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血之神谕》》 · 血之神谕 · 2026-07-25
这是两个更长远的计划。
刚才那个士兵的惊叹提醒了他，自己可以变成半魔族半人类，那么，其他人呢？
如果这个城市中，出现一批拥有精灵和人类双重能力的新种族，对北方联军的打击，是不是更大？
毕竟拥有漫长的生命，对人族武士来说，是个巨大的诱惑，而北方联军就是靠着这个来吸引人族加入。
而精灵的外貌，远远比魔族更容易为人类所接受，甚至视为完美。
矮人他们的高超手艺，除了打造兵器，应该还可以打造些别的东西。
“福雷，除了谋划，我们还需要你做一件事情！”走下城墙的时候，矮人卡尔夫突然靠近福雷·西恩的耳朵，小声说道。
“你是个出色的预言师，士兵们听说，你可以预言战局的走势。”卡尔夫眨巴着眼睛说道：“如果你能看到斯帝尔城的黑旗军永远不会失败，我们一定能获取胜利！”
“预言师不可以曲解命运之神的暗示！”福雷·西恩脊背一凛，望着卡尔夫，义正词严地反驳。
接着，他又以细若蚊语的声音补充了一句：“不过神谕向来就是模糊不清，看你从哪种角度去理解……”
宽阔的校场上站满了士兵，临战的紧张感，充斥在每个人心里。
福雷·西恩站在士兵面前，他脚边巨大的水晶球闪着梦幻般的幽蓝。
站在福雷·西恩身后的莉莉，手指在衣服袖子里轻轻动了几下，一泓清泉从地面上喷出，将水晶球顶上了半空。
是水系魔法，黑旗军中的法师们明显感觉到了水元素的波动，四下张望却没看到谁在吟唱咒语。
福雷·西恩紧紧盯着水晶球，一道若有若无的光，从他的金色瞳孔中射出，投射于水晶表面。
天上，太阳跃出了云面，洒下万道金光，水晶球突然开始告诉旋转，一个个由流光组成的人影从水晶球中闪出，在地面上翩然起舞。
“神谕啊！”
士兵们的议论声由小变大，突然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人群紧张得几乎连呼吸都已经停止。
水晶球反射出来的光芒越来越强，兰斯、卡尔夫、戴维，无数黑旗军将领的身影被投射出来，投入一个虚幻的战场，魔族和兽人在他们面前纷纷败退。
黑旗军的战旗，骄傲的飘扬着。
“为你们的家园和荣誉而战！”
一排字缓缓出现，水晶球“砰”的一声四分五裂。
校场上人群已经沸腾，将士们的呐喊声震耳欲聋。
福雷·西恩悄悄地离开了广场，回到兰斯给他安排的住所，接下来的事情，已经不需要他插手。
打了这么多年仗的兰斯，知道怎么利用士兵们的热情。
“他们其实和铂尔斯城广场上，那些太阳圣教的信徒一样好骗啊……”福雷·西恩的心头突然涌起积分惆怅。
太阳圣教就是利用这种办法，整合了嘉摩屡钵的全部力量。
在诸神的崇拜中，人们渐渐迷失了自己，甚至让一些罪恶以诸神的名义得以实现。
自己在大预言术上的成就，已经达到了一定地步，无论是感受并解读神谕，还是伪造神谕。
这次，福雷·西恩在水晶球中，根本没有看到神谕。
所有图案都是卡尔夫事先找人刻在水晶壁上的，福雷·西恩的工作，只是利用他自己的能力，将那些事先刻好的图形逼出来。
在水晶球高速旋转时，静止的图案，自然会造成一片活动的虚影。
如果能利用这种能力去愚弄普通百姓，福雷·西恩可以想像得到，自己的地位将很快超过太阳圣教那个伯伦祭司，甚至获取和牧首毕尔兹同等的至高权势。
那时候，无论是嘉摩屡钵帝国的查理皇帝，还是诺思帝国的皇帝，在神谕和诸神疯狂的信徒面前，也只能选择匍匐。
那是比帮助斯帝尔城独立，更方便的一条快捷方式。
自己可以这样做么？福雷·西恩满眼迷茫，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滚滚而下。
当一个人发现自己拥有某种不受制约的能力时，心情可能不仅仅是狂喜。
一只手轻轻伸向了福雷·西恩手掌，掌心处传来的温柔，让福雷·西恩心慢慢平静！抬起头，他看到莉莉明澈的眼睛。
这双眼让他突然有一种安宁并满足的感觉。
“福雷，你很伟大，你让他们看到了希望！”莉莉用手比着，告诉福雷·西恩她的真实想法：“你今天所做的事，给了斯帝尔士兵和百姓一个希望，有了这个希望，他们一定能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福雷·西恩点点头，莉莉说的没错。
怎么做，自己可以选择。
战斗，是黑旗军唯一的出路。
而自己的出路，却比黑旗军宽阔得多。
没有雾的亚尔河，平静得如熟睡的婴儿。
特别是在月光下，那些细细的波浪托着星光的影子，美丽得几乎让人沉醉。
精灵在河边拨弄着弓弦，奏响一支支不知名字的乐曲；巡逻的兽人们在河岸边走过，狂暴的双眼，此时居然带上了几分温情。
马上就要渡河了，新造的战船已经摆在岸边。
遥远的河对岸就是斯帝尔城，拿下这座城市，亚尔河南岸的所有城市和村庄。就成了一个被剥光了壳的鸡蛋——然后，大伙就可以扑上去，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
所有人都十分留恋这大战前的宁静，除了一个巡夜的精灵射手，他突然解下背上的长弓，对着星空中一片模糊的流云瞄准。
“劳尔，你是闲的难受么？”带队巡逻的兽人小队长低声呵斥，话音未落，他的嘴巴再也无法闭拢。
精灵射手劳尔手中的长弓突然炸开，一刀剑光打在了弓弦上，将劳尔手中的弓劈成了两半。
虚影一样的福雷·西恩翩然降落，手中利剑直点在兽人小队长的脖子上。
“带你的人离开，否则，一会儿黑旗军不会客气！”福雷·西恩大声说道，丢下惊呆了的兽人，挥剑砍断从身侧刺过来的长枪。
“西恩大人！”兽人小队长惊诧地喊道，半晌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眼前这个鬼魅般的身影，已经不再是北方联军惊呆首席参谋，而是诺思帝国的第一要犯。
“敌袭！敌袭！”兽人小队长和精灵劳尔同时大喊，边喊边向不远处的大营跑去。
月光下，黑旗军的空中部队已经压低了飞马的头，雨一样的利箭射到了河岸上。
“先毁船，不要急着杀人！”
福雷·西恩朝着空中大喊道。
河畔上这些人，原来都是他的同伴，有的曾经在福雷·西恩的指挥下，用热血扞卫北方联军的威名，他不希望太多的人因为自己的计策而死。
空中的兰斯理解福雷·西恩的感受，一挥手，黑旗军的空中部队快速拉高，掉头飞向河边的船队。
无数带着火的羽箭从空中落下，落在月光下洁白的船帆上。
火苗窜了起来，浓烟遮住了星光。
没等船上的水手开始救火，第二波攻击又到了。
无数沾满了油的火把被扔到了甲板上，新赶制的战船，油漆尚未干透，被火把一引，立刻烧了起来。
火光照耀下，北方联军的警戒部队迅速做出了恰当反应，大批的飞马升空，迎向兰斯率领的空中部队。
大批魔法师开始在岸边集结，水系魔法的口诀在他们口中吟唱。
骑兵迅速驰来，挡在魔法师身前，为他们争取时间施展魔法。
水球、水柱、冰晶、霜环，所有与水相关的魔法纷纷被施展出来，砸在战船上，压住蔓延的火势。
这个对策非常合理，只是稍稍慢了半拍。
半拍的时间，在精灵王兰斯这种久经沙场的将军眼中，已经非常足够。
无数条战船，掠着水面，迅速靠近北方联军的船只。
风系法师站在船尾，尽力把帆鼓到最满，没等两军相遇，船头的弓箭手率先发动了攻击。
黑压压的羽箭带着风，遮住了月光。
战马嘶鸣着倒了下去，将背上的骑手摔出，没等骑手爬起来，两三支利箭同时射穿了他的铠甲。
阵地被第一波远程打击撕开了缺口后，魔法师们立刻成了无助的婴儿——
弩箭是一切魔法师的天敌，防御力薄弱的他们，躲闪逃避着，不甘心地倒下，成为弓箭手的靶子。
当月亮再次露出面孔的时候，岸边已经血流成河，无数魔法师和骑兵交替着倒了下去，水系魔法一下子中断，火又成为战场的主旋律。
“凿船！凿船！将船凿沉，凿穿了他们就没法来入侵我们的城市！”戴维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无数人族士兵跳入水中，潜到诺思帝国的战舰下。
阿蒙大吼着，在夜空中显出原来的身形，双翼拍动，从北方联军的军营前告诉掠过。
无数冲出大营的战马惊惶摔倒，后来的骑士来不及带住马缰，从同伴的坐骑和身体上高速踏过，带起一片绝望的呻吟。
“冰雪领域的主宰，请赐予我力量，照亮阿特拉人前进的方向！”大祭司安东尼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战场上突然出现了一道强光。
在这道光芒的照耀下，受伤的魔族武士快速恢复，空气中的水开始凝聚，化作雪花飘落在火焰上。
夏夜的空气骤然变冷，更多的雪花飘落下来，奋不顾身投向烈火。
一道水气从军营旁边飘过。
正在念东咒语的大祭司安东尼突然睁开了眼睛，手一挥，一个巨大的冰团砸向侧后方。
几个武士躲避不及，被冰团擦伤，在他们到底的瞬间，看到福雷·西恩的身影从黑暗中出现，寒霜剑的剑气直刺安东尼。
漫天雪花都被剑气吸引过来，裹向福雷·西恩和他手中的寒霜剑。
剑气于中途被雪花阻挡，福雷·西恩跃上半空，再次出剑，以安德烈的黑暗本源，驱动自己的蝶舞九式。
雪花中，他的身体犹如翩翩蝴蝶。
几百个弓箭手对着天空射击，一道狂风吹过，将所有的羽箭吹偏方向。
黑旗军的几个风系法师朝着福雷·西恩点点头，使用漂浮术，快速逃远。
福雷·西恩的身影在夜空中再次变暗，下一刻，他出现在安东尼的右侧，剑气刺穿两匹战马的脖颈，差点刺中安东尼的坐骑。
大祭司安东尼受到骚扰，不得不分心对付福雷·西恩的偷袭。
阿蒙再次从空中掠过，这次他回复人族少年的形象，冲向北方联军的战船，一连串火球从他手中飞出，将船上的火焰点的更高。
熊熊的火光染红半个河面，却照不到河岸另一侧。
在亚尔河南岸，几千士兵趁着夜色，快速前进，“报告元帅大人，黑旗军在河对岸和北方联军打起来了！”一个斥候从对面跑来，跳下战马，在指挥官面前汇报。
“加速前进，不管那些步兵，骑兵先走，争取在明天早上赶到斯帝尔城背后，趁着兰斯没来得及回军之前，杀入城中，一举消灭那些叛乱者！”嘉摩屡钵帝国蓝骑士军团主帅西斯克里夫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
“元帅？”
有人迷惑地问，语调中带着抗拒。
“怎么，弗兰克将军，你不愿意么！”
西斯克里夫威严地反问。
“我……我只是觉得，黑旗军曾经是我们的同伴。”
被喊做弗兰克的将军小声说道，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被除了元帅之外的第三人听见。“况且，况且他们现在正与北方联军战斗！”
“所以，我们才必须将斯帝尔城拿下来，没有弗拉伦尔，他们对抗部不了北方联军，一旦斯帝尔城落到魔族手上，下次战争，我们就面临着北方联军的钳形打击！”西斯克里夫的回答中，根本没带着一丝感情。
他不需要感情，只需要理智。
“况且，黑旗军已经成为一支叛乱队伍，利用北方联军把他们消耗干净，我们刚好可以趁机平息叛乱！”
西斯克里夫用剑向远方指了指，大声命令：“不必再掩饰行藏，前进，天亮前我们必须冲到斯帝尔城前，从背后占据那些入城的水道！”
“是！”
士兵答应一声，骤然加速，一道蓝色的河流迅速冲向了斯帝尔城背后。
他们是蓝骑士兵团，嘉摩屡钵帝国个主力，是这片大陆上，与沐足的龙骑兵、兽人的狂战士并称为最强兵种的蓝骑士。
大陆历史上最漫长的一夜，缓缓拉开了帷幕。
第四集 动荡时代 本集简介
兰斯力保阿蒙继承斯帝尔城主之位，促使了城邦独立，福雷俨然成为幕后的摄政王！
就在福雷展现无比的政商手腕，将城邦带向繁荣的同时，一种新兴的先进兵器，出现在嘉摩屡钵帝国军团里，亚特兰帝斯大陆的局势，更因为一群神秘而陌生的新种族介入，开始产生诡谲的变化。
这个足以毁灭斯帝尔城的巨大法阵，带着白光开始旋转，越转越急，越转越高。
福雷·西恩惊呆了，他看到了一个人站在法阵正中央──是莉莉！她做出一串美丽而复杂的动作，驱使法阵慢慢升空扩张，笼罩住整座城池！
福雷全身的血液彷佛都已凝固，他想起自己和莉莉一起冒险的日子，莉莉的魔法，强大到可以干扰大魔导士席德·梅耶的动作，这绝不是学过几天魔法的人所能达到的境界……
唯一的解释就是，莉莉是嘉摩屡钵的间谍！……
第四集 动荡时代 第一章 偷袭
斯帝尔城，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是一座钢铁般坚固的城市。
这座由不死战神佛拉伦尔亲手建立起来的城市，曾经是嘉摩屡钵帝国的屏障。
为了建设它，佛拉伦尔费尽心思，甚至在城市中建立了一个大型的魔法阵“水神庇护”——如果北方联军大举渡河，城市里的水系魔法师可以启动魔法阵，利用亚尔河咆哮的波浪，将来犯之敌吞没——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敌军来自北方。
对于南方势力，斯帝尔城几乎是不设防的。
佛拉伦尔生前从来没有预料到，有朝一日，他会被认为是嘉摩屡钵帝国的罪人，也没想到，帝国的军队会攻到他的领地下。
当来自背后的警钟敲响第一下的时候，卡尔夫就知道，斯帝尔城完了。
眼下，黑旗军大部分的主力，还在亚尔河的对岸，与北方联军纠缠，留在城中的士兵不足两千人。
而冲过来的蓝骑士军团，有着近万的兵力。
以查理皇帝的性格，他绝对不会只派蓝骑士军团来进攻黑旗军。
当年南嘉摩屡钵帝国有三大主力；西斯克里夫公爵的蓝骑士军团、西隆大将军的狮心重甲步兵，还有佛拉伦尔将军的黑旗军。
蓝骑士军团来了，狮心重甲步兵还会远么？果然——就在蓝骑士军团刚在城下布好攻击阵势时，月色下又涌现出一片流动的金色。
金色的盔、金色的甲、金色的战斧、金色的战锤、金色的双手大剑、金色的巨盾、金色的朴刀……
无数重甲步兵，沿着斯帝尔城背后那条运送补给的河道，乘船而来。
西隆大将军那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卡尔夫的对面。
当年两人携手对抗魔族，西隆大将军那精湛的剑术和威猛的斗气，至今还印在卡尔夫脑海里。
“通知所有能拿得起武器的男人上城墙！我们必须坚持到兰斯将军他们回来！”卡尔夫低声下令，手中的大斧，在月光下发出一阵微亮的寒光。
这是目前唯一正确的选择——坚持，等到出击的黑旗军主力，完成烧毁北方联军战船的任务后撤回，然后再合力对付嘉摩屡钵的入侵者。
不能向在对岸奋战的弟兄们求援——一旦让战士们知道自己背后受到嘉摩屡钵的袭击，军心定会混乱，那简直就像直接在将士们的背后捅了一刀。
所有能拿得起武器的男人都涌上了城头，女人、孩子在街道上跑着，帮着士兵运送守城物资。
狮心军团弃船、登陆，在城外架起冲车，抬起云梯。
大量太阳圣教的祭司出现在蓝骑士军团中，一道道淡蓝色的光芒缓缓升起，笼罩在第一波冲击的战士身上。
那是强力防护魔法，可以大幅度降低弓箭造成的伤害。
当魔法完成的那一刻，就是步兵们冲锋的开始。
“预备——放！”
卡尔夫重重地挥手，身后升起一片乌云。
彷佛被夜风吹散了一样，乌云瞬间化作无数雨点，打在冲向城头的步兵队伍中，溅起无数血花。
大部分攻击力都被防护魔法吸收，但是，依然有少量箭矢穿破了魔法护罩和铠甲。抬着云梯的士兵一头栽倒于地，血顺着草地淌入两边，将河水染成了暗红色。
攻城的士兵停了停，迅速又抬起云梯、推动冲车——他们是士兵，不能考虑对面的人是谁，也不能违抗将军们的命令。
只要活着，就必须前进。
“放！”
卡尔夫冷静地下达第二波攻击命令，更多的羽箭从空中落下。
羽箭还没射入攻击者的队伍，半空中突然出现一道紫色的晶壁，挡住了羽箭的去路。箭头与晶壁接触，炸出了无数绚丽的焰火，然后冒着烟，落到了地上——几十个太阳圣教的高级祭司手挽着手，发动了天堂之盾。
这种非常消耗魔力的法术，最适合对付半空中射来的羽箭，受到保护的步兵们发出一声欢呼，呐喊着冲向城墙。
西隆大将军不会给卡尔夫留下发动第三次远程攻击的时间，他一挥手，一道夺目的金光飞向城头。
卡尔夫挥动战斧迎去。
“乒！”
战斧发出白光，与西隆大将军手中利剑发出的金光在半空中相撞，如两道不同颜色的水波相遇，呼啸着激起滔天巨浪，金色、白色，白色、金色，细碎的水花四下溅落，焰火般消失在空气中。
光芒散尽，两道剑气相遇之处的地面上出现了一道焦痕，微风吹过，被剑气瞬间夺去生命的杂草，纷纷扬扬飞入半空。
卡尔夫后退几步，在城墙上站稳脚跟，血，从他的嘴角缓缓地流下。
没等他喘息均匀，西隆元帅的第二次攻击又到了，不是长剑发出的剑气，而是背后投石机发射的石弹。
沾着油的石弹，在半空中勾勒出漂亮的轨迹，犹如流星般坠落在城头。
霹雳般的轰鸣声，在一片烈焰的照耀下，残砖碎石还有士兵的肢体，四下飞溅。
城墙上瞬间出现了缺口，火与烟遮住卡尔夫的眼睛。他的耳畔除了轰鸣声，什么也听不见，眼前除了烟尘，什么也看不见。
“他奶奶的，打击魔族时，怎么没见你们这么狠！”卡尔夫向城下大声怒吼着。
城墙下，嘉摩屡钵帝国的士兵架起云梯，趁着烟雾的掩护爬了上来。
几块石头从城头飞下，将爬城的士兵从云梯上砸落，更多的人不断涌上，踏着云梯攻向城头。
突然，几道水柱凭空出现，冲散了浓烟，浇灭了城头的烈火。
卡尔夫抬起头，看到跟随福雷·西恩来的那个小女孩做了几个手势，城头瞬间结冰，搭在上面的云梯发出吱吱的响声，一偏向旁边滑去。
爬到一半的嘉摩屡钵帝国士兵接二连三向下掉落，血肉之躯落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重物坠地声。
“谢谢！”卡尔夫向莉莉点头致意，抄起战斧继续组织防守，借着城下的火光，他看到更多的士兵涌了过来，巨大的冲车，慢慢地向城墙逼近。
城上的弩炮开始吼叫，十几米长的弩箭脱离弩床，飞向城下的投石车。
几辆投石车被击毁，剩下的继续攻击着，巨大的石弹陆续飞来，冲破魔法师临时搭建的防护罩，落在城头，击向城内。
战局开始白热化。
双方的弓箭手、战斗法师和剑士陆续登场，羽箭、光球、剑气，不断纵横着，在城上城下收割着生命。
“无论如何，要坚持到兰斯和福雷·西恩带领大队人马归来！”卡尔夫咬着牙大吼，挥动战斧，将登上城头的一名中队长砍翻。
城墙下传来令人颤抖的撞击声，巨大的冲车撞击着城门，每一下，都震得了望塔跟着来回晃动。
河对岸的兰斯，第一个发现了情况的不妙。
偷袭刚开始的时候，老狐狸安东尼气急败坏，拼了命保护北方联军的船只。
而现在，北方联军的将士，却突然改变了战术，放弃船只不管，分成小队与黑旗军缠斗着。
安东尼似乎想把黑旗军死死地拖在亚尔河北岸。
兰斯突然有些疑惑。
今夜烧毁北方联军战船的战斗进行得太顺利了，身为沙场老将，安东尼不应该这么疏忽才对……
那么，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北方联军与南方的嘉摩屡钵帝国已经暗中勾结，一同来毁灭斯帝尔城。
至于斯帝尔城将来属于谁，诺思帝国和嘉摩屡钵帝国，自然会在谈判桌上协商。
眼下，夹在两国之间的黑旗军，是双方同时要消灭的对象。
那么，福雷·西恩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安排的这次袭击，是故意将黑旗军引入安东尼的圈套，还是真心帮助黑旗军？
兰斯心中闪过一丝寒意，他很快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他看见福雷·西恩在不远处，挡在一小队骑兵面前，而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受了伤的黑旗军将领。
除了比别人多一双翅膀外，福雷·西恩的武技并不高；至少没有高到凭一己之力阻挡十几个骑兵的地步。
可以奋不顾身援救同伴的人，兰斯应该不用怀疑他的忠诚。
两支骑兵专用的长枪并行而来，加上战马跑动而产生的冲击力，足以挑翻一头地行龙；福雷·西恩持剑挡在骑兵前进的路线上，不闪不避。
他身后的黑旗军将领已经受了重伤，如果他闪开，那个将领就会被挑在枪尖上。
第一支长枪刺到，福雷·西恩挥剑相迎，巨大的撞击力，推着他和寒霜剑一同后退。
寒霜沿着枪杆迅速向上蔓延，接近持枪的骑士；但另一支长枪却以更快的速度刺向福雷·西恩的肋骨。
枪尖在与福雷·西恩身体即将接触的刹那间坠落于地，马背上的骑士手捂住眼睛，痛苦地叫喊着，从马鞍上坠落，被战马拖出老远。
那是他身上唯一的破绽，兰斯的箭，从他面罩上的眼孔上射了进去。
“谢谢！”
福雷·西恩笑着回头，寒霜顺着枪杆，冻结了对手的血液。
精灵王兰斯连射几箭，将冲过来的重骑兵射散，他的眼神悄悄向身后挑了挑，示意福雷·西恩斯帝尔城可能出现了情况。
“嘉摩屡钵帝国趁火打劫！”福雷·西恩迅速地做出判断，抱起受伤的黑旗军将领，跃上半空。
“今夜任务已经完成，大家互相掩护着回撤！福雷带一半飞马射手先赶回去！”兰斯大声命令道，巧妙掩饰住后方的情况。
帅是一军之胆。
形势越是紧张，主帅越是要镇静，如今佛拉伦尔将军不在了，兰斯必须承担起全部的重担。
“不愧是安德烈将军的养子。”福雷·西恩笑了笑。
