一眼,便自顾自地和旁边我不认识的女人说笑;我们正对面坐着一个年纪不轻的女子,身边的那拉福晋和十三福晋都陪着她闲话,似也没注意到我。
我根本不想再看不下去了,只把杀人的目光射向叶子。她悄悄地看着我,虚张声势地说:“喂,我是为了看你才费尽心思跟了那拉福晋来,你敢不陪我?”
我咬牙切齿地瞪着她,哼着说:“陪!哪怕是什么刀山火海油锅,只要是你叶子拽着,我都陪!”她自知理亏,只是兀自作可怜状。
看她那副样子,我不禁噗嗤一笑,压着声音道:“不和你闹啦。得,不就是女人么?只要咱俩一起,任谁都得给爷儿让路!”
她看我故作凶恶,撇着嘴说:“就你?你这半辈子和人吵过架么你?我看还是得我保护你,你就放心吧。”
嗯?这家伙返过劲来了是不是?我刚想悄悄掐她一把,只听得有人宣道:“太后驾到!”忙起了身和众人行礼。整个大厅忽地静下,太后在主位落座,笑道:“说了是家宴,快都坐了吧,别拘了性子。”
太后的家宴的确讲究不多,一时众人归位开席,言谈声四起。
忽地太后笑道:“舒伦,怎么竟是坐在那里?不爱陪我这老婆子了?”
舒伦?耳熟得紧啊。只见对面那个女人笑着站起,回道:“老祖宗别说笑了,舒伦是因为好久没和姐妹们见面,这才在这儿闲话。”
我忽地心中一动,原来这就是太子妃,石氏舒伦。在宫中,一提到太子妃,人人都是交口称赞,说她深居简出,贤良淑德。可我今天竟然和她同席而坐,仍免不了心中打鼓。
只见旁边的八福晋也站起来,笑道:“老祖宗,今儿个孩儿们可要大胆和您争了,舒伦姐姐可是难得和我们一聚,您可不能抢了她去。”
太后呵呵一笑:“这老八媳妇,我不过只说一句,你就来抢人啦。得,我争不过你那张嘴,你们姐妹坐着罢!”说完扫了一眼,却又续道:“连洛洛都去那儿凑热闹了?嗯,现在坐那儿……也好,也好。”
我一愣,抬头看去,只见太后意味深长的笑容。再回过头来,只见全桌的女人都是神色微变——好家伙,老祖宗您一句话,我多了一桌子情敌啊!
叶子在一旁看着我直咧嘴,又轻轻拍拍我的手,我倒吸一口凉气,冲她无奈地笑了笑,心里已经做好准备:这些福晋们成天担惊受怕的也不容易,今天就算有哪个沉不住气的冲着我来,我也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说不定还要笑着问上一句——您舒坦了么?女人何必为难女人?
想罢,心里反而一松,冲叶子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同时举筷。
席间的气氛平和得让人难以置信。
八福晋虽然忙着和太子妃、那拉福晋几人闲话,却也不时回过头来和我们打趣几句,惹得太子妃也笑道:“洛洛真是越发出落了,我看着都喜欢。”
我自做娇羞状不说话,心里却有些发毛,却听她又道:“旁边这位妹妹眼生得紧,是……”
那拉福晋却不答话。
叶子呼了口气,起身回道:“回太子妃,是四爷府上的,杜衡。”
我暗自憋着笑,几乎听到她说到“四爷府上”时暗暗咬牙的声音。
谁知,太子妃却又道:“嗯,确是水灵。无怪那拉妹妹偏带了你来。”说着侧脸看着那拉福晋。那拉福晋淡淡地一笑,道:“这衡儿的确乖巧。”叶子站在那里拼命矜持地微笑,可依我看她几乎要翻白眼了。幸好那边那拉福晋已又不露声色地岔开了话题。
我和叶子同时松了口气,却也同时在对方脸上看到一丝苦笑。我掉过头,忽地看到十福晋飘过来的一双冷眼,我索性把脸上的苦笑抹去,灿烂地对她露出牙齿,呵,随你瞪,又不会少块肉……
十福晋一时被我吓到,眨了眨眼,好半天才转过头去。我这才仔细留神她旁边那女人——脸上始终带着有分寸的微笑,和每位福晋应酬往来都进退得宜,甚至对十福晋,她也是静静听着,之后只说上两句话,便逗得十福晋笑逐颜开。
我刚想问问叶子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女人,却见她无意识地咬着筷子,也定定地看向那边出神,眼里盛着的尽是缥缈的我说不清的东西。
我顺着她的眼光看去,谁知那女人却也发现了我们颇为莽撞的“偷窥”,她微微一愣,随即含笑举杯,轻轻颔首。我心中暗赞,也端起杯子还了个灿烂的笑容,可身边却传来轻微的“砰”声,只见叶子正手忙脚乱地放下筷子,我怀疑地偷眼看着她的脸,苍天啊——假笑!
这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叶子乱了方寸?
我们三人同时一饮而尽,那女人便又去听身旁的九福晋高谈阔论。
我静静的看着叶子,只见她兀自低头沉思半响,终于微微叹了口气,抬起头来,耸耸肩,冲我一笑,道:“十四福晋。”
我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孔,心中一痛,拉着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他说了,你是他的杜衡。我想,他也是你的十四阿哥。”
叶子一时愣住。好半天,她眼中燃起一簇小小的光芒,喃喃道:“我傻了。这却是在和谁较劲呢?”
我看着她嘴边噙笑,知道此时此刻的她是幸福的,心里也暖了起来,却同时想起另一个男人——想起狩猎时他的那张纸条,想起他森然抛下的话,不禁有些踌躇:要不要告诉叶子,其实四阿哥,的确也不是没有丝毫情意。可是到头来终究咽下了嘴边的话,我怕四阿哥~~更重要的是,事已至此,即使让叶子知道,又有何用?徒增困扰而已。
我坏坏地看向她这个幸福小女人,唉声叹气。
她纳闷地看向我,道:“怎么了你?又嫉妒啦?”
我挑挑眉,在她耳边慢声慢语:“这么幸福,我看乾隆绝不指望你生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我:“你这女人,竟然还有这种恶俗念头?”我耸耸肩,道:“你看太后娘娘,多逍遥自在……”说完咂咂嘴。
叶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随即也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悄悄地说:“有了!你改日也嫁了四阿哥,自己生好了,再拼命地给人家起名叫弘历——不过,别被人抢了先,要快哦!”
我差点没背过气去,这个没正形的!她只是洋洋得意地看着我,摇摇头,道:“真佩服我自己。”
我皱着眉,却仍忍不住一笑,毕竟,摆脱了苦情,这神采飞扬的女人才是亲爱的叶子宝贝啊。
谁知,这份温情戛然而止。
“毓诗妹妹,你们府上新收了个小妾,还懂事吧?”十福晋“关切”地问十四福晋。
十四福晋笑道:“伶俐得紧。爷儿和我都蛮喜欢她。”
“是啊,果然衡福晋了不得,就连调教出的丫头,也好像比我们那些粗使丫头俊俏百倍,无怪当初好几个爷儿们抢着要呢。”九福晋阴恻恻的声音传来,伴着很不搭配的几声干笑。
我怒从心起,暗暗攥紧了拳头,好嘛……这俩女人,不冲着我来,竟然对叶子发难?!只见叶子反而保持着笑容,好整以暇。
“那是自然,咱们哪一个又似衡福晋这么重情重义,为了那丫鬟,听说也跪了整整一夜哩,真真让人心疼。”九福晋得寸进尺地自说自话,而其他的福晋都好似没听到一样各忙各的。只有十三福晋懒懒地应了一声:
“为了个丫鬟?真是奇了。”
九福晋得到响应,越发神气活现,张口又要说些什么。
我已经要冒烟了——老虎不发威,真当我是helloketty!
抢在她开口之前,我小心翼翼地说:“姐姐,我差点忘了要和您陪个不是。那时在围场,芷洛骑术不精,害人害己。自己受伤倒也罢了,却连累了九爷。”
九福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接着说:“后来我听说原来九爷先前腿就有伤,不然也不致被我硬生生撞到。姐姐,九爷的腿伤是怎么回事?”
说完,我心中解气,你们家的九爷欺侮丫鬟被人踢伤,在宫里已几乎是人人皆知,你却还能耀武扬威不成?
果然,九福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也不答言。
谁知,那边的十福晋抓住机会插嘴道:“佟佳氏的女儿骑术不精?骑术不精却还能上马?我看妹妹到底是有胆色,要说我们这些从小循规蹈矩的,总是不敢的!”
有胆色?怕是说我横冲直撞罢!我刚想回嘴,旁边的叶子却笑眯眯地开了腔:
“十妹妹过谦了,其实定也是马上英雌吧。”
十福晋哈哈一笑,得意地说:“你倒看得准,我们郭洛罗氏可是自小从马上长大的。”
叶子了解地“噢”了一声,又惋惜地上下看看十福晋的身子,同情地说:
“那可是更不容易。”
八福晋在旁边“扑哧”一笑。十四福晋也是抿了抿嘴。
只有十福晋本人,瞪着圆眼睛,粗声问:“什么意思?怎么就更不容易了?”
我强力忍住笑,暗暗感动可又暗暗担心,叶子为我和这女人顶撞,就此她的路,会不会更不好走?转念一想,这些女人大多不过虚张声势,实在不足为惧,既然是她们先挑起事端,我俩也不妨和她们过过招。
那边的那拉福晋终于被十福晋的大嗓门唤醒,却竟淡淡地瞄着我道:
“要说芷洛格格从前也不是这样的,真是变了个人。”
十三福晋也面无表情地接口:
“是啊,从前格格无论如何都不会做的事,现下都做了,痛快得紧,让人好生羡慕。”
我一时被这话冻僵,正不知回些什么好,那边的九福晋缓过劲来,尖声道:
“可不是,咱们芷洛,现在是好容貌、好胆色、好脾气、好手段,怎么不是人见人爱?”
三箭齐发,我不知道该回哪一箭,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挨个看过去,只见那拉氏和十三福晋只带着若有似无的微笑看着我;九福晋和十福晋眼里都带着隐隐的快感,仿佛就等着我奋力挣扎反扑;十四福晋坐山观虎斗,好象欣赏一出什么好戏;八福晋刚刚一直没作声,此时对上我的眼神,却马上闪开了目光。
突然发现,这个包围圈,好像已把我们困住、擒住,就要将我们打败。
败了?我突然觉得很好笑,争有什么用?胜了又如何?这些女人们,除了一时的快意,又赢了什么?恍惚之间,我只感到所有女人的面孔上都只漾着一种表情,那就是满满的悲哀,让人忍不住兴起同情之感。其实,只要在这皇宫中,就没有赢家,没有胜者。
伸手握紧叶子的手,用眼色告诉她“休战”。她也是了然,回握着我,两人一起放松了神色——无论谁再说什么,我们都将安之若素。
“芷洛格格怎么不作声了?我可是一向喜欢你快人快语哩。”十福晋不屈不挠地继续说着。
现在听她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挑衅,看着她的胖脸,我心中已没了半分怒气,就想微笑着听她劈里啪啦地说下去。
此时,太子妃轻柔的声音响起:
“姐妹们都别闹啦!席已过半,咱们赶紧去给老祖宗敬茶才是正理。”
一时众人一愣,随即都点头称是,纷纷站起。我和叶子对望一眼,心知这位贵人为我们解了围。我感激地看向太子妃,她冲我眨眨眼,微微一笑。
众人回到桌边。
刚刚席间的刀光剑影,好像是大家伙一齐做的一场荒诞的梦。此时的女人们,面靥如花,都带着最真诚的笑容,好像闺中知己一般,促膝握手地闲聊起来。
我实在有些头重脚轻,拉了叶子溜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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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妖和叶子上来鞠躬,对不起大家这两天没有更新……心情倒是其次,主要是回北京都有些忙乱T_T今天小妖本来准备拼死写完这章……可本又没电了,她说要明早起来写T_T
谢谢大家的支持,我们现在心情发扬无比,^_^等着看小妖的女人大战吧
第一部 风起
番外
叶子送给小妖和自己的礼物
一、
“祀儿,你真的快活?”那声音轻柔婉转,直触到八阿哥的心里,那一刻他的心莫名一动,真的快活?
“自然快活。”不变的微笑,不急不缓的语调,只是那眼睛里又充满了丝丝雾气。
快活啊,得妻如此,怎会不快活。
那女子骄傲如带刺的蔷薇,新婚之夜自己掀了盖头,挑衅的眼光直直射向他,咬着嘴唇狠狠道,“谁要嫁给你!”
满座皆惊,只有他还带着柔柔的笑,目光大海般深邃,瞬间仿佛吸了她所有怒气。
“自然是你要嫁我。”走过去轻轻帮她把喜帕盖好,趁人不备在她耳旁低语,“要见我有一辈子那么长,别这么急。”
最骄傲的满洲女子舒蕙,在新婚之夜红了脸。
“我们好好的,不去管别人。”轻轻揽了她,语气仿佛再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怀中的她却悄悄红了眼,把头深深埋在他胸前。
他宠腻的望着她,就像他习惯的那样。
“快活就好。”那声音中带着五分包容,五分了然。
八阿哥抬头对上她盈盈的目光,不禁微微一笑,“额娘您放心,儿子自然知道自己想要的。”
“你们自然都知道,你们想要的是什么,永远知道……”良妃的目光平平射来,脸上居然带了丝凄苦。
八阿哥心头一惊,再去看时,额娘的脸上却已是平日的淡然。
八阿哥突然想到小时候,只能遥遥隔着人群和额娘相望,额娘的目光柔柔的,让他感到无比温暖,再要多望会,却看额娘冲他做了个鬼脸,弄得他一愣,额娘就诡计得逞一样笑的开怀。
要是她也有额娘这样了然的目光,该有多好,要是她也这般时而调皮,时而温柔,时而端庄,该有多好呢。
只是即使强势如皇阿玛,不是也只能让他们母子隔着人群遥望?
自嘲一笑,是啊,我们都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二、
“爷,您这是怎么了?”冯才在后面小跑着打着伞,却还是有点跟不上主子的脚步。
“这也是你该问的?”十四阿哥横了他一眼,却还是掩不住眼角眉梢的笑意。想着她刚才惊诧无比不知做措的样子,不由得又是一笑。
那女孩看着雨不知想什么,还不停手的吃着葡萄,时不时笑一下,那么满足。十四阿哥有些失神,从小到大看惯了嫔妃们高贵的脸,端庄的笑,原来不知女人还可以有这样的表情。
那笑让人不由自主想拥有,仿佛拥有了,就也会幸福。
向额娘要了她吧,从此让她只为我展开如此笑颜。想到此,十四阿哥不自觉又加快了脚步。
“十三哥。”看着迎面走来的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只得上前行礼,却见十三阿哥表情诧异的向他身后望去。
回头一望,她狼狈不堪的跑了过来,突然好像见了鬼一样,就向前摔去。
他一把接住她,温香软玉抱满怀,却见她尴尬躲开,神色刻意疏离。
“四嫂,好久不见。”
他愣在当地。
三、
“十三爷这又是要赠与哪个佳人啊?”安翠望着眼前的长河落日图,声音不知不觉就带了丝丝醋意。
十三阿哥一笑,放下笔揽过她,安翠偎了过去,眼睛却还是不由自主瞟向那画卷。
“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她没有看错,十三阿哥画的时候,嘴边一直是带着丝丝笑容。
“长河落日圆,大漠孤烟直。好多人说那是多么落寞。我一直不这么觉得。如果我们能够在没有宫墙的地方,看落日孤烟,难道就不快活了么?”夕阳下她仰起头这么说,表情带着无限向往,却掩不住那一丝惆怅。
看了这个,她是不是会惊喜?想到这,十三阿哥微微一笑,到底她是怎样的呢?痛快地吃,痛快地笑,甚至痛快地哭,只是内心有一个角落,让人无法探究。
“十三爷,这位姑娘很特别吧?”看着十三阿哥的笑容,安翠还是忍不住问道。
“是啊,最特别。”十三阿哥挑眉答道,看着安翠嘟起了嘴,他拍拍她的头,“再特别,十三爷还是十三爷。”
安翠不由得跟着重复,十三爷还是十三爷啊。心里稍稍安慰了点,却不由自主想到十三阿哥的笑容。
真的只是特别?
那副长河落日图静静躺在桌上,被夕阳洒了一层金光。
四、
“爷,衡福晋还跪着呢。”小桂子小心的看着四阿哥的脸色。
四阿哥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就大步走开,脸上一丝波澜也无。
那个丫头,到底要怎样?四阿哥不由得想到了她倔强的脸,紧紧抿着的嘴唇,跪得笔直的身体,这也是在求人?
