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镜中缘》》 · 冷海隐士 · 2026-07-25
开始几个星期,生意不是很景气,但后来人们逐渐熟悉了这个漂亮的女老板,不知是处于一种什么心理,顾客反而多了起来,尤其是柴油和汽油,销售量大幅度上升。但米馨对一些商业技巧还不是太懂,因此利润并不是很可观。而且,滩区搬迁的消息还是迟迟不肯变为现实。
最近,电视上开始播放《镜中缘》,米馨最喜欢这部电视剧了,每晚准时候在电视机旁边,一集一集地看。随着这部电视剧的播出,一些商人认准时机,抓住了中国人的迷信思想,市场上出现了一种叫做‘心愿镜’的饰物。它是深红色的。打开镜盖,是一面小小的凸镜,上面是一张设计精巧的立体美人画,据说,你想实现你的心愿,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对着凸镜默念,另一种是将心愿写在纸条上,夹在心愿镜里,你就会实现自己的心愿。现在的青年,尤其是处在恋爱中的男女,都想拥有这样的一个饰物。抑或是觉得这很浪漫。米馨也买了一件,她想把它送给黄河,本想寄给他,却在突然之间萌发了一种急切的想法,她多想到北京看一下心上人啊,这种想法在心中酝酿久了,就转化成了实际行动。
米馨只身前往了北京。
北京辅战师,教导大队。
大门前的哨兵对她很有礼貌,让她在门口等一会儿,就在这等候的刹那间,米馨感到了心的狂跳。她想黄河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子了呢?分开已经近一年,她想黄河肯定变了很多,很多。
当一个熟悉的身影由远及近时,米馨觉得整个世界开始跳动,那种激动,使她拥有无尽的陶醉。当两个人相距七八米的时候,他们同时停下了脚步,两双眼睛对视了很久。
不知米馨是怎么走近黄河的,黄河穿一身迷彩背心,粗壮的胳膊黑黑的,脸也比从前黑多了,但仿佛又多了一份威严,黄河的迷彩裤已经破了好几个洞。这让米馨联想到黄河肯定受了很多苦。
黄河见到米馨很高兴,向哨兵客套了几句,带着米馨到了学兵中队。米馨很吃惊,并不宽敞的屋子里,竟然觉得那么舒适。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整齐的摆设。尤其是那一个个被子,叠得都很有美感,床上的大檐帽显现出无比的庄严。
同志们都在训练,黄河到队长屋里请假,却被队长批了一通。而且只给了他两个小时的假,却也不准出教导大队。毕竟这是一个全封闭的地方,原则上是不让亲友来队的,其实黄河也没想到米馨会来看他,也忘记告诉她这里的规定。米馨为了给黄河一个惊喜,也没有提前告诉他她要来。
两人漫步在围墙边,心情异常激动,千言万语倾诉不了彼此的思念。米馨把那‘心愿镜’送给黄河,黄河很感动。望着面前这张美丽的脸,他有了无限的感叹。短暂的相见,两人都感到很满足,不忍离去,却不得不离去。
火车上,米馨思绪万千,其实她早就想向父母坦白这些事,只是她有些担心,毕竟他们是两个不同的民族,有着不同的风俗习惯,况且,米家有权有势,米父只想为女儿物色一个门当户对、权势相当的大户,黄河的家境不得不让她担心。但米馨还是有信心的,至少她做好了迎接一切阻力的准备。她还是相信他们是有缘的,否则老天怎么会安排他们相识并相知呢。
从车站走出,米馨一眼看到了眼前的黄灵,正守着自己的车等客人。米馨兴奋地跑了过去,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你去哪里了?”黄灵问。
“去北京了。”米馨接着说:“你哥现在人很好,就是黑了一点儿。”话一出口,才感觉不对劲,但已无法收回。
“我哥?你见到我哥了?”黄灵的眼睛里迸发出惊异的神光。
“哦……”米馨拍了一下脑袋,说:“没,没有,我只是听跟他一块当兵的一个同学说的。”米馨撒谎的时候有些脸红,她不敢直视黄灵。
“好想我哥!”黄灵一笑,继而要送米馨回家。米馨坐了她的车。透过玻璃,米馨凝视着黄灵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触动。那么美丽,那么善良的一个女孩,如果不是亲眼见到,谁会相信她是一个摩托三轮的司机呢?……米馨请黄灵在她的店里呆了一会儿,谈得很投机。
第二天,米父带了一个陌生的男子来到店里,那是一个很有风度的青年,大约二十几岁的样子。他长得很帅,眉宇之间显示出一种不可抗拒的盛气。父亲说,他是一个朋友的儿子,高中毕业后,就协助父亲在皮革厂工作,很有远见,很有前途。那青年主动走过来,对米馨说:“我叫金凤源,很高兴认识你!”
