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血之神谕》》 · 血之神谕 · 2026-07-25
“我只是一个亚尔河神,而贞德则是水之主祭,是世间一切水系神灵,在人间的福泽传播者。
“她心中的怨恨,不是我一个河神所能化解。当年阿特拉人与苏斯人的盟约破裂,北方联军大举南下,你父亲高德·西恩大公为了保证领地不受攻击,私下与魔帅安德烈达成盟约,坐视德尔菲城被围攻却不肯发兵相救。
“城破之日,不死战神佛拉伦尔保护着查理逃走,安德烈亲率大军,一直追到亚尔河边……”
随着女神的讲述,福雷·西恩彷佛亲眼看到了当年惨烈的一幕。
法力耗尽的女祭司贞德站在河边,将亲生弟弟和满身是血的佛拉伦尔推上小船。
面对率领铁骑追过来的未婚夫,公主倒退着走进了冰冷的河水。亚尔河瞬间沸腾、咆哮,吞没了河边弯弓欲射的一万北方联军。
贞德恨安德烈,恨他负心设下陷阱,毁灭了自己的家园。
查理恨父亲高德·西恩,恨他身为高级贵族,关键时刻却袖手旁观。
自己恨查理,恨他毁灭了千年古城福雷斯坦,恨他杀死了自己的家人,和从小一同长大的人鱼塞琳娜。
眼前这重重坚冰,分明是千年化不开的仇恨。
福雷·西恩狂吼一声,一口鲜血喷到了冰面上。
冰棺被热血喷得震了震,围绕在贞德身边的寒气更浓烈。
大群的水猴咆哮着,吸取着寒气中的魔法能量。
福雷·西恩拄着长剑,艰难地抬头,金瞳中的光芒更冷,一边擦嘴角的血迹,一边问道:“尊敬的女神,请问如何才能化解亚尔河上雾之结界,您只告诉了我结界的起源,却没告诉我它如何破解。”
简直就是无赖!贪心不足。
水魄诗佧娅柳眉倒竖,张口就要训斥福雷·西恩的要求过分无礼。
亚尔河女神乌狄尼摆摆手,依旧平和地说道:“我知道的办法有两个,但是都很难。你可以选择其中之一。
“第一,如果你能放弃心中对南嘉摩屡钵帝国的仇恨……”
“我选择第二个方法,请女神指点。”没等乌狄尼说完,福雷·西恩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
亚尔河女神乌狄尼失望地摇了摇头,叹息着说道:“第二个办法更难,贞德是水之主祭,却葬身于水。由于贞德受困于生前的仇恨之中无法转生,她的身体与河水都化成了结界的一部分。
“破解结界的另外一个办法,就是重演悲剧,让贞德知道,世间不只她一个祭司遭受如此不公正的劫难。
“你去找到火之主祭,如果她肯投身于火,众水之怒就会平息,贞德的灵魂,也可以冲破结界转生。”
“谢谢女神指点。”福雷·西恩躬身致谢。
据他所知,这世界上一些部族以火为神明,到那里,应该能找到火之主祭的线索,离今年雾散还有一段时间,他不急着赶回军中。
“不必客气,这是你用海神之子的号角换取的报酬。”河神乌狄尼的声音依然平静无波,回过头,慢慢沿来路向回走去。
诗佧娅恶狠狠地瞪了冥顽不化的福雷·西恩一眼,转身快步跟在女神身边,替她照亮前路。福雷·西恩蹒跚地跟在二人身后,深邃的目光,透过黑漆漆的河水,审视着水猴冰冷的眼睛。
知道了因果,他依然无法放弃仇恨。福雷斯坦城几万人的生命、失去了皮肤的小人鱼塞琳娜、毁灭于战火中的千年古城,这一切,人族皇帝查理无论有什么理由,都必须用生命来偿还。
待报了血海深仇后,福雷·西恩希望自己可以拂衣而去,离开联军,像骗子老师那样,做一个徘徊于诗与酒之间的吟游者,了却这捡来的九百年余生。
“诗佧娅,你送福雷·西恩离开,别让他在水中再遇到风险。”回到珊瑚城堡后,女神乌狄尼轻声吩咐。
“是。”诗佧娅答应一声,勉强做了个请的手势。
对于眼前这个散发着浓浓恨意的人,她十分不喜欢,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赶苍蝇一样,将福雷·西恩赶到珊瑚城堡正门。
女神不在,无法指望诗佧娅会帮自己分开水面。
福雷·西恩笑了笑,不与嫁不掉的水魄一般见识,启动光之法袍,掏出橡果塞住耳朵,将水之心含在嘴里,一头钻出大门。
诗佧娅双手轻拍,大瑶、小瑶两只怪鱼拉着马车,从大门内跑了出来,见到福雷·西恩,登时竖起尾巴,电火花嗤嗤在尾尖闪动。
诗佧娅爱怜地摸摸两只怪鱼的头,趴在大瑶的耳边嘀咕几句。
两头生着翅膀般长鳍的怪鱼摇头晃脑,彷佛听懂了诗佧娅的吩咐般,收起了对福雷·西恩的敌意,四只贼溜溜的小眼,却不怀好意的瞄来瞄去,彷佛福雷·西恩身上,隐藏着什么奇怪的东西一般。
“上车吧,它们会把你直接送到河岸上。”诗佧娅懒得看福雷·西恩那张没人味的脸,背对着他吩咐。
福雷·西恩拉开车门,刚要踏上马车,突然看见小人鱼梅格气喘吁吁地,从大门里跑了出来。
“福雷·西恩!你答应过要送我紫蕊睡莲的。”小人鱼梅格一边喘息,一边满怀希望地提醒道。
福雷·西恩耸耸肩,挥动剑鞘,在石板地上轻轻划出几道字迹“福雷河中心,碧藻园珊瑚树下。”他几乎需要给自己的脸来一个冷冰术,才能维持住脸上的微笑。不是看不出小人鱼眼中那柔柔的情意,而是此刻对他来说,爱已经是一种奢侈。
小人鱼喘息着,凝望着福雷·西恩却说不出一句话。
她眨着长长的眼睫毛,脸上写满了希冀与期待,那道热挚与纯真的秋波,与福雷·西恩记忆中一样甜美。
福雷·西恩心中似乎被莫名的利器刺痛了一样,用力地缩了缩身子。
水晶车门缓缓合拢,大瑶、小瑶拉着福雷·西恩慢慢浮向水面。
河水由黑暗变得明亮,由明亮变得浑浊。一路上,水猴、怪鱼、巨石、乱木,彷佛对马车心存畏惧般,远远地避开车厢,只有一串串七彩珍珠,从马车升起后就盘旋在车窗外,久久不肯飘走。
珊瑚城堡外,委屈的小人鱼梅格抱着水魄诗佧娅,泪水不停从俏脸上滑落。一脱离她的脸庞,眼泪立即化做一颗颗的鲛珠,盘旋着在水中飞走,飞往马车远去的方向。
“孩子,人鱼是不能爱上人类的,否则必然受到命运的惩罚。”诗佧娅拍着小人鱼梅格的脊背,柔声安慰。
“塞琳娜当年被罚永远不得离开福雷河,是因为女神从中给她说了情。很多年前,有个人鱼爱上了人类,傻傻的找巫师把自己的尾巴变成了脚,结果……你应该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
“我知道。”小人鱼抬起泪眼,目光中闪出一丝坚毅。
更多的鲛珠一串串漂起来,彼此追逐着,闪着七彩荧光,围绕搭载福雷·西恩的马车盘旋。
第二集 不死战神 本集简介
被河神侍女从亚尔河底丢上岸,福雷·西恩最想要的,是好好填饱被折腾到没半点存粮的肚子,没想到这河边的酒吧里,竟正开着“暗杀卖国贼”大会!
早已习惯被暗杀的他,混入其中拿暗杀计划当下酒小菜,却发现,“卖国贼”另有其人!
是好奇也是关心,福雷暗地跟着暗杀队伍一探究竟,却卷入了惊天秘密……
“班尼,快逃!”福雷·西恩挥剑砍断班尼迪克手上铁链,低头砍断脚镣,方欲抬头,背后一阵剧痛传来,嗓子一甜,大口呕血!
班尼迪克的双拳砸碎了翅膀虚影,重重打在福雷·西恩的后背上!
“你!为什么?”福雷·西恩不敢置信,自己拼了命救人,竟然被反咬一口?
“叛徒,老子今天先取了你的小命!”只见班尼迪克抓起地上的长枪当标枪,掷向福雷·西恩胸口!
第二集 不死战神 第一章 密谋
当午后的阳光洒满大地时,冬日的枫林也显得不那么萧瑟。
枝头幸存的残叶被阳光一照,泛出碎金般的颜色。
树荫下,野兔和果子狸们在松软的落叶中来回奔跑,享受着难得的温暖。
“的,的,的……”
一匹栗色骏马打碎了树林的宁静,没等野兔们反应过来,骏马已经载着它蒙着黑色面具的主人疾驰而过,伴着一团荡起的烟尘,消失在枫林深处。
这是一片人迹罕至的枫林,沉静中透出几分肃杀。
面具骑士停在枫林深处,一栋简陋的枫木小屋前。
小屋是个猎人的家,木材颇为陈旧,临近地面的木桩已经腐朽,也不知在枫林中存在了多少年。
屋前倒悬着七、八只火腿,窗下整齐的排放着几个没有劈开的圆木桩,门前的小推车上,还堆着三、两个橡木啤酒桶,一干陈设乍看上去稍显纷乱,但仔细打量,却发现一草一木之间,都透着几分和谐。
“没有错,就是这里了。”面具骑士推开虚掩的木门,看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猎户,坐在壁炉前的摇椅上打盹。
面具骑士上前深鞠一躬,大声说道:“很荣幸见到您,凯文大人。”说着,恭敬的递给老猎户一个蜡封的羊皮卷。
被叫做凯文的老人缓缓睁开眼,接过羊皮卷,在壁炉前化去蜡封,仔细的看完。
凯文点点头,拧开摇椅左边的扶手,小心塞入羊皮卷,再将扶手拧回原来的样子。接着,又拧开摇椅的右边扶手,取出另一张羊皮卷,递给面具骑士,低声叮嘱:“按着地图走,其它地方都有陷阱和魔法阵。还有,酒吧的女主人叫麦琪·考林斯夫人,一个红头发的女人。”
面具骑士点点头,一边向外走,一边问道:“凯文大人,人都来齐了么?”
“差不多了。”
“首领呢?”
“应该会在傍晚前到达。”
“谢谢您的帮助,凯文大人。我们晚上见。”面具骑士在门口转过身来,再次鞠躬告别。
面具骑士牵马绕过木屋,木屋后面,居然有三条蜿蜒的小路,向枫林深处延伸。
看看老人的羊皮卷,面具骑士的栗色骏马沿着最右边的小路,消失在枫林中。
枫林尽头,袅袅白雾随风飘荡,透过雾气,隐隐传来惊涛骇浪之声。
此处,竟然是亚尔河岸边!
跑了一会儿,在树林与河岸间不宽阔的灌木林里,面具骑士看到了自己的目的地——一幢古老的木屋。
正对着亚尔河的那间正屋前,栅栏摇摇欲坠,上面挂着一块长着青苔的木牌,歪歪斜斜地写着“考林斯酒吧”。
酒吧里传来吉他声和悠扬的苏斯小调,透过半支起的木窗栏,能看到不少举着酒杯的手臂和狼藉的杯盘。
正要把骏马栓在门前的栏杆上,面具骑士就看到一个丰满的中年女人,端着一盘喷香流油的烤猪腿,从侧面的木屋走来,乱蓬蓬的红发披在脑后,好像几天都没有梳过一样。
微微一鞠躬,面具骑士低声问候:“下午好,美丽的考林斯夫人。”
红发女人娇媚一笑,油手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两把,便搭住面具骑士的肩膀,身体也随即贴了上来:“欢迎您,我的英雄,想不想尝尝我烤的黄油蒜香猪腿?”
“谢谢,我过一会儿再点餐。”面具骑士礼貌地避开了红发女人的拥吻,走进酒吧。
与外表的破败不同,酒吧里收拾得宽敞整洁,吧台左面的墙壁上钉满整齐的木格,木格里横放着各色陈酒。
满脸雀斑的小伙计忙碌的来回奔走,按客人的需求,从不同的格子里抽出酒,把各类酒水倒在杯子里,混合成好看的颜色。
接着,小伙计或在杯壁上插一薄片柠檬,或在杯底加一枚橄榄,然后摆在酒格子前长长的枫木柜台上。
沿着墙壁的二十多张木桌,已经三三两两坐满了服装各异的人,长剑、砍刀、圆盾等武器,安静的躺在桌底。
屋子中央有一个废酒桶搭成的平台,两个蓄着褐色短须的青年背靠背坐在平台上,拨动吉他唱着小调:“我美丽的亚尔河女郎,你的眼睛秋波荡漾,当我看到你的目光,就想追随在你身旁……”
“标准的嘉摩屡钵小调,想不到我还有机会再听到。”面具骑士喝了一口酒,感叹地想。
正回味无穷间,小调突然断了,吉他声戛然而止。
睁开眼,他的目光牢牢盯在门口新进来客人的脸上。
不单面具骑士,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位刚进来的客人吸引了过去。
那是个衣着华贵,身材高挑,相貌俊美的青年人,样子大概在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满头银发,一双世间罕见的金瞳中透出缕缕忧伤。
从他进了酒吧后,他就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确切的说,他手里的兵器成了焦点。
这个银发金瞳的人,手里拿着一把长剑,剑鞘上镂刻着精致复杂的花纹,看样子是上千年前的图腾,几十颗闪光的珍珠、宝石点缀在花纹间,华贵,却没有破坏图腾的古朴。
“好精致的剑鞘,不知出自谁的手笔?”一个战斗矮人低声称赞。
相传矮人的祖先曾经替诸神打造兵器,他们对艺术品的打造手艺,以及鉴赏眼光均属一流,因此能引起他们惊叹的器物,自然不会是凡品。
“至少也值五万金币。”一个佣兵模样的家伙低声对同伴嘀咕,眼直勾勾盯着剑鞘上的宝石,恨不得用目光将宝石挖下来。
“如果拿到匹斯帝福城去卖给瑞克将军,我看他至少会出二十万!”佣兵的同伙,一个剑士打扮的人,目光激动道。
然后,这帮人毫不在意的继续大声讨论起来,说这剑是卖给矮人山谷的收藏家划算呢?还是卖给王国的贵族划算?好像那把剑已经属于他们了似的。
面具骑士将这些议论全听在耳里,心中不快,皱着眉头想:“铁血除奸盟这几年是怎么了,越来越倒退,居然笼络了这么一伙贪财的强盗入伙!”
想到这,他将酒杯重重在木桌上一放,发出“乒”的一声,冷冷地冲佣兵们说道:“都是首领请来的,大家还是不要乱开玩笑的好。”
两个贪财的佣兵被面具骑士的话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了看他脸上古怪的面具,冷笑一声,回敬道:“小子,我们弟兄的事,你还是不要插手吧。既然都是来办事的,难免谁有个……到时候……”
佣兵脑中突然想起一个人来,二人的话戛然而止,目光躲闪着看向别处,扯开嗓子叫喊:“亲爱的麦琪夫人,给我们一份南瓜饼怎么样?”
“是哈奥森爵士,你看他手中的杯子。”坐在窗边,两个魔法师打扮的人低声议论。
听到哈奥森这个名字,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面具骑士手上。
人们看到厚厚的锡杯在面具骑士的手中,就像泥巴一样软了下去,琥珀色的白兰地顺着杯口溢了出来。
“哈奥森怎么了?他们兄弟当年犯下的案子不比咱们少。”感觉受了委屈的佣兵,将脸埋在盘子里小声嘀咕,一肚子不服气。
哈奥森兄弟在人魔战争爆发前,是北方黑道领袖,嘉摩屡钵帝国“南渡”后,兄弟二人立志光复旧日河山,组织盗贼团对抗北方联军,曾经几度在关键时刻切断北方联军的补给线,为嘉摩屡钵帝国的北伐大业立下了汗马功劳。
为此,南嘉摩屡钵帝国特地授予了平民出身的哈奥森兄弟二人爵士头衔。
因兄弟二人曾在人前发过重誓,故土未复,无面目见人,所以平素均以黑色面具遮脸。
久而久之,黑色面具在南嘉摩屡钵帝国居然成为时尚,很多低级剑士和市井游侠,平时也喜欢弄块黑面具来将脸蒙住故弄虚玄,甚至有些毛贼在打家劫舍时,也用墨汁染了脸,冒充哈奥森的追随者。
到后来,真遇到哈奥森兄弟,人们反而认不出来了,若不是面具骑士方才用手捏扁了锡杯,那些佣兵们根本不会相信,坐在眼前的是曾经的黑道霸主。
“我说小二子,你炫耀武技,也不能拿我家的锡杯撒气吧,难道这杯子不要钱么?记到你们兄弟帐上,雾散后你到北方,把兽人劳伦斯家中的紫晶杯偷一套来顶帐。”麦琪夫人回头骂了一句,吩咐伙计将哈奥森手中变了形的锡杯换下。
“原来是哈奥森兄弟中的老二,莫兰。”被冷落在门口的白发男子愣了一下,犹豫着是否该继续向酒吧里边走,握剑的手骤然绷紧,淡淡的青光沿着剑鞘一闪而没。
“剑气?此人武技有这么高,难道我刚才看走了眼?”面具骑士莫兰·哈奥森上下打量门口的青年人,狐疑地想:“刚才那一闪而没的剑气极其轻微,除了武技修炼到一定级别的高手,没几个人能注意到。
“虽然屋中高手不多,可正对着白发青年人的麦琪肯定看到了,但她为什么没反应?难道她没看出此人的武技和体内魔法值都很低微吗?”
麦琪夫人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扭着腰走向那个青年人,嗲嗲地招呼:“我的俊英雄,您今天好么?”一双美目含情脉脉地眨动着。
偏偏青年人和哈奥森一样不解风情,径自向一张空桌走去,头也不回的说:“好的不能再好了,尊敬的女士。”
他的声音很年轻,却异样冰冷。
麦琪夫人搂向他肩头的手僵在半空,妖媚的笑容也瞬间凝固。
她耸了耸肩膀,抬起手不太自然的拢了拢酒红色乱发,换了一种平和的声音说道:“我的英雄,您今天想吃点什么?”
“一份清蒸鲈鱼,浇淡的柠檬汁;一份黑胡椒黄油烤河鳐片,配烤洋葱圈;一份七分熟的炸白鱼排,配生菜和奶油果;一份红鳟鱼马铃薯青豆汤;一份黄油烤面包夹煎蛋和黑鱼子酱,鱼子酱要和面包一起烤;一份鲑鱼炖蘑菇;一份青鱼……”
“等等……”吃惊的麦琪不礼貌的打断了他:“您是在点菜,对吗?是给您一个人点的?”
“当然。”英俊的青年人不解的看了她一眼,继续冷冷地说:“一份青鱼丁西红柿酱爆炒洋葱,一份银雪鱼……”
“疯子,你以为你是查理王朝的贪官啊?想吃什么都能吃得到!”麦琪肚子里暗骂,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
“我的俊英雄,亚尔河起雾的时候,可没有人敢到河里打鱼,河里的水猴您应该听说过吧?再说,河里也没有什么鳐鱼,我听老人们说,那种鱼只在海里有。”她特意把最后一句话音调提的很高,语调里带着一种对弱智儿童说话的耐心。
她的话音刚落,四周立刻响起会意的哄笑声。
“这小子,肯定是刚出道的雏儿,搞不好是偷了家里的宝剑跑出来的。”几个双手剑士笑着起哄。
他们对白发人冷落麦琪的举止非常不满,要知道,南嘉摩屡钵黑白两道上的任何人,提起这枫林酒吧的辣老板娘麦琪,都要挑起大拇指赞一声“好”。
这些年来,南嘉摩屡钵帝国多少贵族和地下组织的首领,想将麦琪收入后宫,却都未能如愿。
在很多单身男性的心目中,麦琪就是完美女性的化身,而白发青年人对麦琪不友好,在几个剑士眼中,就是对全体剑士阶层不友好。
白发青年轻轻笑了笑,不理会剑士们的挑衅,带着几分无奈问道:“抱歉,我忘记了现在是冬天,麦琪夫人,请问贵店有什么鱼类或拿手的好菜?”
红发麦琪也不想得罪客人,毕竟都是首领安排到这里来的,想了想,她淡淡地说道:“我的俊英雄,我这种小店,只有风干的鳟鱼和青鱼,如果您不介意尝尝的话……当然,其它客人也很喜欢我烤的猪腿和牛排。”
“那就上一份青鱼,一份鳟鱼,上四个您这里最好的菜,再加一瓶您这里最好的葡萄酒。”青年人礼貌地说道,似乎对点不到心爱的鱼有点儿失望,翻了翻口袋,将一个金币放到桌子角上。
“没问题,我的俊英雄。”麦琪收起订金,给了白发青年一个妩媚的笑脸,然后就继续穿梭在客人中间打情骂俏。
不过整个下午,麦琪再也没有到白发青年桌前一次。
“不但是偷了家里宝剑出来混的雏儿,还是个几天没吃过饭的,老凯文和汤姆肯定是被他的笑容给迷住了,看走了眼!”一个剑士嘀嘀咕咕地议论。
拿着华而不实的长剑,到小酒馆点大餐,点菜不知道春夏秋冬,付帐时出手豪阔,对人的言辞礼貌冷淡……
这些都是没见过世面,出来蒙事的贵族子弟的明显标志,白发人将这几样占全了,难怪别人对他另眼相看。
剑士的同伴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暗示他小声点,不要给自己招惹麻烦。
嘉摩屡钵帝国等级森严,白发人年龄不小了,纵使他是为了在贵族圈子里卖弄,才出来混江湖资历的无聊贵族,但得罪了他,官府也会找大家麻烦。除非真的像隔桌那几个佣兵私下议论的一样,做掉这个贵族后,逃到江北去当盗贼。
那个青年人似乎并不介意麦琪夫人的冷落,也不在乎人们盯着他的宝剑,更听不见别人窃窃私语评论他是哪个家族出身的败家子。
青年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面前足够四、五个人吃的美食上,安静而优雅的品尝着面前的牛排、烤鸡、猪腿和熏鱼干,好像几辈子没吃过饭一样的专注。
不错,他是很久没吃一顿象样的饭了,河底下吃的粗水藻面包早已不见踪影,此时他的眼中除了饭菜,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
他就是刚从河底爬上来的福雷·西恩。
谁说河里没有鳐鱼的?那种该死的怪鱼!看来不仅失恋的女人是变态,就连她们的宠物也是一样变态。
想到那两只死鱼,福雷·西恩就有气。
在河里看到它们和诗佧娅鬼鬼祟祟的样子,福雷·西恩就知道这些家伙没安好心,可惜还是没想到,毒辣的老处女诗佧娅会把他扔到亚尔河南岸。
两条死鱼跃出水面后,拉着金马车在雾中不停的翻筋斗,翻得福雷·西恩将吃过的黑面包全吐了出来。
正吐得七荤八素的时候,马车门突然在半空中打开,把来不及反应的福雷·西恩,从半空直接摔到亚尔河南岸的泥滩上。
怪鳐临行前,还竖着死鱼尾巴,冲着地上摔得半死不活的他打了一个闪电。
要不是福雷·西恩提前开启了法袍的光防护罩,现在他早就被烤得和盘子里的鸡一样焦了。
这个酒吧的菜是不错,比河里的黑面包好多了,不过这些酒吧里的人有问题。
福雷·西恩吃光了面前的一盘鱼干,稍许恢复了些精神,注意力慢慢转移到屋中人谈论的话题上,隔桌几声低低的议论钻入了他的耳朵。
“我在盟里时间也不短了,可是从来没有见过他,他应该不是我们盟的人。”一个穿着破烂灰衣的人说。
“我也觉得他不是我们铁血除奸盟的人,或许是哪个武技学校派来的帮手,你看他的剑,拿着这么贵重的宝剑招摇的人,不像是咱铁血除奸盟兄弟的作为。”灰衣人身边,一个留着落腮胡的高个子犹豫的说。
“可是我感觉他的斗气很弱,怎么可能是名师弟子?”灰衣人摇摇头,否定了同伴的判断。
福雷·西恩也摇摇头,脸上浮起一丝冷笑,心想:“这里是有高手,但不是你们两个,你们的武技也不比我高多少……这帮人说的铁血除奸盟又是什么?查理的秘密间谍机构?”