心中微微一动,派人叫来十三阿哥。
“四哥,您当真要这么说?”十三阿哥眉头紧皱。
“不然还要怎样,她被我惯坏了。”四阿哥语气淡然。
“她的性子四哥您也不是不知道,不然……”十三阿哥不甘心还要再说。
“就这么说。”四阿哥坚定地打断他。
倒是很好奇,她会怎样做。
四阿哥望着十三阿哥远去的背影,却突然生出丝丝不安,却瞬间说服自己,不过是个女子,如此而已。
“告诉四爷,如他所想,如他所愿,他尽可以满意。”十三阿哥尽量不加语气,可四阿哥还是想象出了她的悲愤绝望。
是不是有什么不对?一个念头在脑中闪过,弄得四阿哥心中居然有一丝烦躁。“来人,去看看衡福晋有没有着凉。”终还是没忍住,对一旁的人吩咐,一抬头,却对上十三阿哥玩味的目光。
“四哥,有你受的了。”那声嘀咕谁也没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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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果然什么时候发生什么事,我们自己也不会知道……
今天的心情一直很低落,很多很多的微妙挤在一起,让我有点难过……很不喜欢现在的感觉,对昨晚也有点心有余悸,不过无论如何,什么都会过去,这个倒是真的。
有点无处发泄,就写了点东西,送给我们。
爱你,爱我们,爱波折,爱突如其来的一切。
又要回北京了,希望我们不要热死,光吃不胖,周周电影^_^
ps.小妖的那章没写完,等她缓过来再说吧,大家先看这个,虽然写的有点糙,就当纯粹番外吧
他
第一部 前路
————————————————杜衡篇——————————————————————
“真怕那些女人一个忍不住上来直接过来掐死我。”我和桑桑溜出好远,她呼了口气。
“芷洛格格这么大的牌子,谁敢啊。”我学着刚才十三福晋冷冰冰的语气。
“掐不死我,就掐衡福晋吧,看着她被掐比我自己死还惨。”桑桑看着我咬牙切齿,突然故作严肃的说。
这女人,再不教训就不知我是谁了,狞笑着走过去,和她扭作一团。
正当我们闹得开心,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咳,我和桑桑下意识的一回头,太子妃正温婉端庄的望着我们,笑得一团和气。
我们忙敛了笑容,上前行礼请安。太子妃虚抬了下手臂,“何必这么客气呢,都是自家姐妹。”却还是很受用的看我们行了大礼。
这个女人,怎么我看着这么不顺眼。
“洛洛,我们倒是很久不见了吧,也没空说什么知心话。”寒暄几句,太子妃突然笑着和桑桑说,然后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我。
我一愣,这是让我识趣点回避一下?刚要开口,却听桑桑答道,“是啊,今儿倒是巧了,我们姐妹正好一聚。”她转身看了眼我,“衡儿,你不是说找说要找舒蕙姐?”
我只得点头称是,目送她们并肩离去。
刚才在席间的无奈又都涌了上来,不禁为桑桑担心起来,这太子纠缠芷洛的事,既是由来已久,太子妃不可能没有耳闻,若是普通的女人也就罢了,这芷洛格格旁的不说,家世可是不简单啊,太子妃难道是吃素的?站着愣了一会,决定等桑桑回来。
这群女人,真是可怕,对刚才席间的事我心有余悸。纵是桑桑和我毫无所求,这是是非非却注定是逃不开了吧。
等了好久,桑桑也没回来,我站的腿都有点酸,不禁四处打量起来。从来不认道的我,基本上对这么大个宫殿完全没有概念,只是知道德妃住的长春宫,在哪来着?百无聊赖间我决定猜一下方向。
天啊,猜到第四个方向果然是对了,我站在小道上看到通往长春宫的路有点无语。正待往回走,却看到远远有人快步而来。我心一跳,忙躲在墙后,探头望去。
十四阿哥,我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脖子上的项链,掩了嘴。他背着手急匆匆地走着,脸上是我不熟悉的漠然,就像这宫里千百个带着面具的人一样。后面跟着他的人小跑着和他说着什么,十四阿哥偶尔回头吩咐一句,那人陪笑点头。
心中不知是悲是喜,只是本能的想多看他一眼,再多看一眼,等看到他的身影消失成再也看不见的黑点,我还是僵在那里,冲着他走过的方向,动也不敢动。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他,突然好想念他溢满笑意的眼睛。胸口有什么东西裂开来,自诩直面感情的我,今天才知道原来遥望是这样甜蜜的痛苦。
转身离去,既然选择珍藏,那么也许这一眼也足够。这段感情没有开始没有将来,却是我在这个世界的一个寄托。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看到桑桑匆匆而来,一脸讽刺。
我忙迎上去,还没开口,就听她冷哼一声,“太子妃果然和别人不同。”
“她把你怎么样了?”这一声冷哼听得我心惊胆颤。
“把我当好姐妹啊,走着走着偶遇太子和一个宫女调情,顺道和我倾诉了一下太子有多博爱,做他的女人有多难。”桑桑眯着眼睛。
“啊?偶遇?她是早想好了吧,然后顺便炫耀一下太子做什么还不是在她掌控里。”我对这个女人突然产生了无比的敬佩之情,何止不吃素啊。
“你那个什么眼神?”桑桑有些疑惑的看着我张大嘴巴。
“强人强人,你放弃太子妃之位吧,这个女人比你适合。”我假惺惺叹了口气。
“我有功夫想太子妃还不如你想做弘历他娘比较实际,重任交给你吧。”桑桑一撇嘴,回了回来。
我们大眼瞪小眼半天,憋不住笑起来,心里却都不是滋味。
回到慈宁宫,宴会基本到了尾声,和那拉福晋出宫,发现她对我基本是冷着个脸,传说中的给我脸色看?
一路无话,我也懒得说什么,乐得自己胡思乱想。
到了府门口,我那拉福晋下了车,她却不进去,只意味深长的看着我,看得我心里那叫一个发毛。
“衡儿,我和爷平日里是不是太纵着你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好好想想。”她终于开了口,语气倒是温和,眼神却是你当我真不敢动你。
作诚惶诚恐状,比起十福晋九福晋那种飞扬跋扈,这太子妃和那拉福晋是明显高了一个段数。
唉,想过日子谁也不敢惹啊。
回到屋里,心情开始无比郁闷,想当初我和桑桑也是俩有为女青年啊,学了这么多年上了大学我们容易吗?找到工作自己养自己我们容易吗?我们……唉,居然落到和一帮女人勾心斗角的地步。真斗起来谁怕谁啊?我和桑桑一路摸爬滚打过来可不是盖的,智商情商也不照谁差,可斗来斗去有什么意义?她们争的,我一样都没有兴趣。
晚饭那拉福晋传话来说四阿哥今儿回来,让我到她房里去吃,听着传话人有所暗示的语气,我马上说自己身体不适,心里不禁暗自高兴,乐得不去。要是那拉福晋一不高兴从今以后就此拦着我和四阿哥见面该多好。
虽然没什么大事,但白天的一幕幕涌上来,让我头晕目眩。那些女人假笑的脸,讽刺的语调,真是想想都头大,饭都懒得吃。索性装就装全套,晚饭就免了当减肥,直接躺上床吧。
看着屋里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我躺的那个无聊。感情啊人际关系啊,这些个阿哥们,桑桑的事我的事,天天百无聊赖的哪天不想个几十遍的,早没新意了。自己叹了口气,本就不是什么感春悲秋的人,前一阵伤感的也够多了,现在再矫情的话,自己都不能忍了,来到这也这么久了,该怎么样怎么样吧。
不知过了多久,我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饿。
后悔万分,不知现在起来吃东西丢人不丢人。
正当我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时,门外有个声音传来,“这么早就睡了?”
四阿哥,我急忙盖好被,摆好姿势,闭上眼,祈祷他就这么走吧。却听门吱呀一声,一个脚步走了进来,停在我床头。
闭着眼睛,忐忑不安,觉得他在看我,就后悔怎么不冲里躺,我是一动不敢动大气不敢喘。
突然一声几乎微不可闻得叹息传来,让我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四阿哥?想不留痕迹的翻个身,却有一只手伸过来轻拂我的脸颊,温柔得让我情不自禁的微微一颤。那手一僵,我只得睁开眼睛。
他没想到我没睡,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对我,一时间我们大眼瞪小眼,都是尴尬无比。
“四爷。”我硬扯起一个微笑。
“嗯。”他恢复脸色,坐到床边,上下打量我,“病了?”
“有点……”在他的注视下我无比不安。
“什么叫有点?”他微扯嘴角。
“有点就是……”我思索着怎么答,却突然发现我为什么早睡,不是那拉福晋?不由得脱口而出,“四爷不是该在那拉福晋那里?”天啊,他这么来了可有我受的了。
黑暗中四阿哥目光中闪出一丝了然,语调讽刺,“原来不是因为我装病啊。”
我轻咳一声,不知如何作答。
“饭也没敢吃?”我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一声,四阿哥眯了眼看我。
“刚才没胃口……”他看得我发毛,让我不由得加了句,“现在突然又有了。”
他有些好笑的看着我,“即有了就起来吃吧。”
他今晚怎么这么闲啊?发现四阿哥居然有闲心看我吃饭,我心里暗暗叫苦。入秋来不是经常忙得不见人影吗?
三下两下吃完,停下来看他。
“不早了……”刚要开口就被他打断,“进宫发生什么了?”
算了,这位爷这个眼力,我就少扯点谎吧,索性说了个大概,只略过太子妃那段。
“看样子芷洛格格离嫁人也不远了。”他听后看着我说。
“那会被指给谁?”提到桑桑,我也顾不了这许多。
“只怕要她的人不会少,佟佳芷洛。”佟佳芷洛四个字,被他说得意味深长。
我一惊,“佟家的势力就至如此?”
四阿哥抿了口茶,“盘根错杂。”
我沉默不语,只觉得胸口闷得慌,想到那些个福晋今天的嘴脸,都是怕桑桑嫁过去她们不好做吧,就连太子妃都出手了。
四阿哥盯着我饶有兴味,我不由得也拿起茶杯。
“你说,”他缓缓开口道,“你们姐妹情深,希不希望她来和你作伴啊?”
什么?我“砰”地一声摔了茶杯,水泼到脚面都没有感觉。瞪大眼睛看着他,却发现他眼里充满揶揄,故意的?也顾不上生气,只觉刚才心都跳出来了。
“自然要看四爷得意思。”说了句标准答案,抬头看他。
四阿哥眼里有了丝丝笑意,“我倒是乐意得很。”
“四爷要得东西,自会想法去拿。”我撇撇嘴,学了他的口气。
四阿哥一愣,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你记得就好。”
我却万分后悔说了这句话,哪壶不开提哪壶。
沉默了会,四阿哥突然问道,“那些个福晋,哪个最不能惹啊?”
我一愣,这什么话?想了想答道,“太子妃。”
“噢?”他挑眉。
“嗯,太子妃贤良淑德,尊贵无比,自然我们不能做惹她生气的事……”我装糊涂,却被他一瞪,吓了一跳,索性道,“她又城府极深又狠心……最主要是她男人比较厉害。”
四阿哥看着我笑起来,“倒真想看看你今儿是个什么样。”
什么样?不堪回首。还太子妃呢,那拉福晋都够我受得了。说到底,这些个女人的底气,还不是男人给的,自己的老公势力如何,自己在家受不受宠。我若不是四阿哥的侧福晋,都等不到今儿太子妃动不了桑桑拿我出气,早被不知怎样了。便是想过千遍自己的处境,现在还是心下黯然。
“你男人没那么厉害,却也轮不到你受委屈。”四阿哥看我不语,揶揄道。
我心中一动,能坐在这确实是拜他所赐,可问题是,有人给我机会让我不要这份“赐”么?委屈的定义,人人不同。
“四爷,谢谢您。”我真诚冲他一笑,毕竟他没有义务照顾我。
四阿哥似笑非笑,“别谢我,”他靠近了点,“我又不是无所求。”
我没有表情的回望他,四阿哥盯着我看了一会,终还是移开目光。我不禁暗想,他的耐心到什么程度呢?
四阿哥又坐了会,和他聊天倒也颇有些意思,睿智幽默,句句切中要害。他是我的朋友甚至老板,我都会很喜欢他,可问题是,现在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他却偏对我忽冷忽热,欲擒故纵,要我的真心。默叹一声,和他相处都要打起十二万分小心,怎么爱的起来。
碧云的事是他逼我知道,我们都有自己的底线。
“四爷,您今晚要歇在这?”天晚了,干脆自己说出来吧。
“你要留我?”他有些意外。
“房子是您的,人是您的,您要怎样自然就怎样。”我微微一笑。
四阿哥敛了笑意,站起身来,“有时我还真喜欢你这么赌,”他嘲讽似的一撇嘴,“不过可不是每次都能赢。”
我起身送他,的确,局是你开的,连输赢都是你说了算。
“衡儿,我不叫你你就不会登我的门了是不是?”八福晋笑盈盈的望着我。
我笑着抿了口茶,没有答。那次太后大宴后,我是真的不想和这些福晋接触,不过既然是八福晋叫我,也没有理由不来。
她在府里花园设宴,选一处幽静的凉亭,支开了所有人,说是要和我谈心。不由自主地,心里就多了层戒备。是要问我什么?桑桑和八阿哥?
聊了会家常,面对八福晋的笑脸,我不禁有些心怀愧疚,这是怎么了?连舒蕙姐都怀疑?正胡思乱想,却听八福晋说道,“毓诗最近可着急呢,她们家十四爷有些伤风一直没好。”
听到“十四爷”三个字,我心中一乱,脸上却还是微笑不变,“哪里就急成这样,还不就是关心则乱?”八福晋点头称是,我却在看眼中看到了一丝探究,那丝探究转瞬即逝,让我有些怀疑自己敏感。
可话题继续,八福晋却不停提到十四阿哥府上的事,他们夫妻恩爱,他们家的琐事,甚至碧云。
她这是为了什么?我一边不动声色的作答一边想着,却见八福晋眼中闪过笑意,好像放了心一样,突然转开话题,“你和洛洛这么好,可知道她心中有没有意中人?”
这也是今天的主题之一吧,我一笑,“她成天价就是吃吃喝喝的,有什么意中人呢。”
八福晋也是一笑,不再深问。
再聊下去,我却是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不自觉地想着十四阿哥和桑桑的事。
“那衡儿你先等会,我去去就来。”有小丫头过来耳语了几句,八福晋稍一皱眉,冲我笑道,就随她转身而去。
我一个人坐在凉亭里,只感秋风吹来,阵阵凉意。
心不在焉的四处看着,不由得又一次感叹一下八阿哥的有钱加有品,深得我心的花园,精致的恰到好处。
正在抻着脖子看那个浑然天成一样的人工小溪,却见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袍的男子向这边走来,看到我好像愣了一下,还是走近凉亭。
“八爷吉祥。”我微笑着福了福身子。
“四嫂何必多礼。”八阿哥也微微笑了一下。
这一声四嫂叫得我浑身那叫一个不自在,“您快别这么叫,杜衡担不起。”
八阿哥也没答话,只是不着痕迹的一抿嘴,“在这等舒蕙?”
“舒蕙姐说是去去就来。”我答道,心里却本能的蹦出个念头,十四阿哥的事,是八阿哥授意八福晋问的。不禁把和八阿哥接触的事从头到尾回想一番,大婚时,狩猎时,还有什么时候?都是远远看见而已,他难道真的怀疑我们?是因为十四阿哥要了碧云不对劲?看八福晋的样子,应该都只是些凭空猜想。只觉得身子有些发凉,他打探这些,是为了劝诫十四阿哥,还是留在手里以备不时之需?
但愿只是我自己瞎想,可看着面前这个脸上波澜不兴的儒雅男人,不知为何总是有些心神不宁。
“舒蕙倒是难得有你这么好的姐妹。”八阿哥说到八福晋,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些。
“我和舒蕙姐是从小就认识的。”即对舒蕙姐有情,和桑桑又纠缠的什么劲?想到桑桑和我说的那晚,心里不由得别扭。
果然寒暄几句,他就提到了桑桑,“总听洛洛提到你。”
我一笑,不接,等他继续。
“她最近可好?很久没见过。”他等了会,眼神看似不经意的瞟了我。
“我也是多日未见,不过都传最近要给她指婚,八爷可知会是谁?”我缓缓开口。
八阿哥微眯了下眼睛,“不知谁有这个福气。”,接着向我略一抱楫,就要告辞。
我四眼望去,这附近一个仆人也无,他可不是偶遇吧?心念一动,在后面轻轻说道,“八爷的灯真好看。”
八阿哥顿住身形,回头看我,嘴边居然浮现起一丝笑意,“倒真是好姐妹。”
“最好的姐妹。”我略一耸肩。
“那真是好。”他语气莫辨,转身而去。
剩我一人站在那,心乱成一团麻。
马车驶出八爷府,我却还是在回想刚才的一幕幕。八福晋对十四阿哥和我的刺探,他们夫妇对桑桑婚事的关心,一件件事的前因后果缠在一起,理也理不出个头绪。
十四暂且不管,不过是他们猜想。可是桑桑……这些日子她的事我一直堵在心里,会指给谁?太子,八阿哥都会插手吧?八阿哥是真的喜欢她,还是因为别的因素,抑或是两者皆有?
不论如何,桑桑是不能嫁八阿哥。看八福晋的架势,她会好过?如果八阿哥并不是纯粹喜欢她呢?突然很理解桑桑那时为何那么不喜欢十四阿哥,我们对对方,真是关心则乱,生怕有人造成一点威胁。
胡思乱想了会,突然想到桑桑喜欢的不是十三阿哥?脑里又猛地想到四阿哥说要桑桑来给我作伴,他虽是揶揄,但也是想过去不去要她,该要不该要吧。一时间只觉得气苦无比,打开窗子,探出头去。
想也没有用,论心计权谋,谁又比的过那些阿哥们。
窗外人流涌动,热闹非凡,我突然看到上元时十三阿哥带我去的那家酒楼。
“停车。”我掀开帘子,“我要下去喝杯茶。”不理那些跟来的人声声劝告,执意下了车。领头的仆人看酒楼很大时间也早我态度又那么坚决,只得答应喝杯茶再走。
走进酒楼,老板赔笑迎上来,看见我一愣,“这位姑娘看着面熟。”
“姑娘也是你叫的?”湘儿上前厉声道。
“噢,这位姑……您是上次上元和十三爷一块来的!”老板一拍脑门。
“你记性倒真是好。”我有些惊奇,一面之缘隔了这么久亏了他还记得。
“我们吃这行饭的,靠的就是这点眼力价,十三爷的带来的人我再不记得,这生意还做不做了。”老板面有得色,“十三爷已经在楼上等很久了,您这就上去?”