米馨看得出这家伙是见过大事面的人,却也看不惯他那种傲慢凌人的脸孔,米馨故意瞅了他一眼,对父亲说:“你们要在这里谈生意吗?”
父亲说是啊,便让米馨去备一桌菜。这时李玲已经端来茶水,米馨订完菜,见那一老一少谈得投机,便与李玲双双隐藏起来。
“那家伙长得真帅!”李玲偷偷地说。
“帅能当饭吃啊,不要以貌取人。”米馨道。
“我想,那个帅哥是叔叔给你找的对象哩,今天正是安排你们小见一面,你觉得怎么样啊?”
“你再说,小心我打你!”米馨善意地打了李玲一拳,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
沈丽娇在北京的一所私立大学攻读计算机专业,其实她已经很讨厌读书,只是她不想让家里人失望。翻翻那些烦杂而枯燥的课本,心里莫名的痛楚。只有在微机室里,玩玩游戏,上上网,觉得有些轻松。
她的美丽与可爱,使她成了学校的一道风景,因此很多男生对她献殷勤,包括李方明也一直余情不改,这更放纵了沈丽娇,她骄傲,她自豪,她就是不明白,那心中的黄河为何就是不肯接受她呢?有些时候,她觉得自己很不甘心。她甚至记不起,自己是怎样一步一步被黄河俘虏的,而且愈来愈深,以至于无法收回。
“黄河啊,黄河!”
她喜欢这样无奈地念叨着他的名字,为了黄河,她可以做一切事情。甚至可以不择手段,她还曾编造了一些谎言,包括她最好的朋友王菲,她都给骗了。因为有一段时间,沈丽娇发现王菲对黄河很是仰慕,而她觉得这样发展下去,黄河会被王菲俘虏去。于是她千方百计在王菲面前制造关于黄河的谣言,使黄河在王菲心目中的形象大损,这也许正是她的高明之处。
星期天,觉得无聊,便有了去辅战师教导队看望黄河的打算。
嘿,大门口的哨兵不认识她,不让进,气得她两眼直冒金花,“你不放我进去,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沈丽娇生气道。
“对不起,请你礼貌一些,如果没有其它事,请你马上离开!”哨兵严厉道。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不要后悔。不让我进去?让我走?我告诉你,本小姐是沈方庆的女儿,沈丽娇!”沈丽娇只能用这一招压人了。
哨兵一惊,却依然坚持原则,道:“对不起,我不认识你,请你稍等一下。”哨兵打电话给联系了一下,说:“你稍等一下!”沈丽娇白了她一眼,不耐烦地叉起腰,哼起了歌曲。
不久,一名上校军官遥遥而至,他步法矫健地走近沈丽娇。未等他开口,沈丽娇就开始说话了:“原来是你呀,我爸屋里有你的照片哩,还有,你好象到司令部里去开过会,我见过你的!”
那位上校浅浅一笑,对哨兵说:“让她进去吧!”沈丽娇被他带着进了门。
“政委慢走!”哨兵礼貌地送行。
“你是政委啊,刚才失礼了,我来找我以前的老师。”沈丽娇说。
“你老师?他叫什么名字?”政委问。
“我找黄河!,现在在学兵中队!”沈丽娇提高了嗓门。
“啊……那好!”那位政委目送她走去,却拿出手机给师长打了个电话。
沈丽娇顺着马路一直走,看见了一群群挥汗如雨的战士,她在人群中挨个搜索黄河的身影,眼睛都看累了,终于发现黄河正在一个单杠下面,被一名中尉军官指挥着做杠。
沈丽娇故意咳嗽了两声,但奇怪的是,那群黑黑的家伙竟似一个也没发现她的存在,只是那位中尉军官随意瞟了她两眼。沈丽娇又咳嗽了两声,但依旧没能引起他们的注意。这下子把沈丽娇气坏了,心想这群人奇$%^书*(网!&*$收集整理是眼睛坏了,还是耳朵出了什么问题?