“肯定是出来混的世家子弟,你们看他的服饰,和他举手投足间那种的高贵气质。”落腮胡子继续推测道。
“我看他倒像个奸细,怪里怪气的,连水猴都不知道,还什么世家子弟!你看他一个人能吃四个人的饭,你见过这种地狱饿鬼般的世家子弟吗?”另一个小个子怀疑的看了看福雷·西恩,小声嘀咕。
“奸细?能到这里的,可都是首领亲自筛选,并受到守在林子两端的凯文和汤姆两个老家伙指引的,否则早死在枫林的陷阱和魔法阵里了。当然,除非他是水鬼,可以从亚尔河里爬出来。”落腮胡子自以为幽默地加了一句。
“我当然不是从亚尔河里爬出来的水鬼,我是被水鬼从亚尔河里摔出来的!”福雷·西恩郁闷的想:“看来今天的运气出奇的差,才从河底脱险,又无意间闯入了江湖人物的秘密集会,看这阵势,今天聚会的人数不少,各阶层武士全有,他们要干什么?”
多年的亡命生涯,让福雷·西恩提高了警惕,耳朵慢慢竖了起来,仔细听着屋里各桌的对话,试图在人们的议论中听出一些端倪。
论武技,屋里一大半人都比他高,但论逃命和偷听的本事,连面具骑士莫兰·哈奥森也未必如他。当年福雷斯坦城被毁,福雷·西恩一路逃避追杀,千里亡命,用自己的血换来了这些雕虫小技。
“的,的,的……”
夕阳下山的时候,考林斯酒吧门口又传来急速的马蹄声。
一声呼哨,马蹄声止,两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推门走了进来。
“首领!凯文大人!”所有人都站起身,向来者鞠躬施礼。
福雷·西恩混在人群中偷眼观瞧,看到两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一高一胖。高个子的老人体格魁梧,眉目清朗。另一个胖老者似乎年龄更大一些,雪白的眉毛和胡须,身着猎户装。
“各位英雄请坐。”两个老人挥手向众人致意,慢慢走向中央那由橡木桶搭成的圆台,当他们走过福雷·西恩身边时,不约而同的停住了脚步。
“尊敬的首领和凯文大人!我很荣幸能和铁血除奸盟一起战斗。”福雷·西恩庄重的和二人打招呼。
他也意识到自己很难不引人瞩目。
华丽的衣着和宝剑还不是主要问题,现在几乎所有人面前都只有一杯啤酒,半块奶酪蛋糕,而自己面前摆着六个几乎见了底的盘子和小山一样的鸡骨头、羊骨头和猪骨头,现在手里还抓着一柄叉着牛排的叉子。
“首领,这位是……”老猎户侧头看看高个老人,眉头不易察觉的挑了一下,又紧紧盯着福雷·西恩说道:“我老了,不记得曾经见过阁下。”
几乎在同时,福雷·西恩看到酒吧里所有端着酒杯的手,都移动到各张圆桌下的武器上面。
他看看坐着的面具骑士莫兰,心念一转,优雅的对老人鞠了个躬,笑着说:“我从前带着面具的样子,和现在当然不同。不过现在我希望和您坦诚相见,您叫我阿迪好了。”
“原来报名时带着面具,怪不得我没印象。”
被称作首领的高个老人,装作漫不经心的拍拍福雷·西恩的肩膀,从手掌上传来的感觉判断出,福雷·西恩斗气很弱,魔法值似乎也很低微,虽然魔武双修,但怎么看也不像是高手。
“阿迪,我也没有听说过你啊。”首领的手上加力,继续探测福雷体内的武技。
眼前这个青年人体内的状况非常奇怪,他体内血脉混乱,魔法值微弱,武技还不是一般的差,可一股怪异的力量竟然盘旋着护在他体内,自己的斗气和这股力量一接触,居然就像百川入海一样被这股力量卷走,对这小子没有任何影响。
“很高兴见到你,阿迪。”老凯文见首领神色怪异,伸出大手来热情地和福雷·西恩两手相握。
老凯文肯定自己没见过眼前这个银发人,但林子另一端的老汤姆没来,他不能肯定福雷·西恩就是奸细,只好学着首领,用斗气探一探福雷·西恩的师承。
他的武技远比首领霸道,看着首领的神色,不敢大意,一上来就使出五成力量,源源不断将斗气向福雷·西恩体内输送。
二人合力,这回福雷·西恩可承受不住了,体内那股神秘力量护住内脏,血脉加速,面色一下子赤红如血。
老凯文怕伤了他,慢慢将斗气收拢,心里暗暗称奇,这个小子体内的力量的确邪门,没有攻击性,却柔和若水,一般力量很难突破这道防线。不用其它武技,单纯这种防护力量,已经足以让他在战场上生存。
福雷·西恩慢慢从两位老人身边退开,脸上露出惭愧的表情说道:“让您见笑了。首领、凯文大人,我是老师最不成器的弟子。不过……”他顿了顿,神情也庄重起来。
福雷·西恩继续说道:“这并不影响我爱国除奸的热情!首领,请您允许我和大家并肩战斗!另外,老师也希望在适当的时机能和您见面……”
高个老人的神情也有些迷惑了:“你的老师……”
“是的,老师和其它师兄弟们,正在亚尔河的北岸奋战!另外,请您允许我在聚会后和您单独谈谈。”
福雷·西恩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老师有很重要的消息要带给您,另外,还有一份小小的礼物。”他冲首领眨眨眼睛,左手有意无意的摸了摸腰间的寒霜剑。
寒霜剑的剑鞘,被他用宝石和珍珠装饰过,看上去华丽中带上了几分高雅。
宝石的光芒遮盖了寒霜剑本来的杀气,让此剑看起来,更像一把世家贵族的宝物,而不是一把名震天下的神兵。
“我们欢迎所有爱国的热血英雄!小兄弟,晚上请到我的房间来。”高个老人爽朗一笑,满意的目光再次扫了扫寒霜剑,愉快的走到酒吧中央。
老猎户却走到了墙角的圆桌,向麦琪夫人招手。
福雷·西恩隐约听到:“壁炉,林子西侧……左边……拧开……”
与此同时,两个彪形大汉已经坐到他的桌子边,皮笑肉不笑的说:“阿迪兄弟,很高兴认识你。”
福雷·西恩装作看不见二人紧握斧头和砍刀的手,淡淡一笑,对向门口走去的麦琪夫人说道:“尊敬的夫人,麻烦您撤去杯盘,再来一大份黑胡椒牛排,一份烤鸡,一份鲜乳酪青菜西红柿色拉,一份蓝莓酱奶酪蛋糕和一大杯啤酒,谢谢。”
“不必了,阿迪兄弟,我们已经吃饱了。”其中一个大汉面无表情的推辞。
“我是给自己点的,兄弟。您看,夕阳已经下山了,是吃晚餐的时间了。”福雷·西恩温和的说。
没有办法,他实在是太饿了。
他知道在过度饥饿的状态下,不可以迅速补充食物,只有这样不停的细嚼慢咽,才是恢复体力最好的方法。至于怎么摆脱这帮怪异的人,怎么回到安德烈元帅那里,都只能在填饱肚子以后再考虑了。
麦琪夫人像看怪物一样看了福雷·西恩一眼,回头吩咐下人去厨房准备,自己匆忙的走出酒吧,骑马消失在枫叶林中。
“我们的国家,正遭受着有史以来最为严重的入侵!”首领神情庄重的站在圆台上发表演讲:“当我们用生命和鲜血扞卫祖国的时候,卑鄙无耻的叛徒,却为了自己一个人的荣华富贵,出卖整个王国!”
“为国除奸!”
“杀了他,杀了这个卖国贼!”
“将他抓住!碎尸万段!”
台下激愤的人群挥舞着拳头高呼。
福雷·西恩也高举起油汪汪的叉子,一边吞咽口中的牛排,一边高声呼喊,脸色悲愤而凝重。
“今天聚会的原因,大家想必已经知道了,可是我们还是要小心谨慎,因为大叛徒奸诈无比,而且耳目众多。所以我们行动时,尽量不要提起他的名字。”
领袖神情更加严肃,环视一周,继续说道:“今天下午刚得到的消息,卖国贼已经独自离开军队,还带着至关国家命运的宝物。我们不但要全力铲除卖国贼,还要设法得到他的宝藏,保护国家的秘密!”
“不惜一切代价杀死卖国贼,为国除奸!”
“热血除奸,保家卫国!”
“杀死邪恶的卖国贼!夺取他的宝物!”
“我们要把他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福雷·西恩手举鸡腿,和大家一起义正词严的高呼。
五年来,他已经习惯了南嘉摩屡钵最恶毒的辱骂和持续的追杀,随机应变的本事,和逢场作戏的演技,已经可以和南嘉摩屡钵最有名的歌舞者媲美。
高呼杀死自己,让他觉得自己在演一场滑稽剧,卖国贼也不是一个太难听的名字,唯一扫兴的,是这样不停的伸拳头、喊口号,干扰了自己的晚餐。
他低头看看银勺子上映出的人影,自己不过二十六岁,脸上却满是风霜之色。
屠城之恨让自己一夜白头,现在连他都认不出自己,南方的杀手想要认出自己,也不是那么容易!
“自己离开军队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南方,这是只有安德烈和几位高级指挥官知道的秘密啊,难道还有南方的间谍混在北方联军里?或者是那个恶毒的老处女诗佧娅和南方勾结,所以才故意让怪鱼把自己扔到南岸?”福雷·西恩迷惑地想,不知道是谁走漏了他过河的风声。
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就为了杀死他这样一个武技低微之人,让他觉得很有趣。聚集在人群中,偶而对消灭大奸贼的办法插上几句,玩得不亦乐乎。
好像怕提起福雷·西恩的名字会脏了嘴巴一般,始终没人提及卖国贼的名字。有几个胆小的家伙,提起卖国贼三个字也小心翼翼,生怕别人听见一般。
福雷·西恩觉得奇怪,偏偏找不到人问个明白,只好一边向肚子内添食物,一边顺着众人口风接话茬。
“此人罪大恶极,偏偏狡猾多端。很多人受了他的蒙蔽,所以我们不但要杀死他,还要戳穿他的阴谋,唤醒那些盲从者!”高个子首领义正词严的说:“我们要收集证据,从细节中找出线索,将他和他的心腹一起铲除,让人们知道卖国贼是什么下场!”
“对,抓住他公审,然后用火烧死他,让他的灵魂永远得不到救赎!”一个说话文诌诌的魔法师建议。
当下,在座群雄纷纷献计献策。
有的建议,从奸贼的随从中寻找突破口;有的建议,截获奸贼和北方联军的往来书信;有的则建议,先将奸贼手脚砍断,然后再慢慢审讯。
有一个太阳圣教的低级祭司干脆建议,将卖国贼的一切财产充公,让他身败名裂、穷困潦倒后,偏偏不让他死去,让他每天在后悔中度过余生。
“这是说我么?”福雷·西恩怀疑的想:“我西恩家族的城堡,早已被你们烧成了荒地,领地上的百姓亦被你们杀光了,家族财产现在全搬进了查理王的皇宫中,哪里还有什么家产?”
“要我说,大伙还是先收集证据的好。目前对他的指控多是捕风捉影,诸位没经核实就定了他卖国罪,是否太急切了些?”一个冰冷的声音压过众人的喧嚣。
福雷·西恩回头望去,说话的又是莫兰·哈奥森,北方民间抵抗力量的首领。
这几句话让福雷·西恩深有好感,同时又隐隐觉得,众人口中的大奸贼好像不是自己,西恩家族的叛国罪早已铁证如山,永远没有翻案机会了。
“怎么没有证据,我当年就亲耳听到他对嘉摩屡钵帝国不满,说早晚要造反。”那个太阳圣教的低级祭司,不高兴地反驳了莫兰一句,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他身上。
被叫做首领的老人眉毛一挑,高兴地问道:“伯伦祭司,请你说说当年的具体情况,让大家明白,我们不是冤枉了他!”
“伯伦!他就是重新诠释了太阳圣教经义的伯伦祭司。”几个魔法师低声议论,面色潮红,就像看到某个著名的吟游诗人一样围了过来,眼中充满对偶像的崇拜。
伯伦祭司见自己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不免有些得意,抿了口酒,慢条斯理的说:“当年卖国贼造反的迹象很明显,我去他家中做客,晚饭时他多喝了几杯,指点南方,说了查理大帝好多坏话,还说什么这样下去,早晚让北方联军将嘉摩屡钵帝国灭掉。他要另想办法……”
福雷·西恩在记忆深处苦苦搜索伯伦的影子,如果伯伦曾经到自己家做过客,那应该是福雷斯坦城被毁之前的事情。
可那时候,自己分明在隐福伦萨山谷修习大预言术,连续五年没回过城市,怎会见过伯伦?
如果说众人口中的大奸贼,是自己的父亲高德·西恩公爵,可父亲早已被嘉摩屡钵帝国处死了。
难道当年死去的是替身,父亲化妆逃走了?
想到这,福雷·西恩心神激荡,耳朵直直地竖起,唯恐遗漏了一个字。
“这大恶人武技高强,我知道他酒醒后非杀我灭口不可,所以当晚我就偷偷逃走了。到第二天早上,我已经逃出了五十多里,他追不上我,只好放弃!”伯伦祭司得意洋洋地结束了对大奸贼的指控,假做谦虚的低下头,等待众人的评论。
“喔。”几个低级法师点点头,佩服地赞叹道:“怪不得人家都说,伯伦祭司天纵英才,聪明机变,原来还有这样惊心动魄的经历!能在大奸贼手下逃脱,您真是见识超前,料事如神。要是我们几个,肯定稀里胡涂被那人杀了灭口!”
“对啊,对啊,知道他罪恶的人,大多被他谋害了性命,好在伯伦先生有先见之明!”隔桌的几个剑士,也大拍特拍伯伦祭司的马屁。
虽然眼下伯伦祭司在太阳圣教职别低微,但名声显赫,上升势头迅猛,此时和他结交,就等于攀附上了南嘉摩屡钵帝国的国教,如果将来他当了宗主(高级主教),大伙都能跟着沾光。
“哼!”
面具骑士莫兰·哈奥森发出一声冷笑,放下酒杯,走到伯伦祭司面前深鞠一躬,大声地问:“伯伦祭司,我有几个疑问,不知伯伦祭司是否能指点一二?”
被众星捧月一样包围着的伯伦祭司,没听见莫兰的冷哼,文雅地笑了笑,做了个不必客气的手势:“指点不敢,哈奥森爵士,欢迎说出您的疑问。”
莫兰·哈奥森抬起头,双目如电,直直盯着伯伦祭司的眼睛问道:“伯伦祭司,请原谅莫兰无知,不知道伯伦祭司的魔法修为,目前达到了什么境界?”
见人问及自己的魔法修为,伯伦祭司脸色微红,声音中带着些不快的回答:“我主要钻研太阳圣教教义,魔法修炼为此而耽搁,现在么,我上个月通过了中级法师的认证。”
“伯伦祭司不要谦虚,很多人在你这个年龄还是魔法学徒呢。你对神教教义研究这么深,学起魔法来一定事半功倍。等牧首(职位等同教皇)授予你教区首席主教的职位后,自然有办法帮你迅速提高魔法修为!”
高个子头领见伯伦祭司窘迫,笑着替他解围:“不知哈奥森阁下为什么问及伯伦祭司魔法修为,难道这和指控大奸贼的事有瓜葛么?”
哈奥森爵士回头扫了首领一眼,咄咄逼人的目光,将头领的话直接顶了回去,他提高声音,继续向伯伦祭司问道:“伯伦祭司,那么你一定会隐形术了?”
“我,我不会。”伯伦祭司也听出了哈奥森爵士话中有话,迟疑的回答。
“那你一定武技高强,魔武双修。”哈奥森爵士恍然大悟,佩服地说道。
“我没修炼过任何武技,我不喜欢打打杀杀,那不是祭司所为!”伯伦祭司的话语中带上了怒气,提高声音回答。
几个剑士对哈奥森爵士没头没脑的问话也很不满,有心替伯伦祭司出头,但看看吧台上,那个被哈奥森爵士一只手捏得变形的锡杯,又悻悻地低下了头。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
莫兰·哈奥森冷笑着转过身,对着凯文和高个子首领鞠躬施礼,不冷不热地说道:“首领大人、凯文大人,请原谅影盗集团不能参与此事。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各位英雄慢慢聊!”
“哈奥森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高个子首领侧身堵住了门口,几个武技较高的剑士抓着长剑站了起来,摆成阵势,团团将面具骑士哈奥森围在中央。
莫兰·哈奥森目光如电,缓缓从围堵他的众人身上扫过,每过一人,那个与他目光接触者都觉得心头一寒,彷佛被死神盯上了般,不由自主的向后退。
“匡铛——”
一个剑士退得太急,将身后的木桌子碰倒,桌案上的盘子,劈哩啪啦地落在石地上,摔了个粉碎。
“今晚之事我不会泄漏出去,但我希望诸位当心,不要被人利用了,假借正义之名,行邪恶之实!”莫兰·哈奥森一步步踏向门口,每前进一步,身上的杀气就浓上一分,靠近他的法师和祭司们纷纷躲避,生怕他一出手,大伙会遭受池鱼之殃。
高个首领被他逼得接连后退几步,脸色苍白,质问的话变得有些色厉内荏:“你……难道你们影盗兄弟连上级的命令也不听了吗?”
“那得看看你口中的上级是谁。平白无故让我哈奥森兄弟去为你们杀人,对不起,我们没这个工夫。”
莫兰·哈奥森话语冰冷,根本不买高个首领的面子,回过头,指着伯伦祭司说道:“此人不会隐身术,武技、魔法又低微至极,你们口中的卖国贼如果想杀他灭口,还能让他活到现在?
“不用说五十里,他就是一夜跑出五百里,也逃不出那个人的手心。污蔑别人给自己脸上贴金,这种无耻的话,居然出自一个诠释了太阳圣教教义的祭司口中,呸!我哈奥森今天可算开了眼!”说完,直直走向门口,将高个子首领推到一边,纵马扬长而去。
众人被他骂得目瞪口呆,有些剑士仔细品味哈奥森的话,羞愧的低下了头。
高个子首领看来是平生第一次被人违抗命令,气得脸色苍白,浑身抖个不停,可他偏偏不敢命人将哈奥森截下。
影盗集团是北方第一大地下抵抗组织,他们通常在亚尔河浓雾开始之前,派遣部分人马退回南方休整,在第二年雾散后,将收集到的献金和补给品运往北方。
哈奥森兄弟平素打抱不平,为民除害,在百姓当中口碑很好,加上兄弟二人武技高强,出手狠辣,一般人也不敢轻易招惹他们。
“咯咯咯……”方才被哈奥森目光逼退的剑士扶着桌子,上下齿不停撞击,眼睛直直看着地面,彷佛石地上长出了花来。
在人群中看热闹的福雷·西恩觉得奇怪,目光也随着众人,向哈奥森走过的地面看去,两行浅浅的脚印映入他的眼底。
冷硬的花岗岩地面上,被哈奥森用脚踩过的地方,如刀刻一样清晰。
“此人的斗气至少练到了二十三级,怪不得屋子中这么多英雄,却没一个敢向他出手。”福雷·西恩佩服地想,眼神中透出几分幸灾乐祸。
他偷偷看向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的聚会组织者凯文大人,只见老猎手凯文面红耳赤,一言不发,彷佛还在为伯伦祭司的谎言感到羞耻。
这场闹剧,给福雷·西恩赢得了足够的时间填饱肚子,现在是他离开的时候了。
福雷·西恩打着饱嗝,慢慢从座位上站起来,刚欲出门,耳边立刻传来一声低喝:“阿迪兄弟,干什么去?”
“我?我去厕所,没什么问题吧?”福雷·西恩搪塞着回答。
“我们兄弟也想去了,走吧。”两个大汉热情地揽住福雷·西恩的肩膀,一左一右跟着他走出酒吧。
“原来两位还有如此癖好,我想来个大的,两位等我好吗?”福雷·西恩用手指指小腹,促狭地说道:“对不住,今天吃得太多了,麦琪夫人的手艺没得说,等我回来,请两位也多尝一点儿,怎么样?”
“快去,快去,厕所在那边,我们兄弟在外边等着你。”两个大汉被福雷·西恩气得鼻孔几乎冒出烟来,指着不远处一个木头围墙圈起来的地方说道。
“等我喔,不见不散。”福雷·西恩笑着跑进没有屋顶的厕所,边解衣服,边“诚恳地”向两个彪形大汉叮嘱。
两个铁血除奸盟的大汉怕他跑掉,眼睛紧紧盯住了厕所门口,连一只苍蝇也不愿意放出来。
福雷·西恩自幼被家族当作预言师培养,武技和魔法俱不入流,但是,他当年为了逃避查理大帝派出的军队和杀手团,一路上历尽千辛万苦,逃命的本事已经练到炉火纯青。
在厕所内舒舒服服解了个大号,整顿好衣衫,估计两个大汉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从木头的缝隙里偷看两人,然后掏出一枚金币,用力向他们身后掷去。
在二人听到金币落地声回头的刹那,福雷·西恩伸出翅膀,如同蝙蝠般,轻飘飘飞出厕所,半空中一个回旋,悄无声息地落到厕所后边的树冠上,体内血脉逆转,登时身体的温度降到与树干相同,整个人失去了生命气息,轮廓也变得模模糊糊。
“不好,中了那小子的调虎离山计!”两个大汉拾到金币,立刻发觉上当,转身冲进厕所。
但见厕所黄白之物满地,哪还有福雷·西恩的踪影?
捡到金币的大汉大声叫道:“那小子武技低微,跑不远,你先去追,我回去报告,回来后金币分你一半。”
没拾到金币的大汉听说有金币分,答应一声,冲出厕所,沿着酒吧前的小路,向枫林深处狂奔。
在柔和的月光下,福雷·西恩轻松的施展隐身术,躲在树冠上,看着一人惊惶失措的左右寻找,另一人大呼小叫的冲进酒吧报信。
他不急着远离,多年的流亡生涯,使他成为大陆上数一数二的逃命高手,再加上新长的翅膀和随翅膀伴生的隐身术,他不相信还有谁能轻易抓住自己。
众人口中的那个大恶人,勾起了他的兴趣,直觉中,福雷·西恩感到这个卖国贼和自己有些瓜葛,他想知道到底众人口中的卖国贼是谁,做了什么事情,冒犯了一向以正义自居的铁血除奸盟。
如果他是自己的父亲……福雷·西恩不敢继续往下想,心脏的狂跳,几乎让他的隐形术失去效果。
两波追击者打着灯笼冲出酒吧,一波向东,一波向西,沿着小路逐渐远去。
酒吧里剩下的人已经不多,影影绰绰,福雷·西恩透过窗子,看到首领和凯文大人凑到了一张桌子旁,手指对着桌面比比划划,好像在商议着什么。
就在此时,远方又传来马蹄声,随着銮铃声响,麦琪夫人那酒红色的头发映入眼底。
难道又有新的情况?福雷·西恩伸长了耳朵。
夜虽然安静,麦琪夫人在酒吧门口焦急的声音,听起来依然不十分清晰:“两边的羊皮卷……总计只有四十七个,不是……那小子……”
“知道了,麦琪。”老猎户凯文打断了麦琪夫人的报告,转身向首领说道:“看来,我们要马上……”
“没错,当务之急是铲除卖国贼……那个奸细……一定会被枫林里的陷阱和魔法阵困死!”这是首领的声音,阴恻恻的让人听起来很不舒服。
“卖国贼果然狡猾之极,居然能派奸细到这里!大家此去一定要多加小心!”凯文大人回头对屋子中喊道:“马上出发,不给他毁灭证据的时间!”