在空中联络了几个射手小队长，带领着一半飞马射手向南飞返。
在火海中玩得不亦乐乎的阿蒙发出一声尖叫，快速从北方联军的银翼飞马前掠过，惊散对方的阵形，然后丢下几个小火球，跟在福雷·西恩身后扬长而去。
激战半夜，身后的飞马射手们的体力已经透支了，但福雷·西恩却不敢命令大家放慢速度。
一旦人族在背后偷袭，谁也不敢推测斯帝尔城能坚持多久。
莉莉还在城内。
这个谜一般的哑巴少女，自从被福雷·西恩从人贩子的手里救出后，就每每创造出奇迹……
福雷·西恩突然发现，自己很关心这个莉莉。
这种感觉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几个月相伴冒险的生涯，已经让莉莉成为自己生命的一部分。
这种感觉很特殊，与自己以前喜欢人鱼公主塞琳娜的感觉，或者与精灵美女调情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是一种想到就觉得很安宁、很平静的感觉，但又时时担心着会失去。
如果嘉摩屡钵大军攻入城中，莉莉肯定会丧命——福雷·西恩当年在水下，曾亲眼看到人族军队怎样处理所谓的“叛徒”。
那一刻，他们比魔族还魔族，比兽人还兽人。
斯帝尔城就在眼前。
福雷·西恩已经看到了嘉摩屡钵狮心步兵团的标记，大批的步兵涌上了城头，将守卫城市的黑旗军分割包围。
接近完全破碎的城门前，卡尔夫手提双斧，死死将敌军挡在城外。
不远处的蓝骑士军团已经开始前进，对城门发动冲击。
有人从城墙上杀到了城内，四处放火。
有人试图从背后冲击城门，被城中的男人拼死抵住。
大批船只载着狮心兵团的重甲步兵驶近，随时可以冲破斯帝尔城补给用的水道。
“阿蒙去封住城门，别让骑兵靠近！奥良诺，带一队射手支持城头，将攻上来的步兵射下去！
“迈克斯，带人封堵水道，能坚持多久就坚持多久！剩下的人跟我来，杀光那些进城的杂种！”福雷·西恩大吼道，带头向敌军杀去。
阿蒙在半空中发出一声怒吼，身形暴涨，一根根闪着流光的硬角从颈部相继探出，四肢变成利爪，铠甲变成了巨鳞……
一条长逾十米的七彩圣龙，出现在城门口。
虽然比起那些传说中的巨龙来说，这条龙的体型不大，但它毕竟是一条龙。
七彩圣龙，龙族的王者。
汹涌的龙威，在阿蒙身上蓬勃而出。
刚刚开始加速的蓝骑士军团骤然停了下来，后边的骑士与前排的骑士撞在了一起，人仰马翻。
骑士们都很勇敢而忠诚，但战马却无法面对那汹涌的龙威。
阿蒙紧盯着面前的军团回忆着。
当初他与妈妈去营救爸爸的时候，就被一批这样装束的战士围攻过。
那时，他还是个没有任何战斗力的草地小精灵。
仇恨的怒火，立刻烧红了他的眼睛，身上五颜六色的流光越来越亮，黑夜几乎变成了白昼。
七彩流光中，每一片鳞甲都彷佛在燃烧，龙的身体在火焰中慢慢升起。
几十匹最靠近城门的战马趴在地上，身披重甲的骑兵无法行动，跟着跌倒，在草地上滚动着。
“治疗法师，行动！”西斯克里夫公爵大声命令。
龙对魔法免疫，但治疗法师可以用神之祝福，鼓励骑士和战马的士气。
蓝骑士军团后面，太阳圣教的高级祭司一起吟唱，发出对神之首太阳神的颂歌。
没等他们一句唱词吟诵完，阿蒙已经从半空中冲了过来，巨大的身体，径直从魔法师们的头上碾过。
西斯克里夫公爵和西隆将军同时出剑，剑在阿蒙的鳞甲上，画出两道电光。
阿蒙的肚子上出现两条伤口，金黄色的龙血洒了下来，变成一团团火焰，沾上的士兵，立刻变成一个火球。
阿蒙怒吼着腾起，巨大的尾巴一甩，将西斯克里夫公爵和西隆将军逼开；阿蒙身体经过之处，所有的魔法师和士兵，都成了燃烧着的肉饼。
“这条小龙还没成年！”西斯克里夫公爵和西隆将军欣喜地大叫，双双跃起，将阿蒙逼得不得不飞高。
所有瞄准城头的弩炮和弓箭手调转了方向，箭头直指阿蒙。
对付巨龙，弩箭的作用大于骑兵。
阿蒙怒吼着，在半空中一次次扑下，一次次不得不拉高；它没有能力使用第二次龙焰，那是千年以上巨龙才拥有的能力。
而凭着自身的战斗力，它知道自己守不住大门，完不成福雷·西恩的委托，也保护不了爸爸的城市。
西斯克里夫公爵和西隆将军笑着，指挥步兵和水师向前移动，除了这条小龙，看不出斯帝尔城还有什么本事逃离劫难。
拿下此城，才有更多和北方联军讨价还价的筹码。
城内突然升起了一道温柔的白光。
就像水波一样，穿透了整个夜空。
那是一种柔和的力量，柔和得让人心里升不起杀戮之意。
那也是一种强大的力量，可以粉碎一切抵抗。
一个巨大的法阵，带着白光开始旋转，越转越急，越转越高。
“是佛拉伦尔将军修建的水神庇护！”卡尔夫惊诧地张大了嘴巴。
刚才阿蒙的表现，已经让他震惊；现在城内佛拉伦尔生前建设的那个大型水系法阵突然发动，更让他不知如何去面对。
那是佛拉伦尔将军当年去亚尔河底，与河神乌狄尼交换来的法阵。
法阵一旦启动，亚尔河就会咆哮，吞噬掉河道中的一切生命。
这本是应付北方联军进攻的最后一招，但此刻河道中匆匆赶回的，却是兰斯和黑旗军兄弟。
黑旗军的法师们都在城头激战，谁有能力和时间，发动这个法阵？
除了黑旗军的核心人物，谁还知道启动法阵的步骤，还有密语？
此刻，在城中指挥人马、与嘉摩屡钵帝国步兵巷战的福雷·西恩也惊呆了，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站在法阵正中央。
是莉莉，他一直牵挂着的莉莉。
这个不会说话的女孩，用身体和四肢，做出一串美丽而复杂的动作。
就像一条鱼，在水波中翩翩起舞。
而激起的涟漪，就是整个法阵。
涟漪慢慢升空，慢慢扩张，笼罩住整个斯帝尔城。
几个士兵试图冲过去阻止莉莉，都被法阵隔在了数十米外——兰斯曾经说过，那个法阵一旦启动，没有人能干涉它的运转。
福雷·西恩望着莉莉，全身的血液都已经凝固。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和莉莉在一起冒险的日子。
在面对哈奥森兄弟时，莉莉刚要出手，立刻被奥托·哈奥森制止。
在沙漠边缘，莉莉轻易地用魔法召唤出了甘泉。
在暗夜鬼林，莉莉的魔法，可以干扰大魔导士席德·梅耶的动作。
这绝不是普通学过几天的水系法师所能达到的境界。
查理的人，也不会胡涂到将一个水系法师，当成普通女奴卖掉。
唯一的解释就是，莉莉是嘉摩屡钵的间谍！
命运之神也太会捉弄人了，他最关心，最不会防备的莉莉，居然会是嘉摩屡钵帝国的间谍！
在这个时刻启动水神庇护，毁灭的不是外敌，而是匆匆回撤的黑旗军。
福雷·西恩放下了寒霜剑，他不想再战斗，也不想再抵抗。
他盯着莉莉，看着她那美丽的舞蹈越来越缓慢、越来越轻柔。
他感到自己的心真正的死去。
半空中的涟漪突然炸裂，天上的水和地上的水，同时开始咆哮。
亚尔河数条支流的水同时脱离了河道，呼啸着从斯帝尔城边冲过，彷佛长了眼睛般，将再次逼近城墙的蓝骑士军团和狮心兵团吞噬。
城南，所有运送士兵的船只全部搁浅，然后又被水淹没。身披重甲的士兵哀嚎着，绝望地在水中挣扎。
西斯克里夫公爵和西隆将军，抱着一块朽木在激流中旋转；半空中受了伤的小龙阿蒙，趁机发难，一次次冲下来，用利爪袭击两位逃命的将军。
西斯克里夫公爵和西隆将军虽然武技远远高于阿蒙，但二人需要用一只手抱着木头，被阿蒙杀得狼狈万分。
守城的士兵们发出了一阵欢呼，他们看见咆哮的水流淹没了亚尔河城南的敌军，而北边的亚尔河，却没有一丝波澜。
“法阵逆转！关键时刻，有一个高超的水系大魔导士，让水神庇护逆转！”愣在城门口的卡尔夫兴奋地大叫着。
他挥动战斧返回城中，将那些愣在街道上的嘉摩屡钵士兵一一砍翻。
“她是在帮我？”福雷·西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喃喃自语着。
他突然高高飞起，越过人群，将站在法阵中的莉莉紧紧抱住。
他突然感觉到了幸福，久违的幸福。
命运之神拿走了他那么多东西，终于给了他一点点补偿。
为什么莉莉会操纵这个法阵？
为什么莉莉的水系魔法有这么高明？
为什么莉莉会被嘉摩屡钵帝国的奴隶贩子抓到？
很多疑问，都在福雷·西恩脑子里闪现。
他不想问！
此刻，不论莉莉是嘉摩屡钵帝国的间谍，或是与自己患难与共那个莉莉，这一切，已经足够！
当精灵王兰斯带着黑旗军从河对岸赶回的时候，斯帝尔城的保卫战已经结束。
旷野外，到处都是蓝骑士军团和狮心军团丢下的辎重和兵器，冲车、投石机和弩炮歪倒在泥浆里，无声地向人们介绍这场战斗的惨烈。
若不是关键时刻，莉莉逆向发动了水神庇护，这场战斗将毫无悬念。
老巢被毁的黑旗军，纵使能逃过北方联军和嘉摩屡钵帝国的携手追杀，一时间也会元气大伤。
没有稳固的根据地，想维持两万多人的补给，根本就是笑谈。
毕竟是佛拉伦尔训练出来的队伍，经过最初的慌乱后，黑旗军将士迅速恢复了镇静，士兵们在分队长的带动下，开始了清理战场的工作。
论装备，蓝骑士军团和狮心军团都比黑旗军精良得多。那些丢弃在野地里的铠甲和武器，刚好用来补充黑旗军的军需。
战死和被洪水淹死者的尸体也必须尽快处理掉，任由他们暴露在旷野中，肯定会引发瘟疫。
大批法师被派了出去，用光系魔法将死者周围的血迹清理干净，免得死者的灵魂受到黑暗种族的诱惑。
这是一件极其繁琐的工作，好在，比起那些被丢弃的器械和铠甲，战场上的尸体并不算多。
不知道是心地善良还是法力不足的缘故，莉莉发动的水神庇护持续时间太短，洪水很快就全部回归到河道。
对嘉摩屡钵将士来说，这样的打击已经很够了——淹了半死也吓了半死的嘉摩屡钵将士们从泥浆中爬起来，丢掉铠甲、辎重和受伤的同伴，狼狈地向远方逃去。
能跑多远跑多远，他们不敢再次发动进攻。
突然而来的洪水，放过了他们之间的绝大多数，没人知道下一次操纵法阵的水系法师，会不会依然手软。
“这次多亏你了，莉莉。”一天后，主持完清理战场工作的兰斯找到莉莉，代表斯帝尔城百姓，向她表示感谢。
“不必谢我，很高兴能够为大家做点儿事！”莉莉慌乱地用手比着，脸红得像天边的晚霞。
“没想到你的法力这么高，比我见过的所有水系法师都厉害！”卡尔夫笨嘴拙舌地夸了一句。
话才刚说完，莉莉脸上的血色已经涌过了脖子，就连绞在一起的手指，也都变成了玫瑰色。
见到莉莉如此害羞，有些疑问反而不知道怎么开口问了……兰斯笑了笑，岔开话题：“福雷·西恩和阿蒙呢？我有一件要紧的事情想和他们商量。”
“我在这儿，有好吃的就赶紧拿进来！”阿蒙由福雷·西恩搀扶着，从另一间屋子里走了过来。
他的肚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远远看去，就像个怀了胎儿的孕妇般臃肿。
他最终没能够将两个伤害到他的家伙杀掉。
洪水退去后，失去了有利作战条件，阿蒙没有实力挑战西斯克里夫公爵和西隆将军的任何一人。
“黑旗军副统帅兰斯、步兵大队长卡尔夫、骑兵大队长戴维，和弓箭队队长本杰明见过城主阁下，请阁下到搬入城主府，主持城市重建工作！”兰斯带着几个黑旗军将领同时鞠躬，吓得阿蒙一下跳了起来，拼命向一旁躲去。
“我……我不是你们的城主，大家，大家……”阿蒙一边躲闪一边拒绝，不小心带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斯帝尔城，是佛拉伦尔将军亲自建立起来的城市，也是他的领地；您是佛拉伦尔将军的儿子，对此城有唯一的继承权！”兰斯谦虚地再次躬身，低声解释道。
福雷·西恩立刻明白了兰斯在说什么。
依照契约传承关系，在领主死后，后人可以继承他的领地；除非确实没有后人时，国家才可以将这片领地收回——这是亚特兰帝斯大陆各国都遵守的契约。
如果阿蒙继承了佛拉伦尔的领地，嘉摩屡钵上次的军事行动，就可以视为对臣子领地的入侵；黑旗军保卫斯帝尔城的斗争，就属于正义。
在腹背都受到敌人攻击时，黑旗军必须给自己寻找一条存在的理由。
而阿蒙的出现，和他前天夜里拼死保卫城市的作为，刚好满足了这个条件。
一个继承了佛拉伦尔的权力与义务、拥有龙的形体和无限潜力的城主，对岌岌可危的斯帝尔城，和自佛拉伦尔死后日益衰落的黑旗军来说，无疑是新的力量来源。
而阿蒙的另一个身分——安德烈元帅的外孙——则可以让对安德烈之死心怀不满的魔族将领，对斯帝尔城生不出敌视之心。
如此一来，一旦斯帝尔城正式宣布独立，人族的嘉摩屡钵，和魔族主导的诺思帝国，都不能从法理上宣布独立无效。
“好个聪明的兰斯……”福雷·西恩笑着站了出来，扶住阿蒙，低声问道：“佛拉伦尔是你父亲，对不对？”
“对啊！他是第一个教导我的人，海伦妈妈的丈夫！”阿蒙不会撒谎，如实回答。
虽然活了四百余年，他依然不是很懂人类的思考逻辑。
“你学了佛拉伦尔的枪术，受了他的恩惠对不对？”福雷·西恩继续问道，神情就像一个拐卖小孩的大骗子。
“是啊，我一定会帮爸爸和妈妈报仇！”阿蒙咧了咧嘴，肚子上的剑伤牵动着他的神经，让他对外界事物的反应总是慢了半拍。
“那佛拉伦尔和海伦要做的事情，你得继续帮他们完成对不对？”
“嗯！爸爸和妈妈封印了一件宝贝在矮人山谷，说千万不要让嘉摩屡钵帝国得到……我一定会保护那个地方，完成他们的遗愿！”阿蒙郑重地回答，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泄漏了一个不该泄漏的机密。
福雷·西恩心头一凛，四下望去，屋子里其余几人也和他一样，满脸疑云。
佛拉伦尔将军为什么去矮人山谷？太阳圣教和查理皇帝为什么下令烧死佛拉伦尔，自砍手臂？一直以来，大家都认为是个谜。
虽然诺思帝国许诺处死佛拉伦尔后，交战双方可以签定和约，可是依赖他人施舍来的和约，毕竟不如凭自己的将领打出来的和约安全。
显然，这个谜底，就装在阿蒙的心里。
戴维和卡尔夫警觉地走到门口看了看，除了自己的侍卫，他们没发现任何外人。
福雷·西恩摇摇头，示意大家不必紧张，拍着阿蒙的肩膀说道：“佛拉伦尔将军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守卫斯帝尔城，不给北方联军南下征服整个大陆的机会……阿蒙，你能帮他完成这个心愿么？”
“我？”阿蒙茫然地抬起头，看着福雷·西恩和众人信赖的目光，迟疑地问：“怎么完成？”
“成为斯帝尔城的城主和黑旗军统帅，对外宣布斯帝尔城独立！从此之后，我们不再属于嘉摩屡钵，也不再属于诺思帝国，我们只为自己的生存而战！”兰斯看着阿蒙，豪情万丈地说道。
他当年投靠佛拉伦尔，是因为知道了自己精灵族王子的身分，而成为安德烈的养子，他没法给老精灵王报仇。
是佛拉伦尔收留了他，并且让他自己选择去留的时间。
在这支军队里，他时刻感觉到了佛拉伦尔将军的磊落，和为保卫家园而战的决心。
如今，佛拉伦尔将军不在了，兰斯必须完成将军的心愿，保卫这个城市——这里也可以让他自己的梦想起步——平息这片大陆上各族之间的纷争，永远结束这场战争。
“好罢，我答应你！”阿蒙点点头，尽力将身体站直。
“您一定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城主！”精灵王兰斯高兴地恭维，走到屋外带着两个卫士，端过一卷红绸，两个托盘。
“城主，请您戴上这个戒指，收起佛拉伦尔将军的长枪和弓箭！”兰斯拉开红绸，捧起佛拉伦尔常用的那支金色的长枪，高举过头顶。
“哦！”
阿蒙迟疑着，在众人目光的催促下接过长枪和月影弓，在福雷·西恩的指点下，将代表着城主身分的戒指套在食指上。
“然后，到城主府休息，明天一早，在市政厅主持政务！”
精灵王兰斯笑着叮嘱，又转头对福雷·西恩说道：“西恩城主，长老会还委托了我另一件事……他们准备聘请您担任阿蒙城主的老师，辅导他如何管理城市。
“同时，莉莉女士，我也要代表斯帝尔城百姓，聘请您辅导我们城主的礼仪，请二位不要推辞！”
“还有我们两个的事？”
福雷·西恩突然发觉，自己一个不小心，在“拐卖”阿蒙的时候，把自己也赔了进去。
“偷袭得手！”矮人卡尔夫握了握拳，向戴维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兰斯英俊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低声反问：“西恩城主，难道你不想看到嘉摩屡钵和诺思帝国如何灭亡么？”
嘉摩屡钵、诺思帝国、西恩城主……
一连串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在福雷·西恩心头激荡着。
家族和查理之间的仇恨、佛拉伦尔保卫南方文明的心愿、自己为安德烈复仇的决心，很多东西交织在一起。
单凭个人力量，完成这些事很艰难。
如果是一个独立的国家，这些事并非没有希望。
福雷·西恩看向莉莉，刚好对上了莉莉望过来的双眼。
如水般的目光里，全是信赖。
第四集 动荡时代 第二章 独立
战后的斯帝尔城满目疮夷。
残破的城墙，血迹未擦净的街道，还有房屋顶上残存的箭痕，都表明这座城市刚刚经历战争。
但战争的痕迹，却无法掩饰这所城市的生机。
勤劳的工匠在官员的指挥下，陆续修复着被毁坏的建筑。
没有固定职业的流民也被组织起来，打扫街道、搬运物资——每人一天七个铜币，由城主大人亲自支付这笔款项。
数目虽然少，但也已经足够让流浪汉在吃饱之余，买上一杯低等的麦酒解馋。
所以工作虽然艰苦，官员虽然要求比较严格，却很少人抱怨。
实际上，除了在战争中失去亲人的家庭外，大多数百姓很开心——他们又有了一个新的城主。
这位城主虽然年少，却是老城主佛拉伦尔和大陆第一美女的儿子。
他武技高强、心肠善良、并且极有责任心。
很多士兵和青年男子，在那天晚上都曾亲眼目睹，他们的城主一个人奋不顾身地挡在数千蓝骑士面前，阻止他们入城洗劫。
经过福雷·西恩等人的刻意包装，和士兵们添油加醋地介绍，阿蒙城主的形象，在几天内达到全新的高度，风头直追当年的佛拉伦尔。
很多百姓谈起自己的城主，目光中都带着崇拜和尊敬，固然有着爱屋及乌的成分，更多却因为阿蒙让大家心里多了一分希望。
所有人都已经受够了查理王朝那些荒诞的行为。
佛拉伦尔将军无辜被杀、数万大军在黑旗军与北方魔族血战的关键时刻背后下黑手……
这些事情违背了道义、违背了契约，更违背了国王要保护百姓的使命！
对于一个违约的国王，大家当然可以不再承认他的权力。
阿蒙在宣誓继承城主职位，并宣布斯帝尔城脱离嘉摩屡钵王朝时所说的话，至今飘荡在每个人的耳畔。
“十几年来，查理王朝横征暴敛，随意增加我们的税收，却从来没保护过我们的任何利益！
“我们为他抵御北方联军，守卫亚尔河南岸的土地和文明，他却无耻地用奸计逮捕了佛拉伦尔将军，以叛国的名义将其烧死，换取与诺思帝国的和平！
“在我们和北方联军浴血奋战的时候，他在背后，捅了我们致命一刀！
“他的军队拆毁我们的房屋，杀了我们的百姓！
“这样没有信誉的皇帝，我们需要么？”
“不需要！”
回答声如山呼海啸。
“我们不需要一个架在肩膀上的皇帝，我们要自己保卫自己的家园！
“在这里，我和你们一同立下契约——享城主的权力，也尽城主的义务——在契约的两端，我们地位相同！”
阿蒙举起佛拉伦尔用过的长枪，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那一刻，他如传说中的诸神一样，身上布满圣洁的光华。
“西恩城主，你真厉害，不但会装神弄鬼，连文章写得都这样有气势！”城主就任仪式结束后的盛宴上，矮人卡尔夫走到福雷·西恩面前，悄悄地说。
“这不是你想达到的效果么？鼓舞所有人，让他们为家园和自由而战！”福雷·西恩将手中的酒杯和卡尔夫的酒碗轻轻碰了碰，慢慢品味着葡萄酒的芬芳。
阿蒙的就职演说，不是他一时心血来潮而写。
若干年来，他一直徘徊在仇恨和迷茫的边缘，不知道该走向何方。
当兰斯找到他，希望阿蒙能继任城主，带领斯帝尔城走向独立时，福雷·西恩发现了另一条道路。
他曾经依附诺思帝国，希望靠着北方联军的力量为家族复仇，结果不但被嘉摩屡钵的百姓唾弃，而且被安东尼陷害——事实证明，这条路行不通。
天下乌鸦一般黑，诺思帝国的皇帝，和嘉摩屡钵帝国的皇帝一样无耻。
而单枪匹马，又无法与一个国家对敌，况且当年导致福雷城血案的，不仅仅是查理皇帝一个人。
福雷城被毁灭、佛拉伦尔的死、安德烈的死，归根究柢，都是那不受限制的皇权所导致——那么最佳的办法，就是彻底毁灭这种帝王制度！
斯帝尔城和黑旗军，刚好给了福雷·西恩实行这种理想的机会。
第一步已经迈出，接下来，就是让这个新兴力量，在诺思帝国和嘉摩屡钵帝国之间生存、壮大。
随着吟游诗人的脚步，黑旗军的威名，很快传遍了亚特兰帝斯大陆——能在嘉摩屡钵帝国和诺思帝国的夹击下大获全胜的势力，当然是所有目光关注的焦点……更何况这个新崛起的势力，提出了一种完全不同于南北两个帝国的理念。
一时间，抱着各种不同目的的人来到了斯帝尔城，城市瞬间变得繁华。
“同时对抗两个国家，他们需要雇佣很多士兵罢！”
流浪的佣兵端着劣质麦酒，在小酒馆里大声议论。
东西卖给最需要的人，价值才会最高——他们希望自己的生命和武技，能在这里卖上一个最好的价钱。
“以后咱们无论在嘉摩屡钵帝国还是诺思帝国犯了事，都可以跑到这里避难！”
盗贼集团在旅馆的地下室里秘密集会，评估着将总部搬迁到斯帝尔城的好处和面临的风险。