我一愣,十三阿哥也在?见见也好,正好有事想问他。于是顺势点了点头,随他上楼。
和老板七拐八拐到了包间门口,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就退了下去。
小丁子守在门外,看到我来了吃了一惊,一个千打了下去,我忙示意他别出声,“里面没有别人?”,轻声问道。
“回福晋的话,就爷一个人在里面。”他好像有些欲言又止,我也没顾这么多,推门而入。
十三阿哥临窗而坐,正握着酒杯沉思,听到响声抬起头来,看见是我,满脸诧异。
“你怎么会来?”他站起身来。
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刚才去看八福晋,顺路过来的,直接被老板让到这里。”
十三阿哥面色稍和,“还以为你又是偷跑出来呢。”
白了他一眼,“我哪敢啊。”
他微挑眉毛表示不以为然,随即向门口望了望。
“你在等人?有事要办?”我问道,“那我还是出去吧。”
他微一皱眉,“小事而已,不碍的,你还是在这坐吧,外面人太杂了。”
我刚要再说,却传来一阵敲门声,十三阿哥目光霍地一跳,把我拉到屏风后,这才发现后面还有个小屋。
“在这等会,没事。”他冲我一笑,把我送进去,带上了门。
到底什么事?我把耳朵紧贴在门上,却发现这门隔音效果极好,只能隐隐听见一点响声。好像有几个人进来了,接着就什么声音都没了,忽然十三阿哥怒吼了声,然后就听见有人咚咚的磕头,隐约又有些哭声,过了会才恢复安静。
等了会又有脚步声响起,我忙走到桌边坐好,果然马上十三阿哥就推门进来,脸色已如常,“好了,出来吧。”
喝了口茶,我抬头看十三阿哥懒懒地用手支着头,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由得想到了他的一声喊,刚才外面一定是暴风骤雨,现在却在他脸上半点痕迹也看不出。
“刚才是怎么回事?”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最近和四哥办差,我们年轻没有经验,今儿请那些老臣们过来好好讨教讨教。”他说的轻描淡写,目光却忽地一闪。
见惯了十三阿哥平时谈笑的样子,几乎忘了“拼命十三郎”以后可是生杀一语间,谋算多少事啊。
他见我愣着不说话,不由得一笑,“你别为这些男人的事操心。”
我点点头,还是有点缓不过劲来,索性给自己倒了杯酒,刚要喝,一双手突然拦住我,“今儿你一滴酒也不准喝。”
抬头看见十三阿哥面容严肃,我一愣,回想起上元那晚我喝醉了酒和他耍赖,不由得大笑起来。十三阿哥绷着脸撑了会,也憋不住和我一起乐开了。
“怎么你找机会就出来?”十三阿哥收了笑,“在家老老实实呆着就这么难?”
“哪有机会出来?我都快两个月没出门了。”最近不敢轻举妄动,怕被那拉福晋挑出毛病。
“好好在四哥那表现,让他去哪都带着你不就得了。”十三阿哥冲着我坏笑。
我不答话,哪壶不开提哪壶。
十三阿哥细细看我神色,敛了笑意,“四哥可没对那个女人这么上过心。”
再上心不也是个女人而已?女人对他们到底有重要呢,我不知道。突然想起我今天来是想问点什么,于是一笑,“不一定吧,他还准备要了洛洛呢。”
十三阿哥面色微微一变,“当真?怎么没听四哥说起过?”
我避开他的眼神,十三阿哥却直盯着我看,“要是四哥真要去要洛洛,你还能这么沉得住气?”
“他要谁我拦的住吗?”我撇撇嘴,却被十三阿哥的目光逼得有些不自在,“咳,好像四爷是在逗我玩。”吐了下舌头。
“他要谁也不会要洛洛的。”十三阿哥抿了抿嘴。
“为什么?洛洛哪不好?”我条件反射的接了句。
十三阿哥有些好笑,“我说她不好了?”他喝了口茶,“不是因为她不好,但不会要就对了。”
“那你呢?”这回换我逼视他。
有那么一瞬间,十三阿哥一愣,茶杯停在半空,随即回过神来冲我一笑,“她若愿跟我,我当然没什么说的。”
这算什么回答,我心里暗叹。八阿哥和十三阿哥,对桑桑都是有情吧,可这情,一个好像夹了利,一个又好像不到位。
女子在他们心中,到底能占多重?便是我和桑桑,这一辈子里也不是为情而生,何况他们。
“主子,这样。”湘儿第N次告诉我。
我望着手中的锦帕,万般无奈。唉,想当年我也就勉强绣过十字绣啊,现在要在这挑战高难度的还真……
哼,拼死也要绣好这十四片杜衡叶子,反正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一边穿针一边想,自己有多久没弄过这些玩意了?上了大学后就觉得两个人爱就爱了,弄这些虚的做什么,又不会多留他半分。
可今天才知道,这一针一线的思念,这思念经过这一针一线,刻骨铭心。
很久没见过十四阿哥了。想想也好笑,会这么喜欢上他,日日念着他。明知没有结果,明知虚无缥缈。也许正因为这样,才让我敢爱上他吧,在这份感情里,我们只是两个男女,如此而已。
既然决定把这感情藏在心里,我索性任它自生自灭,现在想他了,我要送这帕子给他。
也不知弄了几天,总算绣出一条满意的了,舒了口气,还好这是叫杜衡,要是叫杜鹃就要我命了……想想十四朵杜鹃花,苍天啊。
把锦帕平摊开来,十四朵碧绿的心状叶子星星点点的散在洁白的丝缎上,在我手上流动。
绣了是绣了,可是会有机会送给他吗?想象着他看到时的一脸惊喜,我情不自禁的一笑。
“什么事这么开心?”一个声音响起,我手一抖,帕子掉到地上。
湘儿可真行,门也不关严,人进来都听不到。我看到四阿哥走进来,慌乱无比的行礼,又慌忙去捡帕子。
四阿哥却一步走过来,拾了帕子。
“杜衡,”他看了看,微微一笑,“给了我吧。”说着就要揣进怀里。
“四爷!”我急急伸手拦住他,触到他的手,我们都是一愣,“这条绣的不好,您要的话我再绣条好的给您。”
四阿哥抓住我的手没有放,嘴角带着丝微笑,“这条我先收着,绣好了再给我。”
我有些急了,自己都觉得自己脸开始发烫,“那条绣的真的不好,四爷拿出去让人笑话。”
四阿哥微微有些诧异,随即拉我靠近了点,“你也会脸红?”说着竟然伏下身子在我脸上轻轻一吻。
我本能往后一退,却感到手上多了条帕子,四阿哥已经走过去坐在椅子上,“欠我条帕子可别忘了。”
心都快跳出来了,借出去端茶,好好藏了那帕子,深吸了口气进去。
“刚才什么事笑的那么开心?”四阿哥一句话又让我心脏病都要犯了。
“没事啊,就是想到和洛洛一起的事了。”我强作镇定,不过是真的好久没见过桑桑了,干脆问道,“四爷,您知道最近宫里有什么事可以好好玩呢?”
“呆腻了?”他向我看了一眼,“过一阵天再冷些,会有冰嬉,到时候倒是可以让你和芷洛格格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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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马甲”同志的长评,我们字字句句都看了,有些意见接受,有些意见保留~~~呵呵,谢谢你读的这么细
欢迎姐妹们来踊跃拍砖呵
汗,本来今天想写完这章然后早睡,人算不如天算T_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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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水稻的长评,亲一个~~~~我们爱长评,感觉好像情书一样
咳,小杜是没啥可说的了,不过洛洛她……我们在回北京的路上最后拍板了她的命运,嗯,绝对很……
居然这么晚,挑战极限,超越自我了……爬下去睡……
第一部 冰上
——芷洛篇——
车队浩浩荡荡地向太液池出发。
“不喜欢和我坐着啊?”十格格侧头看着向车外探头探脑的我。
我放下车帘,皱眉道:“好没良心,不喜欢和你坐着,谁会从太后娘娘哪儿拉了你来。”
十格格,恐怕是我在宫中唯一的知心人,在我看来,她就是我现代的女友,而不是清宫里的女人。
她轻声一笑,也扯开帘子作张望状:“那咱们洛洛这是在找谁呢?哪位郡马爷?”
我又好气又好笑地扯回她:“我找的可是女人!”
“四哥府上那位衡福晋?听你说得久了,我倒也真是仰慕得紧。”十格格正色道:“洛洛,你们既如此相知,何不就此去做个伴?”
我低下头,沉声问:“在所有人看来,我是不是非嫁不可了?”
十格格的声音近乎冷酷:“非嫁不可。只是嫁谁的问题。”
嫁谁?我脑中出现了一张空白的男人的脸——一忽儿涂上这样的眉毛,一忽儿换成那样的眼睛,一忽儿儒雅,一忽儿英挺,一忽儿凶悍——只是,谁都一样,谁都不属于我,谁都只是陌生人。
从没有一刻如此想回到21世纪,在那里,无论是走进围城,还是走出围城,都可以由我自己决定。
十格格拉过我的手,柔声说:“以皇阿玛和你阿玛的交情,怕是舍不得让你远嫁。洛洛,你和哥哥们都相熟……若有打算,现下却还来得及。”
“要问我的打算,那只有一个,就是谁也不嫁;不过,既然非嫁不可,那么谁都无妨。”我冷笑地说。
十格格神色一凛:“你这是什么话?真真让人心惊肉跳。”停了半响,她轻轻问道:“心里真的没有个谱?十三哥都不成么?”
我歪着头看她,缓缓地说:“如儿,你提醒我了。”
她眼睛一亮,我接着续道:“只除了十三,其他人,嫁谁都可以。”
说完,心里已是酸涩得有些发胀。我宁可在一个我不爱甚至不认识的男人身边,随便他把我放在哪个角落,但那只是孤独的自由,却不是寂寞的心痛。
不禁想到,若是我问叶子,她是想做四阿哥的侧福晋,还是十四阿哥的,她又会怎么回答呢?
十格格的眼神从希望转为困惑,接着又有些恍然,轻叹了口气,揽过我的头靠在了她肩上,喃喃地说:“傻丫头。”
到西苑时已近傍晚,人们都是忙火火地下车进殿整顿,侍卫太监们也是跑来跑去为第二天要进行的八旗军冰上检阅作准备。
我和十格格一边随着后妃人群向广寒殿走去,一边仍是寻找叶子的身影。
却忽地见十三从殿中闪了出来,他左右打量一下,便冲到我们身边,只说声:“跟我来。”便拉住我就跑——我一个措手不及,差点被他拉个趔趄。
他却忽地停住脚步,笑着低声对被惊得愣愣的十格格道:“好妹妹,皇阿玛问起,只说我抱恙慢行一步。”说完仍是拉了我就走。
直跑到殿后的马厩,十三一跃上马,又拍拍马背后面,冲我歪歪头。
我心中乱跳,有些欢喜又有些忐忑,好多个问题在嗓子眼却一个也不想问——如果终究我要带着自己的感情,在另一个人的府里孤老一生,那么我一定要让面前这个男人的一切都烙在我心里,伴着我慢慢变老……
搭着十三的手,我登上马背,他赞许地点点头,道:“不怕我把你卖了?”
我耸耸肩:“卖了好,不用嫁了。”
他一怔,随即哈哈一笑,拍马前行。
一路上,我一直只敢紧紧拽着他的衣襟保持平衡,感受着风声鼓动着他的袍子温柔地敲打着我的脸,只觉得心满意足。
“这是……”我跳下马,纳闷地看着眼前的颇为熟悉的建筑物,忽地想起大学时游过的北海,不禁叫道:“白塔?”
他微笑着点点头,拴好缰绳,率先走上了楼梯。
到了顶层,只见空荡荡的了无一物。我纳闷地看向十三,他挑挑眉,先向外面的栏杆走去。
我跟过去站在他身旁,只觉得心似乎要飞了起来——
好一个如血夕阳下的琉璃世界!
厚厚的一层雪铺在已冻结了的水面上,在晚照下熠熠生辉,整片染上了一层赤红而又泛着淡淡的白,红白参差间深深望去却又是无限的透明。远远的山峦间,落日正要慢慢藏起她妍丽的脸——
我一瞬不瞬地望着这美景,只怕一眨眼,夜幕就会将这一切卷走。缓缓地张开手,我尝试着拥抱这只有我、和我身边这个男人的二人世界。
落日沉没,黑暗渐渐降到身边,而我的心里仍是灿烂一片。
轻轻地转过头去,正对上十三颇为严肃的脸,我心中一跳。他却马上扯开笑脸,道:
“洛洛,送你的雪漠落日。你的生日,自己却都不记得。”
我只觉得喉头有些梗梗的说不出话,幸好夜色不会出卖我的表情和我的心。
他只慢慢地道:“我们都是一样。苍茫大漠,漫漫草原,越是到不了,越是放不下。所以送你,把它放在心里,带在身边。”
我渐渐看清了他的侧脸,低垂的眼睑里蕴藏着些许破碎的狂热和憧憬,些许郁结的伤感和无奈。我突然发觉,这才是我第一次离他这么近。
我歪歪头看着他,微笑道:“十三,我们逃走吧!”逃开那些是是非非,逃开那些事与愿违,逃开从今以后你不得不选择的争夺倾轧,逃开那些你避无可避的人世浮沉……
他一凛,回过头静静地看着我。我渐渐冷却下来,笑道:
“痴人刚刚说了个梦,现在梦醒了,我们走吧。”
气氛略有些沉重。下了马,我们两人好半天没有说话。
夜风吹在脸上略有些刺痛,我却恍惚地想着,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生日,而他却知道,却记得……即使他现在没有我喜欢他一样喜欢我,我是不是也应该给自己一个机会,用自己的未来,搏着赌一赌他全部的真心?
举头望去,已是满天星辰。我心中一动,正待开口要他也抬头看星星,却见他也似要说话,两个人同时“呃”了一声,又不禁同时一笑。
这时前面却走近一个青色的身影。十三只急急说了一句:“你快回吧。”
说着他抛下我,笑着迎上那人,我看到,那是十三福晋,她侧眼瞄了瞄我,偎向十三,眼神里没有张扬,没有得意,只是好似看到一只冬夜中的小猫般不屑而怜悯。
多么似曾相识的场景!我霎时有些脑筋打结,待反应过来,心已经越来越痛,从钝钝的疼到尖锐的疼。我紧拽住衣角——突然发现那是十三的外袍,刚刚下马时为我披上的——而它现在好像也正讽刺地看着我:“你的感情耐不住寂寞,你没藏好自己的心,所以你注定要伤这第二次心!”
我一把抽下袍子,撒开脚步向前面的两人追去。
风不住地将我向后推去,好像永远不想让我赶上那两个人。我想喊住他们,却灌了一嘴的风沙,呛得我想哭。可是我必须往前走……
终于,十三许是听到我的脚步声,忽地转过头,快步迎了回来。
一看到他的脸,我突然间觉得自己那么委屈,拼命地咽回眼泪,急走几步,根本不敢看他,我低着头把衣服向他手里一递,扭身便走。忽地他大力地握住我的手腕,要迫我转过去,我死命背着身,使劲儿一甩,大步走开,眼泪已是喷涌而出——那是一只手重重地拧过心脏,滴出的泪水。
我不知道用了多久才走回两人合住的房间。推开门,可能今晚的宴会还未结束,十格格不在,却有一个眼生的男人背着手站在房中。
他回过头来,亲热地叫道:“洛洛!”是鄂伦岱。
我勉强笑笑:“叔叔。”
“洛洛,我刚听格格说你身子不大爽利,特地来看看你。”他笑道。接着又粗声粗气地道:“怎么自己不会照顾自己?”
我心里一暖,几乎又要滴下泪来。毕竟什么都比不过亲人,我上前搀住鄂伦岱在桌边坐下。
“你阿玛再过两个月就回京了。你的婚事……。”闲话了一会儿,鄂伦岱忽地转了话题。
我即刻敛了笑意。
“以你阿玛和万岁爷的关系,当今紫禁城里怕是所有的王公子弟都是等着与我们佟家结亲哩!”他捋着胡子笑道。
见我毫无反应,他又忽地压低声音道:“洛洛,你和太子爷……”见我诧异的反应,他靠回椅子,慢悠悠地说:“当然他是很好,不过……”
我不耐烦地打断他,道:“您放心,我和他如今半点关系也无。”
他笑逐颜开地说:“不错,不错,咱们佟家不攀龙附凤。”
说着让我好生歇着,便就告辞,临走时他拍拍我的肩,道:“八爷他…可对你很是上心。”
我关上门,不禁想起那个笼罩在雾气中的男人,看得见别人,别人却看不清他的男人,还在等着我的心么?他的感情,究竟是何时而起,因何而起呢?我只和衣躺在床上,脑里乱糟糟的又绕回到十三不带犹豫的“选择”。
忽地十格格推门而入,叫道:“你们两个,偷偷跑去哪里,竟也不带我……”
看到我的面色,她马上停住了嘴,扑过来问道:“这是怎么了?”
我轻轻笑道:“人累了,心碎了。”
她深深叹了口气,道:
“多情的人,往往没想过什么是用情;所以,最有情的人,往往最无情。”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悄悄起身,又是一个几乎不眠的夜——到底关于十三的回忆,不能全是那缥缈的快乐,更应该有真实的痛楚,才算完整呵……
十格格也随我起身,默默地陪着我出去遛弯儿。
小太监们正忙着往太液池上浇水厚冰,我俩遂向万岁山上行去。
刚登上个小山坡,忽听得头顶传来一声大喝:“闪开!”