“为了南嘉摩屡钵,以帝国的名义!”首领在屋子门口大喊道。
“为了南嘉摩屡钵!”众人齐声呼应。
人群蜂拥而出,考林斯酒吧内渐渐归于平静。
隐成一团灰雾的福雷·西恩,在半空中轻松地跟着七拐八绕的剑士们飞翔,他能看到漆黑的枫林里,幽蓝惨绿的磷光明明灭灭,到处是大大小小的魔法陷阱。
可惜布置陷阱的大师,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有人能在水中潜进,从半空中飞走。
当福雷·西恩飞出枫树林,在一个小丘陵上收起翅膀的时候,东方的天空已经泛白,又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明媚冬日。
眼前的景色十分熟悉,年少时的福雷·西恩曾在亚尔河两岸游历,了解两岸的风土人情。
如果不是北方联军南侵,造成人类贵族南移,亚尔河南岸远远不如北岸富庶。
这里丘陵众多,湖泊密布,适于修行和退隐者居住,但不适合建立大城市和贵族城堡。
过多的丘陵和池塘导致交通不便,嘉摩屡钵帝国那种华丽的四驾马车,在这里根本跑不起来。
可以说,直到佛拉伦尔保护着查理王子南渡前,亚尔河南岸还属于帝国贵族们不屑光临的领土。
只有不受宠的王族和犯了错误的臣子,才会被任命为亚尔河南岸各地的领主和官员。
嘉摩屡钵帝国的都城德尔菲陷落,帝国在亚尔河南岸的匹斯帝福重建后,这片土地才渐渐繁荣。近几年,一些心怀故国的贵族,在亚尔河不起雾的时候陆续南逃,给南岸土地带来了许多新的东西,包括繁荣和罪恶。
但在远离城市的丘陵地带,天地间还保持着创世之初的苍莽与纯净。
在一个小镇里,福雷·西恩在小铁匠铺子里,买到了模仿哈奥森兄弟常用形象而制作的面具。
镇上的铁匠很厚道,这种质地精良的工艺品,只收福雷·西恩三个铜币。
福雷·西恩给了他一个印着老国王形象的金币,从来没见过金币的老铁匠,吓得从柜台后跳了起来,将金币放在嘴里狠狠咬了几口,摇摇头,又将它塞回福雷·西恩手里。
“尊贵的客人,很抱歉,我找不开。”老铁匠望着福雷·西恩手中的金币,声音中满是遗憾。
“找不开就不用找了,我看看你这里还有什么合用的东西,拿上几件,不就行了吗?”福雷·西恩东翻西拣,从铁匠的铺子里寻找称手的武器。
寒霜剑威力太强,他的武技太低,时时反噬的风险让福雷·西恩不敢再使用。
由于在空中飞,现在他已经赶到了杀手们的前面,必须在铁血除奸盟的暗杀令传播开前,先武装好自己,并想办法探听出铁血除奸盟此次行动的针对目标。
老铁匠搓着手,不安地看着福雷·西恩在自己的作品之间挑挑拣拣,一个金币相当于他这个铺子一年的收益,如果眼前这个彬彬有礼的客人愿意,他甚至可以将整个铺子都抵让给对方。
南嘉摩屡钵王朝近几年以北伐为名,所征的税越来越高,税目花样不断翻新,小铺子已经濒临破产边缘。
自知店里没有可以让福雷·西恩满意的货物,老铁匠咬咬牙,走到里屋翻出一个布包来,轻轻放到石头柜台上,不敢看福雷·西恩的眼睛,试探着说道:“尊贵的贵族老爷,如果您真给我一个金币的话,这个包裹里的东西可能对您有用。”
老铁匠说道:“这是我年轻时在海边捡到的器物,仿制了十几年,但是一直都没有成功。”
“让我看看。”福雷·西恩歉意地笑着回过头,走到柜台前。
刚才,他本来想装模作样浪费一会时间,然后随便挑两件作品带走,好让善良的老铁匠能心安理得地收下自己的金币,没想到竟逼得老铁匠将压箱宝拿了出来。
包裹中的宝物是个小圆桶,一端粗,一端细。
细的一侧直径大约二公分,粗端直径是细端的一倍,圆桶全长十公分左右,可以伸缩。用手轻拉圆桶的两端,就可以将它拉长到三十公分。
圆桶两端各镶着一片极其纯净的水晶,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
“尊贵的客人,您用它看看远处。”老铁匠举起圆桶,忐忑不安地说。
福雷·西恩依言闭上左眼,将圆桶放到右眼前向外望去。
“忽”的一下,街道对面的小饭馆整个向他压了过来,连招牌上烟熏火燎的字迹,都看得一清二楚。
福雷·西恩大吃一惊,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放下圆桶,眼前世界又回复了原来模样,街道还是街道,饭馆还是饭馆,刚才看到的一切分明是幻觉。
“我叫它千里眼,可以看得很远,我曾经用它看到过十里外的信使。尊贵的客人,您看,它到底值不值一个金币?”老铁匠怕福雷·西恩不肯买,极力描述着圆桶的好处。
放在寻常百姓手里,这个千里眼的确只是一件有趣的玩具,可现在站在老铁匠面前的,是福雷·西恩,北方联军的军师。
计算着这东西用在战场上的效果,福雷·西恩好一会儿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收好千里眼,又选了个皮盔戴在头上,从口袋中掏出十个金币,不由分说地塞进了老铁匠手里,说道:“我现在没带多少钱,这些金币你先拿着,改天我再来,给你补足其余部分。”
“这,尊敬的贵族老爷,这……”老铁匠结结巴巴地坐到椅子上,彷佛作梦一般看着手中的金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等他握着金币追出店铺,福雷·西恩已经消失在街角。
“好心的绅士啊,愿云间诸神与您同在。”老铁匠冲着福雷·西恩的背影动情地喊了一声,他揉揉眼睛,小心翼翼地将金币包起来,藏到屋子中的隐蔽处。
有钱了,店铺里又可以进一批好钢,又能打几把锄头,生活又多了几分希望。
已经二十多岁的大女儿也可以出嫁了,不用再每天靠给人缝补衣服,攒自己的嫁妆,老伴入冬前发作的咳嗽,也可以去药剂师那里看一看……
“老家伙,能打这东西吗?”门口突然传来一声粗鲁的叫喊,几个彪形大汉闯了进来,一个头发乱得像鸡窝的武士,将一张草图拍到了柜台上。
“让我看看。”老铁匠气得直哆嗦,慢吞吞地走到柜台前察看图纸。
武士们不耐烦地在老铁匠的柜子里翻来翻去,将锄头、菜刀、刀剑等物品弄得乱七八糟。
图纸上画的是一个弩机,不是战场上用的强弩,而是黑帮暗杀用的手弩,有效射程短,但攻击力很强,流氓用这种武器,可以在黑暗中轻易狙杀训练有素的骑士。
老铁匠摇摇头,喃喃地回答:“这……这是违禁武器,我不会打,整个镇子上也没有人会,平民持有这东西要坐牢,铁匠私下打造这东西要判鞭刑。”
“啰嗦,我们是铁血除奸盟,一切为了嘉摩屡钵,你懂不懂!”鸡窝头大汉气哼哼地骂道,收起图纸,转身出了铁匠铺。
“我说过吧,这个穷乡僻壤,肯定没人会造。”鸡窝头的同伙嘻嘻哈哈地追出店门,临走,顺手将一把砍刀,两个圆盾抄在手中,头也不回地对老铁匠说道:“你的东西不错,铁血除奸盟征用了,以爱国的名义!”
“以爱国的名义就可以用抢的吗?”老铁匠嘟囔着,将骂人的话吞回肚子里。
平静的小镇内,十几匹战马来回奔跑,在沿街的店铺中搜刮可用的物品。
“一切为了嘉摩屡钵!”
武士们大声喊着口号,提着大包小包的黄油、奶酪、熏肉、面包,在百姓们迷惑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第二集 不死战神 第二章 追踪
天刚刚放亮,初生的太阳从云层中探出头,给东方的天空镶上一道亮丽的金边。
远方的山丘后,响亮的口哨声此起彼伏。
猛然,四匹黑马跃出地平线。
马背上,身背弯刀的佣兵们大笑着,嘻嘻哈哈议论对方昨晚在某个妓院或赌场中的表现。
后面陆续有人纵马跟上来,身披皮甲的剑士,背着长弓的射手,还有披着长袍、手握法杖的魔法师,三十几个人聚集在一起,风一般从旷野中卷过。
“吁!”走在队伍后边的弓箭手勒住坐骑,警觉地向四周看去。
多年佣兵生涯养成的直觉,让他敏锐的感觉到有人在跟踪。
弓箭手在马背上坐直了身,极目四望,只见四野之间郁郁葱葱,长绿灌木伴着风,在晨曦中来回摇摆。
黄中带绿的草垫子上,隐隐有几点暗色,那是天上流云的影子。
弓箭手摇摇头,判断自己的直觉出了偏差,双腿轻磕马镫,训练有素的战马,立刻撒开四蹄向前边的伙伴赶去。
在他身侧,草尖上停止不动的云影也慢慢跟着行人动起来,流畅地向前飘移。
如果弓箭手的眼力再好些,就会发现不远处的草尖上,有一片云影速度有些异常。
没错,这片云影一直保持着和马队相同的速度。
这云影就是福雷·西恩,他从小镇里,一直追踪佣兵们来到了这个地方。
虽然经过反复推论,福雷·西恩知道众人口中的大恶人肯定不是自己,也没有可能是自己的父亲,但相似的经历,让他按捺不住揭开真相的渴望。
内心深处隐约觉得,众人口中的大恶人和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不看他一眼就放心不下。
现在还是深冬,春天的脚步甚远,亚尔河的浓雾未散尽之时,他也没法返回北方,倒不如跟着来看个究竟。
前方又传来几声高高低低的口哨,马队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了下来,另一队人马沿北方的岔路加入了队伍。
两个首领模样的人走到一起,寒暄了几句,然后将志愿者们按职业分组,再从每组挑出武技与魔法修为较高者。
被挑到的人满脸兴奋,落选的人不能参加为国除奸的壮举,心情未免有些失落。
其中有几个落选者打算闹事,被首领用武力强行压制住了,垂头丧气地骑着马,跟着其它人沿原路返回。
被选中的菁英继续前进,奔向下一个会合地。
接下来的几天,铁血除奸盟一直重复做着相同的事,分布在各地的除奸盟分支,各自邀请好手赶来会合,去芜存菁。
一路上经过层层筛选,沿着乡间小路,奔向西南方的除奸队伍,总人数一直维持在三十人左右,到了后来,这三十人的平均武技和魔法值越来越高,走在一起已经有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福雷·西恩开始还敢贴近队伍打探情报,后来为安全起见,不得不离除奸盟的人越来越远,最后干脆由贴地飞行改成了空中监视。
好在他得了老铁匠的千里眼,半空中伪装成暗灰色的流云,也能看见对方在干什么。
晚上众人休息,他也在附近找村庄休息,装作被淘汰下来的武士,在村子里的酒馆买些吃食,顺便感受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收集些地形情报。
千里追踪,让福雷·西恩的飞行技巧更加娴熟,隐形术也运用得更加收发随心。夜晚找没人注意的地方,练习一下魔帅安德烈的黑暗本源,招式更加熟练,但总体进境却明显减慢。
看来换血之后,他的身体状态依然不适合练习武技。
好在福雷·西恩从小就接受了自己只能成为一个预言师的命运,并不因为武技无法突破瓶颈而感到苦恼。
几天后,福雷·西恩已经跟着铁血除奸盟的脚步,从亚尔河畔追到了帝国西南边境。
这里的气候比亚尔河边暖和得多,也湿润得多,四季常青的乔木、落叶的灌木,在郁郁葱葱的草地上随处可见,还有星罗棋布的溪流、湖泊和小灌木林分散在起伏的丘陵间。
勤劳的当地土着,世世代代在溪流附近的丘陵上放牧耕田,在灌木林中猎兔砍柴,采蘑菇、摘榛子和野莓,过着简单而满足的生活。
虽然福雷·西恩已经很多年没有到过亚尔河南岸,但那些起伏的丘陵和平原,还和他儿时记忆中的一样,十几年来,没有任何变化,也许在创世之初,他们就这般宁静,此后千年,还要这般宁静下去。
一天夕阳半垂的时候,除奸盟的战士们,停在一处茂密的森林边。
这是一处很古老的常绿乔木林,纤细的林间小路,通向不知名的远方。
战士们在树林深处架起篝火,拿随身携带的肉干烧了热汤,就着大块的干奶酪和面包吃起了晚餐。
此时,队伍中的气氛已经不再轻松,几个狂战士看上去心事重重,魔法师们也很沉默,吃完饭就忙着开始冥想。
弓箭手们则将羽箭和长弓反复检查,唯恐哪里出现纰漏。
这伙人里,只有两个剑士是福雷·西恩曾在枫林酒吧里见过的,其它都是中途筛选出的陌生面孔。
“按照我的安排,大家轮流休息值班。火马上熄掉,马牵到林子深处,别让人发现我们在林子里。”吃过饭,躲在树冠上装做鸟巢模样的福雷·西恩,听见带队的酒糟鼻子剑士吩咐。
众人默默的熄火、牵马,各自分散,只有福雷·西恩最早跟随的那两个剑士,小心翼翼的凑过来问道:“布兰特先生,那个人,他……他真的会来这里吗?”
大红酒糟鼻子没有吭声,回答他们的是一双瞪圆了的牛眼。
两个剑士吓了一跳,其中年龄看起来较大的那个,赶紧陪着笑脸解释:“我是说,这林子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要是卖国贼走其它路,咱们不就扑空了吗?”
“我们开会时发现了一个奸细,不小心让奸细给溜走了,要是奸细和那人搭上头的话,我们的计划就……”他的同伙也点头哈腰的补充。
布兰特不屑的哼了一声,说道:“已经有人在阿米达平原看到他了,这里是阿米达平原去珀尔斯城的必经之路。消息是那天晚上奸细走了以后才收到的,卖国贼绝对不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提到珀尔斯城,福雷·西恩马上知道了自己现在的位置。
阿米达平原算是嘉摩屡钵帝国西南比较荒凉的地方,人口稀少。
珀尔斯城是平原和山区交界处上的唯一城市。
出了珀尔斯城,向南一百余里,就要进入蒙特阿尔伯特高原了,那里是山地矮人的聚居地。
而现在大伙藏身的这片森林,名字叫伯尔伍德,是阿米达平原上的一处古树林,去珀尔斯城的道路刚好从林中穿过。
珀尔斯城附近的农村虽然穷困,城市本身却非常繁华。
苏斯人在那里的集市卖掉猎物毛皮和粮食,换取矮人打造的工具和武器。
矮人从苏斯人手里购买食物和酒水,顺便将打造好的刀剑和工艺品卖掉。
由于地理位置险要,大陆各方势力都在珀尔斯有秘密据点。按临行前安德烈元帅的秘密授权,福雷·西恩赶到那里,刚好可以和埋伏在城中的北方间谍接触。
“卖国贼果然居心叵测,放着好好的大路不走,非要绕远路鬼鬼祟祟的通过阿米达平原,一定是去干见不得人的勾当!”两个除奸盟战士激动的议论。
“笨蛋!给我闭嘴!酒吧里你们让人听见的还不够多?留着力气杀贼用吧!”布兰特生气地骂了一句,转身离开。
铁血除奸盟,原本是嘉摩屡钵帝国数一数二的帮会组织,曾经为南嘉摩屡钵帝国的北伐大业立下过汗马功劳,各个地下帮会景仰铁血除奸盟的爱国情怀,一旦双方起了冲突,往往主动让步。
可最近几年,铁血除奸盟在与北方几个卖国黑帮的冲突中损失巨大,帮会中人才凋零,已经没有了原来的兴旺景象。
新任盟主贾斯伯为了恢复帮会实力大力扩张,招入盟中的人才疏于考核,混入了很多投机之辈。
那天晚上,北方影盗团伙首领莫兰,叱责铁血除奸盟假大义之名,行罪恶之实,传开后深深刺激了布兰特,他在心中发誓,要将这次除奸行动做得漂漂亮亮,重振铁血除奸盟声威。
整个夜晚,没有人再说一句话,大家井然有序的轮流休息值班,福雷·西恩也在远离众人的地方,骑着树干休息了一个晚上,顺便在半夜偷了些奶酪和肉干果腹。
第二天一整天,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大家依然在吃东西、擦拭武器,看着天空发呆、冥想和打盹中,度过了安静的一天。
第三天中午,一个不识趣的家伙凑到布兰特面前,问道:“头儿,还要等多久?”
然而这家伙得到的回答,却是一记耳光。
“一点耐心都没有,也配当剑士!”布兰特气呼呼地骂道。
第四天早上,连福雷·西恩自己都等得气闷了,偷偷溜出林子,飞上高空活动身体。
这片灌木林比他想象的大,灌木林西边水光闪烁,像是一个大湖。
珀尔斯城应该就在湖对岸。
他回头看自己来的方向,晨光照耀着起伏的丘陵,黄绿斑驳的草丛被阳光染上了闪动的金色,一扫冬天的萧瑟。
透过千里眼,他看到两匹骏马的影子,慢慢地,马背上的身影清晰起来,飞快向树林的方向移动。
“他们就是这些人要等的卖国贼吗?”福雷·西恩在空中调整千里眼,希望能看清楚来人的相貌。
马匹在远处的山丘突然停住,调头转向北方。
这两人居然在几十里以外,就发现了敌人的埋伏?
福雷·西恩大吃一惊,拍打着翅膀急速追去。
半个小时后,他终于飞到了两个卖国者上空,当他在千里眼里看清马背上两人的面容时,发现自己看到了今生最大的一出滑稽戏,可是,他发现自己竟笑不出来。
那头齐肩的灰白色浓密卷发,福雷·西恩再熟悉不过了,更不用说马上斜挂的长枪。
众人口中的卖国贼,怎么会是他?
如果此人是卖国贼,福雷·西恩敢保证,整个南嘉摩屡钵帝国,找不到第二个爱国者。
伴随着卖国贼的,那个白马上的背影,福雷·西恩更熟悉,她那流瀑一样的紫色长发,不知迷醉了多少北方贵族子弟。只是,为了兰斯叛逃南方的海伦,怎么会缠绵的挽着他的臂膀,在荒凉的阿米达平原的晨光里漫步?
千里眼内,魔帅安德烈的养女海伦显然很开心,拽着佛拉伦尔的右臂,彷佛拽着世间最结实的屏障。
这也的确是世界上最坚实的肩膀,他曾用这肩膀,支撑起一个摇摇欲坠的帝国。
高大结实佛拉伦尔,笑面如花的美女海伦,一望无际的旷野,满眼的草色,半空中,福雷·西恩的眼神不觉有些迷醉。
突然,不死战神佛拉伦尔伸手从背后弓囊中取出长弓,利落地将鹿筋弓弦套上弓角。
“不好!”福雷·西恩一个盘旋,迅速向远方逃去。
苍鹰飞得再高,也逃不脱月亮的影子。
福雷·西恩可没胆量去赌不死战神是否真能射中自己,看准一片灌木丛,一头栽了进去。
与此同时,佛拉伦尔松弦出箭,有头急速奔逃的白麝应弦而倒。
“又一头,这下我配药的麝香够了,佛伦,你射得真准,军中的精灵射手都不及你。”魔女海伦兴奋的大叫一声,打马向白麝倒地的方向跑去。
佛拉伦尔笑了笑,将弓弦放松,收弓入囊,眼睛盯向福雷·西恩藏身的灌木丛,摇摇头,纵马追向海伦。
“我的天,他还是人吗?”福雷·西恩死里逃生,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自言自语。
他不敢确定佛拉伦尔到底有没有看到自己,也没勇气再追踪佛拉伦尔和海伦,伪装成一片云影,贴着草尖向铁血除奸盟隐藏的树林飞去。
“佛拉伦尔刚才是否看到了我?如果看到了,他那箭为什么引而不发?”一边飞,福雷·西恩一边慌乱的想,几次差点撞进灌木丛中。
就算他再足智多谋,也无法想明白眼前的重重疑问。
支撑起半个南嘉摩屡钵帝国、查理大帝的救命恩人,现在居然成了众人口中的卖国贼!他为什么不带护卫就离开流浪者兵团,前往蒙特阿尔伯特高原?
铁血除奸盟大张旗鼓的截杀一个帝国公爵,各地治安官为什么不出面制止?魔女海伦为了精灵兰斯才背叛北方联军,现在为什么又与佛拉伦尔相处得如此亲密?
数不清的问题纠缠在福雷·西恩脑中,透过金色妖瞳,他彷佛看到了隐藏在这一系列事情背后的真相,但一时间又整理不出头绪,浑浑噩噩地钻进树林,不知不觉已经靠近了铁血除奸盟好手们的宿营地。
突然,一股冷风从面前吹过,闪着蓝光的弩箭“笃”地钉在了面前的树干上。
福雷·西恩大吃一惊,飞身窜上树冠。
“是谁发现了我的踪迹?”
正在福雷·西恩惊慌失措间,几枝零星的弩箭陆续飞了过来,分别钉到了不同的树干上。
那些大树在林子中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每一棵都有双臂环抱粗细,中了弩箭后,半边树冠立刻就蔫了,紧接着,树叶乱纷纷落下,显然,射在树上的弩箭,是淬过剧毒的。
发觉弩箭不是针对自己,福雷·西恩强压住内心惊诧,凝神细看。
只见密林深处人影闪动,铁血除奸盟的豪杰,和一伙身穿黑衣、黑布遮面的人打在一起,刀剑相撞声乒乓不绝,原来刚才他光顾想心事,连这么热闹的打斗声都没听见。
经过一路上的反复淘汰,此时留在布兰特身边的,已经是铁血除奸盟中一等一的高手,但那伙黑衣人看来武技更高。
双方剑士对剑士,魔法师对魔法师,在林子里斗了个旗鼓相当,不时还有武士被弓箭手放冷箭射倒,此时,队伍中的祭司,立刻将受伤者拖入早已打开的保护晶壁,施展回复魔法进行治疗。
可惜混战双方所用的毒药都很霸道,往往没等一个治疗咒语念完,受伤者就已经毒发身亡。
“好凶残的手段,难道铁血除奸盟和这伙黑衣杀手有深仇大恨么?”躲在树冠中的福雷·西恩纳闷地想,他努力将体温又降低了几度,让自己的轮廓更加模糊。
铁血除奸盟将黑衣杀手当作了“大恶人”佛拉伦尔的爪牙,欲除之而后快。
黑衣杀手来路不明,但从他们使用的歹毒兵器上推断,落入这伙人的手中,肯定凶多吉少。
树冠上,福雷·西恩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眼看着铁血除奸盟的人越打越少,战局渐成一边倒的势头,黑衣杀手慢慢合围,将对手困在中间。
“停!”杀手中一个首领模样的人挥挥手,中断了双方的厮杀。
铁血除奸盟的残余人马,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聚拢在布兰特身后,警觉地看着周围。
几个浑身是血的法师,靠在战士的肩膀上,拼尽最后一分力气,将光之祝福加持给自己的伙伴。
让福雷·西恩奇怪的是,黑衣杀手们并不制止对方疗伤,只听那个首领模样的人建议道:“布兰特阁下,今天的事,你们已经尽力,放下武器投降吧!只要你们答应不给佛拉伦尔报信,伏击了他后,我们会放你们离开。
“我们哈维商会不做没有报酬的事,今天,请你不要再浪费大伙时间!”