“诺思帝国和嘉摩屡钵的消息他们肯定都需要，他们的消息，也能在其它两个国家卖个好价钱！”
情报贩子高兴地想，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三方情报循环，利润比在两个国家之间贩卖要大得多了。
“如果斯帝尔城能成为亚尔河南北两岸的货物集散地和运输通道，我们愿意捐献一笔钱来加固城墙！”
商人的如意算盘，打得最精细。
斯帝尔城独特的地理位置，在和平时期，是一个合适的货物中转站，这里距离亚尔河南岸的人类城市，和山地矮人的传统领地，都不算远，将矮人、魔族和人类的货物统一运到这里交换，比跑远距离交易方便，也安全得多。
“我们矮人部落愿意与斯帝尔城，继续当年佛拉伦尔将军在世时的契约——互相帮助，提供除参加对第三方战争之外的一切援助！”
“影盗集团愿意与斯帝尔城合作，共同对抗北方的诺思帝国！”
政治家的目的总是最直接，斯帝尔城宣布独立的半个月内，隐藏在诺思帝国和嘉摩屡钵帝国境内的几支地下势力，都向斯帝尔城挥动了橄榄枝……
当然，获得这些友谊，需要代价。
福雷·西恩埋头在书案边，替阿蒙做好各种档案的分类，整理好如何批示的建议。
实际上，福雷·西恩已经成为黑旗军的首席参谋，和城市的管理者。
阿蒙年龄还小，对所有事情迷迷糊糊，根本不放在心上。
兰斯忙着训练军队，加强斯帝尔城和城市周围地区的防御。
长老会，只喜欢通过或者否决政令……
至于其它所有财政规划、城市管理等等的琐事，都压在福雷·西恩肩膀上。
好在多年替北方联军服务的生涯，让他对这一切非常熟练。
“福雷，这个月城市又要入不敷出了……我看你从城主大人的藏宝袋里，再骗点宝石出来拍卖罢？”财政总管豪尔男爵，拿着一迭报告走到福雷·西恩面前，低声说道。
豪尔原来是黑旗军的军需官，对花钱的事情非常拿手，但对于如何赚钱，显然还没摸到门路。
“嗯！”福雷·西恩点点头，示意豪尔男爵将财政报表放在书案上。
阿蒙从德鲁依部落敲诈和在暗夜鬼林冒险得来的宝石，已被福雷·西恩明拐暗骗得差不多了，现在福雷·西恩打着佛拉伦尔在天之灵的名义向阿蒙请求财政支持，效果已经越来越差。
“我们需要开创新的财源啊，否则……”豪尔男爵小心地看了看正在内厅大吃特吃的阿蒙，压低了声音道：“一旦城主大人的宝石用光了，市政厅公务人员的薪水就发不出来了！”
这真是个难题，没有钱什么都干不成。
福雷·西恩挠挠头，他对于如何赚钱，也没什么概念。
大陆上，最流行的赚钱方式有四种。
第一是剥削百姓——就像现在的嘉摩屡钵和诺思帝国，但不适合于斯帝尔城邦。
既然独立，就要让百姓感受到与原来在查理统治下的不同，否则对百姓来说，他们不过换了个缴税的老爷，斯帝尔城邦和嘉摩屡钵帝国，没什么太大区别。
第二是盗窃富户和打劫商队——那是盗贼们的专利，不适合一个国家。
第三是发动战争，从敌国劫掠——以黑旗军的规模，显然在短期内没这个能力。
第四是探险——从怪物巢穴和死亡之地找寻宝物，这是英雄常用的做法，可惜目前斯帝尔城适合执行这种任务的人，都脱不开身。
“豪尔，你有什么办法么？”福雷·西恩敲着自己的额头，轻声问。
“没有，佛拉伦尔将军在的时候，黑旗军的物资，主要靠嘉摩屡钵帝国的调拨，和南方民间的捐献！”豪尔男爵摊开手，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姿态。
独立之前，这条财源已经断了。
除了阿蒙，谁有足够的钱，能帮助斯帝尔城渡过眼前难关呢？
福雷·西恩皱着眉头，将自己记忆中的有钱人逐个搜索……
“啊啾！”独眼巨人伯纳特，大声打了一个喷嚏。
“在这火焰之地，怎么会感冒？”伯纳特闷闷地想着。
他翻开自己的藏宝箱，看有什么草药能拿出来用一下。
被福雷·西恩打劫过的财宝箱子，已经再度填满，宝石和金币发出的柔光，照亮伯纳特血红的眼睛……
“怎么河神府邸的天气也会发冷！”
河神乌狄尼紧紧衣领，不知道外边的世界，又发生了什么变化……
“西恩阁下设家宴请我光临？”克鲁斯商会的经理——马丁·克鲁斯，惊诧地对着信使问道。
因为与福雷·西恩曾经有过一面之缘，他受了很多商人的委托，前来斯帝尔城寻找商机，之前几次到福雷·西恩家里投递名片，都因为福雷·西恩太忙而没能见面。
“是阿蒙城主和西恩长老的联合宴请！”信使眼神古怪，脸上却一片正经。
“不胜荣幸，我今晚肯定到！”马丁·克鲁斯兴奋得两眼放光，满口答应。
上次因为聘请福雷·西恩和阿蒙当保镖，让他的商团名气大涨，平白多出了很多赚钱的机会，这次福雷·西恩又把广告素材送到眼前，克鲁斯商会哪有拒绝的道理？
斯帝尔城的城主府规模很小，比起大陆上其它城市的贵族豪宅，这所佛拉伦尔生前居住的屋子，只能用陋室来形容。
外墙仅仅刷了层石灰，内部装饰也非常简单，只有墙壁上悬挂着的一些稀世兵器，告诉人们，这里曾经居住着一位盖世英雄。
“阿蒙城主真是简朴啊……也只有这样，百姓才会富足！”马丁·克鲁斯端起酒杯，优雅地抿了一下。
“五十年以上的葡萄酒，格林佛瑞地区产的，看来福雷·西恩还挺重视我这个客人……”马丁·克鲁斯一边回味着酒香，一边思索着如何尽可能减少给城主的特别奉献。
商人行走各地，被官员盘剥是正常的事情，奉献金额的多寡，则往往决定着关卡人员的办事效率。
“克鲁斯先生何必这样说……咱们不都是老朋友么？”阿蒙笑了笑，按照莉莉事先教导的礼仪，端起酒杯，冲着在座的客人举了举，然后轻轻地放到桌布上。
所谓客人，便是当日在逃亡途中相识的那几个——马丁·克鲁斯、矮人波特兄弟、还有影盗集团的奥托·哈奥森。
众人笑了笑，慢慢地品尝食物——福雷·西恩和阿蒙请客，绝对不会是叙旧这么简单，彼此间各有所求，需要找个突破口才能继续。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食品虽然精美，却远不如当初一起在船上时，吃得舒服。
“菲里克斯，我记得你说，我那把寒霜剑虽然是神器，但是有很大的缺陷……”福雷·西恩放下刀叉，选了一个众人都可以接受的话题。
“当然，那把兵器虽然是古代英雄留下来的宝物，但打造者显然故意破坏了原来的设计，让这把剑每次出鞘，必须饮血来补充上面魔法阵的损耗，一旦没有血液，魔法阵就会失去平衡，也就是你说的寒霜反噬！”菲里克斯·波特得意地回答，感受到众人惊诧的目光，不禁有些洋洋得意。
“我们矮人虽然不会设计这种宝物，但打造的时候，却不会偷工减料！”欧文·波特晃动着自己的蓝胡子，大声补充。
福雷·西恩把他们接到斯帝尔城后，一直让他们兄弟负责为黑旗军修理和打造兵器，给的薪水虽然不是很高，但二人的地位却一下子提高了很大一截，被人“波特先生、波特先生”叫得久了，两个矮人身上自然就有了一些大师的味道，说话的时候，信心十足。
“特别是你那把剑鞘，一看就知道是精灵们装饰过的，华丽而不实用。我们矮人打制东西，讲究的是实在！”菲里克斯看看奥托·哈奥森，顺便帮自己做做广告。
影盗集团也需要好的武器，如果跟哈奥森兄弟谈成一笔生意，波特家族的财富又要增添几分。
“可对大多数人来说，他们更喜欢华丽的外表——当然，如果外在的美感和内在的质量能达到统一，这样的货物，价格就会比普通货物高很多，甚至形成自己的品牌，成为贵族们追逐的目标。”福雷·西恩笑着插了一句，顺口向马丁·克鲁斯引证：“克鲁斯先生，您认为我说得是否有道理？”
“西恩城主说得对极了。对于商人来说，客人需求什么，才是我们首先关注的……艺术性和质量，都要放在后面！”马丁·克鲁斯放下酒杯，高兴地回答。
相识这么久了，他第一次发现矮人兄弟的手艺如此巧妙，如果让矮人兄弟帮自己造一辆马车，今后在大陆上的行走，铁定会方便许多，至少不用经常担心马车在途中发生故障。
“我们矮人不懂精灵那些华而不实的设计！”菲里克斯低声回应道，话语里带着几分沮丧。
矮人制造的物品，加上精灵设计的外观，无论是武器或日用品，价格肯定都高出原来很多。
“如果精灵设计、波特兄弟打造，是不是一个很好的主意呢？当然，最后把商品委托给人族来出售，他们的生意头脑最好，与魔族和兽人都能交流……”一直在旁边不声不响的奥托·哈奥森突然开口，替福雷·西恩点出了谈话的主题。
波特兄弟和克鲁斯，都放下了刀叉。
这是个新颖的主意——精灵素以高雅着称，他们精于艺术品的设计和鉴赏，却很少有人肯费力将设计变成实物；矮人擅长打造物品，但对人类和精灵那种所谓的艺术眼光，根本无法理解；精灵设计、矮人打造、人族销售，这是显而易见的最佳分工。
因为种族之间的等级差别，大陆上的其它国家，是没有办法让这个设想成为现实的——但斯帝尔城不一样。
按阿蒙城主和城中百姓定立的契约，在这个城市中，所有种族的地位平等，他们可以合作、交流、甚至通婚。
“西……西恩城主，你……你真的有这个打算？”马丁·克鲁斯犹豫半天后问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断断续续。
福雷·西恩点点头，冲着奥托·哈奥森投去感激的一瞥。
奥托·哈奥森点头回应，彷佛早已料到了福雷·西恩会这样做。
“我打算在城里办几家作坊，由兰斯麾下的精灵来担任设计师，由波特兄弟担任制造主管，再以斯帝尔城做为各族货物集散中心的优势，制造武器和艺术品，卖给诺思帝国和嘉摩屡钵帝国的贵族！”福雷·西恩笑着说出自己的计划。
“阁……阁下打……算委托我……我们克鲁斯商会……统一贩卖这些货物？”巨大的商机让马丁·克鲁斯失去冷静，结结巴巴地问道，唯恐福雷·西恩说一个不字。
福雷·西恩点点头，笑容里充满了对克鲁斯的鼓励，“利益共享！克鲁斯商会提供启动资金，斯帝尔城提供作坊用的场地和税收优惠，波特兄弟负责产品质量，聘请精灵负责设计，影盗集团负责保障货物的运输安全——大家协商各方所占的股分，你们看，这个计划是否可行？”
奥托·哈奥森大手一挥，第一个表态，“影盗这方没问题，我们本来就有保护商队的业务，初期投资，我们也能提供一部分支持！”
“波特兄弟愿意做，并且提供一千，不，一万枚金币入股！”菲里克斯和欧文齐声答应，虽然是以忠厚着称的矮人，他们也能看出这项投资将会获得的巨大利益。
“不知道多大规模？启动资金要多少？”关键时刻，马丁·克鲁斯保持着商人的谨慎，犹豫着问。
“两百万枚金币！”福雷·西恩的回答，差点把众人掀翻到桌子底下。
“多少？”马丁·克鲁斯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两百万枚金币——其中一百万枚是借给斯帝尔城建设的，否则一旦这个城市被人攻占，所有投资都会血本无归！”福雷·西恩的话，再次让众人受到精神打击。
屋子里刹那间变得异常宁静，只听见几个客人的喘息声，粗重里带着急切。
“另一百万当作投资，如果克鲁斯商会不能独自提供这笔资金，可以把投资分拆，让商人们认购。借给斯帝尔城的一百万，由城市将来的税收偿还。
“我打算在长老会通过一个决议，取消城市所有关卡——今后斯帝尔城，将成为商人们的自由港，所有货物只需要交一次流通税，其它税项一概免除。在市政厅缴税后领取印花，商人们就可以自由出入斯帝尔城的所有领地！”
福雷·西恩投下第二枚“炸弹”，炸得马丁·克鲁斯的耳朵嗡嗡直响。
奥托·哈奥森显然也没料到福雷·西恩有着如此大的手笔，他迟疑着低声问道：“福雷，你要知道，斯帝尔城邦，不可能永远只控制斯帝尔城附近地区！”
“我知道……所以最早投资给斯帝尔城的商家，将永远享受这一税制的好处！”
福雷·西恩对新的税收政策信心十足，边说边打量着马丁·克鲁斯的脸色，“如果将来斯帝尔城邦取代了嘉摩屡钵或者诺思帝国，成为这片大陆的主宰，最早与城市患难与共的友谊，我们不会忘记——那些投资者，将在国家疆域内，享受只纳一次流通税的优惠，直到他们的商队结束运作！”
马丁·克鲁斯的身体晃了晃，面前的酒杯倒下，葡萄酒瞬间染红了洁白的桌布。他的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青、一会儿变成惨白，显然大脑正在收益与风险中挣扎。
“如果投资失败，我的寒霜剑、佛拉伦尔将军的月影弓，将拿出来拍卖，所得财产，归还给大家做为补偿！”福雷·西恩给出最后的承诺。
“啪！”马丁·克鲁斯拍案而起，双眼被热血烧得通红，“克鲁斯商会出一百五十万，剩下五十万，由克鲁斯商会负责招商！”
“好，大家成交！财政主管豪尔男爵将与诸位商议股权的划分……大家干杯！”福雷·西恩举起手中的银杯。
“干！”马丁·克鲁斯推开前来收拾桌子的侍女，抓着空无一滴的酒杯喊道。
他的额头，已经布满了汗水。
“不愧是安德烈帐下的第一参谋……不但能鼓舞士气，敛财的手段也高超绝伦！连克鲁斯那个老狐狸，都被剥了皮！”送走了马丁·克鲁斯和波特兄弟，留下的奥托·哈奥森说道。
“没办法，我不能眼看这座城市被查理践踏！”福雷·西恩靠着墙壁回答，身体有些软。刚才那番较量，消耗了他太多的心力。
“在你心里，早已把斯帝尔城，当作了福雷斯坦罢！”奥托·哈奥森拍了拍福雷·西恩的肩膀，然后转过身，像老朋友一般，与他并肩靠在墙壁上。
又快到月圆时刻了，洁白的月光从天空中洒落，照亮福雷·西恩金色的双眼。
此时他的眼中，升起一团迷雾。
也许罢？奥托说得对，自己内心深处，的确把这里当成了没被毁灭之前的福雷斯坦城，所以才竭尽全力地守护着城中的一草一木。
“今天谢谢。幸亏你在一边捧场，不然我也没办法顺利地把这场独角戏演下去！”福雷·西恩摇摇头，岔开话题。
“不客气。其实影盗还能拿出更多的资金……别忘了，你曾答应加入我们！所以，我们把你当兄弟！”奥托·哈奥森的回答很委婉，带着些不满与谴责。
福雷·西恩离开墙壁，回转身体，歉意地冲着奥托行礼，“奥托，我现在已经无法离开了，请你原谅……不过，我也把你们当作兄弟！”神态没有半分做作。
影盗哈奥森兄弟的身世一直是个谜——拥有极其高超的武技，却不肯为任何一个国家效力，平时除了给商队当保镖外，唯一的行动，就是给北方联军捣乱。
这样的朋友，福雷·西恩愿意交。
“不必客气了。其实我这次来，主要是看看你如何治理这个城邦。莫兰很好奇，说你创造了一个全新的制度，许诺人人平等。他很想了解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奥托·哈奥森依旧是那张坦诚的笑脸，宽厚而让人信赖。
“我没考虑那么多。当时兰斯和我们商议独立的事情，大家觉得，既然选择了独立，就要有一个所有人都愿意追随的目标。
“然后，我们就想到了这个主题，人人平等……也许是因为我在诺思帝国服役过，知道作为下等民族的窘迫罢？”福雷·西恩的脑海里，又浮现了嘉摩屡钵和诺思帝国中，那些无处不在的等级。
“我总觉得，奴隶和主人，不属于同一个国度！”一句话脱口而出，说完福雷·西恩才意识到，这是自己对政治的领悟。
“没错，奴隶和主人不属于一个国家……当年我们兄弟曾经是嘉摩屡钵帝国的贱民，第四等人；后来魔族来了，把种族分为魔族、精灵、兽人和人族，我们还是第四等！”
刹那间，奥托·哈奥森的笑容有些凄凉，“当年有人劝我们帮嘉摩屡钵帝国收复失地，可是我和莫兰不明白，收复了失地，我们算哪一个阶层？那些贵族老爷的领地，关我们这些贱民什么事？”
“是啊，对下面的人来说，嘉摩屡钵和诺思帝国，没有什么区别！”福雷·西恩点头道，终于明白了哈奥森兄弟的选择。
“所以我们才会支持你……好好干，别让我们失望！”奥托·哈奥森又拍了拍福雷·西恩的肩膀：“兄弟！”
“兄弟！”福雷·西恩学着奥托的样子，垫起脚尖，拍了对方的肩膀一下。虽然对这种礼节不习惯，却感受到了其中包含的信任。
这种月光如水的晚上，的确是喝酒的好时机。
菲里克斯捧着一杯土豆酒，站在炉火旁边。
炉子中的火焰已经红中透蓝，两个矮人学徒尽力用铁钳夹起一片胸甲，流着汗，在火上烘烤。
胸甲慢慢地变成暗红色，刻着花纹的地方散射着淡粉色的光。
欧文用铁钳夹起一片矮人山谷特产的秘银，轻轻地放在胸甲上。
秘银熔化成液体流了下来，将胸甲上的花纹填满，一头威猛的狮子出现在火焰中，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够了，多了浪费！”菲里克斯大喝一声，将手中的烈酒全部泼到了胸甲上，蓝色火焰腾地飞起老高，胸甲表面骤然冷却，所有的图案瞬间凝固。
一片彷佛拥有生命的图案诞生了。
两个背靠着背的精灵和矮人形象，被标记在铠甲靠近肩部的明显位置——那是“精灵和矮人”作坊的商标，优质产品的代名词。
“把这片胸甲和那几片护肩护背用银线穿在一起，里边衬上软牛皮，挂到展示厅里！价钱么……去问克鲁斯老爷！”
矮人菲里克斯擦了把汗，大声吩咐，话语中带着几分得意，也只有他们矮人才能把精灵那些不切实际的设计变成现实。
斯帝尔城的“精灵与矮人”武器作坊已经开张一个多月了，每天都有雪片一样的订单从四面八方飞来。
络绎不绝的商队，将菲里克斯与欧文指导下打造的武器、艺术品和工具带走，同时也带来支持“精灵与矮人”运作的金币和原料。
斯帝尔城独特的地理位置，为武器作坊的营运提供了便利——南方矮人山谷特产打造武器必须的秘银、赤金，北方的诺思帝国盛产优质钢铁，而东方亚尔河下游的嘉摩屡钵帝国，则有修饰武器的染料、黄金和一些魔法加持品，以纵横的河道为运输线，不同的物资在斯帝尔城组合，再运送出去。
不只十倍的利润，让克鲁斯笑得嘴角每天都咧在耳朵边上。
他可以预见，不出一年，“精灵与矮人”将按照计划，从最初的一家，慢慢发展到两家、三家，甚至更多。
随着叮叮当当的打造声，金币将源源不断地滚进他的腰包。
大多数时间，菲里克斯和欧文都不亲自打造产品，而是指导其它矮人和人族工匠的操作，培养和锻炼新人，只有兴致上来时，二人才会亲自动手。
而他们亲手打造的物品，则被标记上“菲里克斯大师与欧文大师”亲手打造的标记，挂到展示间里，卖上一个天价。
“我真不明白……好好的装备，刻上头秘银狮子有什么用？既没有增强防御，也没有魔法加持！”矮人学徒在一旁小声嘀咕，他刚被招募到“精灵与矮人”不久，还保持着矮人淳朴的本色。
“这你就不懂了罢？这叫艺术！”欧文笑着说道，将铁钳上的剩余秘银放回银桶，用铁刷子小心翼翼地清洁着铁钳上的最后一点剩余，唯恐有半克秘银被浪费掉。
秘银的价格，是黄金的十倍左右，坚硬而富有韧性，通常用来打造武器的刃部。
一把刀的刃中，混合进一成秘银，足以让它削铁如泥，但将秘银放到铠甲上，除了装饰，便没有其它任何效果。
矮人学徒都不解地望着欧文，期待着他关于“艺术”的进一步讲解。
“大家都坐下，把火压住，歇一会儿！”
欧文自作主张地宣布休息，搬过铁砧一屁股坐下，一边享受着上面剩余的温度，一边炫耀道：“其实，刚开始时，我也不懂什么叫艺术。后来硬着头皮按精灵们的设计去做，才明白了艺术的真谛！”
“那，波特先生，到底什么是艺术呢？”有人恰到好处地发问。
“所谓艺术么，就是赚钱的学问——哪怕你打出的是件狗屎，只要和艺术沾了边，价格也直追黄金——贵族需要用艺术来显示他们与众不同；暴发户需要用艺术来点缀他们的高雅；至于我们矮人么，把艺术理解成赚钱的需要就成了！”
欧文用铁钩子，从废品堆中拉出一件重甲，边审视，边讲解，“你们看，这件铠甲，因为一边轻一边重，重心不均匀而被放弃——其实大可不必，把重的一方磨薄一些，牺牲些防护性，然后在轻的一方，镶嵌几片金树叶作点缀，最后整体再镀一层金水，保证他可以卖到大价钱！”
“可是，波特先生，铠甲是用来防御的！”一个学徒低声抗议，他没受到过克鲁斯等人的熏陶，不懂金币的重要性。
“笨蛋！比我当年还笨！为什么以我们矮人这么好的手艺打造出来的武器，却总是卖不出高价么？就是因为你们不懂艺术！
“记住，能买得起如此贵的艺术品做铠甲的，肯定不需要亲自冲锋陷阵，防御性对这些人来说，根本一点意义都没有……而需要冲锋陷阵的，也不会买艺术品当铠甲。”
“噢！原来艺术就是骗人！”矮人学徒迷迷糊糊地说。
“错！是满足不同人不同的需求！以后除了卖给黑旗军兄弟的装备不需要讲求艺术性之外，其它产品，必须坚持艺术至上原则！”菲里克斯大声补充了一句。
他眼中刹那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不仔细看，已经分不清他到底是矮人，还是克鲁斯商会的奸商。
矮人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两样东西，一样是啤酒，另一样是财宝——但矮人都不擅长赚钱，而波特兄弟除外。
因为，他们遇到了两个赚钱大师，一个是克鲁斯商会的马丁，另一个是福雷·西恩。
对于马丁的赚钱能力，波特兄弟万分佩服，总是以大师来形容。
对于福雷·西恩，他们实在找不到形容词，只好称之为艺术，赚钱的艺术。
谁也没料到，将各种杂税统一为印花税后，斯帝尔城的税收不降反增——这个差点被长老会否决的提案，在实施后，很快收到明显效果。
大批商人闻讯涌入这里，让斯帝尔城的港口在极短的时间内，成为了大陆上最繁忙的港口。
大陆上其余两国，无论是南方的嘉摩屡钵还是北方的诺思，一桶葡萄酒从东边的国境运到西边，价格要上涨五倍。