未待我俩反应,一个人影已经风驰电掣般向我们冲来,十格格将我向身边一推,自己却躲闪不及,和那人撞了个满怀。
我爬起身来,只见十格格满头满身都是雪,忙上前一步扶她起来。她歪着身子起身,一声不吭地,冷冷看向面前同样狼狈的男人。
说来奇怪,那男人虽是满身是雪,但仍自有一种独特的风度——他好似丝毫不觉得自己有多狼狈,耸耸肩,对我们歉意一笑。我正要敛裾还礼,便被十格格一把拦住。
她平静地看了那男人一眼,突然独自大步向坡上走去。
我心里暗暗惊诧,而那男人只是抱着双肩看着十格格的背影。
不一会儿,只见一抹红色从坡上飘然而下,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一时以为那是一个雪中的精灵。可只一眨眼的功夫,十格格已经稳稳地减速,在我们身前定定停下。
我不禁又惊又喜,上前问道:“如儿,你会打滑挞?”
她冲我轻轻一笑,道:“不会能乱滑么?我改日教你。”说着斜睨那嘴角噙笑的男子。
谁知,山坡后又传来一声召唤:“多尔济!人呢?”
一时我们两个都僵在原地,身边却传来懒洋洋的一声高声回应:“我在这儿!”说完,那男人——多尔济、、科尔沁部最有名的勇士、如儿的未婚夫婿眨眨眼,仍是微微笑着。
果然不是冤家不聚头!
我憋着笑看向十格格,她面色微红,紧咬着嘴唇,却仍是冷冷地道:“我回去换衣服。”说着也不管我,转身就走。多尔济冲我点了个头,大步追过去。
我看着他们一前一后地走远,不禁有些失笑,可随之而来的是无边的惘然。
我慢慢地坐了下来,仰在雪中,闭上眼,早晨的日光醺人欲醉,这才知道即使被雪包围,也是一种别样温暖。
忽的眼前一黑,我奇怪地缓缓睁开眼,不禁愣住,模模糊糊看到的是八阿哥遥远的眸子,和逼近的脸。我心里一惊,忙推开他,站起身来。
他歪头看着我,摇头道:“这副野性难驯的样子!真不知道几个人能受得了。”
我不想和他周旋,只不答话。
他也不在意,缓缓地走在我身边,柔声道:
“你可知道,有个地方,绝不会拘了你的性子。”
我不禁看向他的眼睛,可却仍是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他见我不答话,又笑着续道:
“终究是留不住,何不就跟了我?”
我紧紧盯着他,这个男人指的是什么?我留不住自己的自由,还是留不住十三的心?
我轻声道:“既然留不住,跟了谁都是一样。我无所谓。”
说着,我不管他,自顾自地向前走去。身后半会儿没有动静,可忽然间,一团雪球重重击中了我的后背,打得我略有些发疼,我愕然地转过头,只见八阿哥大步走近我,紧紧抓住我的肩,冷冷地说:
“佟佳芷洛,你醒醒吧!这副样子,还是你么?你就要这么自暴自弃地任人摆布了么?全天下不如意的人就只有你一个么?”
他捏得我越来越紧,可我却不想挣脱。
肩上的痛楚,雪水流进后背的冰冷,都给了我尖锐的清醒感——突然想到,曾几何时,那个锐气十足的桑璇,近乎顽固地说:“即使有再多的身不由己,但如果未来仍尚未可知,那我还是要试一试,但求最后心甘,却无关成败。”
而现在这个一脸无奈,听天由命的芷洛格格,还是我么?
有些事情不能控制,但人可以控制自己。达不到我最想要的生活,但我仍可以尽全力去接近,不是么?
我心中突然有些力量又恢复着生长起来,轻轻扳开八阿哥的手,我退后两步,轻声道:
“八爷,谢谢你。”说着我迅速蹲下身去,两手各抓了一堆雪向他撒去。
他略显吃惊地看着我,却丝毫未动。
我索性又团了一个更大的雪球,对准他掷了过去。他仍是闪也不闪,眼里却有了笑意。
就这样,我不断地将雪向他抛去,直到自己没了力气,他也已是全身皆白。
我喘着气问道:“干嘛不还手?刚刚不是够狠么?”
他走近我,随意抖掉身上的雪,淡淡地说:“一件袍子,几个雪球,换个从前的洛洛,值了。”
我心中暖融融的,可却只能无奈地看着他,因为即使变成从前的洛洛,我也不知道如何报答这份温暖。
他轻轻拍拍我的肩:“还有时间,好好想想你要走什么路。”
“再有……”他轻声不知补充些什么,我疑惑地凑上前去,谁知他突然在我额上印下一吻,我猝不及防,只觉得他温热的唇虽只是轻轻滑过,我的心已是乱成一团,脑中倏地闪过十三的面孔,大笑的,微怒的,真诚的,挑衅的……
八阿哥满意地看着我束手就擒的样子,续道:“再有,一会儿蹴鞠比赛,你好好看着吧!”说着扬眉一笑,转身走远。
冰上的八旗子弟正悬靶射箭,时而有人只顾瞄准而在冰上跌到引发全场笑声一片,时而有人十发连中博得阵阵叫好贺彩……
我却只四处张望着寻找叶子,自从来了西苑我都没有见过她,莫不是四阿哥没带了她来?
既然无果,我便缠着身边的十格格八卦个不停,终于她不耐烦地瞪着我说:
“告诉你,那个多尔济,我讨厌他,尤其是他笑的时候,最让人牙痒痒!”说着咬着牙仿佛要用眼神把“该死”的多尔济从席间刺出来一样。
我暗暗好笑,正要调侃她两句,却有小太监匆匆赶来,说是康熙爷宣了十格格过去陪座。十格格忙起身随着赶去。我忙顺便问了那小太监四阿哥福晋坐在哪里,得到答复后也起身向殿西走去——亲爱的叶子宝宝,我来了!
第一部 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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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着桑桑,细细听她讲这两天的经历,静静看着她说到十三阿哥悄悄红了眼,说到八阿哥表情茫然,不禁走了神。
“你这个女人,干什么呢?”桑桑推了我一把。
“你看过八阿哥对舒蕙姐怎样吗?”我叹了口气。
桑桑不语,让我有些不忍心,可还是接着说道,“你又可知道如果真的当了谁的侧福晋,日子是怎样的?”
桑桑扶着我的手臂紧了一下,低低叫了声,“衡儿。”
我一愣,却听她缓缓说道,“你不是叶子,我也不是桑桑了。”
心中微微发凉,我们不再是那两个神采飞扬的女人,大笑大闹,尽情由着自己的性子生活。
沉默半响,看面前一群侍卫去清理冰层,有人摆上各色小旗,不知接下来要干什么。我实在受不了现在的气氛,清了下嗓子,“芷洛格格呀。”
“啊?”桑桑诧异的望着我。
“咳,我们家四爷,其实对你……妹妹和你也投缘,不然格格你……”我做欲说还羞的最佳小老婆状。
桑桑瞪大了眼睛,无辜到了极点“你们家四爷太老,我喜欢十四爷。”
轮到我瞪眼睛了半天说不出话。
互相瞪了半天,终于憋不住笑成一团。刚才的一阵凉意消散的无影无踪。不是桑桑不是叶子,我们却也在努力笑着生活。
“你要是一定要送就我来送吧,被人知道了不是闹着玩的。”桑桑听到我给十四阿哥绣帕子的事不由得眉头紧皱。
“得了,你非常时期敢给他送帕子,真把你指给他我可得不偿失。”我吃了口点心。
“我说真的呢!”桑桑一把打掉我手上的点心。
“帕子是我给他绣的,送我要亲自送他。”我正色道,“如果有机会就送,没有机会,那就在我这放一辈子吧,顺其自然。”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送出去,我也会绣了帕子日日揣着。
桑桑黯然,“你这个女人,这么多年了也没变。”
我一笑,“你又何尝变了?”
“格格,皇上刚才传下话来,说是今儿蹴鞠比赛,按老法子来。”奂儿兴冲冲的跑过来。
啊?老法子?桑桑作为足球爱好者,早就打听过所谓冰上蹴鞠了。据说特没劲儿,不过是两队人抢球传球玩,连个球门都没有。
“老法子……”桑桑说了句,看看奂儿,果然她往下噼里啪啦的说开了,我不禁一笑,这个丫头还真是小喇叭。
听了半天,总算弄明白了,这老法子就是双方在冰上各划三道横线,两方列队站在线上,开球后双方抢球,谁把球踢过对方人墙并且穿过三道线谁得分,以前太祖皇帝在盛京时常这么组织,但入关后从未这么玩过,阿哥们每年都是展示一下传球技术了事。
“无聊,划三道线,亏他们想的出,哼……。”桑桑一撇嘴。我暗暗好笑,这丫头还以为这能举行世界杯怎么着。
“皇阿玛今儿是怎么了?”“那怎么分组?”“你们爷挑谁跟着去?”旁边的福晋们不知为何炸开了锅。
“她们疯了?”桑桑小声凑过来说。
“何止她们疯了啊。”我指指那旁大臣使节,蒙古贵族们,也是交头接耳,兴奋不已。
当着这么多人面,康熙爷出这一招,不就是想考教一下儿子们吗。等着看好戏吧,我和桑桑调整了下姿势,男人蹴鞠大概会比女人吵架好看。
远远一堆人过去抽了签,分好了组,名单一公布,又是一阵骚动。太子身份特殊不便下场,就作为监督人替康熙立于场边。这些个阿哥除了在外办事的大阿哥三阿哥,身有残疾的七阿哥和年龄太小的,都下了场。每队十人,八、九、十、十二阿哥一组,四、五、十三、十四阿哥一组,各自挑选了的出众的侍卫,分别身着红蓝戎装,站成两排迎面而立。
“皇上有旨,得胜者重赏!”
天啊,康熙爷您再点火就真着了。我望着面色不好的太子,神色各异却明里暗里跃跃欲试的阿哥们和指指点点的王公大臣们,不由得叹了一句。
场外鼓声阵阵,殿里一片喧嚣,一声哨响比赛开始,革质皮球被抛向半空,旁边女人们一阵吸气。
场上蓝红身影混作一团,我花了好久才看出个所以然。那些个侍卫,明显束手束脚,哪敢和阿哥们硬碰硬,得到球只是传,进攻时碰到阿哥就放弃。倒是那些个阿哥们,都拼命的很。
八阿哥那边是身着红衣,十阿哥简直就是横冲直撞,把那队的侍卫弄伤好几个,自己却什么好都没得了去,九阿哥却是趁人不备暗暗使阴,桑桑哼了好几声,说这也就是没有裁判,不然早被罚下去了。十二阿哥用桑桑的话是中规中矩,要技术有技术要体力有体力,就是关键时刻没有人给他传球。倒是八阿哥,竟是我意想不到的好身手,大家得到了球都愿意传给他,他也尽量不去和别人冲撞,他们队的几次进攻都是他主攻。
四阿哥那边,就看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秀球技了,十三阿哥潇洒飘逸,几个好球引来众人声声叫好,十四阿哥举重若轻,却逼得对方手忙脚乱,五阿哥尽心尽力防守传球,表现倒也不俗,而四阿哥,身手也不算差,却出乎我意料的一直在配合十三十四阿哥他们进攻,并无特殊表现。
球品就是人品,不禁想到桑桑常说的这句话。遥遥望向康熙所坐的看台,却见他已然站起身来扶着栏杆拿着望远镜细细眺望。
心中一动,这比赛可不是我们以前所看到的足球,他们的球品,大概是计划好的想做给康熙看的球品吧。
转头看了看桑桑,她微蹙眉头,见我目光,和我相视苦笑,我们心里大概是在转一个念头。一场球赛,看的人累,踢得人更累。
比赛已近尾声,却是一比一平,双方都有些着急,动作也愈发粗鲁,就连八阿哥都有些沉不住气,连连撞人。
十阿哥硬生生撞倒五阿哥抢到到球,八阿哥站在线外连连示意,十阿哥传球过去,十三阿哥被九阿哥缠住过不去,十四阿哥却在和一个侍卫纠缠不休,四阿哥迅速跑过去要拦,被八阿哥撞了一下闪过,八阿哥一脚把球踢过了线,人们还没来的急欢呼,八阿哥却因刚才动作太勉强而向后直直倒去,八福晋一声尖叫声音还没落,却见一个身影闪到他后面,八阿哥稳稳落在他身上。
桑桑和我都呼了口气,这冰面上不是草地,这么直着摔过去可不是闹着玩的。还没缓过来劲,就听那拉福晋和旁边的李氏年氏齐声喊起来,“四爷!”
我一愣,四阿哥?人们都围了过去,场面一阵混乱,那边主殿一队侍卫护送康熙走下看台,康熙大步向前,后面的跟着的人只得小跑。
“快去看看吧。”四阿哥被送回行宫,桑桑捅捅我,我急忙跟着那拉氏她们往回跑。
到了四阿哥住的地方,只见门前一排侍卫负手而立,那拉氏走上前去,“皇阿玛在里面?”
马上有小太监上前回禀,“回福晋的话,万岁爷不放心,正亲自看太医把脉呢。”
“四爷怎么了?”那拉福晋焦急万分。
“没大碍的,就是左手伤了些筋骨。”小太监赔笑说道。
那拉氏还要再问,却见房门打开,一人大步跨出来。那拉福晋连忙跪下,“臣媳给皇阿玛请安。”我一惊,也跟着有样学样,跟着跪下去。
“起来去看看你们四爷吧,好生伺候着。”一个清晰有力的声音响起,听起来倒像是有些高兴。
我不敢抬头,只听得脚步声渐渐走远。
随着那拉福晋进屋,四阿哥歪在床边,左手缠了些绷带,脸色有些苍白,却是情绪极好。
“四爷,您……”李氏叫了一声,开始抹泪,那拉氏和年氏也都拿出了帕子。
四阿哥现在估计是在心里暗爽呢,我暗暗摇头,你们这是悲个什么劲啊。果然见四阿哥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开口道,“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没事。”
我突然觉得自己这么直愣愣的站着不对劲,刚要表示点什么,却正好对上四阿哥看过来的目光,他抿了下嘴,好像我的心思一点没逃过他的眼。
“我也没什么大碍,衡儿留下伺候,你们都先去歇着吧。”四阿哥趁人不备冲我微一挑眉,我一愣。
唉,一眼,两眼,三眼,我被那来无影去无踪的目光瞪得发毛,觉得自己身上都被剜出了窟窿。
“四爷,您没什么大碍?”憋了半天我弄出这么一句,却发现他自己刚说了没大碍,不禁轻咳一声,说不下去。
“你刚才乐什么呢?”四阿哥看了我一眼,淡淡说道,眼神却逼了过来。
啊?我那哪是乐,勉强算是哭笑不得好不好。脸上表情僵住,正想着如何说,小桂子在外禀道,“爷,阿哥爷们一起来看您了。”
四阿哥还没开口,就听一个大嗓门嚷道,“咱们哥几个,弄这么多虚礼做什么!”门被打开,十阿哥为首,一群人掀了帘子涌了进来。
我走也来不及了,只好上前行礼,然后退到一旁,低头把自己当雕像。
一时间几个阿哥七嘴八舌的问长问短,四阿哥均笑着回答,屋里倒显得乐也融融,若是我不知道历史,现在一定不会怀疑他们的手足情深。
“刚才来的时候碰到皇阿玛,他不住嘴的夸四哥呢。”十四阿哥不经意间提到。
“说四哥对兄弟的这份情,是谁也比不上。”九阿哥笑着接口。
“我说皇阿玛这说的可有失偏颇,”十三阿哥开口道,“便是九哥您在一旁,就不会扶八哥一把了么?”
众人一愣,接着都笑了起来,我却隐隐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
“不论如何,兄弟这次都要好好谢谢四哥。”我微微抬头,看见八阿哥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做了个楫。
“八弟客气了,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谢不谢的。”四阿哥语气诚恳。
“若八哥要谢,等得了皇阿玛的赏,请我们吃一顿,让我们弟兄几个也跟着沾沾光。”十三阿哥漫不经心的说道。
“这个自然。”八阿哥笑应,却意味深长的看了十三阿哥一眼。
我立在一旁看这群阿哥们笑容满面,心里却不由得一阵发寒。
“我们不打扰四哥休息了,这就告辞,改日再来。”五阿哥结束了谈话,屋里响起一片告别声。我忙过去用手掀了帘子,低头谁也不看。
“嫂子,四哥就劳您照顾了。”十三阿哥经过我身边,冲我一眨眼。
我抬头瞪他一眼,十三阿哥一笑转身而去,他旁边的十四阿哥的目光却平平扫过我,微微动了下嘴唇。
霎时间我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四爷,这是止疼的药。”我端了碗黑乎乎的东西过去,心想这是人喝的吗?闻着都恶心。却看四阿哥接过去毫不犹豫地就喝下去,我忙把蜂蜜递过去,情不自禁替他皱眉,我最讨厌的就是中药。
四阿哥把碗给我,看了我一眼,我自觉地答,“我就是在想这药得多苦。”
四阿哥微微一抿嘴,接着敛了这一丝笑意,“刚才还没答,你乐什么呢?”
不是吧?这他都记得,看来是非问出个所以然不可……我咬咬牙,“我是佩服四爷。”
“噢?”他的眼中波澜不兴,让我根本看不出他想在什么。
“善用兵者隐于形。”我低声说道,这点我倒是不得不佩服。
四阿哥目光蓦地一跳,让我心中一惊,随即坦然回望。
四阿哥脸上不辨喜怒,过了半响方道,“倒真是没枉费了我的心。”
我只是沉默不语,若是我不知道历史,今儿又怎么能看得懂这群人的精彩演出?