“第四动,做!”
黄河在中尉的口令下上了杠。
很轻松地完成了这个动作,来了一个漂亮的下杠。谁料那中尉说:“好,现在正是长劲的时候,再拉三十个臂!上杠!”
中尉的口号很干脆,让人感觉出了军人的威严。
黄河很轻松地拉完三十个臂,期待着下杠,眼睛盯看指挥员。
“不够标准,吊杠三分钟!”中尉狠狠地说。沈丽娇觉得指挥员似乎与黄河有隙,老是跟他过不去,心里很是为黄河打的不平。黄河僵挺地吊在杠上,汗水落在了脸颊,脸涨得通红,双手一次次松了又握,握了又松,最后还是撑不住了,从杠上掉了下来,指挥员喊了一声:“笨蛋!”又下令下一名出列做杠,同时还让黄河吊杠。
沈丽娇看不惯了,大喊一声:“黄河!”便跑了过去,冲着那位指挥员说道:“你这人怎么这样?有这么整人的吗?”边说着边拉过黄河的手,手心已经磨得掉了皮,并有鲜血浸出,沈丽娇越想越气:“咱不练了,黄河,咱回去!”
“沈丽娇,你回去吧!”黄河轻轻地说,而且急忙把手缩了回去,就短裤上擦了两下。
那位指挥员也似年轻气盛,道:“黄河,上杠!”黄河又上了杠,沈丽娇瞪了中尉一眼,那中尉走近她严厉地说:“如果你想找他,等我们训练完了以后再找吧,现在请你不要妨碍我们训练!”
“你……”沈丽娇气得两眼直冒金花,她指着那中尉说:“你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让你转业?”
中尉一惊,似意识到了什么,抬头一看表,突然取出口哨,猛吹一通,又道:“讲评收操!”他也不再理会沈丽娇,集合人群,讲评,带回。
沈丽娇跟在后面回到中队。
营门口,黄河停下来,沈丽娇迎了上去。
“黄河,那人怎么对你这么狠呀,你的手得上点药,不然好不了!”沈丽娇深深地看着黄河。
黄河似乎有些不耐烦了,道:“沈小姐啊,我们现在是在集训,全封闭式的,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好不好?”
“你——你以为你有什么了不起?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你很了不起,我不缺少你这个大坏蛋!”本来好心好意来看他,他却一点也不领情。沈丽娇委屈得眼泪直打转,在这片刻,两人的矛盾在瞬间增至高潮。
关键时候,还是黄河让了一步,上前给沈丽娇道歉,沈丽娇觉得更加委屈了,竟一下子扑在黄河怀里,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做错了什么……“黄河赶忙推开沈丽娇,鬼祟地瞅瞅四周,看见门口哨兵正冲着他笑,不觉得脸红得像西红柿,心里想:怎么这些破烂是非都让自己给摊上了?
沈丽娇也觉得失态了,对黄河说:“既然这样,我就先走了,等你回中队我还会去找你的,记得写信给我啊!”沈丽娇终于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这里。其实她根本就没想到,事情会弄成这个样子,她只是想能见一下黄河,哪怕说几句话就够,而黄河是根本就不乐于见她,还是别有苦衷呢?
沈丽娇本不想去师司令部找父亲的,但又觉得回家没什么事做,不得不去了师司令部。
谁知父亲一见面就把她给大批了一通,原来是教导大队政委给他打了电话,他已经知道沈丽娇借着自己的名义去教导大队找人了。
沈丽娇很是不服,眼泪都被气出来了。“我找我老师怎么了,你别忘记,你能有今天,也是当初你老师给培养的,我也是,我就喜欢找他,怎么啦?”她耍起了小性子。
“这是部队!这是部队你知道吗?”沈方庆很激动地说:“我不想别人,尤其是我最亲的人破坏我的部队的秩序,女儿啊,你要为父亲想一想,好吗?”
“可谁为我想一想啊?”沈丽娇说着跑出门,随后,沈方庆也跟了出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要不把你那老师调到司令部里来吧!”
“不!,他想在基层锻炼!”
“那……那……”沈方庆沉思片刻,又说:“以后你去找那老师的时候,要跟我说一声,或者,我把他传过来就行了,你说好不好?”