而在斯帝尔城邦控制的地区，货物进进出出，印花税只有货物本值的二十分之一——这使得很多商队，都放弃了原来的贩运路线，而改走斯帝尔城邦。
南方的商人把货物从嘉摩屡钵运送到斯帝尔城，便掉头返回，不再进入诺思帝国；北方的商人也只把北方特产运送到斯帝尔城，不再进入嘉摩屡钵。
他们需要的东西，在斯帝尔城都能买到，既节约了时间，也节约了巨额的税契。
当然，除了利益，斯帝尔城还有更吸引人的东西，那就是它是至今为止，大陆上唯一一个没有严格等级的国家。
斯帝尔城邦的贵族，现在都已经是其它两国的通缉犯——他们的贵族头衔，除了表明家族曾经的历史外，不再有任何特权。
“高贵的是人的举止，而不是他的血缘。”黑旗军的新首领兰斯这样说。
这种制度让人感到非常轻松，至少不需要再担心，因有为什么礼节没有注意到，而被判刑。
在这里，你和一个精灵或一个曾经的贵族坐在一起喝酒，不算高攀；与一个平民或一个矮人称兄道弟，也没人会笑话你。
全新的交易方式、全新的制度，不但让商人们获得了巨额利润，而且让斯帝尔城迅速恢复了生机。
维护这片生机的代价，就是和平。
两个最强的军团，折戟于斯帝尔城下后，嘉摩屡钵帝国暂时停止了对黑旗军的一切军事行动。
甚至连阿蒙宣誓就职斯帝尔城城主，宣布城市脱离嘉摩屡钵独立时，查理皇帝都没再做出什么不明智的举动。
那突然咆哮的河水，吓坏了所有的人，包括亚尔河南岸的嘉摩屡钵，和北岸的北方联军。
毕竟当年，数万北方联军精锐，就是被亚尔河咆哮着吞没的。
大祭司安东尼，暂时放弃了夺下斯帝尔城当作进攻南方立足点的梦想。
安东尼转而经营泰西丝港，一个远离斯帝尔城的港口，在那里重新打造战船，等待下一次渡河作战的机会。
各方都在积蓄着力量，相对于征战不断的过去二十年，大陆历九百二十六年，反而成为最和平的一年。
这段来之不易的和平，直到年底酒神节之前，戛然而止。
第四集 动荡时代 第三章 危机
“好精致的菜啊！光看着，就有食欲！”阿蒙发出一声惊叹，一头栽进盘子里。
除了好得出奇的胃口，他的性情与龙一点都沾不上关系——既没有传说中龙的易怒与残暴，也没有龙的高贵与优雅。
“呃……城主大人，请注意您的形象。”福雷·西恩轻轻用银叉碰碰瓷盘，对阿蒙提出抗议。
眼前这头没有自觉性的龙，狼吞虎咽地横扫了大半张餐桌，福雷·西恩可以肯定，这家伙连菜包含了哪几种味道都没品尝出来。
“福雷，这是在家里，没有客人……而且，我还是个孩子！”阿蒙伸出鲜红的舌头，舔掉挂在鼻尖上的一片菜叶，低声抗议。
“四百多岁的孩子，天啊……”福雷·西恩夸张地抱住脑袋，发出一声呻吟，他拿这头小龙毫无办法。
小东西最擅长的，就是装作一副可怜相，博取别人的同情心，偏偏这一套在众人面前屡试不爽——莉莉、兰斯，就连一向如石头一般倔强而冰冷的矮人卡尔夫，看向小家伙的目光都满是温柔。
“他是佛拉伦尔将军的儿子啊！”很多人爱屋及乌。
“莉莉阿姨，这份蔬菜色拉给你，我专门帮你留的……福雷说，他对你做的蔬菜不感兴趣！”
阿蒙看见莉莉走进房间，立刻换了副面孔，用公共餐具，将一份看上去剩得比较多的蔬菜，拨到莉莉面前的盘子里。
莉莉比了个“谢谢”的手势，鹅蛋型的脸上浮现一丝笑容，刹那间，彷佛有霞光打进屋子。
福雷·西恩的手不自觉抖了抖，心中涌起一股温暖。
如果这是福雷·西恩的家，那他会不会也如此安宁呢？
漂泊已久的心，会不会从此祥和平静下来呢？
一个如莉莉般温柔的妻子，一个像阿蒙一样调皮却不惹人讨厌的儿子……也许这是所有男人的梦想罢？
特别是在久违的和平时期。
“西恩大人，兰斯在议政厅等您和阿蒙城主！”匆匆而来的侍卫道，打断了早餐时的宁静。
福雷·西恩向莉莉发出歉意的一瞥，用餐巾擦了擦嘴巴，缓缓站了起来。
该来的还是会来……
自从上一次月夜之战算起，嘉摩屡钵帝国的军队，已经有半年都没靠近斯帝尔城邦。
半年的时间，足够让人族帝国重新征召一支军队。
莉莉点点头，理解地对着福雷·西恩和阿蒙笑了笑，彷佛早已预料到风雨的来临，也为一切做好了准备。
大街上传来嘈杂的马蹄声，分散住在城中各处的将领们，快速奔向议事厅。
和平的生活虽然让人留恋，但诺思和嘉摩屡钵两大帝国，不会坐视第三个国家的崛起，这个道理，稍有常识的人都会知道。
“是嘉摩屡钵帝国，我们的斥候发现，他们的军队在大规模的调动。狮心兵团、两个轻甲步兵军团、两个轻骑兵大队，一共三万五千多人，正在向珀尔斯城附近集结。
“根据情报分析，他们有可能会从索菲亚湖出发，沿着水路进入亚尔河上游，再顺流而下……”
兰斯用木棍在地图上指点着斯帝尔城邦背后的卡瑞伍德河，向所有人分析着。
卡瑞伍德是亚尔河的一条支流，水流平缓，连接着南方的索菲娅湖和亚尔河，以运送木材而得名。
河的西岸，是几个臣服在嘉摩屡钵帝国之下的游牧部落栖息地；河的东岸，有一些零星的村落，斯帝尔城独立后，那里的村长和部族长，纷纷向斯帝尔城表示了效忠。
“如果他们沿水路来进攻斯帝尔城，就让莉莉阿姨再次启动水神庇护，把他们全淹死在亚尔河里！”
没有城主觉悟的阿蒙率先发言，仓促而幼稚的言论，立刻遭到大家的批评。
“西斯克里夫公爵会那样傻么，吃一次亏学一次乖！”
“如果没有找到可以克制水神庇护的魔法，嘉摩屡钵帝国不会贸然采取行动——即使查理再着急，也要考虑士兵们的感受！”
众人即使对阿蒙再尊敬，也不会盲目地追随和服从一个心智尚未成熟的孩子——这就是没有等级的城邦体制特有的现象。
每个人的发言都是平等的，不会因为职位高，而听不见别人的声音。
“他们在斯帝尔城下吃过一次亏，不会再上第二次当了……他们这次应该打算进行一场长期战争，与诺思帝国勾结，用军队封锁住斯帝尔城周围的商路！”财务主管豪尔大声地反驳道。
这是对付斯帝尔城邦最有效的办法。
毕竟，这个刚独立不久的城邦，还没建立起完善的经济体系。
斯帝尔城邦的财政收入，主要靠印花税和大型作坊所提供的武器、工具和工艺品，一旦流通渠道被卡断，很快城市就会萧条下去。
“如果查理打的是这种主意，我们就不得不主动迎击……商人们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冒险，除非我们这里可以让他获得十倍以上的利益！”
福雷·西恩赞同戴维关于敌军动向的分析，身为城邦的首席参谋，平时他就常常和参谋人员反复进行着论证。
什么样的方法，是敌人最有效的进攻？
绕个大圈子，迂回到斯帝尔城的背后，是一步战略上的好棋。
在上游陈兵，非但可以切断蒙特阿尔伯特高原矮人部落和斯帝尔城之间的联系，阻断斯帝尔城那些大型作坊的原料来源，而且还可以威胁卡瑞伍德东岸那些农庄，让他们投降，并且停止与斯帝尔城交易粮食。
没有了粮食和军饷，黑旗军的战士再勇敢，饿着肚子，也坚持不了半个月。
“现在关键是北方联军采取什么动作……会不会像上次一样，与嘉摩屡钵帝国勾结起来，给我们设陷阱！”骑兵大队长戴维低声建议道。
上次的偷袭战，让他至今心有余悸。
为了斯帝尔城，斗了二十几年的魔族和人族，居然配合得亲密无间，这是之前谁也没想到的事情。
偏偏它就成了事实。
兰斯点点头，他很高兴看到大家的成长。
脱离了嘉摩屡钵，成为诺思帝国和嘉摩屡钵帝国共同的敌人后，在压力下，每个人都快速成长着。
“北方联军目前没有异动，我们的斥候、飞马侦察兵，和影盗集团的暗哨，也都没有送回北方联军大规模调动的消息！”情报官轻轻地走上前，将最近整理归档的消息，摆在了桌案的旁边。
“头疼啊，被动的挨打绝对不是办法，但是，黑旗军目前又没有力量主动出击……”卡尔夫敲着头盔，目光落在福雷·西恩和兰斯的身上。
一个精灵王子，一个曾经的北方联军参谋，他们二人的意见非常重要。
“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主动出击。
“先调骑兵大队到卡瑞伍德河东岸，沿河练兵，顺便威慑一下河对岸的高原游牧部落，保护当地农民顺利完成今年的收成作业。
“如果嘉摩屡钵的军队，真的沿卡尔伍德河冲下来，骑兵立刻出击，空中部队和步兵随后增援，不给他们上岸的机会！”
说着，兰斯站了起来，走到地图前，开始考虑如何调动人马，“同时还得留一批飞马射手，监视北方联军的动作。要知道，安东尼可是个不放过好机会的老手……
“此外，北方联军的空中部队实力更强，如果他们从北岸泰西丝港起飞，只需要一天时间，就可以到达斯帝尔城上空！”
“是啊，该死的魔族和精灵！”卡尔夫敲着桌子骂了一句。
他抬起头看看兰斯，又看看福雷·西恩，笑着解释道：“他们长翅膀的家伙特别多，而人族和矮人都飞不上蓝天！”
这是个令人担忧的事实——北方联军的空中部队，实力非常强大。
在嘉摩屡钵和诺思帝国历年的战争中，空中部队每每在关键时刻，都能够发挥重要的作用。
黑旗军虽然有兰斯亲自带过来的精灵与飞马射手，毕竟数量上比北方联军少得多，如果一面支持主力部队的野战，另一面还要承担城市防御，的确会力不从心。
“西恩阁下，我们的一号计划呢……有希望么？”豪尔望着福雷·西恩，目光中全是企盼。
一号计划，是黑旗军秘密进行的计划，由福雷·西恩和兰斯亲自主持，消耗了大量资金……财务主管豪尔日日盼望这个计划达到预期目标，这样他才能在年终的长老会议上，向长老院交代这笔高达数十万的金币去向。
而这个计划，也是黑旗军对抗魔族那个血液融合诱惑的关键。
“上个月，又有两个志愿者，在试验中为城市捐躯，一个是精灵安娜，一个是人族的卡罗。我们的祭司采用任何系的治疗方法，都没有效果……
“随后，我们的融血师和祭司，根据死者的遗愿，解剖了他们的尸体，发现他们的血管被堵塞了，血液全部凝固在一起！”
兰斯的话语有些悲哀，在试验中死去的，都是黑旗军中最勇敢的战士。
北方联军透过给人族和兽人体内注入魔族血液的手段，来奖励那些对军队和国家有贡献的战士。
只要血液融合成功，那个战士就会拥有和魔族相同的寿命，这对生命只有匆匆百年的人类和兽人来说，是非常大的诱惑。
越是那些人族和兽人中的佼佼者，越渴望延长自己的生命。
总有人希望自己生命和事业一样不朽，有了和魔族一样长的生命，他们不但可以把很多事做得更好，而且通过血液融合，他们还可以获得新的特异功能，在战场上发挥更大威力。
福雷·西恩就是一个特例。
他的翅膀和隐身能力，全部来自一次血液融合，这件事情，已经成为北方联军招募士兵和鼓舞士气的宣传材料。
黑旗军在福雷·西恩的建议下，展开了关于血液融合的研究。
长得和精灵一样俊美、长寿，是很多人类的梦想。
如果这项研究能够成功，估计亚尔河南岸的很多地方贵族，都会立刻倒向斯帝尔城邦这一方。
更重要的是，这项研究成功后，将培养出全新种族的战士，并且可以通过输血的办法，挽救那些战场上受了伤的士兵，让他们避免死亡。
老兵的战斗力是新兵的三倍，这是军队之中的常识。
可惜的是，福雷·西恩模仿了北方联军所有融血步骤，失败率依然居高不下。与兵源丰富的北方联军不同，黑旗军没有那么多的战士可供牺牲——一个失败率高于百分之八十的融血术，无法真正应用到军中。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为着牺牲者的命运而默哀。
他们明知道危险的存在还肯接受试验，这分勇气，与战场上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士兵相比起来，毫不逊色。
“会不会他们一个属于火，一个属于水，彼此的血液不相容啊？”阿蒙小声问了一句，有了刚才的经验，他说话时慎重了许多。
水火不相容！
福雷·西恩和兰斯同时对看了一眼。
如果这样，事先测试一下并将血液的属性归类，选取血液类型相同者融合在一起，不就可以了么！
“难道我又错了么？”阿蒙眨着眼睛，准备接受第二次打击。
“没有……阿蒙，我发现，你真的拥有四百年的智慧！”
福雷·西恩笑着回答，猛然间，福雷·西恩眼前彷佛出现了一道光……他知道了血液融合的关键！
精灵、魔族、兽人、人类，彼此之间，本来就有血缘关系，只是由于生活的地域和环境不同，所以渐渐演化成不同种族。
但，他们的血液，基本上还是能融合的，关键是血液的属性要相同。
忙碌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比闲暇时快。
两个月后，当派往卡瑞伍德河畔作战备机动的骑兵大队回来复命时，第一批拥有人类精灵双重血液的战士，已经跨上了飞马。
一个精灵从出生到成年，至少需要一百六十年，而人类只需要十六年。
除了与生俱来的射击技巧，精灵学习其它格斗能力需要四十年，而人类从农夫被培养成武士，只需要两年左右，而培养成骑士的话，大概需要十年。
成功融合了精灵血液的人类战士，体重将减轻百分之四十，不再是飞马的负担，同时，他们的视野更加开阔，目光所及距离更远，也更适合练习精灵们的射技。
而融合了人类血液的精灵，头脑更灵活，学习能力更强，并且像人类一样遵守纪律。
以人类的领悟能力和精灵的灵气，他们在千年的生命中，有数不清的机会可以成为圣骑士，甚至跨越圣域，成为佛拉伦尔和安德烈那样的绝顶高手。
虽然第一批接受血液融合的，只有十个名额，五个精灵，五个人类。但这批人带来的效果，轰动了整个大陆。
比血液融合成功更令人震惊的，则是签署着斯帝尔城城主阿蒙、精灵王兰斯和首席参谋福雷·西恩三人名字的告示。
骑兵大队长戴维一看，就知道那个告示出自克鲁斯商会的马丁这家伙的黄金脑袋。
事实上，在戴维引军回城之前，这些告示已经随着商队的脚步，传遍了整个大陆。
“您想拥有和精灵一样优雅的举止和漫长的生命么？加入黑旗军！一旦您积累了足够军功，就会有专门的融血师和祭司为您服务，满足您生命和事业同样不朽的愿望！”
这是黑旗军的募兵告示，在告示的煽动下，大批远离战争的高明武者，千里迢迢地赶来，走进了斯帝尔城的募兵站，自愿从一个小兵做起。
“您想永远看护您的领地和财产么？加入斯帝尔城邦！签署契约，遵守城邦的法律，并将领地内的规则纳入斯帝尔城邦法的体系，放弃贵族特权——当您的确做到这些后，我们会为您量身定做长寿融血术——不但获得长寿，而且获得青春活力！”
这是散发在北方诺思帝国和南方嘉摩屡钵帝国贵族间的传单，引发的震动，已经让两国的士兵枕戈待旦。
大批贵族并不希望做出这样的选择，毕竟特权对他们来说非常重要，并且他们也不想与故国为敌……为此，克鲁斯商会代理了另一项融血服务。
“缴纳五十万金币，您可以选择一种简易融血服务——不能恢复青春，但可延长生命至少五十年！”
这项服务，给斯帝尔城带来了滚滚的财富，在特别建立的融血医馆里，融血服务已经预约到两年之后——可以想象两年之内，嘉摩屡钵帝国如果想攻打斯帝尔城，内部要承受多大压力。
给斯帝尔城带来更多财富的，是专门为年轻女子提供的一项特别服务。
“想象精灵一样美丽迷人么？想保持二十岁的容貌超过五百年么？一百二十种迷人的脸形供您选择，保证在融血之后，认不出水晶镜子后的自己！订金二百万，另外免费提供三个月的精灵气质训练——此项服务只提供给高雅大方，三十岁以下的女子……”
“想让情人永不变心么？五万枚金币就能拥有精灵一样的美貌！如果希望将美貌延续下去，每增加一年，请支付一万枚金币……”
最后这种服务，是针对那些家世不显赫的小贵族的，因为价格低廉而最受追捧。
自从广告发出后，通往斯帝尔城的路上，就排满了贵族小姐们的马车，虽然嘉摩屡钵帝国派出了大批士兵围追堵截，依然有无数女孩或者曾经的女孩子穿越了封锁线，冒着生命危险住进了斯帝尔城内的医馆，排队等候融血日期。
“克鲁斯，你简直是和冥王抢生意！”城邦财务主管豪尔，望着日益充实的财务报表，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细线。
融血师这个新职业带来的收益，不但维护了城市的正常开支，而且让黑旗军的人数和装备质量上，都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照这样发展下去，装备起一支蓝骑士军团那样的重甲骑兵，都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没关系，我自己不融血，只活一百年。一百年后，我去地狱，帮冥神大人理财，保证百年之内，让他在天堂上的哥哥们买不起裤子！”马丁·克鲁斯一边笑，一边拍着商会替黑旗军收购来的北地战马。
这种生长的流花草原上的战马高大英俊，四蹄张开来时，速度就像掠过草尖上的风一样迅捷。
相比之下，嘉摩屡钵帝国蓝骑士军团的战马要逊色得多——做过军需官的豪尔可以肯定，如果用清一色的北地战马组织一支轻骑兵，黑旗军可以对周围五百里的任何地方，发动跳跃式攻击。
“你这守财奴，要不要我替你向长老会提出申请，以你对城邦的功绩，融血应该可以免费！”豪尔笑着向老朋友建议。
在黑旗军内部，融血是一项奖励的措施，已经有十几个高级将领，安排了血液融合的日期。
“免了，我才不想活得那么长……生命这东西，长了反而不知道珍惜！”马丁收起笑容幽幽地说，下一刻，面孔又从哲学家变成了奸商，“杰克，要是你能说动阿蒙，把他的龙血卖一些给我，我倒是愿意！”
“去死！你这吸血鬼，连城主大人都不肯放过！”
豪尔笑着骂了一句，随即脸色大变……
他看到正在成为马丁目标的城主阿蒙在半空中飞过，迅速向议事厅飞去，阿蒙身下，纵马驰奔的是骑兵大队长戴维、矮人卡尔夫和波特兄弟。
“出了大事情？”马丁低声问道。
虽然没有走入斯帝尔城核心，但他知道，除了非常大的决策，城主阿蒙绝对不肯放弃享受美食和睡觉的时间。
“我去看看，你先忙罢！”豪尔低声叮嘱了一句，拉过马丁手中的北地良驹跳了上去，转眼就消失在街道尽头。
“我们得到确切情报，嘉摩屡钵帝国在珀尔斯城集结的三个军团，打着迂回进攻我们的名义，袭击了蒙特阿尔伯特高原的矮人部落联盟！”兰斯望着斯帝尔城所有核心人物，声音无比沉重。
“他们疯了！矮人部落联盟一直向他们进贡，并承认他们的宗主权力啊！”财务总管豪尔惊讶地叫道。
这也正是大多数人听到这个消息的想法。
矮人部落联盟生活在蒙特阿尔伯特高原的群山间，以洞穴为家，他们每天的乐趣和工作就是挖洞开矿，并将矿产以极低廉的价格，向人类换取珠宝和粮食。
矮人没有世袭的君主，他们那种松散的部落联盟制度，无法与人族抗衡……所以，他们一直对人族国家保持着从属的地位。
以朝贡的方式，对矮人进行剥削，是人类几千年政治智慧的结晶——历史上，这片大陆的任何势力，都没有过占领蒙特阿尔伯特的先例。
那个地方不适合农作物生长，也不适合放牧……除了矮人，没人愿意钻进地下，终日不见太阳。
并且，四通八达的山洞，是矮人的地盘，任何种族进入那狭窄的山洞里，战斗能力都降到不及原来一半，而矮人们则可以轻松地利用山洞里的机关来打击对手，甚至放出岩浆和深渊生物来，与对手同归于尽。
征服蒙特阿尔伯特高原的代价，远远大于让他成为被保护国的代价。
查理皇帝，无疑又做了一件比杀了佛拉伦尔还疯狂的举动。
“他们没疯，他们为的是佛拉伦尔将军封存在矮人部落里的宝藏！”
福雷·西恩替兰斯向大家解释，关于佛拉伦尔那次秘密的矮人部落之行，很多人都不知道其中原因……知情者目前只剩下阿蒙。
众人的目光一同看向了阿蒙，带着几分责备，几分怜悯。
“爸爸和妈妈在那里封印了一份地图，我答应过他们，不告诉任何人的！”阿蒙委屈地说道：“并且，在最艰难时刻，我都没去动藏宝的主意！”
“这不是阿蒙的错……人要言而有信，再说，嘉摩屡钵那几个军团，未必能征服全部矮人部落！”矮人首领卡尔夫站起来护短。
他出身于蒙特阿尔伯特高原，后来因为一次巧合的机缘，才投入到佛拉伦尔将军麾下，对于故乡同族的命运，他关心，却没有失去理智。
兰斯叹息着，在桌子上摆开一幅地图，手指着上面的标记解释道：“我们的斥候，截获了嘉摩屡钵帝国的战报。
“情报表明，矮人部落联盟的形势不乐观，外围的几个小部落，要么被征服，集体沦为奴隶，要么，全族覆灭！”
“什么！”卡尔夫腾地一下跳起来，双脚重重地砸在地板上，“不可能！嘉摩屡钵帝国没有那么强的战斗力！再说，他们为什么要掠夺矮人为奴隶？”
“问题就出在这里……我和兰斯研究过了，他们进攻矮人部落和掠夺矮人为奴隶的目的，都是因为一种神秘武器！”福雷·西恩拍拍卡尔夫的肩膀，示意他不要过于着急。
这种情况下，与其乱了阵脚，不如仔细想一个周全的办法。
波特兄弟皱着眉头，将一个带着手柄的铁管子放到了桌子上。
以矮人的角度看，这个带着手柄的铁管做工极其粗糙，但任谁也想不到，它是一件威力巨大的武器。
“嘉摩屡钵帝国进攻蒙特阿尔伯特的主力部队，就是用了这种武器，还有一种奇特的矿石粉末……”
菲里克斯·波特忧心忡忡地将带手柄的铁管端起来，用纸包，从管口塞进一包黑色药粉，然后装上了一颗铁弹丸。
“大家跟我们到花园看！”他低声向大家邀请。
所有将领和文职官员都跟在波特兄弟身后，走向了花园。
花园里，兰斯已经命令人绑了个稻草靶子，并在靶子上披了矮人亲手打造、刻了抗击魔法花纹的铠甲。
两个中级魔法师站在靶子五米外念动咒语，又加持了个防范弓箭射击的魔法护罩。
当一切准备好了后，菲里克斯扣动了机关，齿轮在铁管后擦出了一串电火，引燃了后边点火槽里面的硫磺。
“砰！”