“四爷您先休息,杜衡告退。”服侍他用过饭,看四阿哥靠在炕沿闭目养神,我上前说道。
四阿哥没有言语,只伸手拉住我的腕子一拽,我一个站不稳,跌坐在他身旁,他睁开眼睛看着有些手忙脚乱的我,低声道,“留下来陪我说会儿话。”
我心微微一动,随即笑道,“四爷要听什么?”四阿哥这些日子倒是有事没事的来找我说话,聊天我倒是乐意奉陪。
“随便说些你喜欢的。”他拉我靠近他。
我一愣,我喜欢的太多了,不知从何说起。想了想,和他说了和桑桑的各种乐事,只是把时间背景变一下,开始是应付,后来却是越说越高兴,自己边说边乐。
四阿哥只是静静的看着我,我惊觉他半天没插话了,“四爷听着无聊吧。”他却出乎我意料的微微一笑,“我很爱听。”
习惯了他略带压迫感的语调,这句话让我一时不知怎么反应。却听四阿哥说道,“那次的酒罢问君三语,你的答案是什么?”
他还记得?我有些意外,随即不假思索答道,“我最在意的人,自是我额娘。最逍遥快活的时候,是和洛洛在一起时,最想达成的心愿……”我顿了一下,“是希望顺着自己的心意,开心的过一辈子。”前两个答案自不用说,说到最后一个,我却是心中黯然。面对四阿哥说顺着自己的心意,真是讽刺。
四阿哥没有答话,只是把我揽过去,拉过被子,“离我这么远,不怕着凉?”
我没有动,任他揽着,心里却转过千般念头,四阿哥也是沉默不语,我不禁好奇他的答案,却没有问。便是他自己,大概也不甚清楚什么是逍遥,什么是在意吧。
我们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坐着,各自想自己的心事。屋子里炉火烧的暖暖的,我有些昏昏欲睡。这些日子,每晚我都在想桑桑的事,想自己,想十四阿哥,每每熬到很晚才睡得着。过了会,我迷迷糊糊的闭了眼,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来时,发现自己正靠在四阿哥肩上,阳光斜照进屋里,已是黄昏。
“你可不是第一次这么睡着了,晚上都想些什么?”四阿哥看我醒了,活动了下肩膀。
我一下子想起上次他来我房里我也是这么睡过去,不禁懊恼万分,这种情况怎么都能睡?
慌忙跳下炕,“四爷,我……”
“怎么浑身都是刺一样?”四阿哥微皱眉头。
“我们爷正歇着呢,您改日再来吧。”突然听到外面有小太监的声音。
“和衡福晋一起歇着?”一个我熟悉万分的声音响起。
“洛洛!”佩服我自己没直接喊成桑桑。
四阿哥看了我一眼,向外喊道,“请芷洛格格进来。”
“来要人了?”四阿哥声音略带嘲讽。
桑桑轻咳一声,“四爷说笑了,我是特意来看您的。”
我看着她一本正经说瞎话的样子,不禁偷偷憋着笑,桑桑瞪我一眼,一副你当我是为了谁的样子,咬牙切齿。
“衡儿,去陪陪芷洛格格吧。”四阿哥总算是开了口,我们如获大赦,行礼退出。
“宝贝儿,你最近和四爷倒是好的很。”桑桑阴阳怪气地学刚才的小太监,“衡福晋,四爷说您出去时穿的少,让奴才送件披风过来。”
“看路看路,再斜你的眼睛就掉下来。”我回头看她滑的七扭八歪,还不忘使劲斜眼看我。
“和你说真的呢。”她加紧滑了两步赶上来。
今天最后的一缕阳光也要离开这空旷的冰场了。
“是不错啊。”我冲她笑笑。
桑桑过来拉着我的手放慢速度,一脸的犹豫,我不禁有些奇怪,有什么是她不能和我说的,“说吧,脸上都露出这种表情了,还指望瞒着?”我也斜了她一眼。
“叶子……其实碧云那件事……”桑桑吞吞吐吐,“四阿哥是想帮你的,那天一大早,他派人给我送的字条,让我去要碧云。”
我脚下一滞,“亲爱的,你是不是一直想劝我,试着接受四阿哥吧,这样对谁都好。
桑桑停下脚步,和我相对而立,“我本是一直不想说的,可今天看他对你很好,而且……你也看到他的手段,他想要你,你怎么躲得开?”
“要我?用强?用就是了,我做好心理准备了,我还能怎样。”我不禁哼了一声。
“叶子?”桑桑惊异于我为什么突然成了这个态度。
“桑桑,我整整跪了一晚,他甩了那样一句话过来。你说他转眼间就想到怎么办,可他偏要看着我挣扎……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中,一样也没漏了去。”我只觉心中堵的难受,原来这在他,是如此容易的一件事。“他没有义务帮我,可我,也不会有理由爱上他。”
那一晚的哀求挣扎,那一刻的绝望,我永远不会忘。碧云的一生因为一个男人的一时兴起,就要毁了,我能做的却只有跪在那里,一刻一刻的捱,等着他的一丝心软。而他,只是在俯视旁观。任何事情,对他不过是要挟的砝码而已。
他为什么要帮我?所以不怨他。他就是强要了我又怎样?我是他的小老婆,他应该的。可他要我的心。凭什么要?凭他这点点滴滴的算计?他对我还真是没少费心。
桑桑脸色黯然,“宝贝儿……”
我一笑,“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看不得我冒险。放心,他要怎样,我顺着就是了。”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今儿下午四阿哥看我醒来时有些宠溺的眼神,随即看到了手上的那道烫伤,心中冷笑,“只是我的心,现在已经给人了。”
桑桑握住我的手,“我不是你,也许体会不到这么深……不过你说的,我明白了。”她一笑,“我倒是想知道,你是哪一刻对十四彻底沦陷的?”
我一愣,哪一刻?他费尽心思送来我爱吃的东西;他苦笑着和我说情不自禁,他小心翼翼牵着我的手,好像易碎的珍宝;他因为我的脸色苍白,送来手炉;他在雪地上,坚定的对我说,自当尽力而为,拥我入怀,告诉我在他的怀里,不用强忍着微笑;他走在我前面,一步步把雪踩实,几步一回头……
“衡儿,以后别再去这么求人了。”十四阿哥看着我,眼里有丝丝心痛,“你刚才让我……”他顿了下没有再往下说,“别这么去求别人,也别这么来求我,我看不得你这样。”
那晚他送我回去,我都走出很远了,他突然叫住我。
就是那一刻,让我彻底相信,这个男人是真的爱我,也值得我爱。
桑桑听我说完,过来紧紧抱住我,“你是选了个好人……”
我理解她省略不忍说出来的部分,拍了拍她,“可我们有缘无份是吗?”我停了一下,“就算我们真的在一起,我又如何面对他的妻儿呢?便是他,也不能保证我什么。这里的男人谁不是一样?”叹了口气,“这样也许更好,遥望的美丽。”
桑桑沉默不语,我知道她也想到了自己,有意岔开话题,“还站着?冻死了不行了,抓紧时间再滑一会,今晚不知还有什么事呢。”
桑桑会心一笑,我们拉着手在漆黑的冰面上默默地向前滑着,四周只有冰鞋摩擦冰面发出的嘶嘶声响。
“谁在那?”借着月光,桑桑突然发现冰场边上的树林旁隐隐有个人影,我一惊,我们为了聊天可是把跟着的人都远远打发了。
三步两步滑着冲过去,那人转身想走,我急忙加快速度,哼,我速滑可不是盖的。眼看要追上,却见那人回过头来,天,一瞬间忘记呼吸,直接撞向他怀里。
“可撞疼了?”十四阿哥微笑着用手扶着我,我还没来的急答话,就听桑桑在后面喊,“哪个不长眼的奴才又被你套出话来?”
我一笑,“我猜是奂儿。”
“猜得不错,这个丫头真是好。”十四阿哥冲我眨眨眼睛。
“喜欢就把她给了你。”桑桑一把把我拉回来。
“我不过是来看看她,可没想被发现。”十四阿哥正色道。
我想起他刚才冰凉的手,一定是不知站了多久,不由冲他暖暖一笑。
十四阿哥一眨不眨的盯着我看,终于好像下了决心,“好了,我回了。”说着就转身而去。
“等一下。”我近乎本能的喊住他,他回头看我。
溜了一步过去,“手腕上受伤了吧?我看看。”
“你怎么知道?他有些诧异。
你过来看我,今儿上午我看的是谁?十阿哥狠狠往你胳膊上撞了下手腕还能有好?我不语,只是撸起他的袖口,果是一大片淤青。
微一皱眉,不禁自嘲一笑,自是有人给他上药。伸手拿出一直踹在怀里的帕子,塞到他手里,冲他一笑,“收好了,让人看见就害死我了。”不待他说话,就回过头去拉着桑桑飞奔而去。
我也不等桑桑,只是不停滑着,滑着……风吹在脸上,暗夜中的景色诡异无比。
纵是告诉自己一万遍,想着他就好,今儿见了他,心里还是难受无比。脱了外衣,只是想让冷风把我吹得清醒一点。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平静下来,拍了拍冻僵的脸,我回头寻找桑桑的身影,却发现这附近半个人影都没有。
这是哪?好像已经出了冰场,四周只有黑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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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太晚了,都不能看第二遍,有错大家挑T_T……明天正式暴风雨……
第一部 任性
——芷洛篇——
“衡儿!衡儿!”空荡荡的冰场上只有我自己的回声。
天色越来越黑,冰面上依稀反射着森冷的光。
我已经记不得跌了多少跤,爬起来多少回,又喊了多少次“衡儿”,可是叶子始终还是没有踪影。
这家伙,不知道我根本不会滑冰么?就这么扔下我……555
可是,随着时间越来越久,冰场上越来越静,我也越来越心焦。这女人,究是跑到哪里去了?不知道别人会担心么?早就听十阿哥说那边的荒林里常有冬眠的蛇出没,难道她……
一不留神,脚底一滑,又重重地跌在冰上。我一时间只觉得心神俱疲,忍不住坐在地上大喝一声:“杜——衡——你给我出来!”谁知话一出口竟沙哑得带着哭腔,倒吓了自己一跳。
我心急火燎地跑向广寒殿,只盼着叶子已经先行回去,让我好好地臭骂她一顿。谁知却见湘儿正迎面而来,忙赶上几步问道:“你们主子呢?”
小丫头见我的神情,更是慌慌张张:“主……主子没和格格在一块儿?这……这便糟了!主子会不会在那个……玉红亭,八爷等一会子要在那儿宴请咱们四爷……”
我没等她说完,便转头冲去。
亭下有几个身影,我依稀听到了十四阿哥的大笑声,忙加紧脚步跑过去。走近一看,却见只有几个男人谈谈笑笑,哪里有叶子的影子?
我一阵绝望,双腿忽地有些无力。
十三忽地看过来,惊异地皱起眉,走前几步上下打量着我,问道:“这是怎么了?伤着哪里了?还是病了?”
一时另几个人也都凑过来。三阿哥和十二阿哥看到我,都瞪大了眼睛。十四阿哥已褪去笑意而面带疑惑,四阿哥抿着嘴站在他旁边,脸上依旧淡淡。
八阿哥叹了口气,走到我身边,柔声问:“出什么事了?”
我无力地小声道:“我……把衡儿丢了。”说着心虚地望向四阿哥和十四阿哥的方向。
四阿哥蓦地抬起头看着我,脸色不复平静——我第一次看到他脸上出现可称之为“担心”的表情。
十四阿哥全身一凛,已下意识地向前跨了一小步,张了张嘴,然而,四阿哥忽地扭头看向他——他什么也没说出口,只不落痕迹地退了回去,神色仍是不定。四阿哥仍定定地看着他。我不禁暗暗惊心,只听得十三大声问:“丢了?丢在哪儿?”
我忙道:“就在冰场。”
十三摇头道:“难怪你这副狼狈相,找了很久?这衡儿,真真叫咱们担心。”
四阿哥已调回目光,声音平稳,却冷得可怕:“不小的人,哪儿那么容易就丢了?也值得人这么上心?”说着掉头冲众人笑道:
“下面冷得紧,咱们且先上去等二哥吧!三哥,十四弟?”大家都是一愣。三阿哥率先缓过劲来跟了上去,十四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也缓缓地转身。
我暗暗捏紧了拳头,大声道:“四爷忘了,冷的人不只您,还有衡儿!”四阿哥静静地停住,回过头来。三阿哥饶有兴味地观赏着。
十二阿哥看了我一眼,踌躇道:“四哥,这冰天雪地的,还是派人去找找衡福晋吧。”
四阿哥哼笑道:“十二弟放心,人冷了自会知道该回哪儿去。”
我心里一沉,不顾一切地说:
“我要是衡儿,宁可冻死在外面!”十三在旁边轻轻拽我的袖角,我却控制不住地续道:“人冷,好过心冷;冷天,好过一个冷口冷面冷血的人!”
说着我转身便跑,却忽然发现两条腿都又酸又痛,差点就拌了一跤。八阿哥忙扶起我,微笑着说:“洛洛,你这断言可恰恰是反了!若是四哥不心热,天下便没有心热之人了。”
我不禁哼了一声道:“他怎么样与我无关,再讨论这个只怕衡儿真要冻死。”我看向四阿哥,重重地说:“今晚就算只有我一个人走遍这万岁山,也非找到衡儿不可!”
四阿哥铁青着脸道:“没人拦着你。”说着仍是让了众阿哥上楼。冲脸色发白的十四一点头,我也转了身拖着两只腿便走。
十三快步赶上我,扶着我的胳膊闷声道:“你回去。我去找衡儿。”我一时迁怒,只努力趔趄着往前走不答他。
他一大步就拦在我面前,我冷冷地瞪着他。他无奈地缓和语气,商量着道:“你回去把自己照顾好便是,我向你保证,一定寻了她回来,好不好?”
我轻轻推开他道:“你该知道,看不到她完好,我绝不会回去!倒是你,你的好四哥都对她不闻不问,你却来做什么?”说着仍向冰场走去。
他摇摇头,苦笑道:“只怕恰恰相反。你……刚刚看到十四弟的反应了么?”
我猛然醒悟,心神一凛,询问地看向他。他点了点头,道:
“现在这情形,你看到了,我也看到了,四哥他能看不到?若按四哥的性格,怎么可能会不管自己的福晋,让你那么刻薄他,让那些人看了笑话?四哥如此失态,他对衡儿的心,怕是比我们想的深。”
我心乱如麻,垂头丧气地说:“这我也觉察得出。可既是如此,衡儿回来了,只怕真的是会更危险?”
十三笑着拍拍我:“还没那么严重,四哥也没确准,否则还会容我来陪你?再说到时我自会相机助她。走吧,先找到衡儿再说!”
“衡儿!衡儿!”
又是一轮新的寻找,只是这次多了十三在我身边,心底好似没有那么无望。
可是——仍然没有结果。
我指了指远处黑魆魆的一片,问十三树林那边是什么。
十三神色凝重,轻轻地说:“豹房。”
我背脊窜过一阵凉意,各种各样的可怕后果都在脑中闪过,只觉得心焦气躁眼眶干涩,好像想哭却又哭不出来,浑身止不住地哆嗦起来。
十三回头看到我的样子,像是吓了一跳,忙走过来问:“冷了?腿又疼了?你在这里别动,我去那边看看!”
我使劲地摇摇头,紧紧拽住他的手臂。
黑暗中他亮晶晶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随即,他缓缓地拽过我颤抖的手,他的手好温暖,绕过我的肩把我轻轻揽在胸前,安抚地拍着我的背:“别怕,洛洛不怕。”
我鼻头一酸,很想就这样暂时沉溺下去,可是好多情景一起都涌上心头,想忽略都忽略不了,越想忘记就越是清晰。
我忍痛拉开和他的距离,仰起头勉强笑道:
“谁怕了?哼,我是怕衡儿被我找到了,不是被冻死,而是被我骂死。”
他一愣,又耸肩笑道:“我就陪着你,找到她骂够她为止!”
我俩向树林深处走去,可是深幽幽的不似有半点人影。我们谁都不想说话,想来十三和我一样,心里颇不轻松,但是两个人又都不想轻言放弃。
正当我们绝望时,突然前方传来了“沙沙”的声音,我刚要向前,却感觉十三伸手拦住了我,自己举步慢慢探过去。
我心中莫名的一阵激动,探头一望,果然见十三扶了个人又从黑暗中走出来,不禁眼前一亮——“叶……衡儿!”我跌跌撞撞地扑过去,心里又惊又喜又怒又怨,直接省了拥抱,把眼前的那张茫然的脸狠着劲的一阵乱揉。
“十三!你还不拦着她?”叶子一时无还手之力,只能转而向十三求助。
十三抱着双肩只是笑嘻嘻地看着我们,刚要说话,却忽地望向我们的背后,随即敛了笑意问道:
“可是有人送你回来?”
叶子挣开我的蹂躏,转头看了看,纳闷地说:“我实在认不得这里的路,差点就走到那个……豹房去了,幸好有个侍卫模样的人引着我回来。可怎么这就跑了,我却还没谢他!”
我翻了翻白眼——这个路痴迷路迷到这来了!我向来知道她指定哪条路,我们反着走就一定是对的。刚要开口损她两句,却听十三声音严肃:
“侍卫?这个时候怎会有侍卫在这?你没问他是哪的?”
叶子摇摇头,十三略一沉吟,“罢了,人回来就好。”说着微微一笑:“只是你这一丢不要紧,你看她!”