“什么?道格拉斯,难道你们不是卖国贼雇佣的保镖?”布兰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身体晃了晃,拄着双手大剑才勉强站稳。
躲在远方树冠后的福雷·西恩更加惊诧,双手一松,差点没从树上掉下来。
“道格拉斯”这个名字他很熟悉,此人属于一个叫做哈维的地下组织,该组织在亚尔河南北两岸都有分支,自称为商会,做的却是卖凶杀人的没本钱生意,名声不佳,却极守信用,承诺过的事情从不反悔。
从道格拉斯提出,铁血除奸盟不给佛拉伦尔报信,即放众人离开的条件上分析,福雷·西恩推断出,他们双方刚才的冲突是一场误会。
“我不知道卖国贼是谁,有人出钱买佛拉伦尔的性命,我们收了人家的佣金,自然要尽全力。你们铁血除奸盟暗中保护他的人太少,还是放弃吧。”被叫做道格拉斯的杀手团首领,将自己的目的坦诚相告。
据他所掌握的消息,佛拉伦尔已经离伯尔伍德森林很近,随时都会从这里经过,再打下去,人手受到损失不打紧,惊动了佛拉伦尔,大伙的一番心血就前功尽弃了。所以,他才在大占上风的情况下,放弃斩尽杀绝的机会,主动和对手讲和。
“你是来杀佛拉伦尔的?我们双方死了这么多人……”布兰特哭笑不得,目光从地上的尸体上一一扫过。
双方战死的武士中不乏高手,如果这些人活着,截杀卖国贼佛拉伦尔的成功率又要高上很多,没想到以死相搏的双方,此行居然为的是同一个目标。
“难道阁下非要将带来的人都赔在这里么?虽然没有人为此付钱,但如果你们执迷不悟的话,哈维商会愿意效劳!”杀手首领道格拉斯误解了布兰特的意思,见他还不命令伙伴放下武器,慢慢举起了手中弯刀。
“不,别误会,我们的目标一致。”
布兰特赶紧向杀手们解释:“我是说咱们可以合作,我们铁血除奸盟也是来截杀佛拉伦尔的。”说完,大概他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强压下心中的迷惑看向道格拉斯,等待对方的答复。
铁血除奸盟是一个以正义自居的组织,今天居然要和臭名昭着的杀手们合伙共事,这个建议的确出人意料。
杀手首领道格拉斯惊讶地看着众人,这回,该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我可以放下武器,站在你刀下,如果你发现我是在说谎,尽管先一刀砍掉我的脑袋。”布兰特放下双手大剑,背对着道格拉斯坐到了地上。
道格拉斯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应允:“好吧,我相信你,将你的剑拿起来,一会儿我们需要你的武技,至于伤员……”
他挥挥手,示意杀手们撤开包围,将己方的受伤者抬到远离道路的隐蔽处:“我建议将双方伤者抬到一处,彼此交换解毒剂,让祭司共同治疗,等会儿伏击不死战神时,由我们哈维商会的人来照顾他们。”
如果铁血除奸盟中途变卦,这些伤员就是人质。
身为一级首领,大剑士布兰特岂能不明白道格拉斯的用意,当下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并捡起双手大剑,站在道格拉斯身侧。
双方的参谋人员各自拿出地图,在首领的示意下交换情报,开始制订新的狙击计划。
福雷·西恩躲藏在半边枯死的古树上,看着树林中上演的这场悲剧,或者说是闹剧,觉得脊背阵阵发凉。
他的体温已经降低到接近冰点,却丝毫感觉不到风中的暖意。
佛拉伦尔是挡在他复仇路上的劲敌,但海伦却是魔帅安德烈的掌上明珠,如果让海伦在伏击中受到伤害,福雷·西恩不知道自己回到军中后,该如何向元帅交代。
身为敌方的高级将领,职位约束让福雷·西恩无法通知佛拉伦尔逃避,只好在心里默默祈祷,让佛拉伦尔和海伦离伯尔伍德森林越远越好。
第二集 不死战神 第三章 截杀
正如福雷·西恩所愿,此刻佛拉伦尔前进的方向,的确离伯尔伍德森林越来越远。
魔女海伦与他并辔而行,用昂贵的丝绸手帕,将几颗漂亮的宝石擦干净,一颗颗放进背上那个彷佛永远也装不满的真皮口袋里。
“南方的早晨可真美,特别是阿米达平原!在我们北方,冬天的旷野里没有一丝绿色。”魔女海伦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对着旷野大声喊道。
太阳已经西坠,远处的小池塘在斜阳下闪烁着点点波光,湖畔的草比别处要高一些,因为近水的缘故,被夕阳一照,更显得绿意盎然。
四野里没有人家,也看不到炊烟,只看到一望无际的草海,托着圆圆的苍天。
苍天下,流云弄姿,在草地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影子。
“我真想一辈子都住在这里看风景,只要你陪着我。”魔女海伦的蓝眼中,流露出一片汪洋。
佛拉伦尔回头看她,耸耸肩膀说道:“不是看风景,是看蘑菇圈吧,我的公主殿下。”声音里带着些无奈,嘴角却掩不住淡淡的笑意。
“人家为了你餐风露宿,你……你居然这样说我!”海伦抬手拧上了佛拉伦尔的右耳,生气的大叫:“你这家伙太可恶了!罚你……”
“罚我背你去找蘑菇圈。”佛拉伦尔平静的打断她:“不过你罚我的理由可不太高明。”
把戏被人拆穿,海伦侧身凑过来,吻了吻意中人的右脸,吃吃低笑:“你这人真闷,什么都这么认真!今天再找一个好不好?就一个……”
无法抵挡海伦期待的目光,佛拉伦尔回头吻吻她的额头,无奈地抱怨道:“是谁软磨硬赖非要来的?每天天不亮就拽我起来背你乱跑?从早上跑到晚上,不是已经给你找到两个了么……”
“嘘。”海伦手指按上了佛拉伦尔的唇,轻声说道:“看,那里,就是那个白桦树底下……”
话音未落,佛拉伦尔已经抱起海伦飞身下马,在过膝的草丛间施展疾行术,落叶般沿着草尖向远处的白桦树奔去。
柔若无骨的海伦贴在佛拉伦尔怀里,雪白的双手勾着他的脖颈,长发贴着他的胸口,一双美目紧紧盯在白桦树下有些发亮的蘑菇圈上,眼皮眨也不眨。
白桦树下的草地间长着许多小白蘑菇,整齐的围成一个圆形。
殷红色、银白色的细小光华,在蘑菇圈中闪动。
一只戴着草冠,穿着树叶裙的草地小精灵,不知道危险已经来临,在夕阳下欢快的跳着舞。
伴着他的身影移动,红的、绿的、蓝的宝石,反射出绚丽的阳光。
突然,阳光消失,一张比阳光还美丽的面孔,出现在草地小精灵面前,小精灵还没来得及逃走,一阵微风已经将他牢牢束缚住。
魔女海伦挥动法杖,风元素在法杖和咒语的指挥下,拧成一条细线,将小精灵的双腿捆在了一起。
“现在,小精灵,你是我的奴隶了,你打算用什么宝物赎回自由呢?”魔女海伦盯着草地小精灵,得意洋洋地问。
草地小精灵在海伦的目光下,怯怯的向后挪了几步,用纤细的小手捂住发红的脸蛋,身体开始不停颤抖。
魔女海伦装出一副穷凶恶极的样子,凶狠的盯着小精灵的眼睛,丝毫不给可怜的小精灵留下讨价还价的余地。
被逼得无奈,小草精灵哆嗦着捧起蘑菇圈中一红一白两块宝石,尖声尖气的恳求道:“好心的女士,求求你,求求你放了我吧,我将永远感谢你的仁慈。”
魔女海伦伸手接过宝石——白色的是枚月光石,红色的是一枚比拇指盖还大的红宝石,满意的点点头,对小精灵说道:“现在,你自由了。”
她抬手撤掉风之束缚,拿出手帕将宝石擦了擦,对着日光欣赏了一会儿,小心地将宝石放入背包里。
“好心的女士,我可以走了吗?”遭到洗劫的草地小精灵,怯怯地问。
“走吧,小心别被坏人抓到。”魔女海伦温柔地对小精灵笑了笑,天使般的笑容和嗓音,在小精灵眼中、耳里却无异于魔鬼,抓起剩余的宝石,小家伙低头钻进了草丛。
看着小精灵那惊惶的背影,魔女笑着摇了摇头,回身拉住佛拉伦尔的手臂,摇晃着炫耀:“我说的没错吧?越是这种荒凉的地方,精灵所拥有的宝石越珍贵。”
“等到了山地矮人的王国后,你可以让杜伊先生给你打造各种首饰,他的手艺天下无双。”
佛拉伦尔温柔的拍了拍海伦的头,带着商量的口气说道:“不早了,开始赶路吧,希望天黑之前,咱们能穿过伯尔伍德森林。”
佛拉伦尔轻轻的将魔女海伦拦腰抱起,施展疾行术向回飞奔,边跑,边听海伦叽叽咯咯的计划,这块红宝石是做项链坠好?还是配上七彩珊瑚做发夹好?
居住在草丛里的小精灵是一种很害羞的生物,个头只比苏斯人的小臂略高一点,他们生性安静,喜欢收集宝石,独自居住在山地和丘陵中,白色的蘑菇圈就是他们的家。
草地小精灵们跑得很快,他们奔跑时,白色的蘑菇圈就跟着他们在草原上急速移动,其它生物很难追上。
当人们用眼睛盯着他不放的时候,他们就不敢逃跑,会乞求用收集来的宝石为自己赎身。
自从多嘴的矮人首领卡尔夫告诉海伦这个秘密以后,她就爱上了这种追逐草地小精灵,勒索宝石的游戏。
半路上,海伦又像刚落入网里的小鱼一样,开始在佛拉伦尔怀里挣扎,边揪他的头发,边威胁地叫嚷:“北边又是一个蘑菇圈!快点!再磨蹭我可要拔你的胡子了!”
“好吧,不过这是今天最后一个,淘气鬼。”佛拉伦尔低头看看海伦扬起的俏脸,摇摇头,转身向北方急行。
也许是草原太荒凉的缘故,海伦今天的运气出奇的好,一天内连续找到几处草地小精灵的家。
但这次见到的蘑菇圈很奇怪,中央有一块晶莹剔透、鸡蛋大小的翡翠,却看不到草地小精灵。
更奇怪的是,当海伦刚要伸手拿翡翠的时候,翡翠突然像生了脚一样,快速跑出了蘑菇圈,穿过草丛向山坡上移动,在及膝的长草中,偶然闪烁出碧绿的光芒。
“红莲上的舞者,请遵从我的命令,包围这片领域。”魔女海伦秀眉轻皱,念动咒语,挥手向山坡发出一个高级魔法火环,圈住了一大片草地。
被困在中间的那点绿光,焦急的沿着火环奔跑,左冲右撞试图逃走,但几次冲到火环边,都被无情的烈焰挡了回来。
魔女海伦跳出佛拉伦尔的怀抱,手指轻轻一勾,发出一个高级风系魔法,漂亮的翡翠从草丛中蹦起来,自动落向海伦的手。
眼看又得到一块纯净的宝石,魔女海伦正在庆贺。
突然,翡翠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彷佛被什么东西拉住了般,直直地落回火圈。
“展现自然的力量,风的精灵,以风神的名义达成我所愿——如意回旋!”魔女海伦判断出草丛中有东西在捣鬼,毫不客气地施展了一个被她改良过的高级风系魔法。
一股细细的旋风从草丛中卷起,将那块翡翠从地上拔起来,越过火圈,送到她的手中。
抓到手中仔细观看,海伦才发现,这块翡翠竟然被半透明的纤细小网套着!
熄灭火圈,顺着小网的细线慢慢拉扯,她终于拽出了捣鬼的元凶——一大团会移动的枯草。
拨开枯草,一只气喘吁吁的草地小精灵,正眨着清澈碧绿的眼睛看着她。
这是一只非常漂亮的草地小精灵,他的头发泛着黄金般闪亮的光泽,粉里透红的皮肤,娇嫩得让美女海伦看着都有些嫉妒。
最可爱的是小精灵那圆鼓鼓的脸,薄薄的小嘴角边,有两个很明显的酒窝,虽然是生气的模样,看起来依然无比漂亮。
小家伙比一般草地小精灵略小,有海伦的前臂一样高,背上生了一对小翅膀,下身穿着橡树叶串成的草裙,裙子上用青藤做了两条背带,裙子下露出一截极短的绿色小尾巴。
盯着草地小精灵的眼睛,魔女海伦故伎重演,严厉地喝道:“你是我的奴隶了!”
虽然已经被海伦盯的满脸通红,小家伙还在试图从海伦手里拽回翡翠,跳起来,一边扑打着翅膀,一边尖声尖气地指责:“你抢我的宝石!宝石是我的!宝石是我的!你这个不讲道理的强盗!”
可惜他的翅膀还没有发育全,只有蝴蝶翅膀般大小,根本支撑不了他的身体。
居然还有不怕人的小精灵,魔女海伦看着更觉有趣,仔细检查了一下翡翠上的细网,终于发现了一丝破绽,得意洋洋地对小精灵发出一连串的呵斥。
“你才是小偷!宝石不是你的,你在偷别人的宝石,这块宝石没收了,拿你自己的宝石前来赎身!”
听到这话,小家伙颤抖得更厉害了,碧绿的眼睛里立刻充满泪水,哭泣着说道:“宝石是我的,就是我的,我把我的银勺子放在那边给他了!”
“哈,用银勺子吸引其它草地小精灵离开家,然后偷人家的宝石,对不对?你还很聪明啊!快把你自己的宝石给我,否则你永远是我的奴隶!”海伦解开细网,把宝石放进自己的背包,声色俱厉的恐吓小精灵。
失去了翡翠的小精灵,坐在草地上捂着脸放声大哭,他揪着身边的杂草,小脚丫拼命的四处乱踢,不甘心的叫喊:“我没有宝石,你抢了我的宝石,还给我!”一边哭,一边从指头缝里偷看海伦是不是惭愧的离开了。
可惜魔女海伦根本不知道惭愧二字,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赖皮的草地小精灵,双手叉腰,做了一个狰狞的鬼脸,恶狠狠地吓唬道:“你要是不交出宝石,你就永远是我的奴隶!你要跟着我,给我做饭、洗衣服,每天还要干很重很重的活!”
“海伦,我现在终于知道,你是一个高雅的、有爱心的淑女了。”佛拉伦尔背着手,围着魔力火环的残痕来回溜达,不紧不慢的对海伦说。
“胆敢污蔑我!明天早上再罚你给我找九枚宝石!”海伦毫不在乎他的调侃,仍然专注的盯着小精灵的眼睛。
“算我什么都没有说。”佛拉伦尔耸耸肩膀:“不过,要是你明天还想天不亮就拽我起床的话,我只好在今天夜里逃离你的魔爪了。”
不只是海伦,佛拉伦尔对这个草地小精灵也十分好奇,抓过无数草地小精灵,这样胆大的,他也是第一次遇到。
草地上,小精灵鼻子一抽一抽的继续哭泣着,又像是在嗅什么东西。
突然,小家伙开始放声大哭,一会儿,干脆在草地上打起了滚,一边扭动,一边从指缝里偷看。
见海伦一直盯着他不放,忍住悲声,抽泣着说道:“没有宝石,没有宝石,你拿了我的宝石,还仗着身高欺负我,你……你不是淑女!”
“看不出来,你学人说话学得还挺快。”海伦说道。
魔女海伦才不在乎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不是淑女,伸手捏了两下小精灵的耳朵,嘲弄地说道:“要么拿宝石赎身,要么做我的宠物,两条路,你自己选。这是你们草原上的规矩,别跟我耍无赖。”
彷佛从海伦手上闻到了什么特别味道,小精灵使劲抽了两下鼻子,喃喃地讨价还价:“做你的宠物可以,但是你得每天管我饭,让我吃饱,还能每天抱着宝石睡觉。”
还有这么贪财的小精灵,要宝石不要自由,这让魔女海伦愣住了,咬着贝齿想了想,大概想给小精灵一个苦头尝尝,于是她将手指轻轻咬破,挤出几滴淡蓝色的血液,准备在小精灵头上画六芒星。
“真傻,画契约符号干什么?我当你的宠物,又不是你的契约兽。”小精灵蹭一下跳了起来,侧身避开海伦的手指,气呼呼地说道:“我只跟你签署平等契约,不是那种主从契约,我不会打架,你让我做契约兽也没用,白白浪费一个机会,跟我学,这样!”
草地小精灵举起手,在海伦手掌上轻拍三下,一边拍一边说道:“我,阿蒙,以自己的名义起誓,做阿特拉人海伦的宠物,直到我失去小精灵的形体,或双方同意解除此约为止。
“立约期间,我听从海伦主人的一切命令,海伦主人负责给我提供食物,和双方协议所规定的合适休息之所。
“好了,该你了。”小精灵阿蒙击完掌,瞪着眼睛提醒,彷佛不是被迫当了海伦的宠物,而是占了极大的便宜一般。
“我,海伦,以阿特拉人的保护神之名立誓,收小精灵阿蒙当作宠物,直到我的生命终结或双方同意解约为止。
“立约期间,阿蒙听从我的一切命令,我为他提供伙食和有宝石的居所,并保护他不被外界力量伤害。”
魔女海伦郑重地与小精灵再次三击掌,完成了平等契约。
契约是亚特兰帝斯大陆上,不同种族生物,包括神灵彼此之间建立联系的一种方式,分为主从契约和平等契约两大类。
如果是主从契约,则主人可以自从属生物那里获取帮助,并随意使用从属生物的力量。在主人未允许之前,从属生物无法自行将契约解除。
但是,一旦从属生物在战斗中受到伤害,主人本身也会根据从属生物的受伤程度,而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
这种契约签署时,需要举行一定的形式,并要求主人提供血液为媒介。
平等契约相对简单,就像交易双方,在你情我愿的情况下谈妥条款,击掌为誓就可以完成。
小精灵身材矮小,战斗力弱,的确不适合当作从属生物,所以海伦轻易答应了小精灵的条件,和他签署了容易解除的平等契约。
佛拉伦尔饶有兴致地看着海伦和阿蒙,这个草地小精灵太古怪了。
仗着疾行术,他自己也曾掠夺过小精灵的财产补充军资,遇过上百个小精灵,却从来没见过任何一个小精灵像阿蒙这么大胆,居然和比自己强大数倍的掠夺者讨价还价。
直到两人真立了约,他才想起出言阻止,疑惑地问道:“海伦,你真要带着他?怎么你也像个孩子一样?”
海伦得意的冲佛拉伦尔眨眨眼睛,再次上下打量一回小精灵,用食指点着他的额头命令道:“听着,以后你不许离开我二十步以外!我说什么你都要听!我让你干什么你都要做!现在,去,带我到你的家中,将你所有宝物拿出来献给我。”
“是,海伦主人,请你跟我来。”
出乎海伦的预料,小精灵毫不犹豫地回答,根本没有半点后悔的模样,他跳上佛拉伦尔的肩膀,指点着佛拉伦尔和海伦,向草原深处走。
他的家距离这里并不算远,十几里外,一个大水塘边的大石头上,小精灵找到了自己的窝。
得到海伦的允许,小家伙利索的自石头上的圆洞钻了进去,一会儿,抱着一个小小的草袋子走了出来,笑嘻嘻的将袋子扔到海伦脚下。
一把探险者丢失的银叉子,一双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婴儿鞋,十几块没有光泽的劣质宝石,这就是小精灵的全部家当。
魔女海伦终于知道,小精灵阿蒙为什么答应得如此爽快了,在佛拉伦尔爽朗的笑声中,面红耳赤地抓起小精灵扔进背后的空间袋子。
“今后你就住在我的空间袋中,要几块宝石有几块宝石!”
“是,主人。”小精灵阿蒙从空间袋里探出个脑袋,嬉笑着冲佛拉伦尔做了个鬼脸,哧溜钻了进去,不一会儿,魔女海伦就听见了小精灵得意的呼噜声。
“海伦,我怎么觉得他比较像你的主人啊?”
吃晚饭的时候,佛拉伦尔一边咬着麝腿,一边嘲笑地问。
“不许笑!”
魔女海伦生气地丢过一块骨头。
小精灵阿蒙抬起头,看了看打情骂俏的二人,不声不响,努力向一只烤熟的麝腿发起进攻。他面前,整齐的摆放着六根麝肋骨,半块麝背骨,还有一块吃剩下的干面包。
“喂,你真是草地小精灵吗?吃得比佛拉伦尔还多!”魔女海伦一肚子无名火没处发泄,找茬挑衅。
“笃(不)斯(是)小精灵,捏(你)说我是什么?”小精灵阿蒙嘴里塞满了肉,舔着油光光的骨头说道。
“我活了二百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能吃的小精灵,并且还吃肉。”海伦不屑地说。
“笃(我)火(活)了四百多年,从来没看过一个阿特拉女人和一个苏斯男人走在一起。”小精灵阿蒙不服气地还嘴。
“阿蒙,不要说谎。草地小精灵不是大精灵,寿命没有那么长!”佛拉伦尔板起面孔,一本正经地教训。
小精灵阿蒙活泼可爱,给旅途增添了很多乐趣,虽然胃口实在大了些,但有他陪着,天性好动的海伦也有个玩伴。
为此,佛拉伦尔决定担负起教育小精灵的责任,不让他说谎。
“你又不是我爸爸,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四百岁?”小精灵阿蒙翻翻白眼,不领情地顶撞道。
“不准说谎,不准顶嘴!”魔女海伦用刀叉敲敲麝骨,假装生气的训斥:“否则,不准吃东西。”
小精灵阿蒙像被人踩了尾巴一样,从地上一下子跳了起来,双手紧握,托住下巴,可怜巴巴地望着海伦,碧眼中彷佛有泪珠要滚了下来,抽动着鼻子说道:“我……我再也不敢了,我……我饿!”
“好了,吃吧,乖。”魔女海伦登时爱心泛滥,过来摸摸小精灵的脑袋,低声安慰。
“好的,那我再吃一片麝背,要四分熟的。”小精灵阿蒙献媚地拉过海伦的手指,用油糊糊的嘴巴亲了一下,抱起和自己差不多高的麝腿,继续奋战。
“天哪,我要管你一辈子饭!”魔女海伦终于精神崩溃,抱着脑袋发出一声惨叫,凄凉的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中回荡。
伯尔伍德森林今晚很宁静,细细的月光从树叶中落下来,照亮行路者的方向。
佛拉伦尔和魔女海伦一前一后在林间小路上疾驰,白天为了掠夺小精灵的宝石,浪费了太多时间,所以他们晚上不得不连夜赶路。
小精灵阿蒙的呼噜声,从海伦的背包里传出来,伴着战马的蹄声。
这是一个浪漫的月夜,此刻如果有不知道内情的人看到海伦和佛拉伦尔,肯定会把他们当成一对趁夜赶路的夫妻,快过酒神节了,背着孩子回娘家,这是南方大陆偏远地区的一种风俗。
“我觉得阿蒙也许从小就是个弃儿,所以他才会那么穷,穷到去偷别人的宝石。”前边的路稍宽,魔女海伦用腿轻夹马腹,向前赶了几步,贴近佛拉伦尔低语。
自从小精灵阿蒙吃饱了晚饭,乖乖钻进海伦的背包里沉睡之后,魔女海伦泛滥的爱心,就超过了她对喂养如此一个能吃的宠物的恐惧。
一路上,她已经从一百多种角度,推测出小精灵的身世,听起来一种比一种凄凉。
“有这种可能,所以你今后有的麻烦了,不但要抚养他,还要承担起教导他的职责。”佛拉伦尔煞有其事的随声附和,眼睛盯着前边黑沉沉的森林,不知在想什么。
魔女海伦点点头,彷佛承担了一个神圣的使命般,信誓旦旦地说道:“我会尽力照顾他,让他从此不受冻挨饿,我要教他读书、写字,学魔法、武技,给他买衣服,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哎,对了,佛伦,阿蒙是男孩还是女孩,咱们不知道他是男是女,到了珀尔斯,怎么给他买衣服穿啊?”
“不知道,明天早晨你问他不就行了吗?我估计是男孩吧,女孩子没这么调皮!”
“去,那是你们苏斯族的规矩,从小就把女孩子管得像木偶一般,连一步迈多少公分都有规矩,我们族里,从来不扼杀孩子的天性。”
魔女海伦不满地反驳,猛然从佛拉伦尔的话语里找到了破绽,眉头轻皱,小巧的鼻子旋成了一个圈儿:“佛伦,你不是说我不文静吧!”
“不,不,我没那个意思!”
佛拉伦尔装作大惊失色,双腿一夹马肚子,高大的战马立刻加速向前冲去,将魔女海伦一下子抛到身后。
“你给我站住,好你个佛伦,绕着弯挑我的毛病,看我追上了怎么收拾你!”海伦的怒喝声从佛拉伦尔脑后传来,他更加快了战马的速度。
“讨厌,有完没完啊,你们!”小精灵阿蒙低低嘀咕一声,翻了个身,继续在背包里沉睡。
他脑袋底下垫了块绿宝石,身边铺满了红宝石、月光石、翡翠、玛瑙,怀中还恋恋不舍地抱着一块大水晶。
五颜六色的宝石,像是受到什么外力激荡般,发出柔和的光芒,在背包里,那些无形光芒慢慢凝成实体,随着小精灵阿蒙的呼吸,钻入了他的鼻孔。
阿蒙的身体开始发出淡蓝色的光泽,透过草叶做成的裙子,形成一个椭圆形的光罩,将他的身体和周围的宝石全部包在里边,任背包外如何颠簸,光罩里的世界一直保持着绝对平稳,连那些宝石也没有被震散。
跑着跑着,突然,佛拉伦尔停住了战马。
对于自幼在旷野中长大的佛拉伦尔来说,这片密林此刻太静了,本来该生机盎然的树林,却到处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听不见猫头鹰的叫声,只有微风拂拭树叶的沙沙声,宛如恶魔在草尖上行走。
“有状况!”