半空中响起一个霹雳，菲里克斯向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黑烟散去，防范弓箭的魔法护罩丝毫没有变化，但护罩下的铠甲上出现了一个洞，里边的稻草被点燃，散发出淡淡的轻烟。
所有人目瞪口呆。
这是亚特兰帝斯大陆上，从来没出现过的武器，如果它能够普及，战争的方式将会彻底改变。
经历过战场的人都明白，一种可以远程攻击，穿透魔法护罩的纯物理性兵器，将给这片大陆带来怎样的变化。
可以说，所有的战术都必须随之而变。
兰斯接下来的介绍，更让人震惊，“我们用融血术收买了嘉摩屡钵帝国的高层人物，得到了有关这种兵器走上战场的消息，而北方的影盗兄弟，发现那个邪恶的哈维商会，也开始使用这种叫火枪的武器……
“不但如此，那种黑色的矿粉，还有别的用途……”兰斯挥挥手，示意波特兄弟继续给大家解释。
菲里克斯从怀里掏出布袋子，将一把矿粉压到一堆石头下，然后走到一边，请求阿蒙向埋矿粉的地方发一个小火球。
阿蒙小心翼翼地将一个极小的火球丢了过去，透过刚才的观察，他知道这些矿粉威力巨大。
火球与石块外边的残余矿粉接触，迅速引燃了石块下的矿粉，又是一声平地惊雷，乱石和泥土飞上了半空。
花园的草地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浅坑，几块被炸碎了的石头，在阳光下闪出惨白色的光。
“杜伊大神！”矮人卡尔夫摸着自己的额头，喃喃地发出祷告……
这种矿粉，足以将矮人从大陆上抹去！
可以想象，如果不知道大难临头的矮人，在敌人杀到家门口时，还是按照原来的习惯钻入山洞，嘉摩屡钵帝国会采用怎样的手段来实施打击。
一个个矮人山洞被炸毁，山脉坍塌，所有的矮人被彻底埋葬在地下，而被俘虏的矮人奴隶，将日日夜夜为嘉摩屡钵帝国，打造这种杀戮矮人的武器和矿粉。
“不！”卡尔夫怒吼着，眼睛变得血红。
“冷静些，卡尔！”阿蒙顺手丢出一团水，将濒临暴走的矮人浇醒，“我们会去救援你的族人，但你必须保持清醒！”
“是，城主大人！”卡尔夫抱着战斧，颤抖着蹲了下去。
没有什么，比预料到族人的命运却无法援手更加残忍。
“这种矿粉和武器，估计嘉摩屡钵帝国拥有的数量也不多……否则他们会攻打斯帝尔城，而不是去掠夺咱们矮人。
“查理除了要佛拉伦尔的宝藏，更重要的是，想让咱们的族人帮他寻找矿粉，并打造这种武器，所以他们的军队，也应该是以征服而不是杀戮为主……”矮人欧文低声安慰，他和哥哥菲里克斯一天一夜没合眼，已经分析出了矿粉的成分。
“这种黑矿粉，嘉摩屡钵那边叫它火药……我和欧文分析过，基本上是由火系矿石硫磺、雷系矿石硝石、自然系的木炭组成，而火枪上与齿轮接触的那片矿渣，则是雷系燧石。
“这些矿石的确切比例正在研究，一个月内可得到结果。
“目前，我们已经仿制了一批不太合格的火药，威力不如嘉摩屡钵帝国的样品，但是这种武器，仿制起来并不困难！”菲里克斯终于说出了一句好消息，让大家几乎绷断的神经稍微放松。
“问题就在这里，谁为嘉摩屡钵提供了这种武器？北方的哈维商团，又怎么拿到了这种武器？”
福雷·西恩的一句话，又让大家的心悬了起来，他继续说道：“我们这支火枪，是影盗哈奥森兄弟舍命从哈维商团偷回来的，但很显然，哈维商团也是刚刚得到了这种武器。
“也就是说，这片大陆，除了我们、嘉摩屡钵和诺思帝国，又出现了第四方势力，并且暗中想把水搅混，从中渔利！”
“对！”兰斯点点头，对福雷·西恩的观点表示赞同，“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一方面是商量一下，如何救援矮人部落；另一方面，是希望大家做好准备，也许今后的情况会更加险恶。
“我们必须尽快拥有这种武器，并制定相应的战术，虽然它操作十分缓慢，但从嘉摩屡钵收集的情报表明，把一个农夫培养成合格的火枪手，只需要三个月……而且不需要任何天分！”
“啊！”几个弓箭兵队长齐声惊呼。
一名合格的弓箭手，需要身高、臂长达到合适要求，并且至少经过一年的训练，培养一名飞马射手，则需要更长的时间……而培养一名火枪手，只需要三个月，这是多大的差别！
可以想象不久的将来，整个大陆所有兵种，都将被这种造价低廉的火枪手取代。
如果真有除了嘉摩屡钵、诺思和斯帝尔城邦的第四方势力存在，那么，这率先掌握了火枪的势力，将成为大陆上最不可忽视的力量。
战争中，能否领先一步，就是生死存亡的关键。
危机就隐藏在这片大陆的某个角落，就像一个阴影里的死灵，随时准备给大家致命的一击。
第四集 动荡时代 第四章 佛拉伦尔的宝藏
连绵的群山间，零星点缀着一个个小型的村落，每个村庄都座落于半山腰。
石头的窑洞、石头的桌椅、石头的雕塑和装饰品，隐藏在绿树红花间，分外宁静。
矮人不喜欢用木材的天性，保护了蒙特阿尔伯特高原优美的植被。[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１ 7 Ｚ . c Ｏ m]
勤劳的矿工们，在树荫下端着啤酒，懒洋洋地打发着一天之中最后的时光。
所有人都知道外边的山谷发生的战争，但有战斗矮人在前方顶着，后方的工匠们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是对前方的最好支持……
况且，有那么多高山相隔，嘉摩屡钵的军队打到蒙特阿尔伯特高原的深处来，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对于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天性随和的矮人向来不愿意去管。
村子外的树动了动，几只受惊的斑鸠飞起，呼啦啦地掠过岩石上的蓝天。
正在喝酒的矮人们抬头看了看，又把注意力放到了酒杯上，开矿是件辛苦的工作，没有酒，根本无法舒缓紧绷了一天的肌肉……
只有不干活的女人和孩子，才会注意那些傻斑鸠的古怪行为，研究它们为什么喜欢在黄昏的时候飞临窑洞。
斑鸠一旦被窑洞的主人堵在屋子里，那可不是一件美妙的事情，矮人虽然不喜欢杀戮，却也不在乎餐桌上多一份肉食。
更多的斑鸠飞了起来，翅膀遮住了斜阳。
几个年长的矮人意识到了事态的不对，在树下支撑起身子。
“红胡子，今天的斑鸠疯了么？”一个白胡子老矮人向身边的人问道。
“有些邪门……我记得，只有杜伊大神发怒那天，才……”被唤做红胡子的矮人低声答道，他说的是一百多年前地震引起山体滑坡的事情。部落中也只有他们这些老人，才记得这些陈年往事。
话音刚落，大地明显地抖了一下，接着平地上响起了一声惊雷。
“对……对面的山峰！”所有的矮人都惊叫起来，手中的啤酒顺着裤子流到了地上。
对面那村落第一道屏障的小山峰，已经飞到了半空中，彷佛一只无形的手将它揪了起来，掰成了碎块，然后重重摔到了地上。
林间刹那被石块和尘土笼罩，太阳也跟着暗了暗，失去了原来的颜色。
紧接着，一队盔明甲亮的轻步兵，从远山的缺口处走过，嘉摩屡钵的大旗迎风招展。
“敌袭！”红胡子矮人跳了起来，跑回窑洞去拿自己的铁锤。
“大家快，不，别进山洞！”白胡子矮人抓起一个令牌，语无伦次地喊道。
他是这个村子的族长，灾难面前，已经失去了应有的冷静，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如果让大家进入洞穴，人族士兵肯定会被阻挡在外边……但他们那种可以让山峰消失的“法术”，可以轻易地将矮人藏身的洞穴变成坟场。
所有的矮人失去了主意，孩子在女人怀里颤抖着，连哭声都无法发出来。
平静了上千年的矮人领地被打破了，从此山川不再是矮人的家。
“村子里的人听着！交出五个最好的工匠，五车铁矿石，我们就会离开，以后每年上缴五车矿石和五个奴隶，运到珀尔斯城交给收税官阁下，嘉摩屡钵就保护你们的平安！”正在矮人们束手无策的时候，对面的步兵中队长喊道。
这是侮辱！赤裸裸的侮辱！谁也别想让矮人做奴隶！
白胡子首领向前走了几步，大声回答：“不可能！矮人不会用自己的兄弟献祭，也不会将自己的劳动果实拱手让给别人！”
“你没有选择！”中队长身子向旁边一闪，身后露出一个圆圆的铁筒。
“乒”一声，铁筒喷出一股轻烟，白胡子矮人应声而倒。
即使是精灵的弓箭，也不会如此迅捷。
矮人们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族长倒下，胸口破了一个碗口大小的洞，暗红色的血汩汩地从破洞中流了出来。
“老家伙！老家伙！”红胡子抱着白胡子矮人的身体，不停摇晃着，然后突然放下同伴的身体，抓起大斧扑下了山。
“上，跟他们拼了！”无数矮人高喊着，顺着山路冲了下来。
对面山坡上，嘉摩屡钵帝国的轻步兵们举起五、六个铁管子，一排脆响过后，冲在前边的矮人全部倒了下去。
“给你们一漏沙的时间考虑！”
中队长从怀中掏出个小小的沙漏，挂到了树枝上，细细的黄沙顺着三角形漏斗，慢慢地流入下面的瓶子。
矮人的血，慢慢地顺着山坡染红草地。
硝烟点燃一个个宁静的村落。
绝望的矮人奴隶们推着矿车，被比他们人数少得多的人族士兵押送着，离开家园。
西斯克里夫公爵指挥着三个步兵军团，秋风扫落叶一般，袭击了蒙特阿尔伯特高原。
矮人部落或战或降，没有一个能在他的大军前支撑过一天时间……到后来，进攻已经变成了分散洗劫，步兵们以中队为单位，开始了对矮人部落的拉网式梳理。
帝国需要铁矿、硫磺和硝石，只有这样，才能与斯潘尼斯人换来足够的火枪和火药。
虽然那些长相介乎兽人和人类之间的斯潘尼斯人来历不明，但他们带来的火枪，威力却好得出奇。
斯潘尼斯人，是只有西斯克里夫公爵这样地位的人，才能接触到的帝国核心机密。
在半年以前，帝国在斯帝尔城下战败之后，太阳圣教牧首，给查理皇帝介绍了几个奇怪的客人。
这几个长相丑陋，举止粗鲁的客人，自称是斯潘尼斯人，他们来自一艘遇难船，为了报答太阳圣教的救命之恩，他们为帝国提供了第一批火枪。
那些斯潘尼斯人告诉查理皇帝，亚特兰帝斯大陆并非世界上唯一的大陆，在围绕着大陆的风暴之洋外，还生活着其它种族，他们的生活更精采，物产更丰富。
为了证实自己所言非虚，那些斯潘尼斯人带领着其它人见识了他们的破船，那艘装满黄金的破船，足足有亚特兰帝斯现有三桨战船的十倍大，修好后，就像一座浮动的城堡。
斯潘尼斯人很慷慨，他们将一整船黄金，赠给了查理，而要求只有一个，就是帮忙寻找一个打开风暴之洋的钥匙。
按斯潘尼斯人和太阳圣教牧首毕尔兹的说法，环绕着亚特兰帝斯大陆的风暴之洋里，有一个巨大的魔法阵。
因为魔法阵的存在，才让亚特兰帝斯大陆与世隔绝，一旦法阵被打开，外界种族就可以乘着那堡垒一样的巨舰进入亚特兰帝斯，帮助嘉摩屡钵消灭诺思帝国和斯帝尔城邦，统一整片大陆。
他们还可以带来数不清的黄金、美女，让嘉摩屡钵认识整个外部世界。
这个诱惑，让查理无法拒绝。
查理皇帝、太阳神教牧首毕尔兹，以及首相杰克逊，很快就答应了这项请求。
太阳圣教牧首毕尔兹，还利用神圣感应，亲自指出了钥匙的隐藏位置——蒙特阿尔伯特高原矮人部落中。
身为帝国元帅，西斯克里夫当仁不让地，接受了征服蒙特阿尔伯特矮人部落联盟的任务。
第一次用到亚特兰帝斯大陆战场上的火枪，充分发挥了它的威力，虽然三个军团总计拥有的火枪不超过四百支，但凭着四百支陌生的兵器，已经足够击垮矮人们的心理防线。
特别是在西斯克里夫公爵下令，将火药埋在几个顽强矮人部落的深山后，大部分矮人村落选择了投降。
坚持不肯投降的村落，则被彻底从群山中抹去。
此战，嘉摩屡钵帝国非但得到了大片矿场，还得到了数不清的黄金、宝石、矿藏和工匠。
可以想象，用不了多久，利用矮人们打造出来的火枪，嘉摩屡钵帝国就可以让北方联军再也不敢轻视，也可以让斯帝尔城彻底化作一片废墟。
想起那个让自己蒙受耻辱的城市，西斯克里夫眼中就闪起一片狂热！
“佛拉伦尔，非但你生前要掩盖老夫的功绩，死后，你的子孙也让老夫为难！”西斯克里夫恨恨地想。
他有足够的理由这么认为——佛拉伦尔，这个平民的儿子，当年以最快速度成为嘉摩屡钵诸将之首，无论地位和封爵，都超过了自己。
审问矮人部落联盟的一些长老之后，西斯克里夫惊诧地发现，自己搜索遍了蒙特阿尔伯特高原，苦苦寻找、解开风暴之洋的钥匙，居然是一个星盘！
而这个星盘，被封印在蒙特阿尔波特中央，矮人之神杜伊的神庙中。
佛拉伦尔最后一次来高原时，亲手封印在那里。
“佛拉伦尔这个叛逆，被烧死一点儿都不委屈……他早知道风暴之洋的风暴可以平息，我们可以获得外界援助，但他就是不肯将钥匙的秘密告诉大家！”从矮人部落被俘长老口中听到这个消息后，西斯克里夫怒骂道。
“可是元帅，我总觉得佛拉伦尔这么做有他自己的理由……他被烧死的时候，大家都传言是因为他不肯向太阳圣教交出一件宝藏！”西斯克里夫的副手，弗兰克将军小声提醒道。
西斯克里夫愣了愣，很惊诧地看了自己的副手一眼，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得力助手，至今还同情着佛拉伦尔。
“元帅！”弗兰克的嘴唇抖动着，在西斯克里夫的目光下，脸色变得惨白。
“你是个好将军……但记住，军人不要管自己分外的事情！”西斯克里夫笑了笑，压在弗兰克身上的禁锢术瞬间撤去，“今晚，咱们进入杜伊神殿，让矮人长老亲手解开封印，将星盘交出来！”
湛蓝的夜空中，星星彷佛提在手中的灯笼。
高原的夜色，就像沉睡的少妇一样美。
一片乌云悄悄地从夜空中滑过，掩住星光，没有风，也没夹杂着一滴雨。
云层上，传来飞马的嘶鸣。
卡尔夫拼命拍打着飞马，试图让胯下的生物飞得更快，而可怜的飞马，显然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嘶鸣着抗议，试图把“沉重而肮脏”的矮人摔到地上。
矮人天生有惧高症，但卡尔夫还是跟着飞行中队，来到了蒙特阿尔伯特高原——这里是他的故乡，虽然已经远离很久，但为了它，卡尔夫依然愿意付出一切。
“卡尔夫……别急，你越急我们越无法达到作战目的！”福雷·西恩飞到卡尔夫身边，轻声安慰，他理解卡尔夫此时的心情，那种眼看着家园被毁灭的感觉，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切肤之痛。
“这该死的飞马，该死的人族！”卡尔夫搓着手，胡言乱语地抱怨着，他已经丧失了理智。
进入蒙特阿尔伯特高原之后的一切所见所闻，已经远超过了他心理能承受的极限。
“矮人的性格，像石头一样坚硬。”吟游诗人用这句话形容矮人，但在嘉摩屡钵帝国的火枪面前，石头碎裂成了尘土。
在生命和自由面前，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前者，那些选择了后者的人，都躺在山洞中，圆睁着双眼，眼睛中还有对自由的追求。
苟且活下来的人眼中，已经没有了生命的颜色……
这才是卡尔夫最担心的。
如果矮人的渴望自由的心都死了，生命会变得越来越没有意义，不久的将来，这片大陆上，将不会有矮人这个族群的存在。
“咱们人少，只能采用偷袭的办法，打乱西斯克里夫元帅的指挥，然后将分散在各处的嘉摩屡钵帝国步兵逐一击破……这样你的族人才有重新站起来的机会。如果无法在战争中获胜，赶走嘉摩屡钵帝国的士兵，你的族人永远没办法重获自由！”福雷·西恩用沉着的声音劝解着，可惜连他自己都对这种说法没有把握。
身后这六百多匹飞马，是斯帝尔城邦能抽调出来支持矮人部落联盟的最大力量，双方相隔太远，步兵和骑兵根本来不及赶到。
在制定作战计划时，福雷·西恩和兰斯原本认为，依靠矮人自己的力量和斯帝尔城的空中支持，可以将西斯克里夫拖在蒙特阿尔伯特高原，等嘉摩屡钵的补给断绝后，再逼西斯克里夫撤军。
没想到，矮人部落联盟崩溃的情况，比最坏的打算还要快上许多。
如今，就凭这区区六百人，福雷·西恩已经不敢保证，自己的支持行动，到底能收到多大效果。
“西恩阁下，已经接近格登山。”飞在最前方的精灵射手靠过来报告。
“嗯，让弟兄们检查行装，准备好给西斯克里夫的礼物！”福雷·西恩摇摇头，将一切混乱的想法赶出脑海。
“是！”旁边的精灵中队长答应一声，向后小声传达命令，接到命令的精灵射手们，都紧张地整理好铠甲和弓箭，还有挂在腰间的皮袋子。
每个精灵射手的皮袋子里，都装着两个铁葫芦，葫芦里是“精灵与矮人”武器作坊赶制出来的火药——虽然硫磺、硝石和木炭的混合比例还不是很理想，火药效果也远远不如影盗送来的样品，但突然使出来，未必不能起到威慑作用。
“莉莉，你能不能让我们脚下的云加厚些，以免敌军的斥候发现？”福雷·西恩转过头，低声询问。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莉莉笑着点点头，做出一串复杂手势。
天空中，水元素开始凝结，在飞马的翅膀下凝聚成雾，无论从天空看向地面，还是从地面看向天空，视线都越来越模糊。
这是福雷·西恩没有预料到的效果。
前几天在斯帝尔城中，听到福雷·西恩要领军支持矮人部落的消息，莉莉无论如何也要追随，兰斯和福雷·西恩拗不过她，才勉强答应了她的请求。
谁也没想到，进入高原后，莉莉的水系法师的身分，立刻帮了福雷·西恩的大忙。
每当飞过村落上空，莉莉都施展水系魔法，将空气中的水元素凝结成雾，聚集在飞马中队的脚下……
凭着这种手段，福雷·西恩等人，悄悄地骗过了无数个西斯克里夫安排在周边的了望哨。
有了云层做掩护，飞马的行动更隐蔽。
过了一会儿，福雷·西恩又开始部署。
“一会儿……”没等他一句话说完，前方不远处的山峰上，发出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
火焰夹着浓烟冲上了半空，把夜晚映得比白昼还亮。
无数沉睡的村落被从梦中惊醒，大批的矮人跑出屋子，望向远方。
那是他们的守护神，杜伊居住的地方。
“他们炸毁了杜伊大人的神殿！”卡尔夫悲愤地叫喊了一声，策动飞马冲出了云层。
整个蒙特阿尔伯特高原沸腾了，火光下，无数矮人举着铁锤和石块，冲出了窑洞。
杜伊是矮人的守护神，炸毁了杜伊神殿，就是侮辱了矮人的祖先。
愤怒的矮人们，红着眼睛冲向了看管村庄的士兵，手持火枪的士兵还没来得及开火，就被飞来的石块打翻在地上。
“他们抢了爸爸的宝藏！福雷，赶快去把宝藏夺回来！”阿蒙大声叫喊着，率先飞向了浓烟升起的地方。
那是杜伊的神殿，去年酒神节的时候，佛拉伦尔与矮人部落联盟首领铁锤，亲手封印了宝物在神殿下。
他们在神殿中，以杜伊的名字立誓，只要神殿存在一天，矮人们就会守护这个宝物一天。
矮人的誓言，就像山一样牢固。
福雷·西恩带着大队人马冲出了云层。
已经不需要再利用云层掩护了，卡尔夫和阿蒙的出现，足够让西斯克里夫觉察到援军的到来，现在最重要的是，在西斯克里夫做出相应安排前，将偷袭的效果发挥到最大。
地面上，成千上万的矮人冲过山谷，冲向格登山半腰间的杜伊神殿。
嘉摩屡钵的士兵们显然也被突发的爆炸所惊呆了，近两个大队人马，在盾牌和长枪的后边退缩着，不知道如何面对所有被征服者的愤怒。
“火枪手分排站到最前！轮射！”被火烧掉了半边眉毛的西斯克里夫元帅大喊着，调度士兵展开战斗队形。
“放！”火枪手中队长挥动了旗子，一排白亮亮的火雨飞入矮人当中，血立刻淌满了山谷，数百个冲在前头的矮人倒下，身体交还给了养育了他们的山川。
更多的矮人扑了上来，红着眼睛扑向火枪手，不断有人倒下，有人站起。
“长枪兵架枪，防止矮人靠近！弓箭手齐射！短剑兵注意后山路口，防止有人偷袭！所有风系法师升空，通知其它军团迅速向这里靠拢！”
西斯克里夫气急败坏地调整着部署，他也没想到，就在他杀掉了矮人部落联盟首领，准备强行打开杜伊神殿的封印时，神殿会突然地爆炸。
炸毁了一个神殿，相当于和一种信仰为敌——除了所有矮人都被杀光，否则，嘉摩屡钵不用再想让任何矮人部落臣服。
他需要向发了疯的矮人们解释，不是自己干的，还需要向首相大人、皇帝陛下和同僚们解释，自己不会如此愚蠢……但是现在他首先需要做的是，活着走出高原，将三个兵团完整地带回国去。
他已经觉察到神殿的爆炸背后隐藏着阴谋，但他已经没有了时间。
半空中突然下起一阵血雨，西斯克里夫抬起头，看见一个自己派出的风系法师，被一个骑着飞马的矮人，砍成了两半。
其它几个风系法师准备群殴，没等他们准备好魔法，一头暴怒的小龙冲过来，用尾巴将几个法师拍落到地面上。
“是那头小龙，佛拉伦尔的儿子！”经历过斯帝尔城血战的士兵们惊慌地喊叫着。
到底是谁引发了那场洪水，士兵们到现在都没弄清楚，从阿蒙继任了斯帝尔城城主这件事情上，大多数人推断，施展魔法的就是这头小龙。
只有龙语魔法，才会有那么大的威力，并且控制得那么好。
“龙有什么可怕，不过是一头没有长大的龙崽子！”西斯克里夫元帅怒斥，挥动长剑，跃上半空，他手中的剑刺向阿蒙的腹部。
曾经在西斯克里夫手下吃过亏的阿蒙发出一声悲鸣，迅速将身体拉高，西斯克里夫一跃的力量用尽，但长剑上的剑气却追向了阿蒙。
半空中，突然出现的寒霜，挡住了剑气。
福雷·西恩从暗处闪了出来，拦下了西斯克里夫必杀的一击。
没等西斯克里夫再度积聚跃起的力量，阿蒙怒吼着扑下，爪子一甩，将两个铁罐子，直直地砸向步兵队伍，随即再扔出两个小火球，追上了铁罐子。