我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扶着叶子就要走,她却硬拉了我站住,细细打量着,然后红了眼圈,“洛洛……”
“好了,快走,你看你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我也有些哽咽,甩甩头不看她,一把搀住她就走。
终于又走回了冰场,我从刚刚重逢的喜悦中清醒过来,忽地想起刚才在玉红亭的一幕,脚步一滞,急道:
“衡儿,刚刚十四……”
“十三爷吉祥,芷洛格格吉祥,衡福晋吉祥。”远远一个小太监跑来打了个马扎,我不得不收住话头。
“四哥派你来的?”十三示意他起来。
“回十三爷的话,四爷让奴才出来候着,衡福晋一回来就马上带她回去。”我这才看清来人是小桂子,不由得担心的望了叶子一眼,然后求救地向十三使了个眼色,他眉头微皱,只向我摇了摇头。
此时我心中纵有一万句话要说,也只能由着那小太监引了叶子向广寒殿走去。叶子转身冲我和十三摆摆手,耸肩一笑示意我安心,我却只能无奈的回她惨然一笑。
转头看向十三,他也是满脸苦笑,轻声道:“且安心,我自当尽快提醒她小心在意。”我感激地点点头,不禁想到,你若是知道了叶子今儿的帕子送了谁,她的心又给了谁,你还能如此云淡风轻,还会如此真心要护她周全么?
思及此只觉愈发担心——叶子的这段感情,只怕不由得不轰轰烈烈了。以她对感情任性倔强执着的脾气,还不知会和四阿哥闹成什么样子。想到这儿,我不由紧闭了闭眼睛。
“我看你怕是忘了自己还浑身是伤呢吧!”十三忽地斜眼看着我道。
听他这么一说,我的骨头啊肉啊好象听到了集合哨,还真的此起彼伏地酸痛起来。
看我龇牙咧嘴起来,他无奈地笑道:“好一尊泥菩萨!”他扶着我也往回走,静默半响,他忽然低着头道:
“昨儿个……你生日,还气么?”
我浑身一颤,忽地意识到,这算什么?昨天晚上,我才刚刚被自己的希望戏弄,现在又要沦陷在他温柔的慈悲中么?忍不住悄悄挣开他的搀扶,勉强笑道:
“我哪有资格气呢?气你记得我的生日,还是气你待自个的福晋比待我还好?”
他皱了皱眉,道:“我倒是真的为你好。现在宫里宫外都知道你的婚事要定了,”他轻轻一笑:“佟佳氏,个个男子都是虎视眈眈;至于芷洛格格,可就是让所有的女人忌惮了。”
我不禁叹了口气,咬牙切齿道:
“我却真愿自己不是这该死的佟—佳—氏。”
“并不是所有的佟佳氏都‘该死’,起码你叔叔鄂伦岱就不。”十三学着我的腔调笑道。“可是你阿玛不一样,他虽只爱文学风雅,很少过问政事,但谁都知道,他不只是皇阿玛的舅弟,也是……唯一的知己。夸岱,是我"奇"书"网-Q'i's'u'u'.'C'o'm"见过最不同寻常的人。”
我静静地听着——这是我第一次听别人这样提起我未谋面的阿玛,他在这个人人自危寻求庇佑的朝野之中岿然不动,显是懂得玉韫珠藏,也正因为这样,才更受赏识得以保身吧。
只听十三沉吟道:“所以你这婚事,你阿玛是说得上话的,如今皇阿玛没发话,显是只等他明年从南方回来。”
我一阵心烦,闷闷地道:
“我宁可明天就嫁了,不就是当块儿肥肉么,吃着的开心,吃不着的死心,总之,人人都得安心。”
十三一边拉我轻滑过冰面,一边笑道:“你能嫁了谁去?倒说来听听。”我一愣,心想肯定不嫁你就是了,随即逗他道:
“十阿哥就挺好。”
他咧着嘴斜我一眼:“十哥倒好,可他那性子……你本来就野,只怕到时候加个字,就是‘粗野’。”
我耸耸肩:“那便十二阿哥,我俩自小一起长大,我知道他性格甚是平和。”
十三侧头想了想,道:“说得也是。不过恐怕你这疯丫头到时想走得逍遥自在,十二哥可不会陪你。”
我心中暗笑,越发大胆,说:“对喽,索性嫁了四爷,和衡儿作伴去!”
他也噗嗤一笑:“四哥可不会要你,一个衡儿已经够了,难道让你俩去把他那府邸拆了卸了不成?”
我作出失望的样子,轻轻道:“难道我真要去和舒蕙姐争个短长?”
他皱了皱眉:“我知道八哥待你甚好,可是……”他欲言又止,只摇了摇头:“洛洛,你自己能做主的事,何必这么随便?”言毕,我俩已停在房门口,他几乎是谴责地看着我。
我也不再玩笑,正色道:“十三爷,似乎人人都以为,我就真的只能把自己的一生系在这紫禁城身上了?”十三一愣,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既是能把握自己的方向,我情愿像如儿一样,走到一个能让人舒展开手脚的地方,在那里,或许我嫁的那个人,愿意白天和我策马奔驰,夜里陪我共观繁星,那是我的幸事;如果他不愿奉陪,那么我索性独自一人,也是快意非常!”
十三神色凝重,刚要说些什么,房门打开,十格格窜出来握住我的手,埋怨道:
“总算知道回来了!”
十三笑道:“如儿,你们可备有伤药,这丫头我就交给你了!”
十格格应道:“本是没有的,不过十哥刚送了好些过来,他还侯了一阵子,这才刚走。你,快进来,说说怎么落得这么狼狈?”说着她拽着我就就进了屋,我回头一望,十三却已转身走远。
“衡福晋没大碍就好,倒是你们这份情谊,我都眼红啦。”十格格一边为我敷药一边感叹道。我微微一笑,戏道:“那你也去丢一次试试看吧!”
她却忽然认真地说:“洛洛,你刚才说想和我一样嫁得远远的,我问你,你放得下这个姐妹么?”
我心里一紧,苦笑道:“我真希望你这丫头迟钝些才好,我的梦也能做得久一些。不错,我不会离开衡儿,所以也离不开这紫禁城。”
要我和叶子分离,的确是不可想象的事,那就好像要把我们的信念和灵魂从身上剥离。
十格格放下我的裙摆,又淡淡地问:“那……你放得下十三哥么?”
我咬咬牙,道:“不得不放。”
她摇摇头:“十三哥待你很好。可惜这种好,你好像不稀罕。”
我点点头:“我就是贪心。”
十格格叹了口气,道:“我一直都觉得,十三哥才是最不懂感情的人。人人都知道他有许多红颜知己,他宠着她们、护着她们、任她们耍性子,包括十三嫂,他只是看着她那张冷脸,从不和她计较……”
我苦笑着接道:“那是因为他从未把心稳稳停在谁身上,对吧?”
十格格无奈地说:“恐怕他想都没想过。他要琢磨的事,可太多了。”
我甩甩头,跳开这个话题,笑道:“所以啊,这种男人我可不要。倒是你,未来的勇士夫人,今天突然有了这么多唠叨,怎么开窍的啊?”
她脸微微一红,掐了我一把,却突然又咳嗽起来。我忙问:“你也病了?”
她道:“这两天天凉,又犯这老毛病了!”说着仍是咳个不止。
我忙一瘸一拐地扶她到床边躺下,看着她的脸有些苍白,忙让她好好休息,别再说话。
一大早我见十格格气色颇好起来,放下心来,急急地先赶到车队旁边,希望能看到叶子好好和她聊上几句。真怕昨晚上她就已经“惨遭不测”了……
可是我的脖子都要抻长了四阿哥府上的一众人都没有出现,倒是其他的格格福晋们都陆续上了车。
忽然,德妃娘娘的小丫环来叫我去和她们主子同坐,我无奈之下只有跟了去,上车之前不甘心地四周看了最后一眼,竟然真被我看到叶子正和八福晋谈笑着上车,看上去神色如常,不禁稍稍放下心来——四阿哥毕竟不会妄动。
刚一上车,却发现不只是德妃,十四也正稳稳地坐在里面,带着大黑眼圈看着我。我冲他略微点了个头,便挨着德妃坐下。
德妃心情甚好,笑吟吟地看着我说:“伤可上了药?为了我们衡福晋,倒折腾了你。”
我回道:“娘娘哪里的话。我们感情自来就好,这不算什么。”
德妃笑道:“皇上昨儿都问起你来,只说怕你伤了,都没法子向你阿玛交待。”
就这样,我和德妃从夸岱的归期谈到杜衡的性子,从宫里的婚丧嫁娶谈到年初康熙的南巡,我只觉得虽说她只字未提,却句句事事都在谈我的婚事,只得打了十二分的精力应对。
十四却只是坐在旁边,有些神思不属,只有德妃问他什么,他才像回过神来应上几句。
正当我有些筋疲力尽的时候,车队终于停了下来,行程过半,大家都纷纷下车整顿休息。十四也和我一样,精神一振,悄悄递给我个眼色,便笑着向德妃道:
“就偏劳芷洛格格陪着额娘,儿子先告退了。”
“你能陪着我坐这半日,已是破天荒了。去吧,别憋坏了你。”德妃挥挥手。
我正想着怎么找个借口也下车去,却听德妃道:
“芷洛你本就有伤,也下去转上一转吧,松松筋骨也好。”我忙应了一声,却忽见德妃意味深长地一笑,不禁有些疑惑,难道……
不想那么多了!我迈下车,果然见十四牵着匹马在路边慢悠悠地走着。
我四周一望,还好前后是十二格格和十五格格的车,忙上前一步,直截了当地说:
“她没事。”
见他呼了口气,我续道:“不过以后会不会有事,可很难说。十四,你害了她了。”虽是心下不忍,但我仍是止不住埋怨他。
他苦笑道:“可是情动于中,难能不形于外。芷洛,你不懂。”
我不禁翻了翻白眼,我不懂?我最懂了。
摇了摇头,微微叹道,“四爷到底会怎么对衡儿……十四,你们是兄弟,这事若发生在你府上会怎么办?”
十四被我这个问题问的愣了,沉思半响道,“若是别人,我不差那一个女人,她不做出什么让我难堪的事也就是了,可若是换了那人是衡儿……我……”他脸色转阴,“四哥对她大概也是用了番心思,不然昨晚何至于弄成那样。”
你们兄弟早晚有一天会把叶子折磨死,这个傻女人,怎么样倒霉的都是你啊。我心里对叶子担心到了极点,看着十四的脸都不爽,他被我看得有些发毛,瞪了回来:“你还在怨我?”
我不答,只负气的看着他。
“不错,我确实不该招惹她。”他的眼神掠过了我,望向远方,“只是当初,我没想这么多,这个女人我喜欢,就由着性子做了。”
由着性子?倒很像你们这些皇子的做派。
“可自从那次害她掉到湖里,我才清醒,不能这样做了。”他的脸部表情渐渐柔和起来,“衡儿她是不一样的,我愿远远看着她,用我的方式对她好。”
望着十四一脸的认真,我又想起昨晚叶子谈起他时脸上淡淡的红晕,就算十四有千般不是,我现在也原谅了他。不过是一个骄傲的男子在学着去如何去爱。可是——现在是要他学着如何去忘情却爱才对吧,我狠了狠心说道:
“可是现在……”
“我明白。”他急急打断我。“让衡儿沉住气,四哥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
唉,也只有死不承认了,我不由叹了口气,叶子,你怎么会有个如此尴尬的身份呢。
看着我蹒跚而行的样子,十四忽道:“十哥送去的药,你可用了?”
我惊奇地问:“是你托他的?”
十四一笑:“你为了衡儿受伤,我本是想聊表谢意,只是被八哥抢了先。他带的药材甚是齐全珍贵,我也就省了这份礼。”说着抿着嘴只是看着我。
我瞪他一眼:“看什么?”
他挑眉道:“看你和八嫂比,哪里不一样又哪里一样。”
我不禁冷笑:“我还没嫁人呢,难道就要开始和别的女人比高比低?”
他一愣,摇了摇头,道:“岂由得你不比。八哥为了你,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脱掉‘惧内’的名头了——以他和八嫂的感情,我还真有些不敢相信。咂咂,你这个女人,哪里好?”
我捶了他一拳,道:“哪里不好?”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暗暗打鼓,我有哪点动人之处让八阿哥如此认真?
“当然八哥觉得好。你写的那副歪歪扭扭的《道德经》里的字,现在还在他书房里挂着,他经常看着看着就笑起来,我却看着就为才女芷洛惋惜。”十四懒懒地道。
我心中一动,却仍咬牙反击道:
“你那帕子呢?那上面的叶子我看也是丑得可以,你却不惋惜了?”
他敛了神色,道:“若终究因这帕子让她波折痛苦,因我的心意让她不得宁静,我恐怕不仅是惋惜。”说着缓缓走开。
我追上两步,轻声道:“起码我们都在她身边,只需各自做各自能为她做的事,不是么?”
他顿住脚步,点了点头,随即上马向车队前奔去。
第二天,翠云馆。
十三一大早就赶了过来,我见他神情甚是严肃,忙请他进了书房落座。
菊喜低眉顺目地把茶杯放在我和十三面前,随即便转身出去,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我冲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十三道:
“怎么今儿叫这丫头奉茶?”
我懒洋洋地说:“故意的。她要监视我,我便光明正大地给她看。反正是要嫁的人了,我如今谁也不怕。”
十三一笑,道:“破罐子!只是什么丫头敢这么大胆,她的主子……”说着他缄口不言,我俩对视一眼,都知道对方心里想到了谁。
我岔开话题,问道:“可提醒了衡儿?”
他点了点头,呷了口茶,道:“衡儿是聪明人,你我都可放心。”
说完,他低头只把茶杯转来转去,也不发话,好像若有所思。
我却仍是不放心,走到书桌旁准备写封信给叶子让十三带了去。他走过来想看,我忙遮住了信纸,他耸耸肩,转头道:
“你的伤今儿个上药了么?”我摇摇头。
他边走边问:“药匣子在哪儿?”我顺口回道:“就在物架上。”话说出口忽觉有些不安,搁下笔一回头,不由得浑身僵住,思维停滞——只见十三正打开一个匣子,取出了那个白玉小瓶,又取出了一方手帕,正细细打量。
他忽地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我。我深呼吸,也回望着他,任心跳加速。
好半响,他轻轻地问道:“这帕子,是我的?你一直留着?”
我却忽然松了口气——该来的始终要来,该了结的始终要了结。既然瞒不住,何不开诚布公?感情烂在心里,不如折在外面。
“是你的帕子,我一直留着;你的画儿,我也一直挂着;我本要送你的止咳晨露,也一直存着。”我微笑着说,直视他的眼睛,心却有些颤抖——曾经属于自己的镂骨铭心,此刻说来,原来竟也可以如斯轻描淡写。
他一怔,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待发现我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他深吸口气,回头一一把帕子和小瓶放回匣子,又重新把匣子放回物架摆好。待再转过身来,已是带着满脸笑容,却不看我而看着空气:
“本还想着怎么开口,现下可好。洛洛,待你阿玛回来,我便和他提亲。”
我是第一次看到十三这么腼腆的样子,只觉得心中很是甜蜜;而做梦也没想到他会说到提亲之事,忽地脑中一片空白,心中的甜味加重,甚至甜得有些苦……
十三看我只是愣愣的,戏谑道:
“亏你前儿个还和我说要嫁这个嫁那个,还要跟了谁去大漠骑马看星星,敢情你这鬼丫头是逗着我玩啊!洛洛,我现在再问你,你究是要嫁谁?”
看着他得意开怀的样子,我心中也暖暖地漾着幸福,不禁想要微笑起来——心里有个声音小声说:“嫁了他吧,嫁了他吧!”可是嘴里却仍忍不住问:
“你先回答,你为什么要娶我?”
心怦怦地跳着,我知道这个答案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他纳闷地看着我,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我狠下心,鼓起勇气,艰难地说:
“十三,我告诉你一句话。我真心对你,在我眼里,你和其他所有的人都不同。
“若是我嫁了你,那么也永远只有一个理由,就是你一样真心的对我。你……做得到么?”我小心翼翼地问。
他蹙眉盯着我,半响没有答案。
我手心里冒着冷汗,全身轻飘飘的,心沉沉的,脑子却是清醒的——好!折得干脆。今天如果有了他的心,我做妻做妾做情人都无所谓,名分这东西,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古代,都可弃若敝屣;但是他现在却给不了我答案,他也给不了任何人答案,这个问题对他而言,太过陌生。
“那么,我不能嫁你。”我苦笑地看着他忽明忽暗的眸子。
他猛地咬咬牙,看着我道:“这问题相当重要,不是么?我自会回去好好琢磨。”
我无奈地摇摇头:“我不希望你再想。你的心,恐怕已经拥挤不堪,我不想为它添乱。琢磨来的答案,我也不会要。”
他仍是皱着眉,我静静地等他发话。半响,他耸耸肩,正色道:
“我理不清。但是,洛洛,我要你知道,我在这儿等着你,我从未如此等过另一个女人。”
我心下感动,轻声道:
“十三,你给我的已经足够了。我很贪心,其实也很容易满足。从今以后,做你肝胆相照的知己,我也自会喜乐。”
他只是看着我不应声,眼里盛了好多东西,我却都分辨不出,只走出门唤道:“拿酒来!”
一时间桌上摆了两只酒碗,我小心地斟满,十三自顾自地拿起一碗,冲我举起道:
“傻丫头,你要嫁了谁去?真的去大漠看星星么?”