“嗯!”沈丽娇终于转悲为喜,她想她对黄河的那番情意已经被父亲看得差不多了。必要的时候,也不妨让父亲知道,依他的权力也可适当帮她一把的,但是她无法启齿,毕竟她还是要靠自己去感动黄河。
回到家,沈丽娇便接到了王菲的电话,王菲说她已经出院,步入了复课班的行列,她有信心明年考个理想的学校。沈丽娇默默地为她许了一个愿。
这些天,黄河连连挨批。
老天也是故意捉弄她,米馨与沈丽娇接连来看他,他们是全封闭的训练,原则上不允许亲属朋友来队探望,就因为这两桩子事,黄河还写了检查,晚点名的时候在区队面前检讨。
而这里的训练也是让人喘不过气来,早晨,一声哨响,起床出操,收操后只有十分钟的时间整理内务和洗漱,开饭后不过三五分钟后又集合训练,中午得背教学法,下午依旧是高强度的训练,晚上还要出两个小时小操。
遇到星期天,中队则组织官兵们帮助清理整个基地的卫生。唉,总之,没有停下的时候。
其实在这里,最惬意的事是看电影。每周一次的电影,或爱情片,或战争片,在那看电影的一两个小时内,很是满足。但看电影也是个风险投资,来回路上跑步跑不正规的话,说不定就意味着将有一次长跑或者体能训练,在向他们招手。
反正,这学兵中队是一个正规得不能再正规的地方。
队列训练时,也许你只是轻轻地瞄了不远处的一个地方,仅仅那么半秒钟而已,那么你将会被揪出来受罚,倘若你在队列里动了一下,而没有打报告的话,那将意味着一份不少于三千字的检查。其它训练也是如此,总之,无论是什么训练,一不小心就会意想不到的后果。
黄河自身要求还是比较严格的。平时都是以最高的标准约束自己,但是还是避免不了有些时候要挨批挨整治。
这个星期天,要进行两项比赛。口令比赛和教学法比赛,目的是检验学兵们的组训能力,说实话,黄河的口令还能说得过去,但教学法,他还不是太精。他真怕这次正巧会抽到自己的薄弱环节,不禁捏了一把汗。
口令比赛,黄河得了九十八分,名列全中队第二名,而教学法比赛,黄河只得了六十五分,而这次比赛的效果很不令人满意。大多数人的成绩却在及格线左右徘徊,针对这一现状,学兵队队长极为不满,在集合各区队长时说道:“这帮兵还是不过硬,下午带他们去洗煤,体验体验生活!”
说到洗煤,这是历任学兵队队长积累的诀窍。如果中队干部们感到手下的兵不合自己的心意时,就让他们去洗煤。
硕大的一个煤场,被日光照得发亮的块煤展示着黑色的风采。学兵中队全体出动,每人一个脸盆,坐在煤堆旁,不情愿地将那黑乎乎的煤块在手里搓几下,脸盆里顿时泛起了层层黑沫,而煤块经过洗澡后,依旧黑得要死。待到干部们稍微离远了一点儿,战士们就开始埋怨开了。
“我发现这里的军官全是傻帽儿,难道他们想改变事物的自然属性?想不通!”
“对呀,有这样整人的吗?”
“……”
大家都这样埋怨着,却依旧还要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一个小时后,有位哥们儿想不通,站起来骂道:“去他的吧,这个地方不是人呆的!我走,我不成长进步了还不行吗?什么提骨干!简直是非人的待遇……”那家伙越说越得劲,真有一股弃而远之的冲动。
这个时候,黄河站了起来,沉思片刻道:“这是中队对我们的考验!我们应该平心气和地去面对!”
那位同志瞅了黄河一眼,觉得自己很没面子,讽刺道:“轮不到你这个新兵蛋子插嘴!”谁知他这句话引起了公愤,尤其是其他一些列兵同志相继嚷道:“学兵队没有什么新兵老兵之分,大家来这里都是来学习锻炼的,你这样是不是太过份了!”那同志倒也识相,不再作声。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你们忘了这句古训吗?我们何不以它作为自己的行动指针,也许这就是我们洗煤的原因所在!”一个文质彬彬的上等兵突然站起来说道,他的这话倒挺管用,那位嚷着要走的家伙一屁股坐在了马扎上。
洗煤洗了近三个小时,煤依旧没洗白,人却成了黑鬼,但接下来还有另一项任务——掏下水道。本来中队有几把铁撬,而干部们不让用,有些头脑比较灵活的学兵找了一些木棍用来掏垃圾,但干部们却把他们猛批一通,并郑重宣布:“用手掏!”