这是矮人菲里克斯制造的火药罐，虽然波特兄弟仿制的火药质量不好，但“精灵和矮人”作坊的精灵设计师们，想出了取长补短的办法。
两团火光，五、六个嘉摩屡钵的士兵，同时飞上了天空。
“是龙焰啊！”受了惊的士兵，发出绝望的叫喊。
火药罐的威力并不大，但突如其来的打击，却摧毁了士兵们的信心。
龙焰——巨龙愤怒后喷出的焰火，传说中，一头成年巨龙的龙焰，可以葬送一个城市。
福雷·西恩从阿蒙身边掠过，将手中的火药罐，趁机送到了阿蒙前爪上。
莉莉发出一团水气，遮住了阿蒙大半个身体。
隐藏在云间的阿蒙双爪一挥，把两个火药罐扔到了火枪手的队伍中，然后把前爪放到下巴后，发出两个小火球。
小火球骤然变亮，迅速追上火药罐爆炸，又放倒了几个躲避不及的士兵。
“弓箭手射那头龙！别让它再发龙焰！”惊慌失措的将领们命令着，他们的话，更加深了士兵们的恐慌。
“精灵射手压制对方弓箭，阿蒙让他们继续品尝龙焰的味道，先打火枪手！”福雷·西恩迅速调整部署，对方既然产生了误会，他也乐得将误会变得更深。
莉莉招来了更多的云气，让夜空中盘旋的阿蒙，见首不见尾。躲在云后的精灵们，在中队长的指挥下，一部分去压制对方弓箭手的火力，另一部分，轮流将自己配备的火药罐，传递给了阿蒙。
原来准备在空中对嘉摩屡钵士兵发动集中攻击的火药罐，在阿蒙手中，发挥了更大威力。
没有人分辨出，半空中突然落下的东西，是巨龙喷射出来的，还是福雷·西恩变出来的。
爆炸声此起彼伏。
整个山峰都被火焰照亮，大批的步兵被爆炸震翻，沿着山坡滚了下去，一旦落到矮人们的脚边，立刻被暴怒的矮人用石块砸成肉泥。
“顶住，顶住！别让矮人冲上来！龙焰是假的！”西斯克里夫元帅大声叫喊着，关键时刻，他并没有丧失一个主帅应有的理智……但一切为时已晚。
被炸出缺口的阵地，再也挡不住矮人们前仆后继的冲击，大批矮人手持铁锤冲了上来，与士兵们战斗在一起。
“呀！”一个士兵退缩着，将手中的长枪捅进矮人的身体，失去了生命的矮人软软地倒下，愤怒的双眼凝视着蓝天。
下一刻，两把铁锤结束了士兵的生命。
血肉模糊的人族士兵倒在矮人身边，肩膀挨着肩膀，除了身材，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差别。
“卡尔夫，招呼你的族人，不要杀降，杀戮不是目的……”福雷·西恩大声喊着，试图将矮人组织起来，减少双方的伤亡。
没有人听得见他的喊声，血液喷出动脉和铁锤砸碎头骨的声音，掩盖了一切理智。
“西斯克里夫，你这个恶棍，看看你做的好事！”卡尔夫叫喊着，手提双斧子加入了战团。
车轮般的战斧扫过人群，将嘉摩屡钵士兵割麦子似的扫倒一片。
“是矮人战士卡尔！”有士兵大喊，当年黑旗军曾经和他们一起对抗北方联军，双方曾并肩战斗，如兄弟手足。
卡尔夫在人群中冲杀着，寻找这场杀戮的始作俑者——杀掉西斯克里夫，让嘉摩屡钵士兵放下武器，是目前唯一的解决办法。
但是，他却看不到西斯克里夫的身影。
飞在半空中的福雷·西恩，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他要找到这个狡猾但有经验的老牌贵族，问清楚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
以西斯克里夫的政治眼光，福雷·西恩相信他不会笨到去炸毁矮人的神殿，激怒所有已经屈服在火枪下的矮人。
只有让西斯克里夫带领嘉摩屡钵帝国的士兵投降，才能挽救士兵们的生命。
福雷·西恩相信，西斯克里夫能看清出目前的局势。
不投降，没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蒙特阿尔伯特高原。
一圈圈地盘旋，一圈圈地寻觅，福雷·西恩终于发现了西斯克里夫的身影。
在杜伊神殿的废墟中，这位接近疯狂的元帅，挥动着长剑，疯狂地砍向虚空。
虚空中，不断地闪起火花，彷佛有人在拼命地招架、躲闪。
“是隐形术！”具备隐形能力的福雷·西恩，立刻意识到西斯克里夫在与谁作战……那个隐藏在废墟中的人，绝对能对今晚的爆炸做出最好的解释。
他从空中飞了过去，一剑刺入与西斯克里夫作战的空气中。
废墟中响起一声痛呼，血凭空冒了出来，接着是一条被血染红的臂膀。
“你这个恶棍，还我的士兵来，还我的士兵来！”西斯克里夫疯狂地喊道，挥剑猛砍，虚空中，整个人都被他逼了出来。
“伯伦祭司！”福雷·西恩惊讶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太阳圣教的伯伦祭司，福雷·西恩记得自己多次见到过他。
此人是这几年最活跃的神棍之一，与佛拉伦尔的被捕与死亡，有着莫大关系。
“不是我，不是我！”伯伦祭司惊慌地喊道，躲闪着西斯克里夫的攻击，身形说不出的诡异。
“你手中的星盘是什么，放下！”福雷·西恩怎会相信这个卑鄙无耻的神棍，用寒霜剑威胁着喊道。
“不可能！”伯伦祭司的嘴角突然浮现一丝诡异的笑容，举起星盘，对西斯克里夫喊道：“你再攻击，我就摔碎它，让你完不成皇帝陛下的使命！”
受到威胁的西斯克里夫愤怒地喘息着，却不得不停止攻击。
不管是不是处于敌对阵营，西斯克里夫向着福雷·西恩喊道：“是他，是他在神殿放了火药。不是我，不是我！”
“是我，是皇帝陛下让我做的，老家伙，你没想到罢！”伯伦祭司恶狠狠地说道。将肩膀上的血，悄悄地涂在星盘上，“皇帝陛下说了，每次见到你和佛拉伦尔，他都如坐针毡。所以牧首大人才派我来与你合作，然后找机会要你的命！”
“不可能，不可能！”西斯克里夫绝望地抗议，他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但直觉告诉他，伯伦说的极其可能是真话。
“随便你信不信！”伯伦祭司慢慢地退向山峰，手中的星盘隐隐闪出一抹金光。
“放下星盘！”福雷·西恩发觉事态不对，提剑刺向伯伦。
就在此刻，金光绕着星盘飞起，将伯伦整个罩在了里边。
寒霜剑被金光阻止，反弹了回来。
金光瞬间消失，夜空中，传来伯伦祭司的狂笑。
“福雷，用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命运之神的暗示罢……别试图阻挡命运之轮的运转！”
“不！”西斯克里夫狂喊道。
他拼命地用剑刺向虚空，却再也刺不出任何东西……太阳圣教的首席祭司伯伦和星盘一起消失了，没人能看清他们的去向。
福雷·西恩劈手夺过西斯克里夫的长剑，虽然二人武技相差甚多，但此时的西斯克里夫，作战能力已经不如一个普通士兵。
“元帅，请保护您的尊严，别让无辜的人再牺牲！”福雷·西恩大声喊着，打了西斯克里夫几个耳光。
两行清泪，从西斯克里夫眼中流了下来，恢复了神志的他，满眼都是绝望……
他从福雷·西恩手中拿回长剑，站到了杜伊神殿的废墟上。
长剑在斗气的催动下，发出了耀眼的光。
寒光中，西斯克里夫大声命令：“所有嘉摩屡钵士兵听着！放下武器，向斯帝尔城邦投降！”
“啊！”激战中的士兵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呆呆地回望，手中的兵器不由自主慢了下来，阵形慢慢向废墟靠拢。
在福雷·西恩的命令下，阿蒙和天空中的精灵射手，停止了对嘉摩屡钵士兵的攻击。
飞马们扑打着翅膀，跟在阿蒙的身后，一圈圈绕着嘉摩屡钵士兵盘旋。
受到天空和地面双重威胁的嘉摩屡钵士兵们退缩着、犹豫着，不知道是否该服从西斯克里夫的命令。
一个月来，他们的手上沾满了矮人的血，此刻放下武器，谁也不知道将面临矮人们怎样的报复。
福雷·西恩拉过卡尔夫，让他出面去和矮人商议。
虽然此刻矮人们占据了上风，但在蒙特阿尔伯特高原，还分散着其它两个步兵团。
和平解决这次冲突，将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逼得人族战士拼命，矮人部落蒙受的损失将更大。
交战双方暂时分开了一段距离，骑着飞马的精灵陆续降落，手挽着手，隔开了矮人与人族。
西斯克里夫脸上的笑容有着说不出的悲哀，对着麾下的士兵说道：“放下武器罢，你们尽力了！福雷·西恩会善待大家！”
“休想！”矮人们以怒吼回答卡尔夫的劝告。
嘉摩屡钵的士兵，必须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
“矮人们，我，嘉摩屡钵帝国元帅西斯克里夫，代表帝国，归还你们的自由！”西斯克里夫没有理睬矮人们的怒吼，站在废墟上，声音无比洪亮。
“我代表嘉摩屡钵军方，对这一个月来的战争，向你们道歉。”西斯克里夫垂下烧得焦黑的头，然后又慢慢抬了起来。
所有嘉摩屡钵士兵，收缩着靠向废墟，脱离与矮人的接触。
更多的精灵射手乘着飞马落下，隔离在矮人与人族士兵之间……
今夜流的血已经够多了，继续战斗，其实已经没有意义。
矮人们在卡尔夫的约束下，慢慢停止叫喊，等着西斯克里夫对炸毁神庙的解释。
“一切都是我的错，我试图取走封印在神殿里的星盘，却触发了里面的机关。我来承担这个错误，请大家，不要再流更多的血。”西斯克里夫流着泪道歉，脸上满是绝望。
“你拿什么承担？你承担得起么！骗子！强盗！”矮人们叫骂着。
一个多月的战争，十几万矮人的家园被毁，一句对不起，怎么可能将仇恨轻易地揭过？
人族选择了开战，选择了在矮人屈服后还侮辱他们的神明，就要承担矮人们爆发后的结果。
想发动战争就发动，想结束的时候就结束？他们没有资格！
西斯克里夫笑了。
他流着泪，哈哈大笑。
手中的长剑瞬间发出绚丽的光华，像初生的太阳一样亮。
“以我的血，我的肉，我的灵魂！”西斯克里夫的身体骤然发亮，接着和长剑同时炸开，化作一团血雾！
“元帅！”嘉摩屡钵的士兵们哭喊着放下了武器，虽然西斯克里夫贪功、圆滑、嫉妒同僚，但他是个好统帅。
卡尔夫恨恨地将大斧砍到了地上……他没有想到，此战居然是这样的结果。
第四集 动荡时代 第五章 序幕
大陆历九百二十七年春，嘉摩屡钵帝国元帅西斯克里夫，带领三个步兵团，袭击蒙特阿尔伯特高原，以四百火枪手，迫降了阿尔伯特高原的矮人部落联盟。
这是火枪第一次走上战场。
随后由于不明原因，西斯克里夫炸毁了矮人之神杜伊的神殿，激起了所有矮人的反抗。
在黑旗军的帮助下，矮人们成功驱逐了侵略者。
刚刚才建立了赫赫功业的西斯克里夫元帅，败战自杀，死前命令嫡系步兵团向黑旗军投降。
随后，三万进入蒙特阿尔伯特高原的嘉摩屡钵步兵，陆续被福雷·西恩所带的黑旗军所收容。
走出蒙特阿尔伯特高原后，福雷·西恩下令释放了所有俘虏，三千多俘虏没有回国，而是选择加入了斯帝尔城邦。
接连两次战败之后的嘉摩屡钵元气打伤，再也没能力威胁斯帝尔城邦的安全……
一时，斯帝尔城邦威名远播，亚尔河上游很多辖近斯帝尔城的小领主，都脱离了嘉摩屡钵帝国，将领地并入了斯帝尔城邦的管辖范围。
一连串不可思议的大事件，忙坏了吟游诗人和大陆上的政治家。
原本加在福雷·西恩名字前那些叛徒、败类的称呼，逐渐被影帅而取代，影帅与飞马隐藏在云端，
等候着他的对手露出破绽，
当大地上投下翅膀的阴影，
又一个英雄即将倒下。
“我说福雷……这首歌是夸你用兵手段高明，还是卑鄙啊？”卡尔夫晃动着肉乎乎的脖子，跟在福雷·西恩身后啰唆着。
回到斯帝尔城一个月后，他终于从家园被毁的悲伤中解脱出来，又恢复到原来那个什么都不在乎的矮人形象。
“我也不知道……也许他们以前骂我的歌唱的太多，一下子改不过来罢？”福雷·西恩回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是啊……诗歌么，越简单浪漫越好，毕竟大多数人只关心事情的表面。”兰斯倚着斯帝尔城的城墙，低声说道。
水神节快到了，从城墙上望下去，斯帝尔城的街道上挤满了人。
人们穿着最漂亮的衣服，大把大把地采购着货物，准备着即将到来的水神祭礼。
一个临水而建，并被水神庇佑的城市，人们对水的敬畏出自内心。
“如果生活能和他们一样简单就好……不需要每天烦恼。”骑兵大队长戴维轻声附和，不知是抱怨，还是自豪。
“是啊，我们的薪水来自他们的税收，所以我们替他们挡住灾难——这就是官员和市民之间的默契啊，站在契约两端的人，并没有什么不同！”福雷·西恩笑着，对兰斯的话表示支持。
加入斯蒂尔联邦后，他的朋友渐渐多了起来，心情也跟着好了很多，脸上的笑容也不再那么孤苦。
“我情愿身上的责任少些，外边的战争少些，这样才能享受生活！”戴维在春末的阳光下伸着懒腰，喃喃着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想。
站在城头观赏风景的几个人都明白，这是一个不可能在短期实现的愿望。
虽然目前，诺思帝国和嘉摩屡钵帝国的军队都偃旗息鼓，但短暂的和平背后，肯定酝酿着更大的战役。
蒙特阿尔伯特之战，虽以黑旗军空中部队的全胜而结束，但那天晚上没有解开的谜团，答案最终还是得揭晓。
关于佛拉伦尔在蒙特阿尔伯特封印的那个星盘，到底是什么的东西，私下里，福雷·西恩不只一次问过阿蒙和兰斯，但谁都没能给他确切的答案。
阿蒙只知道，弗拉伦尔封印了一个宝物，却不知道宝物到底是什么，除了那天晚上看到能令人瞬间转移外，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作用。
兰斯知道的更少，他仅仅知道，弗拉伦尔当年明知道嘉摩屡钵帝国即将对他们不利，还不顾部下劝阻离开军队和领地，与海伦去蒙特阿尔伯特高原与矮人部落联盟会谈。
现在分析起来，当时弗拉伦尔前往高原的目的，就是为了封印被伯伦祭司取走的那块星盘。
而太阳圣教千方百计迫害弗拉伦尔，恐怕其中的目的，也是为了夺走星盘。
一个月前那个血夜，西斯克里夫又为星盘付出了生命。
算起来，为了一个星盘，嘉摩屡钵帝国已经付出了两个即将进入圣域的武将，和两支主力部队的代价。
那么，这个星盘对查理皇帝和太阳圣教牧首毕尔兹的价值，肯定远远超过了西斯克里夫和弗拉伦尔。
如果这个星盘真的对嘉摩屡钵如此重要，热爱帝国胜过自己生命的弗拉伦尔将军，又为什么会将它封印起来，并且不肯让任何人知道？
一个又一个谜团，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但所有人都知道，谜底揭晓的时刻，恐怕就是嘉摩屡钵帝国再次发难的时刻。
到时候，斯帝尔城邦面临的危机，恐怕就要超过之前任何一次。
天边隐隐响起惊雷，夏天的雷雨就要来了。
“大人，大人，找到伯伦祭司的下落了，找到伯伦祭司的下落了！”情报分享官抓着纸条，边跑边喊。
“丹迪，注意黑旗军形象！”兰斯迎过去，接过纸条，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将它传给了众人。
这是个用飞鸟送来的紧急情报，经过潜伏在嘉摩屡钵帝国探子们的努力，终于将消失了一个多月的伯伦祭司，从“地下”挖了出来。
情报表明，太阳圣教的伯伦祭司刚刚获得承光主教的职位，正在侍卫的保护下，赶往嘉摩屡钵帝国首都东南方的流星港。
据一些与黑旗军暗通款曲的地方贵族说，那里最近新建了一个戒备森严的大船坞，所有的百姓都不准靠近。
看完纸条，福雷·西恩笑着说道：“看来答案就在流星港了，查理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有多少赌本，他会全部压上去！”他打算亲自去流星港探查一下情报。
斯帝尔城的政务和商业已经走向正轨，不需要占用他太多的精力，而保卫城市的事情，有兰斯这个有经验的将军负责。
“如果你要去，带上莉莉和本杰明，他们两个可以帮你分担风险！”兰斯投过一丝理解的目光，顺便给福雷·西恩派了两个助手。
“好啊……法师、精灵射手、武士，队伍中干脆再加个矮人罢！”卡尔夫跳过来，唯恐将他落下。
原首领铁锤死后，蒙特阿尔伯特矮人部落重新会盟，在卡尔夫缺席的情况下，被各部落长老推举为首领候选人。
如今来自蒙特阿尔伯特高原的使节，每天都带来矮人们的催促信，要求卡尔夫回去，参加最后的选举仪式。
谁都明白，为了绑住黑旗军这支强大而有力的后援，卡尔夫成为矮人部落联盟新首领，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一旦他回到高原，从此就甭想离开。
现在的卡尔夫，巴不得出去执行任务，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对不起，卡尔夫，我有更好的人选！”福雷·西恩笑着回答，早已把卡尔夫的想法摸得一清二楚。
“为了城邦的利益，恐怕你必须去做矮人部落联盟的首领……一个对城邦友好的矮人首领，总比一个不知道是敌是友的首领安全，你们说是不是？”
“对啊，到时候与斯帝尔城的贸易，也能多打些折扣！顺便你还可以像魔族皇帝那样，选三十几个妃子，生出一堆小矮人出来！”其他人笑着，同情地看着卡尔夫。
卡尔夫被憋的透不过气，在众人善意的取笑中涨红了脸。
“我也不带莉莉和本杰明，那里临近嘉摩屡钵都城，风险太大……我邀请哈奥森兄弟同去！”福雷·西恩笑着做出决定。
哈奥森兄弟，这几天刚好来提取“精灵与矮人”武器作坊替影盗打造的火枪，免费替人服务，可不是福雷·西恩的作风。
“也好，他们在嘉摩屡钵帝国的地下网络更隐蔽。只是，你自己要小心！”兰斯拍了拍福雷·西恩的肩膀，“弄清楚情况就立刻回来，这里少不了你！”
“我知道！”福雷·西恩心头涌起一丝温暖，哈奥森说他自己已经把斯帝尔城当成了家园，也许，这就是家园的感觉罢？
彼此如兄弟一样，有小冲突，却没有猜疑。
莫兰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无论见了谁都不会变。
奥托倒是更加热情，听到福雷·西恩的邀请，马上就答应了下来。
半年多来，影盗和斯帝尔城的合作愉快，彼此在兵力支持和情报共享方面，配合的非常默契。
“估计这次会比较凶险……嘉摩屡钵的全部赌注都押在那里，太阳圣教的十几个承光主教，也都正向流星港集合。”福雷·西恩笑着，向哈奥森兄弟介绍任务的情况。
在莫兰的身边，一直站着一个戴着面具的女法师……福雷·西恩不希望她也加进来。
哈奥森兄弟都是成名多年的武士，在遇到紧急情况时，可以逃走，他们有自己的翅膀，也不会轻易被人捉住。
而法师不同，他们的体质天生不适合近战，带上了，反而是累赘。
“她是简，我妹妹。这次我们兄妹三人，本来就打算顺道去流星港看看！”奥托坦率地解释。
“四系女法师间。哈奥森！”一个传说中的名字，立刻浮现在福雷·西恩的脑海。
当年在魔族的悬赏通缉令上，莫兰和奥托的身价虽然高，但却远远排在简。哈奥森后面。
外界纷纷传说，她是个魔武双修的女精灵，福雷·西恩没想到，她是个身材普通的人类女子。
“很高兴认识你，可以叫我简，我希望自己可以称你福雷！”耳边传来一句礼貌的自我介绍。
“很高兴与您合作！”福雷·西恩笑着躬下腰去。
简与人打招呼所用的修辞，像极了自己还是福雷城少城主时所用的语气，不知不觉中拉近了两个人彼此之间的剧烈。
流星港的距离并不远，在奥托爽朗的笑声中，日子过得又更快了。
水神节的当天，扮作行商的的福雷·西恩，和哈奥森兄妹来到了港口外的小渔村，找了家只有五间客房的小酒馆住了下来。
与斯帝尔城的热闹不同，这里没有一点节日的气氛。
渔船早已被封在了码头边，嘉摩屡钵的三桨战船不停的来回巡视着，防止有人偷偷的下海。
“老板，你们这里不过水神节么？”福雷·西恩对忙碌的店老板打听。
“尊敬的客人啊，现在太阳神是唯一的真神，所有的神殿都被太阳圣教改建了……水神节，那可是几年前的事情喽！”酒店的老板边擦卓边叹息，他是这家小酒馆的主人，也是这里的厨师和侍应生。
虽然房间和家具收拾得一尘不染，可店里依然很少有客人出现。
“要是前些年，这个临海的村子早挤满了人，一边祭祀水神，一边看风暴之洋的大潮。我的酒店也早该满了，雇四个侍应生都忙不过来！”
“那现在为什么是这个样子？”福雷·西恩装作好奇的问道，他需要尽快了解附近的情况。
“还能为什么……太阳圣教的那帮人说，水神只是太阳神的仆从，不需要祭祀，皇帝陛下就把水神节取消……最近港口里又来了——”老板警觉的看看福雷·西恩，闭上了嘴巴。
“啊！那我们的酒怎么办？这可是豁出性命，从北方运来的啊！”莫兰立刻接过话题，满脸焦急的样子，仿佛他这是一个终日奔波的小本商人。
“我上好的毛皮啊，本以为流星港富裕，能在水神节上卖个好价钱呢……”奥托一脸沮丧。
福雷·西恩看了哈奥森兄弟一眼，脸上升起一片阴云，“我就说别来这里，你们偏偏不听……这下好，东西没卖出去，回去过关卡还得再交一遍税！”
酒店老板见客人马上要吵起来，赶紧上前维持秩序，“几位先生，几位尊贵的老爷，别吵别吵，如果明天有机会，你们去港口那边看看，运气好的话，碰见那些斯潘尼斯人，可以把东西卖给他们……但千万别让巡逻的士兵看到！”
“斯潘尼斯人，他们是哪个部落的，有钱么？”福雷·西恩立刻换上一副贪婪的嘴脸，拉着酒店老板的手问道。
“有……有，您放手……放手！”酒店老板拼命把手从福雷·西恩的掌中抽了出来，身上起来一层鸡皮疙瘩。