我一笑不语,只拿起酒碗和他一碰,两人都是一饮而尽。眼睛和喉咙都有些发辣,我忙叫十三道:“快走吧,一会儿误了经课。”
他点点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放下酒碗就转身向门口走去。
这是我第几次看着他的背影了?我一阵冲动,快步走上前,在他背后低声一字一顿地说:“你放心,既是知己,我一定会忘了你。”
他背脊一僵,头也不回,大步走远。
我不禁微笑。这算是心的自由么?再不用掩饰,只需忘记。不禁想起一首诗——天啊,这时候我还能想起诗来,酸得掉渣!——是什么来着?让我想想,隔得太久了……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惊异,
更无须欢喜——
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记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终于,有些东西开始悄悄地从我的心中向眼里流淌——
呼呼~~~~今天更新的字数不多,但纪念意义是大大的!因为这一千多字是叶子和小妖挤在一张上铺上呕心沥血吵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换了n次才满意,汗……
来,叶子宝贝儿,为我们这个晚上,庆祝一下Mnnnn~~ma
但是,补上一句:咱们俩以后,千万别在一起写了哦,讨论到跑题的时间比写的时间多两倍,真怕两人一起变身蜗牛急坏读者大大们……
第一部 心声
————————————————杜衡篇——————————————————————
望着面前的洛神图,和桑桑送来的信,我微微发楞。我们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苾妃留枕魏王才。”看了十三阿哥那晚差人送来的洛神图,我一下子醒悟四阿哥送来玉枕的用意。甄苾和曹植?他大概是狩猎时就有所怀疑了吧,那一晚又发生了什么?怕是我走丢了,桑桑情急之下跑去和那些阿哥们说,十四阿哥失态了吧。想到这,心里微微一滞。
桑桑的信是第二天早上到的,我打开一看,差点没跳起来……英语啊姐姐,猛然看到这些字符,有些热泪盈眶的感觉,可一路看过去,却是一点也笑不出来。
我不能爱,她爱而不得。若是换作以前的我们,一晚通宵,什么男人也忘在脑后,把伤痛藏在心里,生活不是有太多的事要做?可现在呢,不愁吃穿的,日子里好像就剩下这点情情爱爱的弄不清。
她还可以选择不嫁十三,选择给自己的心留一个小小的角落,而我,是怎么做都是错。那一方手帕,大概是我这辈子对这段感情唯一的表达了……
我不由得苦笑,接着是一阵咳嗽。
“主子,当真不用回了爷和福晋去请大夫?”湘儿过来帮我拍着背。
“没大碍,就是那晚回来有些着凉。”我喝了口水止住咳嗽,如今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点小感冒就等它自己好吧。
“衡福晋,爷请您过去。”正要去给那拉福晋请安,却在门口碰到小桂子。
我不禁问道,“公公您知道四爷找我过去干什么?”回来的这两天,四阿哥对我是不闻不问,基本没和他说过什么话。
“回福晋的话,奴才也不大清楚。”小桂子目光闪烁。
我不再多说,只随他而去,心中却一片茫然,找我过去会怎样?十三阿哥没说些别的,他大概是不知道我对十四阿哥的感情。那四阿哥自然也是不确定。我和十四阿哥又没有做什么真正出格的事,纵是他心里因为此不自在,至多冷落我罢了。我又不想和谁争宠,乐不得这样呢。
“沉默!”桑桑的信里只有这一句是中文,还打了个大大的叹号。我自然明白其中利害。在书房门口大大吸了口气,刚要进去,却见小桂子赔笑端来两杯茶,我皱眉接过,两杯?屋里有客?用眼神询问他,却见小桂子避开我的目光。
该逃的逃不过,我定了定神,开门进去。
屋里一片寂静,我有些奇怪,四处一望,四阿哥正和一个人面对面坐在炕上。那个背影是我偷望了千百遍的,我只觉自己的胸腔猛地被掏空——十四阿哥。
“四爷吉祥,十四爷吉祥。”一瞬间的空白后,我端着托盘过去,嗓子发涩,声音却比我想的自然许多。
四阿哥抬头看了我一眼,十四阿哥对我漠然一点头,我才发现原来他们是在下棋。又福了福身,走过去把茶摆上去,两人却都没有什么表示。
我退回四阿哥身边,眼睛平视前方。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的落棋声,一下下打在我心上。
这沉默让我觉得窒息,心里木木的一片没有知觉,不知站了多久,不知还要再站多久。
眼睛的余光可以看到十四阿哥,他眉头微蹙,嘴角轻轻抿着,双指捻着一枚棋子停在半空。一个一直不想面对的问题终于涌上心头,大概以后把他放在心里也不得了吧。
恍惚中好像回到了在机场送师兄的时候,看着他转身,心被生生撕成了两半,却还强撑着微笑祝福。不是不爱,可我们都不愿放弃自己的理想,都一样的倔强。如果理想都可以成为分手的理由,那现在我的身份,我的生活,甚至我的生命变成横梗在我和十四阿哥之间的障碍,哪里还容得我选择?
曾经想放纵着我的爱,就算不在一起,也可遥遥相望。带着他的项链,送他我的帕子,看着他递来的一个眼神,那也足够。曾经想把这份感情当成在这个时代的的一个寄托,默默想着他,盼着见他,这日子也没有那么难过。
可我偏偏忘了情动于中,难能不形于外。纵着我的爱,这爱不会消失,反而会因苦求不得而有一天决堤,总有一天会害了他也害了我。
从第一天起,我就没有过选择的机会。
我站直身子,任自己的心里翻江倒海,好像被刀子一道道慢慢划过。让它尽情的痛好了,总有一天这痛也会过去,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一天会是哪一天。
“啪”地一声,一颗棋子掉在了地上,我身子一颤,却见四阿哥已是弯腰去捡。十四阿哥抬头飞快的看了我一眼,嘴唇微动。
“别怕。”我清楚地看到他在说这个词,低下头去,心里像被抽空了一样,想调整一下面部表情,却引发了一阵止也止不住地咳嗽。
屋里持续多时的寂静就被这么打断,我可以感觉到那两个人都停下来抬头看我,心里愈发的着急想忍着,却呛得鼻涕眼泪一起出来,气都上不来。
一杯水递到了我面前,我接过去猛喝了口,总算是止住了咳。用手胡乱抹把了下脸,我忙福身道,“四爷恕罪。”
四阿哥低头看我,脸上喜怒不辨,微微扯了下嘴角道,“下去吧。”
我请安离去,只觉得浑身无力。
“主子,您要实在不想请人看,奴婢去厨房给您要碗参汤来,总比这么挺着好。”湘儿有些担忧的看着我脸色苍白。
“去吧。”我靠在桌边,头昏脑胀。唉,这么被吓感冒不严重才怪。
过了半响,有人敲门,我以为是湘儿回来了,随口让她进来。
来人却不是湘儿,我抬头一看,忙站起身来,“年姐姐,稀客啊,快请坐。”
年氏微微一笑,走过来随意坐下。我暗自惊奇,到这府上这么久,和这位年氏实在是并无深交,除了客套话一句多的也无,她今儿这是怎么了?
“衡福晋,”她语气中带着丝淡淡的疏离,“听说你身子不大好?”
听谁说的啊,这府上的事怎么传得如此快。我微感不快,却见年氏又已接道,“怕是心病吧。”
我一愣,望向她,她的正带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深深看到我眼里。
“年姐姐说笑,不过是在西苑那晚在外面呆的有些久,稍感风寒而已。”我收回神来,冲她一笑,心里却暗自戒备,
她也不反驳,只是微叹了口气,“爷那晚可是气的不轻,在我那里摔了茶碗。”她猛然看向我,说的意味深长“以他这几年的性子,可是难得这么发脾气了。”
“却是杜衡的不对,不该惹四爷发脾气。”我避开了她的目光,等她继续今天的主题。
她愣愣看了我半晌,突然一笑,“衡儿妹妹果然是倔。”
我对她一下子改成“衡儿妹妹”微感诧异,却见她眼里今天第一次真正带了丝笑意,“怪不得爷拿你没办法。”
不是他没有办法,是他目前为止一直忍着我罢了。我不禁苦笑,大概也忍到头了吧。
“我今儿来,不过是想劝你一句。”她收了笑正色道,“不要再和爷这么拗着了,你即已嫁了进来,纵是有什么心事也该放下了。况且,爷对你可不是一般的好。”
我沉默不语,却对年氏暗自佩服,好毒的眼睛。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我也是女人。”她冲我一笑,“你对爷礼数周全,却一直远着,爷从你那回来,脸色也常常不好。即是要在这过一辈子的人,如果你是要欲拒还迎这样也太过了,不是心里有事又是什么?”
我心中突然一动,“年姐姐,你怎么说我,是不是你……”
年氏面色微变,体会到了我未说的那些话,“没错。”她犹豫良久,方答道,“这个府里的女人,又有几个是心甘情愿的嫁进来的?”
“他是谁?”我不禁问道。
“他是谁现在又有什么重要,哥哥既然把我嫁进来,他就是再好又能怎样呢?”年氏微一苦笑。
“四爷他知道?”我问出口却已后悔。
“他又怎么会在乎我的心?”年氏叹道,“他要忙得太多了,怎么会理会这个?”她嘲讽一笑。
我不知如何接口,那他对我呢?年氏好像看出了我想的,拍了拍我的手背,“他即对你费心至此,就不会让这心白费。”
我一瞬间失神,不白费?
年氏望着我淡然一笑,“该说的我也说了,你好自为之。”说着就要出门。
“年姐姐,你为何要和我说这些?”我叫住她。
她回眸一笑,“都是女人,想告诉你别求太多。还有,这个府里的荣辱都在爷一个人身上,让他过得舒心是我们应有的本分。”
头更加昏,爱情这两个字,对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太过奢侈。
迷迷糊糊撑到晚饭,见四阿哥没派人来叫我,松了口气,直接让湘儿服侍我上床。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发烧,准备蒙上被子睡一觉。
蜷在黑暗中,年氏的话声声在耳,也许她说的,才是这个时代的人该做的。愿意不愿意,我大概都是要在这里呆一辈子了。
心中气苦无比,脑子却昏昏的不大清楚,索性什么也不去想。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刚微微有了睡意,却有人推门而入。我一惊,披了衣服坐起来,“四爷?”
四阿哥一言不发的走到床边,我闻到丝丝酒气。用手抬了我的下巴,低下头看我。黑暗中他眼里的怒意让我不寒而栗。
“病了?给你送药有人差点急了,以为是毒药呢。”他挑眉看我,声音嘲讽。
我闭了下眼,只觉他的手今日格外的烫。
“我要你亲口说。”他手下加劲,我的下巴好像要被他捏碎了。
我嘴唇微颤,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盯着我看了良久,却突然一笑,“没有事对吗?那我们也别再等了。”说着就俯身吻住我,我略一挣扎,他使劲一扯,把我扣在怀里,吻雨点般落在我脸上,脖子上。我只觉他的嘴唇发烫,碰到哪就让我哪起了一层疙瘩。
用力挣扎,却被他牢牢扣住手腕丝毫不能动,本就没力,现在更是被弄得要晕过去,全身都冒着冷汗。奇怪的是这种时刻,耳边却闪过年氏淡淡的话语,“你又能拗到什么时候?”
他身上丝丝酒气让我觉得要吐了,他的手伸到我的胸前,“嘶”的一声我的衣服应声而破,一阵冷风吹到我身上,让我彻底清醒起来。狠狠用力推了他一下,他躲也没躲,抱着我一起滚到了地上。
这一下摔得我生疼,抬头看四阿哥,他压在我身上,眼里却也没有了刚才的狂热。
低头看了看被撕裂的衣服,脖子上的吻痕灼灼的疼,想到刚才他的手伸过来,我不由得一阵战栗。从来没有哪一刻让我如此深的感觉到,我是叶子,不是杜衡,有些事情我做不到。刚才编的千百个理由在我脑海中都已不见,望着他的眼睛,一句话不由得脱口而出:
“是,我喜欢十四爷。”
黑暗中猛然间听到自己声音,居然把自己吓了一跳。和我想的很不一样,没有丝毫颤抖,却是冰冷决绝。一霎那间脑中闪过一丝恐惧和后悔,随之而来的居然是一阵轻松,终还是说了。
四阿哥抱着我的手微一颤抖,惊怒交加的看着我。我挣开他的怀抱,站起身来,从床边扯过件衣服披在身上。
四阿哥起身一把把我拽过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看,手上加劲,让我感觉手臂都要被捏碎,“嫁进来之前还是之后?”
那一瞬间的犹豫,话却还是说了出来,“之后。”
“啪”的一声,四阿哥扬手一扇,我一个站立不稳,倒在地上,他低头看我,张了张嘴唇,却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离开。
我坐在地上,脸上火辣辣的疼,脑子里却出奇的清醒。这些话说出口,大概我的一辈子也就……为君三愿:一愿生活随性而至,二愿心灵超脱自由,三愿永远在彼此身边,桑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每次生日时,我们都会许这三个相同的愿望,年复一年。
无论在哪里,我们都在想法让自己快乐。为了她为了我,我要在这里努力生活,逢迎也好口不对心也罢,做别人小老婆甚至跪一夜,没什么大不了。可是是不是也要在我被一个男人强暴时,扬起脸笑着相迎?
我做不到,再让我选一次,我还是做不到。
若他不容我,没办法。若他留着我,我自还是会走下去。强撑着起来,只觉脸上一片湿热。狠狠抹了掉了眼泪,躺上床拿被子蒙了头,强迫自己入睡,居然一夜无眠。
明天怎样,都去面对。
“主子,快起了,今儿不是德妃娘娘的千秋,您是要进宫请安的。”昏昏沉沉中,只听湘儿的声音远远传来。我头痛欲裂,只想告诉她别吵,却猛然想起昨天发生了什么,强撑着挣开眼睛起来。
“拿件领子高一点的衣服过来。”我起身低头一看,自己从脖子到胸,处处是四阿哥昨晚强吻的痕迹,腕上的瘀青一碰就疼,估计脸上基本也逃不了肿的命运。
自嘲一笑,从小到大还没人动过我一根手指,早知就让爸妈那时该打就打了,留到如今让他作践?
在脸上打了厚厚一层粉,找了副镯子带在手腕上,头重脚轻的出门。
“衡儿,你留下,我有话和你说。”站在那听了一早晨的奉承之词,客套之话,好容易要走了,却见德妃冲我笑咪咪招手。
说吧说吧,有什么说什么。
“有日子和芷洛格格没见了吧?”待众人走光,德妃向我展示她招牌式的慈爱笑容。
“回额娘的话,是有日子了。”我一愣,这唱的哪出?
“你们这年轻的小姐妹,平日里规规矩矩的,其实是最受不得拘束。”德妃慢悠悠的说,“今儿趁你过来,就和她一起出宫玩一趟吧。这春色虽然还早,郊外却也值得一游,盘山大概就不错。”
啊?我一脸茫然。
“让你十四弟送你们去,正好芷洛格格和他也算是投缘。”德妃意味深长的望了我一眼。
我一惊,随即反映过来,可怜天下父母心!十四阿哥年纪尚轻,德妃虽受康熙宠爱,但娘家地位其实并不算高。要攀这人人争的亲事,这两情相悦大概是最好的一招了。宫里人多嘴杂,我倒是个很好的电灯泡。
“谢谢额娘,我倒是真想芷洛格格了。”我回过神来答道。
“去吧,别的事你就不用管了,好好玩就是。”德妃终于满意一笑。
和桑桑坐在马车上,她只是沉默。
“好了,又不是真让你和他约会。”我摇摇她的手。
桑桑握过我的手,眉头紧皱,“他凭什么这么对你?”
“他是我丈夫,这是行使权利,再说不是没怎么样?”我不愿她太难受,故意说的轻描淡写。
桑桑还是不说话,我靠近她轻声说,“好了,真的没事。”
她扑过来抱住我,声音哽咽,身子都在微微发颤,“叶子,看你难受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怎么办?怎么办?”