跟在佛拉伦尔后边的魔女海伦,立刻停止了对佛拉伦尔的追杀,抓起挂在战马身侧的法杖轻轻一挥,伴着低低的吟唱,耀眼的白光自法杖顶端的宝石射出,照亮周围的黑暗世界。
成堆的树叶从二人周围坠落,围着法杖发出的白光翩翩起舞。
周围的死亡气息骤然消退,几片树叶撞上白光,凭空撞成了粉末,被树林中的风卷起吹远。
“小心弓箭!”树冠上响起一声沙哑的提醒,一个人影高高跃向半空,两道剑光,一亮一暗,径直追了过去。
“乒”的一下,寒光四射,第一道剑光被那人挡了下来,与此同时,第二道剑光没入那人的身体。
人影在半空中一顿,直直落向了地面。
法杖的光芒,刚好给杀手们提供了瞄准目标。
“笃、笃、笃——”
密集的弓弦弹击声,在树林里响起。
眼看着魔女海伦就要给射成刺猬,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佛拉伦尔落叶般从马鞍上飘起,脚一勾,长枪已经在手,沉肘抬枪,几点亮丽的金芒刺破黑暗,伴随着他倒飞的身影,金芒聚成一束花苞。
“腾”的一声,花苞炸开,一朵巨大的莲花绽放在佛拉伦尔身前。
与此同时,佛拉伦尔单手一抄,将魔女海伦拢在怀内,射向二人的箭雨被金色的莲花挡住,四散飞出,森林里传来几声惨叫,有人被己方的流矢射伤。
没等佛拉伦尔落地,四柄弯刀从不同角度呼啸着砍向佛拉伦尔,红色、蓝色、白色、暗黑色的刀刃,在海伦来不及关闭的光魔法照耀下划出重重刀影。
显然,杀手们配合已久,这一招不知曾让多少英雄丧命。
可惜,他们今天遇上的是佛拉伦尔。
只见抱了一个人的佛拉伦尔中途突然转向,在浪涛一样的刀影中,拐了一个九十度的弯,不可思议地平跨一步,单手将长枪像棍子一样抡了起来!
“当、当、当、当——”
数声兵刃相撞,几声闷哼,刀影消失,光灭,猎物失去踪影,浓浓的血腥气钻入众人鼻间。
“他受伤了!”有人大声欢呼。
“住嘴,是咱们的人!”欢呼声立刻被叱责打断。
几声痛苦的呻吟从树下传来,受了伤的杀手们紧紧捂住喉咙上的伤口,不敢相信的看着夜空。
突然落尽了叶子的树尖上,泠泠的月光在伤者眼中变成了红色,一切声音戛然而止,世界永远陷入了黑暗和宁静。
佛拉伦尔持枪站立,将魔女海伦护在身后。
他手中的长枪,不是那种一头粗一头细的骑士枪,枪杆均匀光滑,尺余长的枪刃刚刚饮了血,兴奋地嗡嗡颤动。
暗杀者武技都不弱,却没人能挡他一枪之威。
一眨眼工夫,身边再无站立着的人影,佛拉伦尔耳朵轻轻颤动,尽力分辨着林中剩余埋伏者的位置。
一道金色的剑气从左侧袭来,半途中“突”地一抖,剑气变成了两条,两化四,四化八,八道剑气前后罩住了佛拉伦尔的位置。
大剑士布兰特的双手大剑使得如刺剑般灵活,每一剑都刺向佛拉伦尔的必救之处,有几道剑气,干脆避开佛拉伦尔的正面,直接向海伦砍去。
“卑鄙!”佛拉伦尔怒喝一声,长枪抖动,数道枪岚发出,将剑气带偏方向。
就在此时,半空中突然出现一道暗影,无声无息地切向佛拉伦尔脖颈,这才是真正的杀招,大剑士布兰特的华丽剑法只是诱敌,黑暗剑士道格拉斯才是这次攻击的主角。
佛拉伦尔带着海伦仓皇后退,暗影过处,几株百年老树瞬间枯萎,黑暗剑士道格拉斯的弯刀上,居然加持了迟滞、沮丧、衰老三重诅咒,被剑气撩上的生物立刻丧命,无一幸免。
“拦住他!”道格拉斯大喝。
两个杀手出现在佛拉伦尔身后,手中的弯刀没等落下,两点金光在黑夜中一闪,佛拉伦尔手中的长枪已经点在了他们的咽喉上。
借着这一点之力,佛拉伦尔再次转向,贴着树干闪进密林深处,枪影闪动,将几个弓箭手戳倒在地。
抱了一个人,佛拉伦尔依然像没有重量般,沿着草尖迅速飘移,没有人能看明白他的身法。
杀手们为了克制他手中长枪而特意选取的密林,根本对他构不成阻碍,三米多的长枪被他单手挥舞起来,就像匕首一样,不会碰到除了敌人外任何杂物。
相反,铁血除奸盟的武士和哈维商会的杀手们,反而被佛拉伦尔的来回冲杀打散了阵型,不断有人中枪摔倒。
“空气中的火精灵啊,请借给我力量,摧毁黑暗中的偷袭者,炎爆!”被激怒的魔女海伦终于爆发,一个巨大的火球从法杖顶端抛向树林,几个躲在树后的魔法师闪避不及,连同大树一块被火球击中。
惨叫着,魔法师们在地上来回打滚,身上的火点燃了地上的野草和枯枝,熊熊火光将林中照得亮如白昼。
“凝结在我手中的火元素啊,随着我挥舞的弧度,画一道彩虹吧——虹影!”暴怒的海伦得势不饶人,大声吟唱着,又发出一个高级火焰魔法。
青紫色的电光,顺着她手臂挥舞的弧度向外射出,在半空中迅速扩大成一个圆弧,圆弧越扩越大,两个冲上来追杀佛拉伦尔的剑士被圆弧切中,登时分成了上下两段。
上半段身体惨叫着倒下,下半段身体还不受控制地继续前冲几步,直到热血泉水半冲向空中,才不甘心地倒在地上。
大剑士布兰特和黑暗剑士道格拉斯被魔法逼退,彼此对视一下,揉身再上。
埋伏在林子中的杀手和“铁血斗士”们全部被火光暴露,不再偷偷摸摸地放冷箭,抓起十字弩,排成迭阵开始轮射。
佛拉伦尔一边抵挡两大高手的合力夹击,一边替海伦格挡羽箭,一时间被射了个手忙脚乱。
两个狂战士看准机会,战斧脱手,带着风声卷向佛拉伦尔的后腰。
狂战士的战斧最轻也有五十多公斤,这两个战士都是铁血除奸盟一路上千挑万选出来的高手,手中战斧足有车轮大小,巨大的气流冲击之下,佛拉伦尔身边的灌木如同被剪刀剪了一般,整齐地切去半个身子,树枝乱箭一样四下飞舞。
猛然,佛拉伦尔停止后退,刺向身前的长枪如灵蛇吐信一样收回,转而向后探出,“叮叮”两声敲打在斧子面上。
盘旋向前的战斧,受了自上而下的一击,中途转向,“噗”的一声砍进泥土中,直没至柄。
布兰特看准时机,一声怒喝,双手大剑在空中带起一道蓝光,兜头猛然向海伦劈下。
同一时间,道格拉斯手中弯刀划成一道圆弧,没人能形容这道圆弧有多快,不带任何光芒和声音,诡异地切向佛拉伦尔的腰间。
十字合击,一个正义卫士和一个黑暗杀手配合起来,比杀人夺命的盗贼还娴熟。
几个弓箭手放下手中十字弩,瞪大眼等着看佛拉伦尔血溅五步。
就在这一瞬间,弓箭手突然觉得背上湿漉漉的,彷佛有什么东西流下,伸手去摸,却摸到了别人冷冰冰的尸体!
没等弓箭手发出惊呼,一把冰冷的匕首刺入了他的喉咙。
草地上落下一条淡粉色的血迹,在众人注意不到的地方,两点黄芒闪烁,又一个弓箭手软软地跌倒,倒下的同时还睁大双眼,彷佛为了看不到佛拉伦尔被人干掉而死不瞑目。
避无可避,佛拉伦尔身形一拧,倒刺向后的长枪突然向前方挑起,明晃晃的枪尖直逼布兰特的颈嗓,战靴同时横扫,用靴尖去硬碰道格拉斯的弯刀。
“找死!”道格拉斯低喝一声,弯刀猛然加速,黑色刀芒忽然窜出,眼看就要将佛拉伦尔的一条小腿切下。
突然,爆吐的刀芒软绵绵缩了回去,道格拉斯手中的弯刀似有千斤之重,陡然下沉。
黑暗剑士不知哪里发生了变故,措手不及,弯刀脱手,直直落向地面。
半空的布兰特看到同伴失手,赶紧放弃攻击,抽身后退,但哪里还来得及,佛拉伦尔的长枪与海伦放出的火焰之刀同时击中了他,两股血箭从布兰特背后喷出,双手大剑失去主人控制,“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佛拉伦尔不看战果,抽出长枪,转身回刺道格拉斯,失去了武器的黑暗剑士迅速后退,身形快若鬼魅,才退出几步,突然一个跟头绊倒,没等他爬起来,佛拉伦尔的长枪已经贯串了他的小腹。
“你!”道格拉斯痛苦的在地上翻滚,怨毒地目光看向魔女海伦。
他知道自己刚才是受了诅咒才会失去兵器,也知道绊倒自己的不是树根,而是黑暗束缚。
但魔女海伦没念咒语,怎么可以在施展火系魔法的同时,施展黑暗系魔法?
让他最不甘心的是,身为黑暗剑士,本身对黑暗系魔法的抵抗能力,居然在关键时刻失去了效果,被人用低级诅咒绊住双腿。
最后一丝生命力,随着鲜血的流失从他体内溜走,迷茫的双眼中,道格拉斯最后看见一个小精灵在海伦背上,向他示威地挥了挥拳头。
“首领死了!”杀手和“铁血斗士”们异口同声地大喊,顿时士气溃散,不约而同掉头就跑。
跑在最远处的弓箭手突然觉得脖子一凉,双手捂住喉咙,嘴巴里发出“咯咯咯咯”的声音,一头栽倒于地。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杀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吓得停止了脚步,正当他们发愣的时候,弓箭手掉在地上的十字弩突然自己动了起来,一支淬了毒的弩箭,射入了正对着弓箭手尸体的那个杀手嘴巴。
“鬼啊!”杀手和“铁血斗士”们四散奔逃,有几个人慌不择路,触发了他们自己布下的机关,被带毒的伏弩直接夺去了性命。
剩下的人更加恐慌,沿着林间小路狂奔,一道粉红色的血迹,却不依不饶地跟着他们,路边的树干上不时伸出把刀来,抹向疲于奔命的暗杀者。
“朋友,放他们走。”火光中,佛拉伦尔大声喊了一句。
砍向逃命者的弯刀突然停住,一个男人的轮廓在树干上慢慢显现。
半个身子被鲜血染成粉色的福雷·西恩扶着树干站在路边,鲜血溪流般从肩膀上涌出,他那张冷俊的面孔已经呈现灰黑色,鼻中传来粗重的呼吸。
靠在佛拉伦尔怀中休息的海伦见状,赶紧使出一个高级治疗魔法,伴随着低低的吟唱,福雷·西恩的血迅速被止住,一道柔和的光芒出现在伤口周围,深可见骨的伤口迅速合拢,结痂。
林中的大火被海伦施展水系魔法扑灭,树林边缘的一块空地上,篝火照亮佛拉伦尔和福雷·西恩的眼睛。
不用要求对方摘下面具,佛拉伦尔也知道舍命帮助自己的人是谁。
眼前的白发和金瞳他都很熟悉,如果不是这个人在德尔菲城头阻挡了北伐军的脚步,去年魔族和兽人早已被人族赶到了大漠另一侧。
看看福雷·西恩那半死不活的样子,佛拉伦尔将长枪重重插到了地上,发出一声长叹:“想不到我纵横半生,还要领这个败类的人情!”
“你说什么呢?佛伦。如果不是他,咱们早被冷箭射成刺猬了。”魔女海伦靠住佛拉伦尔,柔声安慰。
后半夜的风有些凉,吹得海伦单薄的身体瑟瑟发抖。
佛拉伦尔冷冷地嘿了一声,说道:“我宁愿被射上几箭,也不愿意领这个人的情。去年北伐,多少兄弟葬送在他手里,现在他就在我面前,我却不能亲手杀了他为弟兄们报仇。说吧,你拼死救我,要什么好处?”
“谁要你的好处,如果不是海伦这个笨女人和你在一起,打着‘灯笼’给弓箭手提供射击目标,我才懒得理你……”福雷·西恩懊恼地想着,将头侧到一边,没好气地回答:“我是不愿意让你不明不白地死了,那会让我在战场上失去敌手。你不用领情,明年春天,咱们疆场上再见就是。”
他知道自己再下十年苦功也不是佛拉伦尔对手,索性装得大度些,将二人会面地点放到战场上。
如此一来,佛拉伦尔如果今晚和他动手,就意味着疆场上怕了他,而以佛拉伦尔的身分,当然不会背这个恶名。
佛拉伦尔果然被这话给逼住,冷哼一声,手底下不能教训福雷·西恩,嘴巴上却不依不饶。
他上下打量了福雷·西恩一遍,像看到什么稀罕物品一样,嘲笑道:“看不出你这个家伙还有些胆气,可惜,可惜却是个卖国贼!”
“那不尽然。”
福雷·西恩将后背转向火堆,一边烤火一边回敬:“我与南嘉摩屡钵帝国之间的契约,已经被查理那混蛋用福雷斯坦城的鲜血洗去,契约解除,两方再无瓜葛,为了讨还血债,我即使与魔鬼合作,也与他人无关。
“倒是你,嘿嘿,身为南嘉摩屡钵帝国的公爵,行为却有些古怪!”
“是么,你说说,我怎么个古怪法?”听了福雷·西恩的话,佛拉伦尔不怒反笑,饶有兴致地问。
“也没什么。”福雷·西恩冷笑着说:“一军主帅不在军中,偷偷摸摸地去蒙特阿尔伯特高原,还带着个魔族美女。难怪在树上听那伙铁血除奸盟的人说,要杀了某个卖国贼为国除奸。”
“照你的说法,刺杀我的人,是铁血除奸盟的人啰?”佛拉伦尔心中大吃一惊,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的问。
“我是在亚尔河南岸的枫林酒馆里,偷听到人家聚会,说要杀一个卖国贼。以为他们想杀的是我,心中好奇,就跟了过来看看。
“我先看着他们汇集了帮会中的所有高手,在林子里又看到了哈维商会的人与他们结成同盟,正为自己的身价高兴呢,没想到啊,大伙口中的卖国贼不是我,是你。”
佛拉伦尔的眼神一下子黯了下去,看着跳跃的篝火,不知想起了什么心事。
魔女海伦感觉到他心中的难过,轻轻把头贴在他胸口,柔声说道:“你内心无愧,管别人说闲话干什么。铁血除奸盟的人一直是良莠不齐,是非不分。如果你真的在意,到了前边的珀尔斯城,要求治安官将这个帮会禁了就是,何必跟他们生气!”
佛拉伦尔摇摇头,没理睬海伦的建议。
一个帮派敢公然截杀贵族,只有一种可能,帝国当局默许了他们这种行为。
查理大帝为什么这样做?太阳圣教的牧首毕尔兹知道这件事情吗?
重重疑云笼罩住了夜空,风更冷了,林中不时传来夜枭嘲笑般的鸣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二集 不死战神 第四章 偶遇
第二天一早,福雷·西恩就被乌鸦的叫声从睡梦中吵醒。
他睁开眼睛细看,发现在宿营地不远的一棵大树上,有一个调皮的草地小精灵手持树枝,正在捅白颈乌鸦的窝。
巢穴的主人当然不能容忍这种欺负上门的行为,在空中飞舞盘旋,随时准备啄烂入侵者的双眼。
如此胆大的小精灵,福雷·西恩还是第一次遇到,不由得被精灵与鸟的大战吸引,借着树干的支撑,站起失血过多而有些虚弱的身躯。
白颈乌鸦是阿米达平原的特有品种,体形远远大于一般黑乌鸦,约有四十公分高度,飞起来,翼展将近一公尺。
这种乌鸦生性凶猛,靠近它们巢穴的旅人,往往会被啄伤眼睛。
在平原上,身材小巧的草地小精灵见了白颈乌鸦,只有逃命的分儿,更甭说主动去捣它们的窝。
但今天这个小精灵非同寻常,他手中的树枝长达两公尺,头上削得尖尖的,挥舞起来有如长枪,每一下动作都很有章法,两只乌鸦被打得羽毛纷飞,哇哇乱叫。
突然,双鸦中个头稍大者振翅飞起,半空中一个转折,头下尾上,如同利箭般扑向小精灵头顶。
另一只乌鸦双足向前,从身后抓向小精灵的腰间。
两只扁毛畜生配合得天衣无缝,仗着身材高大的优势,恨不能一下子将小精灵踢下树去摔死。
手持树枝的小精灵不慌不忙,右肘微沉,左臂轻拧,一记挑刺将半空中扑下的乌鸦逼退,紧接着,头也不回,枪头回缩,枪柄后探,结结实实地打在身后那只白颈乌鸦的肚子上,把昨夜佛拉伦尔那招枪法模仿得毫厘不差。
“好,刚才沉肘的动作再轻一公分,拧枪的动作再果断些。对,就这样,转身,斜刺。”佛拉伦尔的声音从树下传来。
原来佛拉伦尔也被乌鸦声吵醒,已经站在树下看小精灵和乌鸦大战了好半天,见小精灵阿蒙使出了自己昨夜破敌的枪术,忍不住出言指点。
得到了主人的帮助,小精灵阿蒙更加得势不饶人,一杆木枪使得如灵蛇般,左突右刺,不一会,将乌鸦又逼退数米,身体已经靠近了鸟巢边缘。
两只乌鸦护巢心切,居然不顾精灵手中的木棒,改啄为撞,将整个身子当成炮弹一样撞了过来。
小精灵阿蒙毕竟个头太小,挡了两下,招架不住,双眼可怜巴巴地望向佛拉伦尔,向他询问下一步应对方法。
佛拉伦尔看了看骑在树枝上的草地小精灵,又看了看靠在对面大树上的福雷·西恩,犹豫了一下,大声对小精灵喊道:“不要慌,集中全身力量到木棒上。对,记住,力量就在你身体内,万力同源,都是自然之力的一种形式……”
“突!”
福雷·西恩体内的人族斗气,和魔族黑暗本源同时跳了一下,在体内不受控制的四处奔走。
“集中精神,感受它的存在,让它突破你身体的限制,你就是力量的一部分,让它和你融为一体。控制你的武器,武器是力量的媒介,你才是力量的本源……”佛拉伦尔的声音从树下传来,听在福雷·西恩耳里却如天外的风声一样遥远。
紧接着,福雷·西恩体内那股神秘力量也开始运转,这次居然不是保护他的内脏和血脉,而是跟另两股力量搅在一起。
福雷·西恩想去控制,奈何昨夜激战失血过多,现在身体虚弱,根本做不出任何动作。想向海伦求救,亦喊不出声音,张大嘴巴,眼睛直直地看着小精灵阿蒙与乌鸦搏斗。
脑子里飞来转去,却全是昨夜佛拉伦尔挥枪杀敌的招数,那些招数皆是佛拉伦尔临阵悟出,毫无章法,但每一式在福雷·西恩眼中都如此熟悉,彷佛自己每天练这枪术练了几十年,每一招一式都刻在脑子里一般。
“这回真的要死了,原来,佛拉伦尔用这种方式杀人于无形之间。”福雷·西恩慌乱地想。
他希望能挪开目光,眼睛却被小精灵对敌的姿势牢牢吸引,体内的力量,彷佛也变成了两只乌鸦和一杆长枪,翻天覆地的斗成一团,根本不管福雷·西恩这个血肉战场是否能承受得起这番争斗。
半空中,小精灵阿蒙随着佛拉伦尔的指点,手中木棍不再和两只白颈乌鸦硬碰,前实后虚,轻轻一拨,将硬撞过来的一只乌鸦带离身侧,顺势用木棍在乌鸦背上推了一下,那只乌鸦登时变成了一个大黑羽球,哇哇乱叫着向旁边的树干上撞去。
好在扁毛畜生反应迅速,临与树干相撞时张开翅膀,用力扇了几下,凭借风力将身体推向半空。
不过,没等它身体稳住,另一只乌鸦也被小精灵当球打来,两只乌鸦“乒”地撞在了一起。
“乒!”
福雷·西恩身体猛然一震,学自人族的斗气和魔族的黑暗本源相撞,震得他猛然吐出一口鲜血。
魔女海伦发现事情不妙,想上来帮忙,却被佛拉伦尔拦到一边,只能看着福雷·西恩自生自灭。
半空中,两只乌鸦飞开些,再度恶狠狠向小精灵阿蒙撞过来。
福雷·西恩体内,人族斗气和魔族黑暗本源合并在一处,齐力攻向他体内那股未知的神秘力量。
眼看小精灵阿蒙支撑不住,佛拉伦尔突然一声断喝,如霹雳般在众人耳畔响起:“记住,万力同源,皆生于自然。敌人的力量亦可化为你的力量,你是力量的本身,自然一直与你同在。”
小精灵阿蒙闻言,身体后仰,让开两只乌鸦,手中木枪借力前推,顺着乌鸦的去势,助了它们一臂之力。
“啪!”
个头稍大那只乌鸦撞上树干,昏了过去,个头稍小那只乌鸦振翅飞上了蓝天,逃得不知去向。
福雷·西恩体内的神秘力量见样学样,避开人魔两股力量锋头,顺势和对方搅在一起,三股力量拧成一股,在他的身体四处乱窜。
突然,三股力量一齐涌入福雷·西恩的小腹,沸腾如岩浆,顷刻又平静如春水,再也分不清你我,全部化成了他的本身力量。
“原来老骗子一直没有骗我,佛拉伦尔突破了身体限制,所以他成为不死战神,而我一直徘徊不前,所以任何一族的武技,我练起来都事倍功半……”
福雷·西恩收回目光,看到自己面前不知什么时候落满了树叶,大大小小的叶片,以自己的身体为圆心围成一个环,就像树下刚刚刮了龙卷风一般。
抬抬左臂,发现伤口已经不影响行动,再从地上捡起昨夜用的那把弯刀用力虚劈,“嗤”的一声,雪亮的刀芒从刀刃上射出,凌空将一枝碗口粗的树干砍了个缺口。
“多谢阁下指点迷津。”福雷·西恩向佛拉伦尔鞠躬施礼,他知道自己的武技从此跨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
人族的斗气也罢,魔族的黑暗本源也好,不过是力的表现形式,而自己的身体,是力的本源,自然之力与自己同在。
藉助酒鬼老师打下的根基,自己可以将任何一族的武技融合进来,自成一家。
到了此时,傻子也能看出福雷·西恩和佛拉伦尔是同一个老师的学生了。
魔女海伦大为好奇,刚要出言询问,树杈上又传来小精灵的兴奋叫喊:“妈妈,妈妈,快看,我找到宝物了!”
三人里,只有海伦一个女性,小精灵口中的妈妈自然指的是她。
天不怕,地不怕的魔女海伦,偏偏被这个称呼叫得面红耳赤,抬起头来刚要纠正,只见半空中黑影闪动,数十只白颈乌鸦向手持宝石的小精灵扑将下来。
没等佛拉伦尔做出反应,小精灵持枪为杖,半空中轻轻划了个圆弧,用稚嫩的童音叫道:“空气中的火精灵啊,请借给我力量,摧毁黑暗中的偷袭者,炎爆!”一串小火球从木杖顶端飞出,迎着乌鸦群炸裂。
毫无防备的乌鸦们被火球烤了个焦头烂额,哇哇大叫几声,扔下受伤的同伴,四散着逃去。
“他学会了我的火球术,阿蒙学会了我的火球术!”看着小精灵施展魔法的奇迹,魔女海伦心中的不快被一扫而空,指着小精灵阿蒙又蹦又跳,直到小精灵爬下树干,将从乌鸦窝中掏出的宝石上缴归公,才从兴奋中缓过神来。
“这是你们的……”福雷·西恩指着小精灵阿蒙,把“孩子”二字咽回了肚子里。
魔女海伦是个不知名种族和魔族的混血儿,佛拉伦尔是苏斯族,三族混血,饶是福雷·西恩博学多闻,也不能肯定海伦和佛拉伦尔二人会不会生出个草地小精灵来。
魔女海伦脸上又飞起一片红霞,不理睬福雷·西恩,抱起脏兮兮的小精灵亲了一下,一边将阿蒙从乌鸦窝中掏到的宝石放进背包,一边温柔地说道:“乖宝宝,不要叫人家‘妈妈’,你怎么知道乌鸦窝中有宝石的,告诉‘姐姐’好不好?”