“老先生，别理那个家伙，坐这，您跟我说说，斯潘尼斯人是好客户么？该怎么跟他们谈？”奥托默契地配合福雷·西恩，将两个铜币放到桌角边，顺势推开莫兰，献媚地给老板腾出一个座位。
酒店老板看看莫兰，看看福雷·西恩，再看看那戴着面具的简，他缩缩脖子，迟疑着收起了铜币，犹豫着说了起来。
“干脆，我跟几位客人一起说罢……环绕大陆的风暴之洋，越远离岸边越恐怖，渔民们祖祖辈辈，都未曾到达过远离岸边十五里外，即使是帝国的三桨战船，通常也是绕着浅水区打转，所有人都认为，风暴之洋是闭塞的，除了鱼和鸟，没有生物可以飞越那惊涛骇浪。”
“但半年前，一艘破船，改变了大家的想法，我远远的瞅了那船一眼，真大！就像领主老爷家的城堡一样，说不定上面还有花园呢！”
酒店老板羡慕地说着，顺便关住了门窗，挂上了停止营业的牌子。
奥托知趣地再次掏出五个铜币，放在桌子角上。
酒店老板走过来，收起铜币，继续说道：“那时船上的人都饿疯了，给他们什么他们就吃什么，而且客气地拿很多金子来请人修船。”
“虽然他们长得比兽人还难看，大家也都去了，上去一看，才知道那船和咱们的不一样，三桅、十几面帆，跑起来像野马一样快！”
“长得比兽人还难看？那些斯潘尼斯人，不是嘉摩屡钵臣民么？”一直没开口的简问。
“哪里会是嘉摩屡钵的臣民啊……嘉摩屡钵帝国没人长的那么怪，金色的头发，长得脸上手上都是，眼睛绿绿的，看人的时候，就像山上的土狼……不过人倒是不坏，做生意也给金子！”
“给金子！”莫兰装作非常贪婪的样子，嘴角流下了白亮的口水，一直垂到了桌面上。
“是啊，金子！如果你手里有地行龙的尸骨，那可发了！村里老埃文，用一个拴牲口的地行龙腿骨，换了两大块金子，一下子就成了富人！”酒店老板羡慕地描述，脸上的表情，仿佛换到了金子的人是他自己。
“地行龙骨？那东西不贵啊？您说他们是坐船来的？”福雷·西恩追问，已经问到了关键点，牵住这条线，应该就可以牵出所有幕后真相。
“不能说是坐船来的，应该是被海浪打坏了船，顺着海水，漂过来的！”在铜币的刺激下，酒店老板暂时忘记了恐惧，尽情卖弄着自己的见识。
“开始时，他们装了粮食起锚出海，但两天后又漂了回来……就这样折腾了好几次，每次都是附近的人帮他们修船。”
“太阳圣教知道了这件事，就把港口围了起来，不准人再靠近那艘船，后来皇帝陛下就派人修了船坞，专门帮那些人修船……再来就像现在这个样子，所有人都不能靠近了！”
原来如此……
看来，嘉摩屡钵的火枪，是从这些斯潘尼斯人手中得到的，但这些斯潘尼斯人从哪来？太阳圣教与他们什么关系？那个星盘用来做什么？
福雷·西恩迷惑地想着。
星幕从天空中垂下来，一半挂在桅尖，另一半浮在海水里……
眼前的大船，就像一个浮动在群星中的弯月。
福雷·西恩狠狠揉揉眼睛，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梦——停泊在星光之港的这艘船太大了，就像漂浮在群星之上的一座城堡。
“天！”趴在礁石后边的莫兰低低叫了一声，脸上是难以掩饰的震惊。
他们兄妹三人和福雷·西恩，在午夜的时候潜入了港口，亲自目睹了传说中的巨舰。
身为影盗首领，这些年他走遍了亚特兰帝斯大陆，但是在任何地方，也没家诺这么大的船。
这艘船不属于亚特兰帝斯，无论魔族、兽人、精灵还是人类，目前大陆上还没有任何种族，拥有如此高超的造船能力，与前一段时间突然出现的火枪一样，属于风暴之洋以外的族群。
西斯克里夫元帅，以四百火枪手，逼降了所有矮人部落，如有三百艘这样的大船，沿着亚尔河逆流而上，沿途必定没有城市可以自卫。
“小心些，海滩上有人！”奥托轻轻地学了声海鸟叫，向隐藏在黑暗处的众人发出了警报。
远处的星光下，隐隐走来了一群人，白色的长袍在黑暗中显得非常醒目……是太阳圣教那帮神棍！
福雷·西恩心头一阵狂跳。
他轻轻地从沙滩飞起，雾一样融进夜空中。
血液开始变冷，隐形术的作用，瞬间被发挥到了极致。
太阳圣教的信徒们，簇拥着几个承光主教走向海水，半透明的浅海中，几十个菊黄色的珊瑚礁，显得分外刺眼。
新任双子座承光主教伯伦，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手里捧着从蒙特阿尔伯特山谷偷回来的星盘，星盘上的血迹早已擦净，淡蓝色的宝石映着天边的星光，看上去像油画一般，令人迷醉。
伯伦祭司对照着星盘，在海中的珊瑚礁上用法杖做了个标记，紧跟着信任摩羯座承光主教爬上了珊瑚礁，冲着东方虔诚地跪倒。
其余的教众赤着脚，踏过海水，跟着伯伦祭司的脚步走向下一片珊瑚礁。
水瓶座、天平座、狮子座……按照星宫的方位，一个个承光主教跪了上去，双手合十，虔诚地吟唱着圣歌。
“像是在祭祀……他们不是信仰惟一的太阳神么？”半空中，福雷·西恩惊诧地想。
太阳圣教信徒的古怪举止令人费解，几乎每向前几步，就有一个教徒跪倒在露出水面的珊瑚礁上。
慢慢地，天空众星的图案出现在海水里，伯伦祭司高举星盘吟唱着，双足浮到了水波之上。
白袍，发着蓝色光泽的星盘，还有跪倒在珊瑚礁上低低吟唱的众人，一切都显得万分的圣洁。
圣洁中透着诡异。
时间已经停滞。
漫天的星光骤然增强。
在海与天的尽头，仿佛无数人在低声吟唱，歌声与太阳圣教的圣歌相和，将漫天星光催得更加璀璨。
伯伦抬脚，向双子座的星位走过去，手捧着星盘，整个人像是一颗流星般。
那一刻，他的表情万分的虔诚，但是在福雷·西恩和影盗兄妹眼里，他的身形却如同鬼魅。
不约而同，哈奥森兄妹从隐身处窜了出来，滑过水面，挡在了伯伦面前。
伯伦祭司的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
“所有挡在命运之轮前的人，都将倒在车轮轮下！”远处哑哑地响起了一声呼喝，一道白光呼啸而至，流星般砸向简。
影盗兄弟双双拔剑。
剑锋与光球接触，发出一阵金属嘶鸣，哈奥森兄弟迅速后退，远远地落到沙滩上，双足在沙子间，画出两条长长的线。
简的目前出现了一个护罩，泡沫般的将她包裹在里边。
被哈奥森兄弟抵去大部分力量的光球打在护罩上，推着她飘远，却无法再对她构成任何伤害。
“毕尔兹！”哈奥森兄弟擦着嘴角的血喊道。
“哈奥森……难道你们兄妹要发动叛乱么！”海滩上远远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一个白衣白发的老人踏着波而来，脚步不快，却几步就踏到了哈奥森兄弟面前。
“牧首大人，难道你没听见海风中的哭声么！”简慢慢地迎了过来，声音显得冷静而清晰。
“我只听见了太阳神的呼唤！”毕尔兹大手一兜，海水冲天而起，顺着他的手势冲向夜空。
半空中，正打算对伯伦进行偷袭的福雷见势不妙，身形迅速拔高，躲过了毕尔兹的致命一击。
他肩膀晃动，第二双翅膀隐隐探出脊背，四个蓝中透红的翅膀击打着空气，带起海水，冲向跪在礁石上的承光主教。
无数光的符号在海水中突现，宛如一个无形护壁般，所有正在祈祷的承光主教都被其包围，福雷·西恩激起的海水，没有半点能穿过去。
“西恩阁下，请不要阻挡我们的事业！”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喝，西隆将军带着数百个火枪手，从黑暗中浮现。
几百支火枪一起对准了福雷·西恩，逼得他不得不将身体再度拔高。
沙滩上，上千名的太阳圣教教徒提着武器加入战场，围着影盗兄妹围殴。
白色绣着火焰标记的发泡，很快被血染成看红色——他们自己的血。
哈奥森兄妹在人群冲上沙滩时，早已跃开。
简用一个护罩将他们包裹起来，远远地飘出了人群。
但是，没有一个信徒住手。他们对着面前的人砍着，教友瞬间成了仇敌。
“住手！”奥托大喊道，他的声音被人们疯狂的砍杀声淹没。
毕尔兹背对着众人，仿佛对身后的杀戮视而不见。
“牧首大人，你在干什么！”莫兰绝望地大喊道。
虽然经历过很多次的战争，但是，对于这种普通人之间血淋淋的群殴，他却很难无动于衷。
“如果你们不来干扰，他们就不会出现，一旦他们出现，面前只要有一个活着的人，他们就会厮杀到底！他们的死，都是因你而起！”
牧首毕尔兹的声音里不带半点感情，仿佛身后的教众，都是蜡做的玩偶。
“你！”
奥托怒吼着再次越过人群，冲向毕尔兹，厮杀在一起的人群瞬间停滞了一下，转过身向奥托冲去。
不愿意滥杀无辜的奥托飘身退开，失去目标的教徒们，又开始自相残杀。血顺着沙滩流出大海。
伯伦祭司用血染红星盘的那一幕，又出现在福雷·西恩的眼前。
如果以礁石上跪倒的承光主教们为星座标记，眼前的大海，就是一个硕大的星盘。
当日，伯伦祭司用血将他自己传送走，而今天，这些教徒的血，就是启动星盘的必要条件。
毕尔兹安排的这上千教徒，就是让他们来牺牲的——只有用他们的血将海水染红，才能满足按星盘演示排列出来的法阵。
当日，不死战神弗拉伦尔得到星盘，必然是预料到星盘落入查理手中，会出现如此惨烈的一幕，所有他才冒着生命危险，将星盘封印在矮人神殿下。
凭借高原和矮人们山地作战的本领，弗拉伦尔希望这个星盘远远不会再现于世。
所以，弗拉伦尔才会被查理怀疑处死，满足了嘉摩屡钵和诺思帝国很谈的条件。
这才是所谓弗拉伦尔藏宝的真相。
福雷·西恩在半空中怒吼着，后悔自己没有带一个火焰罐来，将下面的毕尔兹等人全部炸死。
一切为时已晚。
双子座承光主教伯伦踏着血水，坐到了预示着命运的双子星位上。
染了血的海水，在福雷·西恩眼前骤然沸腾。
伯伦手中的星盘升起来，在星光下高速旋转，万道金光洒在红色的海面上。
所有承光主教的法袍被照亮成金色。
海面上一个巨大的法阵开始运转，带着呼号声和海浪的咆哮声，涟漪不断地向外扩散出去，一圈圈传向远方，传向无边黑暗。
一个承光主教突然动了动，脸上还带着虔诚，双眼却露出了绝望。
就在他试图站起来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化作了雕像。
咯咯声清晰地想起，然后凝固在那里。
伯伦祭司站起来，做了个逃跑的姿势，然后凝固在那里。
所有的承光主教，都变成了礁石。
海滩上，自相砍杀着的教众们突然醒悟，望着眼前诡异的景象，呆立在原地。
负责维持秩序的西隆将军张大了嘴巴，他早被眼前的景象惊呆。
突然，西隆大喊一声，带着火枪手，拼命地跑向远方高地。
每个人都听见了海水的咆哮声，只见夜空中出现看一道天蓝色的水线，快速地冲向了海岸。
“快逃！”
福雷·西恩大喝一声，从疯狂的太阳圣教教众头掠过，拉起简，飞向了远方。
哈奥森兄弟放弃与毕尔兹战斗，越过人群逃向港口高处。
大海之威面前，武技再高的人，都鼓不起勇气。
太阳圣教牧首毕尔兹狂笑着，在天空中飘远。
脚底下，波涛中，无数的信徒在呼号、挣扎。
远处停靠在码头的三桅巨舰动了动，一会浮到了浪尖，一会跌入浪底。
红色的水，金色的沙，漫天星斗。
亚特兰帝斯的新格局，在血海中，拉开了序幕。
第四集 动荡时代 第六章 大时代
太阳从山边坠了下去，喧闹了一整天的落日港，又诙复了宁静。
这是一个很小的渔港，座落在耶罗河入海口处，但最近却骤然繁华。
几千年来，因为大洋上从不间断的风暴所影响，港口的渔民从来没尝试过去远海捕鱼，所以港口的物产一直贫瘠。
但三个月前，风暴之洋在一次大潮后，突然平静下来，驾着小舟的渔民们，试探着驶进了外海，发现了捕不完的鱼群。
港口瞬间热闹，每天前来租船看海的游客，收购鱼干和鲜鱼的商人，给当地人帝来了滚滚财富。
当地人不会族弃近在咫尺的商业机会，一些简易的小木楼就在海边搭建起来，供远来的游客边观海，边品尝当地人用海鱼开发的新菜肴。
傍晚是落日港一天中最美丽的时刻。
突然，临近窗边的一个兽人高声叫了起来，叉子上的鱼片哆嗦着，落到了桌面上。
“尊贵的客人，发生了什么事。”侍应生赶紧跑上前打招呼，兽人是游客中最难伺候的，一旦被他们在食品中挑出毛病，整个晚上都不得安宁。
“啊”兽人惊慌失措地叫着，手指着窗外薄幕下的大海。
侍应生顺着兽人的手指方向看去，手中的托盘应声落到了地板上，摔了个粉碎。
所有人都看到了窗子外的景象。
十几个移动的城堡，风驰电掣般从海上飘来，木墙后露出嘉摩屡钵帝国士兵闪亮的恺甲。
恐怖的气氛，立刻传遍了港口！
这个港口已经落入诺思帝国手中二十多年，百姓们早已忘记了自己的故国，也忘记了战争。
凄厉的号角声在港口内响起，大队的兽人在魔族治安官的带领下，向港口集结，试图阻止来犯者的脚步。
对付人族，魔族和兽人士兵向来很有信心，双万在体质上，不属于同一个档次。
虽然海上杀过来的人族士兵近万，但魔族治安官有信心把这些嘉摩屡钵的士兵赶回大海去……至少他认为自己有能力，在附近驻军赶来之前，守住这个港口。
落日港距离嘉摩屡钵帝国失陷多年的旧部德尔菲，只有两天的路程，如果这个港口被嘉摩屡钵占领，德尔菲岌岌可危。
所有能拿得起武器的男人，都被士兵驱赶到沙滩上，用身体搭成一道墙。
菜刀、木叉、铁锤，杂七杂八的武器后，是一双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海面上的浮动城堡放下一艘艘小舟，在西隆将军的指挥下，几千人同时挥桨。
小舟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射向港口。
万余士兵迅速靠近。
没有划桨的士兵端起一支支铁管，对准岸边迎战的人。
令旗挥下，随着爆豆般的脆响，数千颗白亮亮的弹丸打在了沙滩上。
迎战的人就像秋天收割的麦子一样倒下，鲜血盼间染红了沙滩侥幸还活着的人扔下武器，发了疯一样四散奔逃，任治安官怎么阻挡都挡不住。
“退回去”发了狂的治安官，将面前的士兵一刀砍成两段。
乘余的士兵和百姓愣了愣，绕开他，继续奔逃。
“退回去，退回去，背对着敌人，死得更快啊！”治安官大喊，却没有人理他。
远处传来一声脆响，治安官胸口突然绽开一朵蓝色的小花，他挣扎着倒在沙滩上，无数逃命的脚步踏上了他的后背。
如此远的距离，如少强大的攻击力，如此精心策划的愉袭，一切安排近乎完美。
守军的抵抗在第一波攻击中就被完全击碎，剩下的工作只是扩大战果和稳固阵地。
“露月十二，嘉摩屡钵士兵突袭落日港，守军和援军先后被西隆将军击溃。”
“露月十五，嘉摩屡钵两个步兵军团出现在德尔菲城下，诺思帝国守将劳伦斯被城内百姓杀死，嘉摩屡钵帝国光复了他们的旧部”
“霜月一日，嘉摩屡钵水军渡过亚尔河，与北万联军在泰西丝港外激战。安东尼率领的北万联军因为被西隆将军切断补给，不得不向后撒退。”
“霜月十日，北万联军主力和嘉摩屡钵帝国三个步兵军团在疾风平原会战，安东尼麾下的龙骑兵大队被火枪手击溃，北万联军遭受重创。”
“霜月十二，格尔德将军的先锋部队推进到耶罗河畔，遭到安东尼元帅的伏击，损失惨重，但安东尼没能扩大战果。”
“霜月十五，嘉摩屡钵帝国试图在龙港登陆，被诺思帝国的莱昂纳多将军反击，登陆失败，莱昂纳多阵亡。”
“令人眼花燎乱的一个半月啊……”福雷·西恩敲打着自己的额头，坐在城主府检视各地送来的情报。
嘉摩屡钵终于发飙了，一个半月内横扫疾风平原，完成了当年几路大军北伐都没完成的任务。
查理大帝的声望，一下子从谷底升到了云端。
兰斯、截维、豪尔、奥良诺、麦克斯，还有已经成为矮人部落首领的卡尔夫，与福雷·西恩坐在一起，面面相觑。
自从福雷·西恩和影盗兄妹从流星港赶回来，黑旗军将士就日日枕戈待旦，提防着得到异族援助的嘉摩屡钵帝国发动进攻。
没有人想到，嘉摩屡钵会率先打击诺思帝国，并且一开战就采用了全新的战术。
显然，这种从海上运兵的跳跃式攻击是成功的——诺思帝国的主力部队，几乎都集中在亚尔河一线，空虚的后方一旦受到嘉摩屡钵士兵的攻击，立刻变得千疮百孔。
当后方家园被毁的消息传来时，安东尼再会用兵，也激励不起北万联军的士气。
“没道理啊……从战略和实力两种角度上讲(5'1'7'z'手'机'电'子'书)，嘉摩屡钵帝国应该先进攻我们才是，毕竟斯帝尔城在亚尔河的上游，得到这个城市，更方便对诺思帝国发动钳形攻击，并且用佛拉伦尔将军生命换来的和约，墨迹还没干掉！”骑兵大队长戴维皱着眉头，百思不解。
没有人知道嘉摩屡钵帝国在如此优势武器装备的清况下，为什么暂时族弃了对黑旗军的侵略。
“几千名火枪手，再加上斯潘尼斯人支持的巨舰，如果他们从亚尔河上漂过来……不知道水神庇护挡不挡得住。”经历过上一次战争的人至今心有余悸。
斯帝尔城虽然比原来壮大了许多，毕竟是个新生的城邦国，士兵数量和领土面积，都不到嘉摩屡钵的十分之一。
如果查理皇帝用进攻北方联军的那种大船倾巢而来，黑旗军未必有力量，再次重演斯帝尔城保卫战。
“也许此刻在查理心中，斯帝尔城已经无关痛痒了罢。也许他知道我们仿制了大批火枪，两军对射时，他的损失也不会小。况且我们有空中优势！”飞马射手大队长奥良诺认为，是黑旗军的实力，使查理不敢轻举妄动。
几个月来，在波特兄弟的努力下，黑旗军已经装备了几百支火枪，骑在飞马上的精灵们，也开始尝试从空中投掷火药罐这种新颖的对地攻击万式。
“我估计，与谁发动战争，攻打哪里，查理已经无法控制！”财政主管豪尔一语惊人。
看看众人都用迷惑的目光看着自己，豪尔继续解释：“最近几个月来，市面上地行龙的骨骼和牙齿价格飞涨，连两年前我们在德尔菲城外消灭的那批地行龙的骨骼，都被盗赃们挖了出来……”
这倒是一个奇怪的现象。
地行龙的骨骼虽然可以做为药材和雕刻材料，但市场行情一直平平，几个月来价格飞涨，说明了有人大肆收购这种商品。
“我估计，那些种族不明的斯潘尼斯人，对地行龙的骨骼和牙齿感兴趣……几支商队都说过，这些货物的交货地点靠近海港！”豪尔笑着补充。
他的话，拨开了缭绕在福雷·西恩面前最后一团迷雾。
斯潘尼斯人如此卖力地支持查理，不可能不索取任何好处——国家与国家之间，只有交易，没有友谊。
嘉摩屡钵大军放弃斯帝尔城，率先攻打诺思帝国，看中的应该也是战争带来的利益。
政治上，前万将士接连取得的胜利，掩盖了查理设计陷害佛拉伦尔，和攻打蒙特阿尔伯特高原失败所遭受的声望损失。
终济上，大批被击杀的地行龙，被剖取骨骼卖给斯潘尼斯人，可以换得支持战争需要的黄金和政治支持。
据那天在流星港遇到的酒店老板介绍，斯潘尼斯人眼里，地行龙的骨骼比黄金还贵重。
“我想，豪尔说到了关键！”兰斯笑着打断大家的议论。
以这种会议的形式分析战局，是福雷·西恩的一项创举。
这种群策群力的方法，可以让指挥官更准确的把握局势。
“斯潘尼斯人需要地行龙的骨骼，但是，他们没有足够人手对诺思帝国发动战争，所以他们在风暴之洋平静后，武装了嘉摩屡钵，由人族战士替他们送死，然后他们与查理瓜分战争带来的利益！”
“还有太阳圣教——由于平息风暴之洋的功劳，已经被嘉摩屡钵宣布为国教，随着嘉摩屡钵收复失地的脚步，这个宗教在急速扩张！”福雷·西恩对未来更加忧虑，他对太阳圣教没有一丝好感。
单一而狂热的宗教信仰掩盖下，很多罪行都以神的名义进行，就像流星港内的那场血祭。
“更关键的是，我们怎样应对这场战争。因为害怕受到合理的惩罚，亚尔河与耶罗河交界的三角地带，原来很多在战争中投靠了诺思帝国的贵族，现在都宣布独立，他们的使节就在斯帝尔城的宾馆里……”兰斯看了看众人，再度抛出一个难题。
亚尔河与耶罗河，都发源于奥森山脉，两条大河与福雷河水道之间，是一块肥沃的三角州，也是大陆上的天然粮仓。
控制了那里，就意味着每年增加数百万车粮食的收入。
如果斯帝尔城邦想壮大，那么趁诺思帝国与嘉摩屡钵打得难解难分的时候，吞并这块三角州，是个绝佳的选择。
控制住那里，加上蒙特阿尔伯特高原矮人部落的支持，斯帝尔城邦就等于控制了大陆西侧，背后百无敌军。
靠着这种地理优势，斯帝尔城就不再是一个城邦，而是一个背靠蒙特阿尔伯特高原和奥森山脉，腹览疾风平原的西部国家。
进可攻，退可守。
“我提议，接受这些贵族的投诚，将整个两河三角地带，置于斯帝尔城的保护下！”矮人卡尔夫站起来，大声嚷嚷，喊完才想起自己已经是蒙特阿尔伯特高原矮人联盟的首领，不再是黑旗军的一员……
他今天坐在这里的身分是盟友，而不是决策核心。
兰斯以笑容对卡尔夫进行鼓励，有卡尔夫这样的朋友，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我建议大家考虑这件事，接纳这些贵族和他们的领地加入城邦……但不能让他们主导斯帝尔城的发展。”
豪尔愣了愣，做了个痛心疾首的表情。
战乱时刻，接受一个贵族领地，就相当于黑旗军头上又多了一分责任，他这个财政主管肩头的担子也越来越重。
随看战事的发展，估计会有越来越多的领主加入，早晚有一天，斯帝尔城会被这些领主拖到战争中。
接管了亚尔河北岸的领地后，斯帝尔城邦与北方战乱地区小再有大河相隔，那些在战争中失去家园的百姓，肯定会成群结队地涌到黑旗军的控制地区。
粮食、财政、治安，都会承受前所未有的考验。
“如果战火烧起来，咱们是没地方躲的，无论嘉摩屡钵和诺思帝国哪个获胜，下一个攻击目标，都是黑旗军！咱们只能主动出击，在战争来临前，尽决壮大自己！”福雷·西恩推开面前的情报，用手沾了点水，在桌子上画出了一幅局势图。
战争地点距离斯帝尔城很远，但斯帝尔城不可能独立于战争之外。