听到这句,忍耐多时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我紧紧抱着她,只觉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想说安慰她的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不知哭了多久,浑身都有些脱力,我们靠在一起又沉默了会,桑桑突然直起身子掀开帘子,我知道她在望着外面骑马的十四阿哥,闭上了眼。
“得忘了他对吗?”她微一叹气。
“对,忘了他,心里也不能留。我已是这样,又怎能害了他。”我只觉自己的心都被抽空,说的每一个字都要费尽我全身的力气。
“那今天,就做你想做的吧,我在一旁陪着你。”她放下帘子,回头看我。
我没有答话,桑桑,何其幸运我有你。
盘山脚下,我和桑桑下了车,十四阿哥望了我们一眼,只对来的人吩咐了几句,一众人等全部退下。
虽是早春,树木还未抽新芽,却不掩这盘山秀色,经过昨晚的那番经历,猛然间对着这自然美景,让我不由得神清气爽,心中少了些压抑。
四处望望,这山上半个人影也没有,想来是因为我们要来清了人。我还要再看,却对上十四阿哥的眼睛,我们就这么对视良久,谁也不想先移开目光。
桑桑拉了拉我的手,在我耳边道,“快去吧,我在山下等你。”
我冲她一笑,转身向十四阿哥跑过去,风迎面吹来,我一把拔掉了那讨厌的发箍丢在地上,长发在身后飘起,我伸开双臂扑进他的怀里,像多次梦想的那样,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今天我只是我,你只是你,陪陪我。”
—————紧紧握着他的手,我跟着十四阿哥一步步走上石阶。远远望向山顶,如春笋破天而立,一条小路蜿蜒而上,好像永远也走不到头。
“怎么了?”十四阿哥停下来看我。
“我……有点累,我们慢些走。”身子却是有些发虚,但最主要的是,我不想这么快走到,走到尽头。
他靠近我身边,伸手探了下我的额头,皱眉道,“你在发烧,我们先找个地方歇一下。”
我只是不停的摇头。
十四阿哥微叹了口气,轻轻抱了我一下,低声道,“傻丫头。”
他上前一步蹲下,回过头冲我一笑,“上来,我背你。”我微微一愣,随即伏到他背上,紧紧搂住他的脖颈。他一步步拾阶而上,我把头埋在他颈里,听着婉转鸟啼,一时忘记自己在哪里。
一路上我们谈谈笑笑,他给我讲他的功课,讲皇阿玛,讲小时候的趣事,讲他的哥哥们,讲他的喜好,他的一切琐事;我笑着听,和他说我和桑桑,我的“额娘”,说我最讨厌现在的发型,讨厌李氏,讨厌请安,讨厌穿硬硬的朝服……好像认识了千年,只是今天才第一次有机会说话。
天地间仿佛只剩我们两人,他背着我一步步向前,永远不会停下来。
挂月峰。
向下望去,山深谷邃,云海缭绕,京城只剩小小的一团,在云雾的包围下,显得那么缥缈。
我靠在十四阿哥怀里,两人久久无语。
“你这么在我身边,真好。”他忽然道。
我心中一酸,却听他接道,“抱着你,让我不再去想别的事,只想跟着你一样的笑。”
我的笑?我的笑是越来越少了。
“记得上次问君三语?你可是说要答我的。”我岔开话题,抬头望他。
十四阿哥沉默半响,方望着我的眼睛认真道,“我也不瞒你,这三问,我以前却是答不上,现今我至少可以告诉你,我这一生最快活时,就是方才。”
我眼里发涩,忙避了他的目光,不去想一会的事。轻轻挣开他的手臂,面对着他,深吸了口气开口道:
“唯愿此时永不消逝。”
他的眼睛明亮,荡着丝丝笑意,俯身在我额头一吻,接着是鼻子,脸颊,唇,气息交错间,我只觉他呼吸渐渐粗重,那吻也是从温柔到狂乱。我被吻的几乎不能呼吸,这远方的云雾,好像此刻全都环绕在我的身边。
那一刻的情迷意乱。
他的手从我腰上上移,移到领口摸索着解了扣子,俯身吻下去,我突然全身一颤,他也是僵在当地。
那片红肿大概是触目惊心,我别过头去,他用手扳过我,一脸惊怒。我们就这么对视半响,他深深叹了口气,替我扣上扣子,小心翼翼的把我搂在怀里。
我靠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声,他的声音顺着胸腔传到我耳边:“衡儿,我纵是不能娶你,也不会这么放着你不管。放心,我自会想办法。”
终还是谈到了这个问题,我的心一阵抽搐,只是更紧地回抱他。不知过了多久,我狠了狠心,离开他的怀抱。
“十四爷,”这三个字一出口,刚才的柔情蜜意好像突然离我很远,“谢谢你,但是杜衡的事,对你来说到此为止。”我不去看他的眼睛。
“你……是在怪我?”他皱眉看我。“也许当初我不该招惹你。”
“你惹也惹了,现在还说什么也许,”我一笑,“况且,若我不喜欢你,你再缠我百倍,也是枉然。路是我自己选的,现在该承担的也该我自己承担。”
他眉头皱得更紧,“别说傻话,我怎么能任你这样。”
“十四爷,若你娶我回去,大概会发现我和你府里的女人没什么不同。”我退离他两步,“所以,就忘了吧。”
他当我赌气,却发现我神色认真。当初虽是他先纠缠,但心动的是我,我自己做的决定,怎样的结果不都该自己接受?况且,我要让他如何帮我,难道和自己的亲哥哥翻脸?这份情纵是他愿给,我拿什么来报?他费尽心力,最后会不会后悔?我在他心里再重要,不过也只能是最爱的“女人”,他今日心甘情愿,以后呢?
如果是这样,我宁愿他只记得我的笑,我的好。
“我若能忘了你,又怎会拖到今日?”他冲着我苦笑。
“只要想忘。”我凝视他,他只是望着我不答。我觉得胸口中有什么东西在撕裂,狠了狠心,伸手摘下那条链子,想要还给他,可转念一想,还给他他还有什么用?徒增痛苦罢了。一转身,我将那链子丢下崖去。
这链子那么轻,丢下去一丝声响也无。我背对着他站,两人都不说话,只听风呼呼的吹过。
“后悔吗?”他的声音低低的传过来。
“不后悔,若是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控制不住自己。”我没有转身,害怕再看到他,眼泪就会决堤。心已经痛到麻木,我只感到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强迫自己迈开步子,向山下走去。
青石板铺成的石阶,绵延到山下,同样没有尽头。每走一步,都费尽了全身的力气。来时的笑语由在耳边,他衣服上的薰香还隐隐可闻,现在却只剩我一个人。说是忘记,谈何容易。就好像在自己的心上生生剜掉一块,虽是终有一日会结疤,可那过程中好似永无尽头的痛,谁也逃不掉,那道丑陋的疤痕,谁也去不掉。
风吹在身上,让我一阵阵战栗,头重脚轻的一步步蹭下去,精神有些恍惚,脚下一滑,整个人差点滚下去。
一双手在后面扶住我,那一瞬间,我真是想转身扑进他的怀里,对一切不管不顾。可话到嘴边,只变成一句淡淡的“谢谢你。”
桑桑还在下面等我,我不能让她着急。
走到山下,我已是再也撑不下去。后面的脚步也是跟着我走走停停,甚至他的呼吸声我都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下都打在我的心上,这一路下来,我已不知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只感到胸口堵着一团。
“衡儿!”正当我只想坐下不走时,却见桑桑从下面气喘吁吁的跑过来。看到她,刚才紧绷得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全身的力气一下子被抽走。我脚下一软,她刚好一步抢过来搀住我。
“放心,她不会有事。”桑桑匆匆向我身后的人一瞥,随即紧紧搂着我往下走去。
以后再不见他,以后再也不会有机会见他,我一声声告诉自己,心里的刺痛却还是一刻也停不了。
“宝贝儿,我相信你。”马车在四爷府门前停下,桑桑握着我的手道,“我的叶子是最勇敢的。”
我紧紧抱着她,谢谢她这个时候没有安慰我。
“要是我暴毙你也不要奇怪。”我叹了口气,谁知会怎样。
“信不信我敢来烧了他们家?”桑桑咬着牙道。
“他那么有钱,烧栋房子算什么,要来就直接行刺吧。正好你也不用嫁了。”我不禁扑哧一笑。
“没问题,就这么办。”她说得认真无比。
“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我回握她,努力找紫薇的感觉,在她打过来之前逃下车。
还是不敢回头,因为我知道桑桑一定在望着我,脸上是刚才掩饰起来的全部担忧。
“四爷回来了吗?”我进了院子直接走到四阿哥书房前。
小桂子进去通报,一会出来回道,“衡福晋,爷让您进去。”
这次我连深呼吸都免了,直接推门而入。
四阿哥正在桌前写着什么,我进来他头都不抬。上前请安,他抬手示意我起来,然后继续写着什么。
我像往常一样静立,虽然这次每一刻都好像要晕倒。
“和他说了什么?”他终于写完,站起来踱步到我身边,脸上只是一片平静。
“回四爷的话,告诉他不要再想杜衡了。”我目无表情的看着他。
“你舍得?”他声音虽是一点语气也无,却万分有讽刺效果。
“舍不得,但也要舍。”我全身无力,只是撑着答道。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走近了我,轻抚了下我的脸,我本能的一退。他收回手嘲弄道:“怎么好像连哭都没哭?”
“没力气哭了。”我现在只剩喘气的力气了。
“好个忘了杜衡,”他挑眉道,“好个没有力气。这么说,你来这也不是求情?”
“错的是我,您已经够大度了。”亲口和自己的丈夫说喜欢他的亲弟弟,那还有什么好求的,“杜衡任凭您处置。”说完这一句,我真是松了口气,要死要活,随他了。
“怎么处置?你又没做出什么丢人的事,况且若是我今儿动了你一根汗毛,大概十四弟是要在心里记一辈子了。孰重孰轻啊?”他替我理了理头发,缓缓道。
他有大把的法子让我生不如死,这个我倒是不用怀疑。想到他的种种手段,饶是我做好了所有准备,还是止不住的抖了一下。
“怕了?”他一笑,转而脸色暗了一下,“你永远是这么防着我……”
你若不是算着我,我防什么?我没有说话。
“下去吧。”他一摆手,不再理我。
不知怎么走回自己的房间,我一头倒在床上,只觉得浑身火一样烫。脑子里止不住地闪过和十四阿哥在一起时的种种场面,心里是阵阵的刺痛,眼睛却干涩的很,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主子,爷派人过来说,今儿万岁爷开的恩旨,特准他和十三爷十四爷带着家眷进宫陪德妃娘娘进晚膳祝寿,让您赶快换好衣服出去。”湘儿的声音离的这么远,反应了半天我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十四爷?听到这三个字我心里一颤,怕是我今天再见他,真的会当场崩溃。不说这个,现在我真是难受的连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回四爷一声,说我身子实在难受,今儿晚可能是坚持不了了。”我费力的和湘儿说。
听她走出屋子,我闭上眼睛。一会门又被人推开,一个脚步声走进来。是四阿哥,我只好强撑着挣开眼起来。
“你当真准备一辈子不见他?”他冷哼一声,“我今儿却偏要看看你们是什么脸色。穿上你最漂亮的衣服,出来!”
他转身出去,我一言不发的爬起来,湘儿进门过来扶住我。
“最漂亮的衣服,最美的发式,听见了?”我坐到镜子前,闭上眼睛,任湘儿在我身上忙上忙下。
“主子,好了,可是您……”她欲言又止。
我挣开眼睛一看,那么精致的一张脸,却因扑了一层厚粉而不似人色,加上我木无表情,简直像女鬼。
这怎么能给人祝寿?我狠狠拍了拍脸颊,使劲咬了下嘴唇,对着镜子一遍遍的练习笑容。
“好了,可以走了。”我扶着湘儿的手臂走出门去。
长春宫里灯火通明,笑语盈盈。
“额娘,您不多吃这一杯酒,我们这些儿子媳妇们今天可不依。”十四阿哥笑着起身,把酒杯倒满递给德妃。
“好,这是最后一杯。”德妃一饮而尽,也是笑眯眯的看着十四阿哥。
“您从小就偏疼十四弟,这可不行。”十三阿哥拿起筷子随意敲了下酒杯,“好事成双,再吃儿子这杯。”说着硬把酒杯塞在德妃手里。
“你们这哪是来给我祝寿?诚心喝死我这个老太婆是不是?”德妃拗不过,只得又喝了这杯酒,指着十三阿哥笑骂。
四阿哥在一旁带着淡淡的笑望着十三、十四你一句我一句的说,时不时起来替德妃斟酒布菜。
好一幅母慈子孝的行乐图。
“衡儿,不舒服?”德妃突然向我说道。
“没有,就是喝的好像有点多了。”我回过神来,努力笑得自然,却对上四阿哥警告性的一瞥。
放心,即和你来到这,就断不会失态,我在心中冷笑一声。
曾经以为再看到他不知会是何时,不知是何场面,其实也不过如此。不过是目光交错间,心中狠狠地痛,痛到后来,也就麻木习惯了不是?
男女之情,有时就是这么残酷,转身之间,已是翻云覆雨,一点余地不留。难过的要死,可没有死,就得好好活下去;不愿接受的结果,可不能变,就得学着习惯面对。
就如我现在笑盈盈的望着十四阿哥和德妃说话,即使心中像被钝刀子一点点割过,也由不得我流泪。
德妃坐在上首,四、十四阿哥陪坐两边,十三阿哥坐在四阿哥那侧,剩下的就是各府福晋、侧福晋们打乱顺序依次排开,满满的一张大圆桌。
“今儿是家宴,就让我也享受一下和儿子媳妇们一起坐的滋味,甭理那些个规矩。”德妃一句话,就让我坐的几乎是正对着十四阿哥。他可以不看我,我却不能在大家都看他时低头。还能拿稳筷子,也挺佩服我自己。
“衡儿,你真的没事?脸怎么这么白?”德妃又一次问我,一桌人都望向我。
浑身滚烫,头痛欲裂,手连举杯的力气都没有了,怎么没事?
“当然没事……”我正想不出什么托辞,却听身旁的十四福晋笑道,“衡儿姐大概是刚才被我们灌多了。”
“倒是我害了你,咱娘俩今儿碰上这些人可是……”德妃哈哈一笑,大家也都跟着乐起来。
十四阿哥不留痕迹的往这边一瞥,我隐约看到他紧攥着酒杯。
“衡儿,唱首歌给额娘祝寿吧。”四阿哥突然开口道。
“是,四爷。”我似随意般的一撑桌子站起来,只觉脚下轻飘飘的,好容易才稳住身子。
十三阿哥面有不忍之色,刚要开口说话,四阿哥却伸手给他倒了杯酒,他只得顺势接过。
我努力搜刮脑袋里的祝寿歌,好容易想起来一首,清了清嗓子唱道:
祝您青春常驻,身体强如松柏树,
儿子向您多关注,女儿叫您一齐住,
事事称心快乐欢愉,日日都做长青树,
儿子当您掌上明珠,女儿孝顺一切关注,
孙子得意身体健康,孙女漂亮嫁得好归宿,
一切如意添福添寿,心想事成,青春常驻。
这首歌轻松愉快,倒也对了今日的气氛。努力使自己的声音不带颤音,一曲完毕,我浑身已是湿透。
“好孩子,这歌说的倒是实在。我活到今日,还盼个什么?不就是儿女们和和乐乐?”德妃笑望着那弟兄三个。唉,若是你得知我和你这两个宝贝儿子是怎样的,大概掐死我都不解气。
我强挤了点笑容谢了德妃,扶着桌子坐下来,旁边的十四福晋暗暗掺了我一下。我转头冲她感激一笑,却见她眼中还是那份了然和自信。
我心中辨不出是喜是悲,有这样的女人在身边,你又何愁忘不了我。
以为自己挺不过今晚,却还是到了和众人走出院子这一刻。那三个阿哥走在前面,我侧头听着这些女人们说话,却只能挂着副笑脸不答,她们说了什么一句都进不到脑里去。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我用余光望着十四阿哥的背影,眼前和他的点点滴滴不受控制的晃过,心中气苦的简直无法呼吸。身子一软,我向旁边抓了一下,却什么都没有抓到,只是硬生生摔在地上。
旁边有人过来搀起我,前面那三个人都有些诧异的回头。
“我说什么来着?你就是不能喝酒还逞强。摔疼没有?”十三阿哥抢了一步过来说道,倒像是替我原场。
“没事。”我眼前模糊一片,只能勉强看到他的人影。
“我来。”四阿哥的声音响起,接着我感到被一个人拉到身边,一条手臂紧紧扶在我腰间。
“没看你喝几杯,就醉成这样。”他语气微有些嗔怪,虽然眼睛里阴晴不定,脸色却是柔和的——好像在告诉大家我还是受宠的衡福晋。
我一点力气也没有,只得靠在他肩头,那拉福晋要过来扶我,却被他眼神制止住。我避开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却还是无法忽视那一道。十四阿哥眼中隐忍着的伤痛和关切,让我浑身一抖。
“笑。”四阿哥在我耳边低声说,我只有照做。他和别人寒暄告别,然后几乎像架着我一样上了马车。
他扶我坐好,挥手示意车夫走,却见十三阿哥突然踏了进来。
“四哥,我看衡儿病的不清。”他皱眉看我,“你……”
“放心。”四阿哥淡淡道。十三阿哥一点头,用眼神示意我别怕,然后走下车去。
事已至此,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你若是今晚有一丝失态,若是向我求了一句饶,就不会在这车上了。”马车缓缓行进,我闭目养神,忽然听四阿哥说道。
我等他往下说,他却把我揽过去,喂了我什么东西,我想也不想张口咽下,他毒死我大概也不需要亲自喂。
“今晚看清了?”他替我擦了擦嘴。
“就算是他,也只能坐在那看着。即使是他,难道会一辈子不变?”我没有睁开眼,机械的说。
“这种没有指望的东西,也真值得你这样。”他冷哼了一声,让我蓦地睁开眼。
“说到底,他能为你做什么?”他冷冷的看着我,“就像今天,你病成这样,他除了一眼眼看你,还能怎样?”
你不会明白,有时候一眼也足够,我侧过头去不答。
“别尽用些虚幻的东西骗自己。”他扳过我的头,望向我的眼睛,“我以为你是个聪明女人。”
“聪明女人该选择你?”他的话让我一阵气急。
“没错。”他居然就点点头。
“那我大概是从未聪明过。”一句话冲口而出,我猛烈的咳嗽起来。
他不再答话,闭上了眼睛,一路上,没有人再开口。
回到屋里,我再也支持不住,一头栽倒在地上。
周围好静,我浑身好像被放在火上烤一样,只是无边的黑暗。这是哪?我病了是吗?明天的报告交不了怎么办?后天还和桑桑约好出去呀,得告诉那丫头。师兄又在美国有女朋友了,是真的吗?下个月,我要回趟家,好久没有见妈妈了,真想她。
“衡儿。”突然有人叫道。衡儿?谁是衡儿?我是叶子啊。那声音越来越近,一个人在面前望着我,眼里带着无限爱怜,无限关切。我被他看的心里一阵难受,想要过去抱住他,他却渐渐远去,继续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他能给你什么?他只能看着啊。”一个声音又响起,谁?我四处找,却没有人在。
我头痛欲裂,只觉发生了什么特别痛苦的事,又不知是什么。努力的想,却就是想不清。恍惚间,有一只手在轻抚着我的额头、脸颊,小心翼翼。
“妈!”我想喊却喊不出,只能紧紧抓着那只手,忍了好久的眼泪终于决堤,那手任由我抓着,我不由得拼尽力气发出了声音,“别走,陪着我。”
“好,我不走。”传来的却是一个低沉的男声。不是妈妈,我心中一阵失望,放开了那手,耳边却传来一个男人的叹息声。
怎么回事?好累,我不愿去想,只想就这么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桑桑的声音突然清晰的响起,“叶子,死女人,叶子!”还带着哭腔。
她怎么了?我一惊,睁开眼睛,却见桑桑真的在我身旁,红肿着眼睛一脸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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