小精灵阿蒙分不清楚“妈妈”和“姐姐”之间的区别,细声细气地说道:“乌鸦喜欢收集闪光的东西,我远远地就闻到了宝石的味道,昨天晚上吃了‘妈妈’那么多好东西,今天找块宝石来报答‘姐姐’。”
海伦是蓝血魔族,害羞的样子却也是面红过颈。
她用眼角余光看了佛拉伦尔一眼,对着小精灵说道:“阿蒙,不要叫我‘妈妈’。只有生养你的人,才能被你称为‘妈妈’。记住,你只能叫我‘姐姐’。”
“是,姐姐?”小精灵阿蒙似懂非懂地答应,歪着小脑袋,好奇地问道:“可我不知道谁生养了我啊,你做我妈妈好不好?”
“人家又还没结婚,只有结了婚的人,才能做你妈妈!”魔女海伦又羞又急,生气地喊道。
小精灵被她一喝,立即住口,双拳托住下巴,身体颤抖着缩成一团,两颗大大的眼睛无辜地望着海伦,泪水在眼眶里滚来滚去。
魔女海伦见到此景,心中愧疚,赶紧将小精灵抱起来,轻轻拍了几下,温柔地哄道:“我还没结婚,不要乱叫。阿蒙,你的魔法学得真快,我再教你几招好不好?”
“好呀,教我用火球烤乌鸦,以后你不要我了,我自己也能烤肉吃。”小精灵阿蒙咬着手指想了想,开心地答道。
他跳到地面上,跟着海伦念了几个咒语,又好奇地问:“姐姐,你为什么不和佛拉伦尔结婚?他昨晚抱着你时,我看到你很快乐!”
“展现自然的力量,风的精灵,以风神的名义达成我所愿——如意回旋!”魔女海伦大喝一声,发出高阶风魔法将小精灵卷向半空。
边在空中折磨可怜的小精灵,边恶狠狠地威胁道:“你还看到了什么?给我好好学魔法,好好学,不许乱说话,不许乱说……”
“女人……”福雷·西恩与佛拉伦尔同时摇头。
他们找来佛拉伦尔和海伦的坐骑,又在密林深处牵了几匹暗杀者丢弃的马,跟在海伦和阿蒙身后,慢慢地向珀尔斯城方向走去。
这二人,一个是人族的公爵,一个是魔族的军师,本来属于敌国,此时,彼此之间却生不起半点敌意。
谈了些不着边际的闲话,福雷·西恩低声提醒:“这几天你还是小心些为妙,铁血除奸盟的人虽然被你击溃,但天知道还有多少被谎言蒙蔽的蠢货想杀你。
“那天晚上我在人群里偷听,他们好像受到什么大官的指使,莫兰·哈奥森和他们吵翻了,但他有那么高的武技,却不敢过来帮你。”
佛拉伦尔叹了口气,说道:“我半生戎马,无愧南朝,他们背后爱怎么胡闹,我没时间管,也只好由他。谅那些人也不敢将事情摆到明处,光使用这些卑鄙的暗杀手段,未必杀得了我。”
“这次想杀你的,我看未必是帮会中人。没有查理身边的近臣撑腰,哪个帮会胆敢去刺杀一个公爵?况且那个叫做哈维的杀手集团,不知是什么来路,这些年,我们在北方也有重要人物死在这伙人手里。
“我虽然不知道你出来办什么事情,但你还是尽快回军中的好。流浪者兵团现在是大陆上最强大的兵团之一,有兵权在手,查理那个没良心的家伙也不敢轻易动你。如果战场上没了你这个对手,将来我难免寂寞!”
见福雷·西恩说得认真,佛拉伦尔摇摇头,笑着说道:“恐怕你还需要锻炼几年,虽然老师教给咱俩的武技一模一样,但我的枪法都是和人打架打出来的,此刻你即使抽出了背后的寒霜剑,也挡不了我一枪。
“福雷·西恩,我劝你还是不要回北方联军了,魔族势力膨胀太快,早晚会自己把自己胀破。”
“不回北方,我能去哪里?谁肯替我报这血海深仇?魔族帝国虽然是草创,行事没有规矩,但也干不出查理这种屠杀一城同族百姓的勾当。倒是你的斯帝尔城,如果不小心些,恐怕会变成第二个福雷斯坦!”
人族传统,一城之主享受了百姓供奉,则有义务保护一城百姓平安。
查理大帝当年将福雷斯坦城全城百姓屠戮干净,身为城主继承人的福雷·西恩身上,从那一刻起,就背负了替全城百姓讨还血债的义务。
佛拉伦尔知道无法劝说福雷·西恩放弃复仇,也不在这方面多费唇舌。
他不相信自己一手扶植起来的查理大帝会对付自己,所以也不将福雷·西恩的劝告放在心上。
看了看福雷·西恩身上自行愈合的法袍,又看了看被福雷·西恩用宝石装饰掩盖了杀气的寒霜剑,他将话题岔到了别处:“福雷·西恩,我记得老师说过,武器只是力量的媒介,是我们控制武器,而不是武器控制我们。
“神兵利器虽然有利于对敌,但过于依赖它,反而会影响你对自然之力的领悟。
“至于你这件法袍,还是不要穿的好。一般武士发出的物理攻击,威力多在十二到十七级之间,除了让你对它形成依赖性,这件法袍在实战中起不到任何作用。碰到我这种高手,第一下打不中你,肯定接着再给你来两下,这件法袍一样救不了你的命。”
“就依阁下所言,以后不到万不得已,我尽力不开光防护罩,不用寒霜剑就是了。其实我喜欢这件袍子,不光是因为它的防护力量,而是因为我不用光着膀子在天上飞。”福雷·西恩笑着逼出双翼跃上半空。
他挥手向佛拉伦尔告别,慢慢向珀尔斯城方向飞去。
红蓝相间的翅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淡蓝色半透明状,粉红色的光晕在羽翼边缘流转,拍动起来气流更劲,一会儿,福雷·西恩已经变成了空中的一个黑点儿。
佛拉伦尔望着空中笑了笑,原来,那天半空中监视自己的是福雷·西恩,真后悔没将他射下来。
摘下长弓月影,佛拉伦尔对着福雷·西恩消失的方向比了比,摇摇头,又将弓箭收回了背囊。
“你为什么要帮助他突破自身局限?等他回到北方,我们岂不是又多了一个劲敌?”不知什么时候,与小精灵打得不可开交的魔女海伦,折返到佛拉伦尔身边,仰望着福雷·西恩的去向,不解的问。
“这个瓶颈早晚他自己会突破的,我不想杀了他,还不如送他个顺水人情。”佛拉伦尔神秘地笑了笑,眼神里充满自信。
“可他在我父亲那边,你就不怕他们打过亚尔河来,颠覆掉南嘉摩屡钵!”
佛拉伦尔摇摇头,伸手替海伦拿下了黏在头发上的几根草丝,笑着说:“嘉摩屡钵立国,凭借的不完全是武技。有一种比武技更重要的东西,支持着帝国的存在,我相信,我和他还有重逢的一天。阿蒙呢,你把他放到哪里了?”
“我在这里,救命,爸爸!”小精灵阿蒙终于听到有人提起了他,连忙扯着嗓子大喊。
佛拉伦尔抬头望去,只见小精灵阿蒙被海伦用咒语挂在不远处的一根树枝上,被他当作长枪的那支木棒正上下舞动着,一下接一下的打他的屁股。
珀尔斯城是连接平原和山区的重要交通枢纽,出了此城,向西南便会进入山地矮人们的栖息地。
矮人没有自己的国家,历代嘉摩屡钵皇帝,都将生活在帝国西南高山峻岭中的矮人,视作自己的子民,虽然这些子民从来不对皇帝画像鞠躬,但也从来没有一个地方官员,敢到遍布毒蛇猛兽的蒙特阿尔伯特山区上任。
可这并不影响帝国对山地矮人的热情,为了向矮人们展示帝国的繁荣,帝国将阿米达平原上的所有财富都集中到了珀尔斯城。
距离城市十里,你就能感受到珀尔斯城与众不同的繁华。
高大整齐的城墙,宽阔的青石马路,干净的湖泊,彷佛是一幅沉睡的画卷,静静地躺在天地之间。
唯一对这种和谐美感造成破坏的,是那些无业流民,在城外的垃圾场中,他们抱着铺盖卷,端着破碗,目光呆滞地等着天黑。
天黑了,他们就有机会在城门关闭之前混进城市,赶在下一次被治安官发现前,找到份低贱的工作,解决眼前的生存危机。
大白天的,福雷·西恩可不敢明目张胆飞进珀尔斯城去。
在高空盘旋了几圈,他选择城北的索菲雅湖做为降落点。
从千里眼中,他看见湖边有一处空地,天气太凉,湖畔还没有游客散步。
冬日的湖水清凉剔透,打在脸上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先用湖水洗干净衣服上的血迹,接着福雷·西恩开始洗漱。
由于自幼受到良好的教养,所以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他都会尽力保持衣冠整洁,纵使当年逃亡的途中,福雷·西恩也坚持了这一习惯。
刷牙洗脸对于他而言,有时候并不是为了干净,更多情况下,是对从前贵族生活的一种纪念。
突然间,湖水中出现了一双忧郁的眼睛,紧接着,心中警兆突生,湖面上彷佛有人影闪过。
福雷·西恩双腿一蹬,迅速上窜,右手借着跃势抽出弯刀向后挥去,一道雪亮的刀气,顺着刀锋挥动方向,将身后的芦苇“哗啦啦”砍倒了一大片。
多年来在生死关头挣扎,他对威胁的感知远远比一般人敏锐,砍完这刀,身子已经飞起老高,半空中急速回头,却没发现任何异常状况。
偷袭者像清烟一样消失了,此时水面上只剩下福雷·西恩自己的影子,一上一下地拍打着翅膀。
“难道是我的直觉欺骗了我?”福雷·西恩郁闷地想。
在多年逃亡生涯中形成的直觉居然失灵了,看来武技层面上取得了突破,带来的并不完全是好处。
几分钟后,福雷·西恩的身影出现在官道上,他身后的湖面又恢复了宁静,水鸟又开始在泥沼中觅食,鱼也开始在湖中游动。
一堆枯萎的草叶子慢慢动了起来,草叶落下,一个满脸泥巴的侏儒骂骂咧咧地走向湖水,肩膀上,血混着泥浆汩汩而下。
“受魔鬼指引的家伙,死后一定下地狱!”侏儒杀手一边诅咒着福雷·西恩,一边清洗自己的伤口,伤口切得很深,几乎伤到了骨头,杀手检查完自己的伤势,不禁为自己开出的价钱后悔起来。
“把一个随手能发出刀芒的强横战士,说成武技低微的预言师,工会那帮家伙一定是吃了买家回扣,不行,我得回去投诉!”杀手嘟囔着,抬腿向岸边硬地上走。
脚下突然传来的拉力,绊了他一个趔趄。
低头细看,他发现自己站立的泥滩正在向下沉,黑黑的泥浆在他处理伤口的时候,已经没过了小腿。
吃惊之下,侏儒杀手赶紧用力向外拔腿,可泥浆里彷佛有一双手,牢牢握住了他的足踝,无论他如何挣扎,都减弱不了下陷的速度。
“救命啊——”侏儒杀手在芦苇丛中大声喊着。
没有人听见,福雷·西恩已经走远,河滩上再没有其它人。
黑糊糊的泥浆慢慢没过侏儒杀手的胸口,一点点逼进他的嘴巴。
“救——命——”侏儒的手在泥浆中摇晃,呼救的声音细若蚊蚋。
“传说此湖底部有水道暗通亚尔河,水鬼会在清晨钻到湖畔觅食。”弥留之际,侏儒杀手后悔地想。
索菲雅湖座落于珀尔斯城东北,福雷·西恩落脚处距离城市已经不远。
武技突破瓶颈后,他的体力也随之增强,只不过沙漏翻转一次的工夫,他已经走到了城门口。
守城的士兵装模作样上前检查,被福雷·西恩用一个银币给打发掉。
进入城中,穿街过巷,福雷·西恩七拐八拐,钻进了一条脏兮兮的小巷。
与主街边那些装饰金碧辉煌的高楼不同,这些年代久远的房子,被岁月与烽烟熏得漆黑,油渍渍的门帘上,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此刻还不到午饭时间,路边的小酒馆全关着门,一些卖廉价货物的杂货店也门可罗雀,懒洋洋的女店主搬了凳子半堵着门口,眯着眼睛晒太阳。
矮人们开的铁匠铺子生意最好,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偶而有白色烟雾伴着刺鼻骚味从门口冒出,那是小学徒用马尿在给铁器淬火。
在一个不起眼的首饰店边,福雷·西恩停住脚步。
小店的描铜招牌已经失去了颜色,一串字母缺胳膊少腿,拼出来却是个“货真价实”字样。
这样的小街道中,自然不会有真的珠宝首饰,两个穷人家的女孩,抓着一串红石仿制的玛瑙项链从门里跑出,边跑边唧唧咯咯地嘲笑店员小气。
“要十个铜币,不能打折的,你们只给八个,我和老板没法交代!”年轻的店员从首饰店里追出来,半真半假地冲女孩的背影喊道。
“打了折,我们将卡朋特家的小女儿介绍给你认识,去年的酒神节,你不是围着人家转了一天没敢说话吗?”身材稍微高大的少女一边向小巷外跑,一边大声回答。
“你们——”年轻的店员假装追不上两个少女,停住脚,挥挥手,接着喊了一句:“说真的啊,否则你就自己来陪我跳舞!”
“美得你,等你当了店主再说吧!”女孩背影伴着笑声消失在拐弯处。
这就是嘉摩屡钵的百姓,福雷·西恩心中涌起了熟悉的温暖,他笑了笑,抬腿走进首饰店。
年轻的店员显然没想到,这个衣冠整洁的面具武士会光临自己的小店,局促地在裤子上擦了擦手,迅速将自以为最出色的伪劣首饰从柜台下搬了出来。
“我能帮你的忙吗?尊敬的客人,这是本条街最好的首饰店,买来送给情人或者岳母都惠而不费,保证她们……”
“不用了,我是来鉴别宝物的,有一块来自雪山的翡翠,想请你们店主鉴别一下真伪。”福雷·西恩笑着制止了店员的忙碌。
“雪山,那可是轻易去不得的地方。那里产翡翠么?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小店员警觉地四处观望,见首饰店附近没有其它客人,压低了声音回答。
“是上好的火翡翠呢,能请店主帮一下忙么?我在德尔菲就听说过他的名字,据说眼光很独到呢。”福雷·西恩笑着,将一块薄薄的翡翠片从怀里掏了出来。
碧绿的翠片上带了一圈红晕,入眼给人一种温润的感觉。
小店员扫了一眼翡翠,迅速向后院跑去。
只一会儿工夫,便看见驼背店主亲自迎出,手里握着个断了腿的水晶镜子,满面堆笑地对福雷·西恩说道:“尊贵的客人,老班尼迪克愿意为您效劳,能将你的翡翠和我的比较一下吗?”
说完,他也从怀中摸出一片翡翠,看起来和福雷·西恩手中的翡翠差不多质地。
两片翡翠拼到一起,在水晶透镜下散发出暖暖的光芒,是真货。
店主收起笑容,吩咐小店员歇业半天,带着福雷·西恩向后院走去。
穿过破破烂烂的后院,二人来到一间黑乎乎的小木屋,屋子里没有蜡烛,店主在门后的酒柜里摸了摸,地板突然裂开,露出一个深深的地道。
“下来吧,远方的客人。”店主班尼迪克的脊背慢慢伸直,个子居然比福雷·西恩高出好大一截。
虽然已经按照魔帅安德烈交代的方式,对过暗号和信物,福雷·西恩还是对这个魔族的秘密接头地点大为震惊。
地道干净狭长,一路上,不停有水晶灯被班尼迪克用魔法点亮,墙壁上不时看到一个个小洞,那应该是隐藏的机关。
大约向下走了五十多米,班尼迪克在墙上一块不起眼的地方按了按,隐藏的暗门打开,一个宽阔的地下大厅出现在福雷·西恩眼前。
与地下大厅的面积不相配的是,大厅内的陈设,朴素的几乎到了寒酸的地步,几盏水晶灯照亮大厅中间石头桌子,一个水晶球静静躺在桌子上,球体上散发出柔和的银光。
与水晶球对应,几块颜色各异的魔法石,整齐排列在大厅顶端。
凭着直觉,福雷·西恩判断出那是一个魔法阵,可以将大厅内所有魔法波动与外界隔离开,无论城中的魔法师怎样小心探索,也不会有人知道地下发生了什么。
“拥有火焰密令的大人,我将为您在这个城市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帮助。”班尼迪克将福雷·西恩领进地下大厅,关好门,躬身施礼。
“我需要联系元帅,有要事禀报。”福雷·西恩将寒霜剑从背上解下,右手微微用力,一道淡淡的剑芒隔着剑鞘吐出。
班尼迪克被剑芒吓了一跳,隔着剑鞘能吐出剑芒,整个大陆只有寒霜剑有如此神威。
看了看被福雷·西恩装饰得过分华丽的剑鞘,他笑了笑,从福雷·西恩手中接过翡翠,轻轻插入一个水晶灯柱下的扁口,念出一长串咒语。
水晶灯渐渐暗淡,一个人像清晰地出现在灯壁上。
“这是通信水晶,你可以直接和里边的人说话。”班尼迪克躬了躬身子,退了出去,顺手掩上大厅的门。
水晶里的人像居然是列农,见了福雷·西恩,精灵武将大吃一惊,欣喜地连声喊道:“福雷,你在哪里?你在哪?元帅说你去了亚尔河底,我们都担心你呢!”
“我现在到了珀尔斯,请元帅过来,我有紧急情报要当面报告!”福雷·西恩在通信水晶里和好朋友打了个招呼,请列农去找魔族元帅安德烈。
一会儿,安德烈元帅的头像出现在通信水晶里,见福雷·西恩平安无事,安德烈显得非常高兴,大笑着说道:“小子,你居然穿过了亚尔河,我以为你被河神捉去做仆人了呢!老安东尼说已经十几天没感知到你的位置了。”
“袍子上的追踪金线被敌人毁了,我在河底找出了破解浓雾的方法,但却被河神的仆人扔到了南岸。在这里,我遇到了海伦。”福雷·西恩简要报告了自己这几天的行踪,开始一字不漏地,复述河神所说的破解亚尔河浓雾方法。
“贞德是水之圣女,为了平息水族的怒气,我们必须找到火之圣女,然后将她投身于火。”
通信水晶里,魔帅安德烈的神情越来越严肃,见到福雷·西恩时的喜悦表情,完全被福雷·西恩提供的情报所破坏。
见元帅表情肃穆,福雷·西恩以为他为寻找火之圣女一事为难,低声安慰道:“我知道一些山地民族信奉火神,我建议咱们派遣机灵的将士分头去找。”
“福雷!”安德烈粗鲁地打断了福雷·西恩的建议,有些急切地问道:“你在哪里见到海伦,她在干什么?”
“她现在和佛拉伦尔在一起,可能要去蒙特阿尔伯特的矮人部落。元帅,我见到两伙人追杀他们,一伙是铁血除奸盟的人,另一伙是哈维商会。”福雷·西恩简要说明了海伦的近况,但是将自己在密林中给二人示警的事略了过去。
“福雷,寻找火之圣女的事情你不要管了,我另外安排人去做,这是秘密,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通信水晶里,安德烈的表情显得很不自然:“你尽力找机会接近海伦,告诉她,我要她雾散后马上回北方,先前派给她的任务取消,快去,越快越好,办完了你也赶快返回,路上注意安全。”
“任务取消?您是说,海伦是您派去的卧底?”福雷·西恩双眼瞪得滚圆,这是一个他没有料到的答案,定了定神,赶紧报告自己观察到的情况:“可我分明看见,您的女儿海伦,她……她和佛拉伦尔的关系,关系已经很亲近。”
通信水晶里,魔帅的神情越发显得心事重重。
摇摇头,好像下了很大决心般,安德烈说道:“是我派她去那边卧底的,如果她真的嫁给佛拉伦尔,也不算辱没了她。
“这样吧,你找机会接近她一次,别让佛拉伦尔对她起了疑心。告诉她任务解除,如果她真的很喜欢佛拉伦尔,对方也愿意娶她,回到北方后,我答应给她置办一份嫁妆,热热闹闹地送她出嫁。以后战场上见到了,父女之间,手下也不必留情。”
“元帅!”
福雷·西恩难过地叫了一声,透过通信水晶,他看见安德烈彷佛一瞬间老了十岁,背也有些驼了下去。
“我离开的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福雷·西恩心中纳闷地想。
安德烈是个出色的统帅,福雷·西恩对他素来敬重。
可是,近来安德烈在北方联军中的威望一直下降,也是一个不争的事实,特别是海伦投奔南方后,魔族皇室中也有一些对元帅不利的谣言在传播。
魔帅安德烈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对福雷·西恩挥挥手,示意通信结束,最后,还念念不忘地叮嘱了一句:“福雷,快些回来,注意,保守秘密,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破解浓雾的方法。还有,尽力保护海伦……”
通信水晶闪了闪,头像消失了,是安德烈那边主动结束了通信。
“元帅今天怎么了?怎么听到亚尔河浓雾破解方法后反而心神不宁。”福雷·西恩十分郁闷,边走边想:“也许是伤心海伦与佛拉伦尔在一起吧,想元帅最钟爱的养子、养女先后投奔了佛拉伦尔,也难怪他伤心难过……我先去通知海伦任务结束吧,看她肯不肯回北方。”
离开那个伪劣首饰店后,他就一直盘算着如何说动海伦北返。
要接近海伦并不困难,佛拉伦尔和她肯定要从珀尔斯经过,福雷·西恩只要在城里,留意那些欲截杀海伦和佛拉伦尔的黑帮人物,肯定能追踪到二人的去向。
但如何通知海伦任务结束,而不让佛拉伦尔起疑心,就困难了。
他们二人一直形影不离,况且还有个机灵的草地小精灵在海伦背包里。
至于保护她,更是强人所难,有佛拉伦尔在,无论如何也轮不到福雷·西恩插手。
况且,以海伦的魔法施展能力,她保护福雷·西恩还差不多,哪里轮得到福雷·西恩去保护她?
珀尔斯城主街宽阔笔直,高大的临街建筑,和刚才小巷子里那些平民的房屋,形成鲜明的对比。
临近正午,阳光直直从头上射下来,将路边常绿乔木的影子缩成一小团。
快到了吃午饭时间,马路上行人稀少,使街面显得有些寥落。
福雷·西恩坐在靠近北门的一间酒楼里,慢慢享受着大厨精心烹调出来的美味。
他在等佛拉伦尔和海伦进城,但那两人显然还在城外游荡,整整一个上午,福雷·西恩都在无聊的喝酒和吃饭中度过。
但他并不感到厌倦。
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安逸过了,从逃亡后,福雷·西恩很久没到过南方,突然有了时间,他才发现,自己内心深处对人族的生活万分留恋。
“为了报仇,就将这一切毁掉,我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呢?”