福雷·西恩看看众人，继续说道：“关键是，我们要约束那些贵族，不能在加入斯帝尔城后，还保持在诺思帝国中的那些特权和作为。
“不如……组建一个斯帝尔城为中心的联邦，想要加入的贵族，必须放弃特权，遵守我们的平等原则，遵守斯帝尔城的法律，降低对领民的盘剥，并撤掉领地里所有收税关卡……这样我们才为他们提供保护！”
这是一个可行的办法，不但可以增加斯帝尔城邦所控制的土地，而且可以为城邦争取民心。
当联邦壮大到一定地步，就可以与嘉摩屡钵帝国或诺思帝国争雄，以一种全新的万式，让查理和林恩两个混蛋皇帝，为他们的所做所为付出代价。
“如果他们不答应呢。”骑兵大队长戴维问道。
福雷·西恩笑着拍了拍戴维的肩膀，“那……就由你的骑兵大队为使节，去贵族的城堡里访问……正好我们的火枪骑兵，也需要实战检验！”
“这……”戴维犹豫着看看福雷，又看看兰斯。
看来，兰斯是认可福雷·西恩的主意。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们全速扩张，在黑旗军之外，再招募流民，组建新的火枪兵团，让流民们自己保护自己的家园！波特兄弟负责提供武器，我们抓紧机会，在战火燃到家门口之前，武装所有人！”兰斯微笑着，对所有人做战争动员。
时间不多，风暴之洋打开后，斯潘尼斯人肯定不会满足于掠夺一些地行龙的骨骼。
根据刚才的分析，嘉摩屡钵帝国的控制权，有可能已经被这些外来者掌握……当掌握了大陆命运的主导权后，为善为恶，就在斯潘尼斯人的一念之间——这点非常类似当年刚刚芽越万里瀚海，进入流花草原时的魔族和精灵。
当时身为安德烈元帅的义子，兰斯参与了所有针对兽人帝国和人族嘉摩屡钵帝国的阴谋。
如何先给人族一些好处，让他们充当消灭兽人的先锋；如何在消灭兽人帝国后，采用计策让联盟破裂；如何在联盟破裂后，给昔日的同伴致命一击。
眼下，斯潘尼斯人和嘉摩屡钵这种联盟，不过是当年魔族和人族共同对付兽人那个联盟的翻版。
这一点，兰斯清楚，福雷·西恩也很清楚。
对斯帝尔城来说，是挑战、也是机会。
太阳圣教，巍峨大教堂前，成千上万的教徒同声祈祷。
金色的光沿看巍峨的尖顶射下来，照亮整个广场。
广场上，新任承光主教们手持教义，高声领颂：“万能的太阳神，当我们需要光时，他就给我们光，给我们温暖……”
新任狮子座主叫米罗的声音突然顿了顿。
他发现教义又做了最新的修改，对前一次的诠释，有了进一步修定，而这次修定幅度巨大，已经渐渐脱离了原来的教义，逐渐走向异端。
将教义交给助手，承光主教米罗低着头，慢慢的走进教堂内，刚刚用黄金镀过的墙壁，将金光反射进他的眼睛。
沿着木梯，他向牧首毕尔兹大人办公的地方走去。
牧首大人的办公室内显然有客人，谈话声透过虚掩的门缝，传入承光主教米罗的耳朵。
“尊敬的牧首大人，帝国的军队本月又向前大步推进，新的教堂已经建立，等待着您去参加揭幕仪式！”说话的人的语气有些生硬，不像是嘉摩屡钵人。
米罗停住脚步，将眼睛贴到了门缝上，透过狭窄的门缝，他看到牧首毕尔兹大人颤抖着手，掏出两粒药丸，放进嘴巴里。
“都是那头小龙害的！龙咒让牧首大人越来越胡涂，上次一下子就损失了上千兄弟！”在米罗的眼里，此刻的牧首大人毕尔兹，和个普通老头没有分别，衰弱、反应迟缓。
如果不是有斯潘尼斯人及时送来的特效药丸，估计毕尔兹大人早已蒙太阳神的呼唤，这是太阳圣教为数不多的高级主教知道的秘密。
当年与毕尔兹一同在广场上受了诅咒的承光主教们，要么死于福雷·西恩的阴谋，要么死于上次的海啸。
“我下个月初就会渡过亚尔河，先去德尔菲的大教堂传道，然后巡回整个新纳入版图的教区！”毕尔兹喘息着，这些话，一字不差地传入米罗的耳朵。
语气不像是高高在上的牧首，反倒像是欠了别人很多钱的赌客。
“那好……请牧首大人在文件上签个字——今年匹斯帝福、阿米达和索菲亚教区的信徒奉献，我们需要领走！”
客人以命令的口吻说道，仿佛他们才是教会真正的主人。
站在门外的米罗，身体瞬间僵硬。
三个主要教区的捐献，每年至少是几百万个金币，如果全部被来人拿走，明年很多教会的活动就无法按期进行。
“华兹大人，您能不能与菲南德先生说说，让他通融一下？如果三个教区的收益全部被运走，太阳圣教将无法支撑！”
隔着门，牧首毕尔兹的声音听起来特别像乞求。
“尊敬的牧首大人，您的要求，恐怕菲南德先生无法同意。您应该知道，这笔钱，是我们商会提供给帝国的武器费用、船只租借费用，还有您的疾病治疗费用。如果您不能及时提供，那么下一批海船上，极有可能来不及运送您需要的药丸！”
来人彬彬有礼地回答，声音听在毕尔兹的耳朵里，就像刀子。
毕尔兹瑟缩着，伏在了桌面上，嘴唇变成了灰黑色……他的手抖了抖，又倒出两粒药丸，放进了嘴里。
瓶子中的药丸已经不多了，一旦药丸用尽，他就要日日夜夜忍受灵魂的煎熬。
不只是他，查理、首相杰克逊、还有参与了陷害佛拉伦尔的官员，现在谁也离不开这些药丸。
而这些斯潘尼斯人提供的，可抵御龙咒的药丸，价格却越来越贵，每天需要吃的次数和颗粒也越来越多。
毕尔兹痛苦地喘息着，脸已经变成了死灰色……费了好长时间，才从喘息中透过气来，颤抖着声音乞求道：“华兹大人，我……我想我可以签字。但是，如果这三个教区的奉献被您一次提走，明年太阳圣教也不复存在了！”
这是一个有力的理由，太阳圣教如果因为资金紧张而解散，来人肯定再也收不到一枚金币。
教会是一种赚钱的行业，但任何赚钱的行业都需要资金。
不能杀鸡取卵的道理，看起来对方也懂……
犹豫了一会儿，来人低声说道：“其实，此事也不是不能商量……菲南德先生说，如果您将太阳圣教教义的第一、第二，和第十七、二十三条改掉，他可以免除您的一半债务！”
一张洁白的羊皮纸，飘落在毕尔兹面前。
“太阳神是最高神吉尔在亚特兰帝斯大陆的化身，太阳神本身就是吉尔。天空中，吉尔是唯一的真神。除了吉尔，根本没有其它神存在……”太阳圣教牧首毕尔兹喃喃地念道，第一条没念完，脸上已经布满了汗水。
冬天已经临近，亚特兰帝斯的冬天虽然很少落雪，但也不会热得让人难受，但此刻门外的米罗，浑身的血却已经沸腾……他终于知道，为什么牧首大人一再修改教义。
他想冲进去，将屋子内的客人拖出教堂，在广场上揭露他们的罪行。
但想到毕尔兹、查理和杰克逊，米罗犹豫了。
此事暴露后，不知有多少人要付出生命为代价。
屋子内传来窸窸窣窣的收拾东西声，客人似乎要走了。
米罗轻轻地腾起身子，接着风系魔法的作用，贴到了教堂的穹顶上。
“牧首大人，请您仔细考虑我的建议……我今天还要去见查理陛下，商量在新开拓的土地上加税，和没收那些领主财产的问题……”客人信心十足的告辞，根本没向穹顶上有关太阳神神迹的画像上扫一眼。
毕尔兹送走了客人，佝偻着腰，慢慢挪回房间，没等他关好门，米罗像落叶一样地飘了进来。
“你都听见了。”没等米罗开口，毕尔兹率先发问。
“是，牧首大人！您不能再任由他们要挟！”米罗激动地回答，如果满足了客人的要求，太阳圣教已经不再是太阳圣教。
“也好……米罗呀，我顶多能再拖延一个月……”毕尔兹喘息着说道，那一刻，身影出奇地孤单。
教堂外飘过一片乌云，遮住了太阳的光芒，将所有信徒笼罩入阴影。
雨，像开了闸门的水般下了起来，从霜月底到雪月初，整整二十多天没有停歇。
白亮亮的雨点打着福雷·西恩的脸，这个时刻，他有点怀念起安东尼送的光之法袍……虽然安东尼送法袍时没安好心，但那件法袍，至少为他挡住了很多风雨。
阿蒙骑在一匹高大的北方战马背上，身体和胯下的战马一样冷得打哆嗦。
狼牙步兵团的将士，笔直的站在校场上，接受城主，不，应该说斯帝尔联邦国王的检阅……虽然这个国王看上去，一点国王的尊严都没有。
这是斯帝尔联邦为保护那些刚加入的城市而建立的军团，士兵由战乱地区涌来的难民组成，按联邦法律，不分种族。
军团长麦克斯上前几步，对看阿蒙立正敬礼，“报告吾王，狠牙步兵团三个大队集结完毕，接受检阅！”
“好，让将士们向我们的百姓展示你们的力量让他们安心接受你们的保护，不必担心外界的风雨！”阿蒙尽力在雨中挺直腰杆，按照福雷·西恩事先的教导，大声喊道。
“荣誉属于我王！”一万多士兵齐声呐喊，高举起他们的兵器，火枪、长矛、弯刀、巨斧，应有尽有。
“精灵与矮人”作坊日夜赶工，但制造武器的速度，离武装三个兵团的要求仍相差甚远。
除了黑旗车配备了部分火枪外，其它两个新建立的军团，狼牙和狮吻，都只换装了十分之一。
福雷·西恩盯着士兵们手中的兵器，心事重重。
强横一时的诺思帝国，现在已经被嘉摩屡钵帝国，用新武器逼迫到了胭脂山脚下。
照这个形势发展下去，再半年时间，魔族们只好退出克里斯托，滚回万里瀚海北边的老家，千年冰原。
那时，就是嘉摩屡钵帝国腾出手来对付斯帝尔联邦的时刻。
突然，兵团中有几支长剑吸引了福雷·西恩的目光——那是“精灵与矮人”的外贸产品，威力大、但价格昂贵，福雷·西恩在波特兄弟那里见过这种设计。
警觉油然而生。
福雷·西恩冲上前，拉起阿蒙，腾入半空。
就在阿蒙双脚离开马背的刹那，十几道剑光交错而来，将战马切割成了碎块。
“刺客”麦克斯大喝一声，拔剑冲进士兵当中。
受了惊吓的战士乱作一团，十几个手持长剑的人，躲在人群后，向麦克斯偷袭。
分不清楚哪个是敌人的麦克斯身上很快挂彩，倒退着跳出了人群。
“全体士兵，卧倒”兰斯上前，大吼。
此刻，半个多月的训练成果终于显现。
尽管地面上全是水，听到命令的士兵们纷纷卧了下去。
十几个刺客不知道是否该听从命令，等他们获得首领的指示，目标已经暴露。
兰斯、戴维、奥良诺、麦克斯同时扑了过去，半空中，被激怒了的阿蒙怒吼着扑下，不到一漏沙的时间，战斗结束，刺客们全部被打翻在泥浆里。
“我看，查理真的疯了，居然这个时候派刺客来暗杀阿蒙。难道龙的鳞甲，普通刺客就能刺透么！”会议上，戴维笑着说道。
自从新兵检阅仪式那一刻开始，接连十几天，每天都有刺客光顾城主府。
各种行刺手段花样百出，但他们却忘记了，要对付的是一头正在发育中的小龙，并且城主府中的福雷·西恩，是个隐藏形迹的高手。
此外，城主的礼仪教师，是个不知道法力多高强的水和自然双系法师。
一些看上去非常普通的植物，经常就是一个陷阱，刺客们就像闻到香味的虫子一样扑进来，然后不知不觉中陷了进去。
所有的刺客，都来自嘉摩屡钵。
与此同时，诺思帝国请求结盟的使节，每天一批。
“我看，要么，查理有绝对的把握，不怕在这个时候，我们出兵攻打他的后路；要么，他就是被逼无奈，不得不来招惹我们！”福雷·西恩谨慎地分析。
临战之前，派兵刺杀对方的指挥官，打乱对方的指挥体系，瓦解对方军心，这是一步好棋，但这步棋由嘉摩屡钵帝国下出来，却出奇的臭。
首先，现在是他们能否完全战胜诺思帝国的关键时刻，虽然战事发展顺利，但此刻来招惹一直按兵不动的黑旗军，无疑是给自己制造两头挨打的麻烦。
其次，如果刺杀了兰斯或者福雷·西恩，甚至刺杀戴维，都可以起到让黑旗军承受打击的效果，唯独刺杀阿蒙，简直就是胡闹。
身为联邦最高长官的阿蒙，实际上只有名誉统治权，刺杀他这个虚君，反而会激起所有人的愤怒。
况且，一头对魔法和毒药免疫的龙，不是普通武士和法师能对付得了的。
“我看，这件事需要问问克鲁斯那家伙。”豪尔心中突然灵光闪现，说出了一个名字。
马丁·克鲁斯，这个把利益和斯帝尔城捆绑在一起的家伙，实在没有必要买一瓶子龙血，而上次他以开玩笑态度说的那句话，仔细想想，又不像是开玩笑。
“那天在匹斯帝福城的广场上，阿蒙对所有迫害佛拉伦尔的人，发出了龙咒！”面对福雷·西恩等人的质询，马丁擦着脸上的油汗，颤抖着解释。
依靠对斯帝尔城的投资收益，克鲁斯商会已经是大陆上第一大商会，“精灵与矮人”这个品牌，也成了克鲁斯商会最红的专营品……如果此刻，斯帝尔联邦终止与克鲁斯商会的合作，商会的股东和雇员们，肯定会冲上来，将马丁撕成小片。
说到最后，马丁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后来，大陆上就有人高价收购龙血，价格一路攀高……最近收购者已经开出了天价，五百万一小瓶……各位大人，我只是说说，我可真没害国王的心思啊！”
联系到最近发生的一连串刺杀案，所有人都明白了问题的关键。
佛拉伦尔与海伦蒙难的当天，阿蒙愤怒之下发出的诅咒，声犹在耳：“诅咒所有为了利益出卖良知的人，他们必将承受心灵的煎熬，永生不得安枕！”
当时，阿蒙以一只草地小精灵形象出现，几乎没有人知道他是一条小龙。
龙咒，是最强大的一种诅咒术。
这种由高等级巨龙在狂怒下发出的诅咒，只有一种方法可以解掉，就是杀死施咒者。
随着阿蒙的长大，诅咒的效果越来越严重，查理等人心中的负罪感，越来越强。
所以，嘉摩屡钵帝国才冒着两面开战的危险，不断地向斯帝尔联邦派出刺客。
除了杀死阿蒙外，还有一种方法，可以暂时减缓受咒者所受到的煎熬，那就是施咒者的血。
所以，龙血在黑市上高到了天价，让马丁动了跟阿蒙商量买血的心思。
“知道了，马丁，大家是朋友……你早些告诉我们，说不定哪天阿蒙真的会不小心割了手指……”福雷·西恩拍打着马丁的肩膀，请这位商人朋友不必内疚。
“欧文，帮我打一副精钢护手，快点，我今晚就要！”阿蒙气愤地喊道，抓起一串香蕉，以最快速度冲出了议事厅。
“以查理和毕尔兹的情况，他们更希望先消灭我们，而不是魔族”兰斯望看外边无尽的雨，低声说道。
“是啊，安东尼派来使节，希望我们能牵制嘉摩屡钵……过去的仇限，他可以一人承担，并割让所有亚尔河以北、耶罗河以南的领土，当作我们出兵的补偿！”福雷·西恩犹豫着，不知怎样做，才是正确的决定。
这是一场混乱的战争，发动战争的查理皇帝，却失去了对战争主导权力的控制。
受到打击的诺思帝国，不清楚敌人为什么瞬间变得如此强大。
而身为旁观者的斯帝尔联邦，却不知道该不该出手插入这场乱局。
诺思帝国是杀死兰斯养父和福雷·西恩挚友安德烈元帅的仇人，兰斯和福雷都希望亲手将其毁灭，但此时如果斯帝尔联邦不对诺思帝国提供援助，诺思帝国就即将崩溃。
挟消灭诺思帝国之威的嘉摩屡钵军队压过来，斯帝尔联邦未必阻挡得住。
但是，一旦帮助了诺思帝国，让这个曾经最强大的帝国得到喘息，安东尼的那些承诺，来必肯认真遵守。
无论如何，斯帝尔城不能再中立下去。
在君主不断受到对方刺客威胁的情况下还保持沉默，会被人视为软弱，非但嘉摩屡钵会对斯帝尔联邦生出轻视之心，刚刚并入联邦的那些贵族们，也会心生动摇，叛变到敌对一万，或者偷偷出卖国家利益。
“也许，我们真的该展示一下力量了……安德烈元帅说过，和平来自于力量均衡，而不是任何一方的道德约束！”兰斯叹息着，将手按在了剑柄上。
福雷·西恩看看兰斯，轻轻地点了点头，这是此刻唯一的选择。
大陆历九百二十八年春，一万黑旗军将士在兰斯和福雷的带领下，踏出了斯帝尔联邦，投入到混乱的战局中。
风月，一年的开始。
担任斥候的银翼飞马，斜斜地从天空中降了下来，血从射手的肩窝流下，淅淅沥沥染红了飞马的脊背。
“正前万二十里发现敌军，一个军团的轻步兵、一个军团的重步兵！”斥候在昏倒前，咬着牙禀报。
“叫治疗师和融血师来帮他输血！”福雷·西恩大声喊看，招呼担任救护的士兵抬起斥候。
斯帝尔联邦士兵数量少，特别是这种有人类和精灵双重属性的士兵更为珍贵，在战争中多保存一个，就多一分胜利机会。
谁也不知道这场战争要灯多久。
在接到斯帝尔联邦答应出兵共同对付嘉摩屡钵帝国的答复后，以魔族为主导的诺思帝国，迅速地调整了战略部署。
原来驻扎在流花草原和疾风平原西侧的士兵，迅速地向东靠拢，前去支持胭脂山一带的防线。
与此同时，诺思帝国皇帝林恩，按照福雷·西恩和兰斯的要求，将安德烈元帅的功绩公布与众，恢复了元帅应有的荣誉，并且亲口证实，安德烈元帅是在赛马节上被歹徒下毒而死，并且处死了几个与此事“相关”的贵族。
这一举动，让林恩重新赢得了将领们的尊重。
很多提前退役和出走的将领纷纷归队，实力稍稍恢复的北方联军，在安东尼的指挥下，勉强把战线维持在了胭脂山一带。
兰斯和福雷·西恩的目标，是亚尔河中游的泰西丝港，当年安东尼苦心经营的运输枢纽。
嘉摩屡钵帝国得到这个港口后，把它当作了战略物资的中转地，大批的武器辎重和粮食从亚尔河南岸运送到这里，然后再由士兵运往前线。
打掉这个港口，嘉摩屡钵帝国在前线的部队就会出现补给危机，面临士兵饿肚子的清况，西隆将军只有退兵一条路可以选择。
而他的对手安东尼，知道如何捕捉敌军后退这个机会。
一路上，黑旗军已经与几股嘉摩屡钵帝国的部队遭遇，凭当年佛拉伦尔将军打出来的威名，几乎没受到什么损失，黑旗军就解除了对手的武装。
但，嘉摩屡钵帝国怎会放任着自己的补给线被人从中卡断？越靠近泰西丝港，守军的抵抗越剧烈。
当福雷·西恩能用千里眼看清泰西丝港的轮廓时，派出的斥候陆续带回了大队敌军出现的消息。
“第一、二步兵大队上前整顿装甲！弓箭手大队与第一、二大队保持十米距离！火枪手大队在弓箭手大队后准备！狂战士中队和骑兵大队分散去两翼！飞马射手升空搜索敌军放向！全军放慢速度，准备接敌！”
随看兰斯的命令，传令兵骑着飞马，将一支支代表不同意义的旗帜举到半空，整支部队的行进速度骤然减缓。
亚尔河北岸的平原上，一个数百米宽的横方阵展开，就像狮鹫在气流中展开了双翼。
猎物在两漏沙流尽之后，背对着阳光出现在正前方，像潮水一样涌入战场。
是嘉摩屡钵帝国的蓝骑士，已故老将西斯克里夫麾下的蓝骑士，当年与魔族的龙骑兵、兽人的狂战士，并称为大陆三强的兵种。
蓝骑士的队伍逐渐靠近，福雷·西恩已经可以看到对方胸甲上面的蓝色花纹——那是经过太阳圣教加持防护特性的魔法之花，阳光下跳动的耀眼蓝色，展示着它的坚固和高贵。
嘉摩屡钵不愧为世间第一富庶之国，经历了斯帝尔城的惨败，这么快就让蓝骑士军团恢复了建制，每套魔法骑士战甲，价值都应该在三千金币以上，胯下肚大腰圆的战马，每天的饲料开销也不会低于一个银币。
虽然因为火枪的出现，蓝骑士已经退居到替人看守粮草的地位，但福雷·西恩丝毫不敢轻视其威力。
当年他在安德烈麾下，曾经亲眼目睹了蓝骑士出击，当那些披着重甲的战马，山崩海啸般驰过，马蹄下绝对不会留有一个活物，连流花草原都会被碾出一道深深的痕迹，一个月之内，不会再有野草于蹄痕下破土重生。
“打倒对方的骑士，剥下他们身上的铠甲，卖到黑市去！”福雷·西恩在军团中大喊了一声，激起士兵们一阵哄笑，第一大队的步兵们迅速在方阵前架起巨盾，防止对方骑兵突然发动冲击。
蓝骑士军团刚刚站稳脚跟，一支重甲步兵团紧接着走入战场——金色的铠甲，在朝阳下，散发出夺目的光。
“不知羞耻的家伙！”奥良诺在半空中气愤地骂道，他认出了对方的旗号，那是嘉摩屡钵帝国的狮心步兵军团。
半年前，在蒙特阿尔伯特高原，这个军团已经被飞马射手和山地矮人们连手俘虏，没想到，嘉摩屡钵帝国居然像没发生过此事一样，让士兵们打出了同样的旗号。
“没有牙的狮子，和绵羊没有区别！”麦克斯小声嘟囔了一句，话语里充满对敌人的蔑视。
他的话音刚落，对面又响起急促的鼓点声，一大队身穿红色皮甲的战士，踏着鼓点走进了战场。
一共三排，每排六百名士兵，每个士兵手中，握着一支大号火枪。
队伍的最后，有人推出了几个古怪的车辆。
再向后是一支乐队，每个士兵胸前挂着面小鼓，在军官的指挥下，奏着古怪但令人热血沸腾的乐曲。
“他们在祭神么，福雷？”弓箭队大队长本杰明凑到福雷·西恩的面前，压低了声音问道。
“我不知道……兰斯，一会开战，建议你派一群精灵射手，率先打掉对方那几辆古怪的战车！”福雷·西恩把千里眼递给本杰明，小声对兰斯说道。
兰斯点了点头，回答声带上了些许忧虑，“是斯潘尼斯人，除了火枪外，他们还有其它大陆上从没出现过的武器！”
精灵的视力远优于人类，他不需要千里眼的帮助，也能看清楚对面的阵势。
先前出现的蓝骑士军团和狮心军团，都不是此战的主力，所以他们的位置靠近两翼，而黑旗军真正的对手，是那些长得比人类高大，比兽人矮小的红甲战士。
斯潘尼斯人，嘉摩屡钵帝国以倾国之力结交的外援和朋友。
“他们手中的火枪，好像比我们仿制的这种，枪管更长啊？”
有人陆续发现奇怪的现象，可是已经来不及调整队形，随着鼓声，嘉摩屡钵帝国的两个半军团，开始向前移动。
两军之间的空地，被走过了一半。
兰斯重重地挥了一下手，一千余精灵射手，从半空中扑了过去，率先发动空中打击。
对面的红甲战士陆续蹲下，火枪举向了半空。
“拉高！”飞马射手队长奥良诺当机立断，带着飞马快速爬高。还没等他们升上云顶，地面上浮起了一阵硝烟。
两千多支火枪同时射击，在半空中编织出一道死亡之网。
奥良诺一头从空中栽了下去，同时下落的，还有三百多匹飞马。
半空中，下了一场血雨。
幸存的飞马射手快速提起缰绳，在敌军下一轮齐射前，将飞马的高度催到极限。
兰斯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双方还未交手，飞马精灵已经失去一半战斗力。
没等他反应，对方的队伍响起几声雷鸣——数枚巨大的弹丸，呼啸着，扑向兰斯面前。
黑旗军的战斗法师们迅速释放出天堂之盾，护住本军的前锋。
失败！黑色弹丸在蓝紫的天堂之盾上砸出一串波纹，画着弧线，落到密集的方阵中。
几百个士兵连惊叫声都没发出，就被炸成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