福雷·西恩望着路边的建筑,痴痴地想。
有些破落的水神庙宇、新兴太阳圣教的高大神殿、青铜为罩的街灯、雕花玻璃窗、高大的梧桐树,一草一木彷佛都尘封在记忆深处,现正慢慢在他心头苏醒。
突然,万缕柔情中闯入几分不和谐,警兆突起。
无数人影在马路边的窗后闪动。
福雷·西恩的手立刻握到了弯刀上,但没有人袭击他,无数人影从临街的房屋中冲了出来,一同向西边跑去。
直觉再次失误,福雷·西恩苦笑着放松警惕。
街道上的行人突然增多,彷佛受到召唤般,跑向同一目标。
“朋友,出什么事情了?”福雷·西恩叫过酒店里的领班,礼貌地问道。
“广场上出售战俘啊,刚刚通知的,去晚了没位子!”领班兴奋地回了一句,将福雷·西恩晾在一边,头也不回地向楼下跑。
当福雷·西恩随着人流赶到广场时,拍卖会已经开始。
一年里最重要的酒神节即将到来,这场临时安排的拍卖会,将是酒神节庆典的序幕。
从广场的布置上来看,珀尔斯城的领主为酒神节庆典花了很大功夫,光广场中的彩旗和橄榄枝与鲜花搭成的各种图案,所费恐怕就不只一万个金币。
嘉摩屡钵半个帝国都落到了北方联军手里,二十多年战争中,胜少败多。
以惊喜的形式出现的战俘拍卖,的确可以让百姓那颗被沉重赋税压麻木了的心,得到一丝安慰。
“毕竟我们打过胜仗了,也许,几年后王师就可以光复旧土,那时候税收就不会这么重了吧。”憨厚的百姓在私下议论。
“兽人啊,没人性的兽人,十枚金币一头,买回家去当牲口,或者杀了泄愤,生死随你处置。”
十枚金币,纵使在城市中也够寻常人家一整年的开销,这个价格至少可以雇五个好长工,养活八个学徒。
人群骚动着,对奴隶贩子过高要价表示不满。
“这些兽人应该不是战士,南北双方最后一场遭遇战,发生在入冬前,而现在已经是深冬。”福雷·西恩纳闷地想:“纵使当时有战士被俘,现在也应该都已出售完了……也不可能是没处理完的伤员,治疗一个伤员的代价太高,交战双方,都没有在战场上收容对方伤员的惯例,除非受伤的是对方的高级军官。”
“他们杀我同胞,掠我姐妹,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免费看热闹啊!”
拍卖会的主持人很会鼓动情绪,将奴隶出售和爱国紧密联系在一起。
不少百姓立刻受了他的感染,大叫着,要求将兽人买下处死。
十个金币一个的兽人战俘,一会儿被哄买一空,没有人抬价。
至于台子上的商品,很可能是奴隶贩子跟在军队后,在村庄中掠夺兽人百姓的物品。
然而,这点又有谁在乎呢?
兽人攻打嘉摩屡钵时,犯下的罪孽更多,在南方百姓眼中,只要是兽人就该死,无论男女老幼。
购买兽人的,都是城里一些有名望的贵族,他们并不需要奴隶,所以交易结束,那些兽人的生命也走到了终点。
买主将他们陆续交给了刽子手,在人们的喝采声中,兽人被砍下了脑袋。
空气中的血腥味,刺激了麻木的灵魂,广场沸腾了,人们在大声欢呼,围绕着断头台且唱且跳。
垫场的侏儒小丑冲上拍卖台,按身材分成两组。
身材稍微高大的那一方,穿上了魔族、精灵和兽人的服饰;身材矮小的那一方,则身披人族和矮人联军的盔甲。
一个长相英俊的少年,从人族和矮人联军后走出,手中长枪挥舞。
北方联军的扮演者们,在少年长枪的所向披靡下,纷纷倒地。
南方战士的扮演者们冲上去,将对手骑在跨下,抡拳痛殴。
台上的讨饶声和台下的叫好声,响成一片。
“呜——呜——呜——”
悠长的号角声在广场周围响起,小丑们收拾戏装,跑到后台。
广场入口,名贵星杉建成的凯旋门下,走进一队身穿银色铠甲的重装长枪兵,分开人群,在路边面对面排成两排,一直排到广场中间新建成的太阳圣殿台阶上。
“看来,太阳圣教的势力,在南方大陆发展的很快啊,已经远远将其它宗教抛在了身后。”
福雷·西恩尽力将身躯向人群里藏了藏,以免被蜂拥入场的祭司们,感受到自己身上不和谐的气息。
嘉摩屡钵帝国在北方领土没陷落前,本来是个多信仰国家,太阳圣教、火神教、水神教、春神教、战神教……几乎每一个大城市都有十几所不同的神邸。
平时百姓们各信各的神,互不排斥,没有一个教派在哪个城市中获得主导地位。
像帝国原来的首都德尔菲,听名字应该是太阳圣教的地盘才对,偏偏帝国的皇后和公主都是水神的虔诚信徒,长公主贞德还是水神的主祭司,负责在人间传播水神的光辉。
一丝温暖的生命气息,从重装枪兵中间喷薄而出,驱散了广场上的血腥味。
人们肃静下来,羡慕的看着重装枪兵开出的通道。
两队身穿白衣、轻纱蒙面的妙龄少女,打着赤足从通道间走过,背后的太阳符号灿烂夺目。
少女们手持花蓝,粉臂轻扬,五彩缤纷的花瓣从她们手中飞出,在重装枪兵中间铺出一条厚厚的花道。
太阳神殿的门慢慢打开,少女们排着队走进宫殿,围绕着地板上太阳标记分出的十二个方位跪倒,双手并拢,虔诚出祷告。
广场上不少太阳圣教的信徒跟着跪了下来,口中念念有词。
正午的钟声敲响了,伴随着钟声,一道阳光直直穿过太阳神殿,打在地面的太阳标志上,整个神殿立刻被金色的阳光充满,顺着神殿大门,阳光笔直地照射出来,沿着鲜花铺就的甬道射向远方。
“腾!”远处太阳祭坛上的圣火冲天而起,将坛上的祭品顷刻化为灰烬。
“太阳神显示神迹了!”有人在广场上呐喊。
更多的信徒和百姓跪倒在地上,眼中幸福的泪花闪耀。
一个坐轮椅的瘸子猛然站了起来,颤抖着向阳光甬道伸出双手,慢慢前行,一步,两步,三步。
周围的信徒们唯恐他冲撞神迹,冲上去将他拼命拉住。
“我会走了,我能走了!”瘸子猛然清醒,软软跪在甬道边上,双手伸向空中,大声叫喊。
“万能的太阳神!”目睹了神迹的人们发出一波波的欢呼,越来越多的人朝着神殿的方向跪倒。
福雷·西恩慢慢后退,广场上站立的人越来越少,可藏身的人群越来越难找。距离太远,他已经不得不藉助千里眼,来看清神殿周围发生的事情。
“那个神殿的顶部,肯定安装着一块透镜,所以才能在特定时间将阳光射进屋子。那些重装长枪兵身上的铠甲,作用也是反光。”一个矮人工匠对身边的同伴轻声嘀咕,声音刚好传入福雷·西恩耳中。
矮人属于这片大陆上的低智慧民族,按照权威机构的划分,他们的智力甚至比兽人还要低。
这个结论的依据是,虽然矮人制造的手工艺品非常精美,但矮人历史上,从来没出现过一个大魔导师,甚至连一个中级魔法师都没出现过。
据说几百年前,一个矮人曾试图打破这个偏见,但没等他取得中级魔法师的资格,他就走入歧途,被嘉摩屡钵帝国的魔法师协会宣布为黑暗法师,受到终生监禁和全家拍卖为奴的严厉惩罚。
“但将阳光聚拢在一起再打出来,就不容易做到了,并且真的让一个瘸子放弃了轮椅。”矮人的同伴低声回答。
“地上那个太阳符号可能是面特殊的镜子,那十二个少女会光明系魔法,刚好排成一个法阵。”福雷·西恩忍不住低声插了一句。
太阳圣教的伯伦祭司,在枫林酒吧污蔑佛拉伦尔的所作所为,让福雷·西恩感到不齿,影响了他对整个太阳圣教的看法。
“至于那个瘸子,可以找正常人假扮。”福雷·西恩说道。
两个矮人抬头看了看福雷·西恩,本能地将身体向后缩了缩。
进入城市谋生的矮人,大多数属于贱民阶层,福雷·西恩头上的皮盔和身上的漂亮法袍,显示了三人之间的身分差距。
“我不是本地人,也不是嘉摩屡钵贵族,我叫福雷。”福雷·西恩笑了笑,友好地向矮人伸出了右手。
两个矮人惊讶的又向旁边挤了挤,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太不礼貌,紧张的伸出手和福雷·西恩的指头尖碰了碰,用几乎是嘟囔的声音自我介绍道:“我是波特家的菲里克斯,他是我弟弟欧文,你的面具真漂亮,手中的宝贝是什么?为什么总是放在眼睛上?”
“这是我在靠近亚尔河的一个小镇上买的,很便宜。”福雷·西恩将千里眼递给了两个矮人。
在这时候能保持头脑清醒的人不多见,福雷·西恩愿意多交几个朋友。
矮人接过千里眼,惊呼一声,宝贝般举过头顶,将它交还给福雷·西恩。
“能告诉我们那个小镇的名字么?我们兄弟从来没见过这么精湛的手艺。”哥哥菲里克斯期待地看向福雷·西恩,眼中已经带上了乞求的神色。
“可以,是史密斯小镇,布莱克家的老铁匠。”福雷·西恩眼前闪过老铁匠诚实的笑脸,免费替他做起宣传。
“你背上的剑鞘肯定不是出自那里,花俏但不实用,反而掩盖了剑本身的威势。”弟弟欧文更健谈一些,提起工艺来头头是道。
“也许福雷先生故意要达到这个效果。”哥哥菲里克斯将欧文向旁边推了推,不想让他和陌生人说得太多。
“聪明的矮人!”福雷·西恩心中赞叹了一句,笑着对菲里克斯说道:“波特先生,如果你能将我的剑鞘做一些改动,减少他人的窥探的话,我可以付给你一个银币。”
菲里克斯·波特的目光一下子亮了起来,比广场中间的太阳神迹还亮。
银币的诱惑让他不再感到拘谨,拉着福雷·西恩的衣袖,急切地说道:“我们兄弟的店铺在城南,等一下,等一下拍卖会结束了咱们就去……算了,咱们还是现在走吧,这庆典没什么意思!”
“好吧。”福雷·西恩答应了一声,但刚要挪步,目光又被广场中的造神者们吸引了过去。
太阳神的神迹显示已经结束,又有几个残疾人受到太阳神庇护,顺利“康复”。
整个广场上,此时已经没多少站立的百姓,所以福雷·西恩的视野十分开阔。
他看到两辆巨大的马车开进了广场,当先那辆装饰的金碧辉煌的马车上,走下一个年轻人,他身上穿着一件绣了三朵太阳花的白袍子。
福雷·西恩在枫林酒馆里曾经见到过的老猎手凯文,和另一个白胡子武士,小心翼翼地保护在年轻人身侧。
“珀尔斯城首席主教大人到。”司仪官大声喊道。
甬道两侧的重装枪兵站得比刚才还直,目光注视在年轻的首席主教脸上,激动得全身发抖。
跪倒在地上的信徒们纷纷站起身来,挥动手臂向首席主教发出一阵阵欢呼。
年轻的首席主教优雅地向大伙摆手,沿着花瓣铺就的甬道,走上太阳神殿的台阶。
在神殿门口,首席主教慢慢转过身体,目光扫视全场,欢呼声戛然而止,整个广场鸦雀无声。
“是伯伦祭司,这个无耻的家伙,升官真快,来得也真快!”看到首席主教的脸,福雷·西恩大吃一惊。
太阳圣教的职位分为牧首、承光、宗主、都主教,大祭司、首席主教、高级祭司、祭司和普通祭司、教徒十个等级,几天前见到伯伦,他还是普通祭司身分,今天居然就成了首席主教,掌管一个地区的教务。
福雷·西恩跟着铁血除奸盟的那些杀手一路狂奔,刚到珀尔斯城半天,伯伦祭司等人居然也赶到了,不用说,这伙人来到城里的目标又是佛拉伦尔。
不敢让凯文等人发现自己,福雷·西恩再次向人堆深处挤了挤,耳朵内传来了伯伦主教那不阴不阳的太监腔。
“亲爱的太阳神信徒们,没入教的迷茫者们,今天,泽被万物的太阳神,在他的下属酒神的节日里,于此城展示了神迹。身为见证者,你们的名字将和神迹一同载入史册而不朽!”
“噢!”
人群中发出一声欢呼,还有什么,比见证了神的存在而令人自豪的?特别是那些平民,没有这个神迹,他们将庸庸碌碌过一生。
而新任首席主教的一句承诺,就彻底改变了他们生命的轨迹。
至于酒神什么时候成了太阳神的下属,此刻反而没有人在意了。
虽然酒神节是庆贺收获和冬天即将结束的大节,但由于酒神天性慵懒,一年中胡涂的日子比清醒的日子多,酒神在世间几乎没有信徒。
“宇宙的最高神太阳神驱散黑暗,给人间带来温暖与光明。春天女神在他的命令下教会百姓播种,秋天女神在他的命令下指导我们狩猎……”伯伦祭司巧舌如簧,充分利用今天的神迹,将太阳神的地位不断抬高。
“在这里,让我们一同赞美宇宙最高神,太阳神,赞美他的光辉和仁慈!”伯伦主教双手并拢,深深地将头低了下去,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围拢上祥和的圣光。
人群开始骚动了,一些太阳神信徒大声唱起了赞美诗,但其它神只的信徒们,则不高兴的发出了一连串质问。
听到不和谐的声音,伯伦祭司猛然抬头,凌厉的目光将反对者发出的嘈杂声压了下去,声音沙哑但清晰地吟唱道:“让我们赞美万能的太阳神,他将驱散北方的黑暗和严寒,将魔族和兽人从我们的家园中赶出去,重现嘉摩屡钵帝国的辉煌。”
“将魔族和兽人赶回去!”人群跟着发出怒吼,完全忘记了伯伦主教对其他神只的亵渎。
福雷·西恩在人群中暗暗点头,这个卑鄙的主教不可小瞧,无论抱着什么目的,他总能以爱国的名义,给自己的目的镀上一层金色。
“将魔族奸细带上来。”伯伦主教趁热打铁,拍拍手,大声命令。
凯文和另一个武者大步走向第二辆马车,与几个金甲剑士,一同用铁链拖出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
他们七手八脚地将那个男子拖到太阳神殿前,被铁链捆住的男人力气大得惊人,已经浑身是血了,依然在前进途中推倒了三个金甲剑士。
“是魔族!是魔族!”人们惊讶地叫喊着,从地上蓝色的血液,看出了俘虏的身分。
魔族混进了南方大陆,对普通人来说,这个消息和天塌下来一样震撼。
靠近通道的人,不约而同后退了几步,跪在地上的太阳神虔诚信徒们也站了起来,慢慢向后挪动。
福雷·西恩站在人群中,脑子里一片空白。
被俘的蓝血魔族是班尼迪克,今天上午,福雷·西恩还在他的首饰店里,联络过魔帅安德烈。
不过短短几个小时,这个魔族据点已经被捣毁,这个消息给福雷·西恩带来的震惊,可想而知。
“魔族已经混入了你们之间,春季来临,亚尔河又到了雾散季节。只有加入太阳圣教,你们的苦难才能得到解脱,祈祷吧,迷途的羔羊们!”
伯伦主教双目含泪,悲天悯人地发出呼唤,大队的太阳神信徒在人群中再次跪倒,双手合十,紧闭双眼,用额头感受天空中阳光的温度。
震惊、悲伤、绝望,人群被负面情绪所感染,一个个非太阳神信徒跟着跪了下去,学着信徒的样子大声祈祷。
“有人在暗处施展诅咒术。”福雷·西恩敏锐地感觉到危险,右手按住弯刀,左手后伸,将寒霜剑连同剑鞘一同摘了下来。
就连两个神经粗大得不受魔法影响的矮人,也感觉到了事态不对,弯腰从靴子里拔出了匕首。
“啊——”
被铁链捆成一团的班尼迪克突然仰天长啸,愤怒的吼声在广场上回荡。
伴着这声怒吼,捆在他身上的几条铁链一同断裂,身形一纵,班尼迪克向伯伦主教扑了过去。
坚持着没肯向太阳神跪倒的众人头脑霎时清醒,福雷·西恩明白,是班尼迪克的吼声打断了诅咒术。
在人们的惊呼声中,跃上台阶的班尼迪克,已经和伯伦的侍卫,以及押送囚犯的金甲剑士战成一团。
他双拳挥动,手腕上的镣铐被当成兵器舞出一团风,将几个剑士远远挡在周边,拖着铁链的双脚不断向伯伦主教迫近。
危极关头,首席主教大人顾不上身分,双手合十,一边祈求太阳神赐予力量,一边在侍卫簇拥下连连后退。
“砰!”
老猎人凯文饭碗大的拳头,打在蓝血魔族腰间,金色的斗气一闪而没。
广场上,每个人都听见了拳头打在肉上的声音,会武技者判断,纵使眼前是一头公牛,也要被这一拳打碎内脏。
班尼迪克晃了两晃,身子踉跄前扑,带着镣铐的双手扶住地面。
没等众人为凯文喝采,班尼迪克的双腿已经旋起,狠狠扫向凯文的小腿。
老猎人凯文岂能让他扫中,双脚一顿,身体已经在半空,不等魔族起身,一双斗大的拳头,再次砸向对手后背。
听到风声,班尼迪克不可思议地以膝盖为轴,旋转了半个圈子,双手抱拳上迎,“砰”地又是一声巨响,二人四拳正对。
老凯文胡须飞扬,倒着翻了个空心筋斗,落在地上,“啪啪啪”退了数步。
班尼迪克的身体在花瓣上快速后滑,地上拉出长长的一条血迹。
“好!”周围几个“无正义感”的看客大声叫起好来,这几下兔起鹰落,的确是相当高明的武技。
班尼迪克身后的几个金甲剑士和重甲枪兵看到便宜,一同扑了上去,长枪和利剑同时刺出。
“别杀他!”凯文大叫,大概是觉得,这么多人群殴一个手脚套着精钢锁链的囚徒,胜之不武。
但哪里还来得急,士兵们的身影已经遮住了他的视线。
正当凯文为对手的命运叹息时,异变又起,只见两个重装枪兵高高飞上了半空,惨叫着落入人群,胸口插着半根长枪,眼看出气多,进气少了。
魔族班尼迪克身上插着两根断枪,从士兵群中杀了出来,双臂下落,把一个躲闪不及的金甲剑士,连头盔带头一块砸进了胸甲内,手上铁链顺势横扫,将另一个剑士的双手大剑卷入半空。
那个金甲剑士转身欲逃,哪里还来得及,班尼迪克双臂卷回,铁链如长了眼般,找上了他的脖子。
“咯……咯……”金甲剑士捂着喉咙冲进人群,在众人面前轰然倒地。
看热闹的百姓和太阳神信徒们乱成一团,有人发一声喊,掉头向广场外逃去。
他的举动起了带头作用,大批百姓四散奔逃,不小心掉了帽子、丢了鞋子,甚至将其它人踩在脚下,亦不顾及。
“大家退下,我和他单挑!”凯文怒喝道,他不想更多的士兵受伤,甩开身后的披风,冲向班尼迪克。
重装枪兵和金甲剑士四下围成一圈,将打在一起的二人包围起来。
福雷·西恩看准机会,冲着波特兄弟低声说道:“每人五个金币,跟着我干活。”说完,他逆着人流跑向拍卖台。
通过刚才的战斗,福雷·西恩看出班尼迪克暂时不会遇到生命危险,眼下救他的唯一办法,是把现场弄乱,搞得越乱越好。
中午的拍卖活动,因太阳神显示神迹而中断,此时拍卖台后肯定还有没卖完的奴隶,把他们放出来,就有可能造成更大的骚乱。
两个矮人彼此对看一眼,受不住金币的诱惑,提着匕首紧紧跟在福雷·西恩身后。
中途有人阻挡了二人,被他们用肩膀一一撞开。
他们是贱民,心中可没那么多国家大义,在矮人心中,谁统治了这片大陆,他们的地位都不会改变太多。
三人趁乱跳上拍卖台,几步冲到台后,果然还有两个蒙着黑布的笼子没有打开。
奴隶主见福雷·西恩提着弯刀和利剑杀到,知道事情不妙,大喊一声,掉头就跑。
三个凶神恶煞般的打手还想过来保护货物,福雷·西恩用寒霜剑,将他们连人带武器砍成了两段。
自从在佛拉伦尔的指导下突破武学瓶颈,这还是福雷·西恩第一次与人交手,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武技进步神速。
顾不上高兴,他挥剑砍开了第一个铁笼,几个羸弱无比的兽人跌跌撞撞爬了出来。
福雷·西恩砍开他们手脚的铁链,命令他们赶快四散逃走,便又带着波特兄弟冲向了第二个笼子。
“每人十个金币,你杀了人,不然我们就出去报警!”菲里克斯和欧文齐声喊道。
福雷·西恩回头怒目而视,将二人的话压回肚子里。
寒霜挥起,铁锁应声而落,这次却没有人逃出来。
波特兄弟钻进铁笼,不一会儿,抬着一个少女走出笼外。
受惊的少女双目紧闭,手脚上的铁链随着身体的颤抖叮叮做响。
“好像是个官卖的女奴。”老大菲里克斯低声报告:“她胸前挂着出售凭证。”
“你们两个带上她走,我去救那个魔族。”福雷·西恩大失所望。
这么大的阵势,他满以为拍卖台后还会锁着几个魔族奴隶,放出来后,虽然不指望他们有班尼迪克那么高的武技,至少比雇佣来的这两个矮人强。
谁知道先救了一伙老弱兽人,后又带上了个人族少女。
那个女孩皮肤细腻,身材高挑,一看就知道,是因家族冒犯了查理大帝,而受到牵连的贵族小姐。
“多少钱?哪里碰头?我们为了你,可是连家都回不去了。”欧文放下女孩,理直气壮地和福雷·西恩讨价还价。
“南门外十里,通往蒙特阿尔伯特山区的小路上,保护好她,剑鞘上的宝石全部归你们所有。”
福雷·西恩砍断少女的手铐脚镣,将剑鞘摘下来向波特兄弟手里一塞,便头也不回的冲向太阳神殿。
反正已经干到了这个份上,他也不再顾及暴露身分,从拍卖台上跃下,同时逼出双翼,淡蓝色带着红晕的翅膀托起他的身体,直扑伯伦主教。
“彩翼魔族!”
“是魔族皇室!”
伯伦主教身边的士兵们乱成一团,没人知道福雷·西恩这个冒牌王族的底细,低等魔族班尼迪克的战斗力他们亲眼所见,凯文和汤姆两大除奸盟高手合力,半天都没拿下他,何况眼前这个有翅膀的彩翼魔族。
“要命的闪开!”
福雷·西恩在半空中一声怒喝,寒霜剑划出一道雪亮的剑气,越过几个迎战的士兵,兜头向伯伦砍落。
一个护卫拼命将伯伦向旁边推开,用身体挡住了这道剑气。
铠甲四溅,那个护卫从肩膀到胸口被砍出了半公尺多长的口子,惨叫着倒在地上。
“哪里跑!”
福雷·西恩右手一挥,弯刀打着旋飞向伯伦主教的脑袋,眼看这个令人恶心的主教的脑袋,就要被弯刀砍碎。
一声惊呼,两个白衣少女从神殿中扑出,跌在伯伦身上,弯刀旋转着刺入少女身上,将金色的太阳标记染成殷红。
“保护主教大人!”几个护卫同时喊道。
围困在班尼迪克周围的重甲枪兵和剑士快速撤回,团团将伯伦围在中间,枪尖半空虚指,防止福雷·西恩突击。
“闪开!”
福雷·西恩再次大喝,眼前一黑,气力不济,差点从空中掉落。
为了制造声势,刚才这几下,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极限,剑芒在寒霜剑上闪动,却再砍不出第二道象样的剑气来。
不敢让士兵们看出破绽,他掉头飞向班尼迪克,长剑急刺凯文背心。
在凯文对面的老武士汤姆看得真切,叫一声小心,抬腿踢飞一个金甲剑士的尸体,轰向福雷·西恩。
福雷·西恩不敢硬接,翅膀狂拍,身体提高数米,躲开了剑士的遗体,刺向凯文背心那一剑也落空。
福雷·西恩头上的皮盔,因为动作太剧烈,“啪”的一下落到了地上。
“原来是你这个奸细!”
凯文猛然转身,看见福雷·西恩的满头银发,双目几乎喷出火来,放弃对班尼迪克的围攻,抓起地上的大剑、长枪,接二连三掷向福雷·西恩。
关键时刻,佛拉伦尔夜战群雄格挡弩箭的动作,一一浮现在福雷·西恩眼前。
彷佛天生就会此武技一般,福雷·西恩不断挥动长剑,将来袭兵器一一打落,身姿如舞蹈般在空中起起伏伏。
“原来老师教我的花架子武技,是这样用的。”
福雷·西恩眼前彷佛又看到了那个终日藉酒撒疯,且歌且行的老师,体内斗气汹涌,武技猛然提升了一个阶层。
他手中长剑连续虚刺,“嗤嗤”有声,一点点急速却不强大的剑气,如飞刀般刺向凯文,将老猎人逼得手忙脚乱。
围攻解除,蓝血魔族班尼迪克这边压力顿减,他手上的铁链呼呼生风,将老武士汤姆逼得连连后退。
广场上的百姓已经逃得差不多了,几个除奸盟的成员想上前帮忙,奈何武技与场中众人相差实在太远,刚刚靠近就被班尼迪克逼了出去。
论武技,老猎户凯文远在福雷·西恩之上,他已经成名多年,而福雷·西恩却是昨夜初窥武学门径。
忙过最初几下,凯文看出福雷·西恩的武技声势看起来吓人,实际上还远远没达到高级剑士水平。
但福雷·西恩背上多了一双翅膀,所用招式全是远攻,凯文挡了十次攻击,才得一次还手机会,打起来十分不公平。
听见背后老伙计汤姆的喘息声越来越重,已经抵挡不住那个蓝血魔族的攻势,凯文就是没机会施以援手。
几度喊枪兵喝剑士过来帮忙,结果那些人一动,福雷·西恩又向伯伦发出两点弱弱的剑气,吓得士兵们赶紧又去护住主教伯伦。
“啊!”猛然间传来一声大叫,老武士汤姆飞出数米,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凯文大怒,长啸一声,手脚并用,将地上铁链、兵器和尸体全部扔向福雷·西恩。
半空中,福雷·西恩招架不及,拍动翅膀脱离战团。
老凯文冲向汤姆,欲察看伙伴伤势,可是才冲出几步,班尼迪克挥拳打来,二人又斗在一处。
福雷·西恩躲开半空中的武器,扇动双翼,再次扑向凯文,一剑如天外飞鸿,刺得又快又急。
老猎户凯文侧身避开,回拳反击,才逼退福雷·西恩,身后铁链声响,再躲已经来不急,脊背上重重吃了班尼迪克一记,前冲数步,一口鲜血喷到了胸前。
“班尼,快逃!”
福雷·西恩挥剑砍断班尼迪克手上铁链,落到地面,低头砍断脚镣,方欲抬头,忽见背后黑影闪动,知道事情不好,硬向旁边冲出几步,背后一阵剧痛传来,嗓子一甜,大口呕血。
班尼迪克的双拳砸碎了翅膀虚影,重重打在福雷·西恩的后背上。
“你!”
福雷·西恩刚要叱问,班尼迪克第二拳又到。
他此刻全身筋骨都像折了一般,不敢硬接,勉强拍动翅膀飞起。
只见班尼迪克咒骂着,抓起地上的长枪当标枪,掷向福雷·西恩胸口。
福雷·西恩挥剑去挡,叮的一声,长枪歪了歪,方向偏转,自他的肩膀透体而过。
“为什么?”
福雷·西恩惨叫着从空中落下,朦胧中,听见班尼迪克痛骂道:“叛徒,老子今天先取了你的小命!”
平生最恨的,就是人家说他背叛了故国,听到“叛徒”二字,福雷·西恩胃部一阵紧缩,神智稍稍清醒,挥剑砍断身体上的长枪,咬紧牙关,厉声喝问:“谁说我是叛徒!我是叛徒为什么救你?”
班尼迪克闻言一愣:“难道上头传给自己的命令错了?那为什么此人刚刚离开,自己的身分立刻被人识破?”正恍惚间,忽听脑后风响,赶紧回身迎敌,与身负重伤的凯文又打到一处。
“先逃,我过后找你算帐。”班尼迪克边打边喊。
福雷·西恩还给他一声苦笑,双翼拍动,慢慢升向半空。
远远地,他看到两匹骏马跑来,马背上,不死战神弯弓搭箭,箭头在太阳下闪动。
“快逃,不死战神来了!”福雷·西恩用尽全身力气示警。
班尼迪克闻讯,紧出几拳,逼退凯文,转身就跑,没等他跑出五步,一箭破空而来,“噗”的一下,穿透了他的身体。
“小心……”班尼迪克的喊声戛然而止。
他想警告福雷·西恩,魔族设在南方大陆的地下组织,已经接到了对他的追杀令,不要再与各地暗哨接触。
可惜,他再也没有力气了,不死战神一箭穿心,不但射碎了他的内脏,还夺走了他最后的体力。
望着空中那个越飞越远的黑点,班尼迪克的眼神渐渐涣散。
弥留之际,他依然想不明白,福雷·西恩到底是不是叛徒?如果不是,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粉红色的血雨滴滴从空中落下,福雷·西恩看到了自己烈火中的家园,看到了落后但保持着宁静的珀尔斯城,看到人族士兵挥着刀向他杀来,看到魔族武士的长枪向他攒刺。
“为什么?”
福雷·西恩低声喊道,从高空中慢慢坠落。
第二集 不死战神 第五章 火祭
数千只地行龙带着雪域冰原的白光,一头冲入了如烟黑旗中,铁蹄过处,激起道道腥红血浪。
血浪中,几个人族轻骑兵,被魔族的狼牙棒飞卷起来,于半空裂成碎片。
断臂、残肢、碎骨,成就龙骑兵的威名。
福雷·西恩飞在半空中,指挥铁甲龙骑,将黑旗军分割,包围,渐渐逼近了敌军的核心,逼近佛拉伦尔。
无数兽人战士发出兴奋的嚎叫,只要砍倒中央那面黑旗,他们就全歼了黑旗军,打破了南方帝国的最后一道屏障。
黑旗下,不死战神佛拉伦尔持枪而立,猛然间于万马军中抬起头,给了福雷·西恩一个平静的笑脸。
那带着笑意的眼光,就像万斤重锤般当空砸下,砸得福雷·西恩一个趔趄,从半空中跌落。
大祭司安东尼低低的吟唱声从远处传来,福雷·西恩身上的光之法袍,突然变成了银色枷锁,将他紧紧束缚住。
失去了支配身体能力的福雷·西恩直坠而下,坠到地上人族和魔族战士高高举起的刀丛中。
“啊!”
福雷·西恩痛苦的大喊一声,翻身坐起。
眼前,一个看上去非常眼熟的少女怯生生的看着他,手里的毛巾,正试图擦去他额头的冷汗。
“你是谁?我在哪?我在哪?”
福雷·西恩惊慌的问道,自从出逃以来,从来没感到如此慌乱。
小女孩张了张嘴,不知为何,却没有说话,落在福雷·西恩脸上的眼神,带着深深的关切。
“你醒了?我就说嘛,你死不了。”
波特兄弟中的老大菲里克斯,听到福雷·西恩的喊声,兴奋的冲了进来,手里提着福雷·西恩的寒霜剑,精致的剑柄,被他弄得脏兮兮臭哄哄,不知他用这神兵利器做了什么杀鸡屠狗的杂活。
“醒了,原来是个梦。”
福雷·西恩有气无力的倚靠在床沿边,终于明白,自己今生永远不可能是佛拉伦尔的对手。
林中那一晚,他清晰的领悟到二人武技上的差距,并且,现在自己已经被魔族抛弃,背后无势力可凭借。
“在这歇歇,你昏迷了好多天了,多亏那天你顺手救出来的小姑娘懂些草药。”菲里克斯一边用小羊皮擦拭寒霜剑,一边叮嘱。
“原来这个小女孩是我从广场上救出来的那个,怪不得看起来如此眼熟。”福雷·西恩自嘲的笑了笑。
他试着运转安德烈传授的魔族武技检查身体,发现自己被班尼迪克打伤的部位,已经开始恢复。
他知道自己顺手救人,实际上救了自己的命,福雷·西恩抬起头,柔和的对呆立在床边的少女致意:“多谢,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少女摇摇头,指指自己的嘴巴,示意自己无法说话,用手沾了些水,在窗沿边慢慢写了两个字:“莉莉”。
“你叫莉莉?你家在哪?要不要我送你回去?”福雷·西恩迟疑的问。
“她叫莉莉,哑了,估计是被太阳圣教的人害的。家被查理抄没了,家人不知道被奴隶贩子分别卖到了什么地方。我见她认识草药,就让她先服侍你!”欧文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寒霜剑的剑鞘。
“喔!”福雷·西恩不置可否。
他出身贵族,平日早已习惯了被人侍奉,现在有个侍女在身边供使唤,的确感觉好了很多。
但眼下的情况,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更不用说带个哑巴侍女。
看看拿着寒霜剑忙个不停的波特兄弟,他开口问道:“我昏迷了多少天,这是什么地方?”
“城南十里,这个山洞是我们兄弟找到的,算咱们的临时住所。你昏迷了二十多天了吧,这些日子,我们忙着研究你的佩剑,没记住实际天数。”菲里克斯答道。
菲里克斯抓了一把硼砂,随手洒在寒霜剑剑柄上,盯着剑柄上泛起的蓝色火焰,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们跟你做这笔买卖亏大了,现在,各地都在通缉你和我们兄弟。你说吧,怎么付我们报酬?这可是救命之恩啊!”欧文将剑鞘扔到哥哥身边,瞪圆了小眼问道。
福雷·西恩醒了,又到了和这位雇主重新商定价钱的时间了,哥哥菲里克斯研究那把半成品宝剑入了迷,做弟弟的理所当然要保持头脑清醒。
“我的命是你们救的,你们自然可以支配我随身的财产,钱袋不就在石头桌子上么?”福雷·西恩哭笑不得地扫视山洞,看着自己的藏宝袋说道。
两个矮人都是财迷,现在都被人通缉了(5'1'7'z'手'机'电'子'书),居然还没忘记讨价还价,粗大的神经的确让人佩服。
“我们不是强盗,咱们一次算一次。”菲里克斯得意说道。
说着,他又扳着手指数道:“帮你救这个女孩,算一笔;帮你打架,算另一笔;在草地上捡你回来,是第三笔,还有,帮你把这把剑修好,是第四笔,每笔算五十个金币,一共二百个金币,怎么样?”边说着,菲里克斯边将寒霜剑在射进山洞的日光下晃了晃。
“成交,袋子里的金币全部归你们。”福雷·西恩爽快的答应。没想到贪婪的矮人,居然恪守着合理赚钱的信条。
福雷·西恩看看菲里克斯手里的寒霜剑,他神色突然一变,惊讶的叫道:“不能随便将它拔出来,小心……”
“这把破剑会反噬,对吧?”菲里克斯不屑的回答,吹吹剑柄上的矿渣,细细的用砂纸反复打磨。
“什么传说中的神器?其实是把未完工的东西。不知是哪位大师偷懒,造了这个半成品!”
“半成品?”
福雷·西恩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安德烈元帅的寒霜剑,在大陆上是有名的上古神兵,居然被两个矮人说得如此不值。
“这把剑,单从威力上讲,的确称得上是神器。我们兄弟打不出这么锐利的剑来,但我们兄弟也不会做半成品害人。
“这把剑使用后如果不沾血,则会给用剑者带来灾难。表面上看是反噬,实际上是打造者故意留下缺陷,想诱导用剑的人多杀人。
“我琢磨了几天,用玻璃泡装了些蛇血封到了剑柄中,现在这把笨剑天天都可品尝到蛇血,就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
菲里克斯把寒霜剑插入剑鞘,挂在福雷·西恩的床边,挤挤眼睛:“我们兄弟赚你的钱,肯定有赚钱的道理。蛇血是最不容易干的血液,等剑柄中的蛇血用完了,你旋开玻璃泡,再灌满它,就又可以骗这把破剑几个月!”
“谢谢,谢谢。”福雷·西恩喜出望外,寒霜剑反噬的后果他曾品尝过,至今还觉得害怕,波特兄弟貌不惊人,居然轻易地就解决了这个问题。
“不用谢,你付过钱了,咱们这笔交易了结。”菲里克斯笑着说道。
接着,菲里克斯问道:“外边好几拨人在悬赏捉拿你,有人族、有魔族,你到底是谁,怎么这么大的名声?”
“你不是看过通缉令了么,我是人族叛逆福雷·西恩。”
“通缉令我看过了,你身价二十万,卖了你的钱,够我们兄弟过好几辈子。不过我没看出来你有通缉令上说的那么坏。
“几个地下杀手组织也在找你,好像要杀你的人是魔族,出的价钱也很高。如果你真的是人族的叛逆,魔族杀你干什么?”
“我是人族、魔族双方的叛逆。”
福雷·西恩苦笑,天地之间,除了这个山洞,他不知道哪里还可以藏身。
欧文耸耸肩,说道:“这个女人也在找你,她也是十恶不赦的通缉犯,可是就在十天前,城主巴结她还来不及。”
欧文将一份崭新的通缉令放到福雷·西恩床头,魔女海伦那迷人的笑容,出现在众人面前。
“是她!”
福雷·西恩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昏迷这么长时间,没想到一梦醒来,整个世界都发生了变化。
福雷·西恩问道:“她身边那个灰白头发的人呢?那个高高大大的。”
“你说是不死战神佛拉伦尔吧!”
菲里克斯脸上满是嘲讽:“我们矮人笨,弄不懂你们人族的事情。佛拉伦尔和这个美女去了趟蒙特阿尔伯特山谷,回到城中后,立刻被逮捕了,据说罪名是叛国通敌,和你一样的罪。”
“逮捕佛拉伦尔?”
福雷·西恩翻身从石头床上跳起来,又天旋地转地栽倒在地上,慌得哑女莉莉赶紧伸手去扶,连拉了几下,才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逮捕佛拉伦尔,谁能打得过他?谁又敢下这个命令?”福雷·西恩大声抗议,认定了菲里克斯在说谎。
天下英雄,有谁是不死战神的对手?南国大地,有谁比黑旗军统帅佛拉伦尔的功劳大?签逮捕令这个人,要么是疯子,要么在说笑话。
“打不过,不会在饭菜里下毒么?”菲里克斯鄙夷的说道。
不知是看不起福雷·西恩的大惊小怪,还是看不起整个人族:“命令还不好下?敢下命令的人,自然有本事将黑的抹成白的。”
“不行,我要去救他!”福雷·西恩心头猛然升起一股冲动,拄着宝剑再次站起,抓起钱袋,摇摇晃晃向外走。
哑女莉莉伸手去拦,却被菲里克斯喝住了:“别管他,他睡得太久了,需要活动活动,清醒一下脑子,就凭他现在的身体情况,救人?送死还差不多!”
“是啊,我拿什么去救人?”福雷·西恩郁闷的在山洞前舒展着手臂,与佛拉伦尔相识的一幕幕,陆续出现在眼前。
不过是几个小时的交情,佛拉伦尔那宽厚的笑容,却如相处了几十年的老朋友般,深深印在他的脑海。
如果没有那晚的并肩作战,也许听到佛拉伦尔被捕的消息,福雷·西恩会大笑。
佛拉伦尔一除,黑旗军一散,护卫着南嘉摩缕钵帝国的支柱就倒了,西恩家族的仇恨就能早日洗雪。
然而,此时,福雷·西恩满脑子都是救人的想法。
凛冽的山风吹散他的银发,沉沉暮色遮住他的金瞳,饶是拥有魔族军师之名,此刻,他却想不出一个办法。
“妈妈,我看到你要找的人了,我看到他了!”
一个稚嫩的童音在空中响起,小阿蒙拍打着翅膀,从空中落了下来。
随着这惊喜的叫喊,魔女海伦急匆匆的御风而来,降落在福雷·西恩身边。
数日不见,阿蒙的身体居然长到了六岁儿童般大小,一双透明的翅膀已经成形,可以在空中支撑起他整个身体。
但是魔女海伦却明显憔悴了,眼中再也没有刁蛮之色,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痛苦和风霜。
“叔叔,爸爸被坏人抓走了,下毒。跟我去救爸爸,赶快!”小阿蒙用力拉着福雷·西恩的衣角,满脸焦急。
魔女海伦的脸红了红,无暇跟福雷·西恩解释,小阿蒙分不清楚妈妈和收养人的区别,也没时间解释阿蒙为什么突然长大,拉住福雷·西恩,急切的问道:“福雷,你能调动父亲潜伏在南方的人手么?调集他们,跟我去救佛拉伦尔!”
“救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福雷·西恩勉强压住心中的惊慌,将疲惫不堪的海伦领进岩洞。
见福雷·西恩出门片刻就领回了一个美女,哑女莉莉警觉地站了起来,端起水壶走到一边。
“那天见你受伤,没法救你,我们去了蒙特阿尔伯特……”海伦喝了口水,简短地说清楚了事情的经过。
佛拉伦尔杀死班尼迪克后,在城中逗留一晚,第二天就离开了珀尔斯城,在蒙特阿尔伯特办了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后,打算返回黑旗军。
他们再次路过珀尔斯,城中贵族给二人饯行,就在宴会上,首席祭司伯伦突然取出查理的亲笔手谕,宣布佛拉伦尔有勾结暗系生物、亵渎太阳圣教、勾结魔族,出卖南嘉摩缕钵帝国等犯罪嫌疑。
海伦与佛拉伦尔准备反抗,却发现贵族们早在饮食中下了毒。
最后,佛拉伦尔拼命为海伦与阿蒙杀出一条逃生之路,自己却落入了太阳圣教埋伏的武士手中,被押往南方的首都匹斯帝福接受审判……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福雷·西恩不敢相信海伦的陈述是真的,但事实却在眼前明摆着。
几张领主和太阳圣教一同发布的告示,清楚的写明这一切,但是在饭菜里下毒药那些细节,他们却丝毫没有提及。
“我试图用宝石买通押送的士兵,求他们别让佛拉伦尔吃苦,但那些宝石不知道为什么,居然都变了质,成了普通的石头。”海伦难过的打开背包,从里边掏出一把褪了色的“宝石”。
“所以我想请你帮忙,调动父亲在南方的力量,他们还不知道……不知道我是父亲安排在佛拉伦尔身边,刺杀他的卧底。”
到了这个时候,天之娇女已经完全乱了方寸,顾不得有外人在眼前,直接承认了自己的卧底身分。
哑女莉莉鄙夷地看了海伦一眼,端起铜盆去煮饭。
波特兄弟并不愿意参与人族和魔族的争端,各自抓起一把褪色的宝石,在火堆旁细细研究。
只有小精灵阿蒙,眨巴着大眼睛,看看眉头紧皱的福雷·西恩和海伦,不知道“卧底”二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妈妈的爸爸命令妈妈杀掉爸爸,为什么妈妈还要拼命救爸爸?这个问题好复杂啊……”小精灵迷惑的想,猛然看见了福雷·西恩那把嵌满宝石的剑鞘,扑过去把它抱在怀里。
歪着头想了想,他又恋恋不舍地将剑鞘举到海伦身边,向她示意,上面有可以利用的宝石。
几颗硕大的红蓝宝石,在银烛台下闪烁着温润柔和的宝光。
嘉摩缕钵帝国首相杰克逊叹了口气,将宝石收起来,装进羊皮袋子,交给身后的管家。
“老爷,您不收下这些宝石么?”
管家惊诧地问,十几年来,他第一次看到首相大人如此清廉。
“不是不收,是收不起,关于佛拉伦尔叛国罪的指控,证据足足有四十页。况且,魔族使者说了,只有杀了佛拉伦尔,双方才可能议和。”
首相大人苦笑了一下,恋恋不舍的将目光从羊皮袋收回:“你去告诉贵客,说此事杰克逊只能秉公处理,他所求的事情,实在没有力量帮忙。”
“是,老爷。”管家答应一声,倒退着走出了收藏室。
身为管家,刚才那句问话,已经超越了他的职责范围,虽然收了神秘客人两百个金币的好处,但比起首相府管家这个身分来,那两百个金币的好处实在微不足道。
想起找上自己的那个神秘客人,管家突然觉得有些头疼。
当首相府管家这么久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神秘的人物,不说别的,就说身上那股隐藏不住的傲慢,已经让人觉得脊背发冷。
“那人肯定是个化了妆的贵族,还是别得罪的好。”首相管家打算从其它角度,为客人想想办法。
“佛拉伦尔将军的案子,是皇帝和太阳圣教牧首亲自过问的案子,您吩咐的事情,我家老爷帮不上忙。”
管家恋恋不舍地将宝物袋子归还给客人,临送客人出门,还不忘记叮嘱一句:“您还是想想其它办法吧,千万不要铤而走险。
“佛拉伦尔将军关押在巨石监狱重刑区一号监牢里,巨石监狱建成一百多年来,我还没听说有人成功从那里越过狱。”
黑发黄脸的神秘客人笑了笑,彷佛早预料到这个结果般,接过管家大人退还回来的宝物袋,领着五、六岁的儿子,告辞走出了首相管家的会客室。
“福雷,你能救爸爸出来吗?他们好像不肯收你的宝石。”小精灵阿蒙扯扯福雷·西恩的衣角,怯生生的问。
从不知忧愁为何物的他,此刻突然从福雷·西恩的眼中,理解了忧郁的味道,瞬间,对人世加深了一层理解。
“不知道,你去联系你妈妈,告诉她,准备执行第二套方案。”福雷·西恩揉揉被哑女莉莉用易容药水侵蚀得皱巴巴的脸皮,疲倦的说道。
然后,他顺手将宝石丢进小精灵的随身背包里,二十余块宝石足以买下一个偏僻的城市,却为佛拉伦尔买不回公道。
“嗯。”小精灵答应一声,飕的一声,消失在匹斯帝福的夜色里。
“佛拉伦尔居然生了个精灵儿子,还不知道是哪一类精灵。”福雷·西恩苦笑着,拐进了路边旅馆。
按照福雷·西恩和海伦的计划,若无法买通首相替佛拉伦尔翻案,接下来的,就是劫狱。
海伦已经去联络佛拉伦尔的旧部,生出翅膀的小精灵阿蒙,飞行速度极快,自然在福雷·西恩和海伦之间,担任起传递消息的角色。
佛拉伦尔斜坐在地上。
在号称苍蝇也无法自由出入的巨石监狱,这是一个最节省体力的姿势。
四条足以捆住巨龙的粗大铁链,将他的手脚和监狱的石壁连在一起,为了怕他逃走,教廷又在他脖子上,多套了个太阳圣教用来收伏异端的魔法项圈,他每动一下,全身的力气都会像水一样,被项圈吸走。
“元帅,您需要喝点儿水吗?”典狱长柔和地问,哪怕对方是阶下囚,他也不敢不对佛拉伦尔保持尊敬。
这片大陆上,除了皇帝查理大帝和太阳圣教的疯子,谁都很清楚,眼前这个男人是被冤枉的。
谦卑、荣誉、牺牲、英勇、怜悯、敏锐、诚实、公正,骑士的一切美德,佛拉伦尔全部拥有。
“谢谢,给你添麻烦了。”佛拉伦尔礼貌地对着典狱长点头,彷佛不是住在监狱中,而是在首相府邸做客。
典狱长叹了口气,起身去打水,刚一回头,就看见有道黑烟飘进了屋子。
那不是烟,有人劫狱!
几个狱卒同时跳了起来,然后,以千奇百怪的姿势倒在地上。
“我们被人用法术迷晕了。”典狱长在倒下之前,还不忘小声补充一句,身体前扑,右手的钥匙拿捏不住,恰巧落到福雷·西恩脚边。
“多谢。”福雷·西恩低低的说了一句,捡起钥匙,插向牢门的锁孔。
“叮!”
黄铜钥匙发出一声脆响,捅在一根凳子腿上。
隔着铁栅栏,佛拉伦尔手持凳子腿的另一端,望向福雷·西恩的目光充满骄傲。
“你干什么?我来救你出去!”福雷·西恩小声喊了一句。
监狱里不知给佛拉伦尔吃了什么药,居然让他变成了疯子。
“你没有权力打开这道门,我们都没有权力打开。”佛拉伦尔的话语极其清醒,再次用凳子腿将钥匙拨开,手上的铁链发出一阵恼人的叮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