看着那股股泛着白沫的污水,那被污水浸得分不清颜色的垃圾,众人呆了。
黄河第一个用手在管道里抓了一大把垃圾,扔在车上说:“这有何难,回去以后把手洗一下就好了!”众人一想也是这么一个道理,便陆续都开始用手掏垃圾。
晚上刚熄灯,宿生里就有人长叹道:“这个星期天过得好充实啊,我学会了洗煤,学会了掏垃圾!”
“更重要是学会了变脸,象我这样的英俊少年,脸变得比包拯还黑!”又有人补充道。
一阵唉声叹气过后不久,战士们都进入了梦乡,是啊,他们太累了。
这一觉真美,值班干部吹哨后,战士们迅速起床,一看表,才知道又提前十分钟,心中不免生怨。
第二声哨,到集合地点站好,值班干部迅速整队,汇报,下达出操课目:
五千米测试!
测试将重点评出前十名和后十名,对前十名的同志给予物质奖励,后十名的同志则勒令其出小操,中队总的思想就是使每个人的五千米成绩达到良好以上。
黄河心中暗喜,长跑对他来说不算弱项,因此他跑起来特别有劲,但在拐弯处他亲眼看到有几人抄近路,顿时伤害了他的斗志,跑步也不象开始那般有力了。
学兵队真是人才济济,象黄河这样的长跑健将才取得了第十一名,与奖励擦肩而过,他知道这前十名内也有几名抄近路过来的,遗憾的同时,他一笑而过。
然而这次长跑群议纷纷,导致成绩取消,中队将抽一个合适的时候重新测试,这下子让进入前十名的选手很是愤慨,但又无可奈何。
体能训练,是让战士们闻风丧胆的一项课目,猛踢腿,猛走鸭子步,猛蛙跳,往往两小时下来后连肌肉都硬不起来了,上楼要扶着栏杆边,而这里安排的体能训练还相当多,恰在此时,教导大队受领了军训的任务,并在各大队挑选了一些组训能力较强的战士来这里当军训骨干,马峰也来了。
初次见到马峰,黄河觉得他沧桑多了,尽管以前马峰对他很苛刻,而见面时,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
“还好吧,黄河?”马峰先开口。
“很好,你呢?”黄河问。
“也不错,整天跟那帮学生在一起,也挺好玩的,我觉得自己回到了从前,哦,是回到了当兵之前的那个从前。”
黄河意识到他话中的玄机。是啊,马峰还有两个月就要退伍了,就要回到他的故乡了。黄河突然觉得有一丝感伤笼罩住自己。“分队长,你不想留下吗?依你的成绩,留下应该不成问题的。”
马峰淡笑道:“要留下必须下特战中队,不下特战中队是转不了志愿兵的,而且,我想回地方更符合我的性格。”
黄河无语。
马峰军训学生也是非常严格的,这使黄河有些担心,毕竟学生没有部队的自觉性,对他们过分约束,肯定会产生一些矛盾。但每次见到马峰,他都说跟学生们相处得很好。
其实最感人的场面,是在一批批的学生受训完毕,临上车的那段时间,她们与教官久久对视,无限留恋,一起生活过的短暂时光,幻化成世间最真实最无邪的眼泪,黄河见过几次那样的场面,无比感人,无比浸人心扉,你想啊,天南海北,多么微小的机遇,相识相知,一起生活,共同进步,而这短暂的一瞬间也许意味着永久的别离。
黄河回忆起来当兵时与米馨那难舍难分的场面,仿佛依旧历历在目,那般惬意,那般清晰,他还想起了故乡一切值得回忆与思念的人。尤其是对于王菲,他表示以深深的同情。他明白,自己对她的那种特殊的感觉,依旧那样强烈。他多么想回家一趟,去看一看那些想见的人啊。
为了突出学兵队的训练特色,适应辅战师战略需要,今年学兵队还重点加大了战术训练的难度和力度。
战术教员是个凶巴巴的中尉,他总喜欢借着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惩罚战士,战士们都怕上战术课。然而天公老是不作美,战术课一节接一节。
战术训练场外面两大圈,这是训练前的必经之路。两圈下来,想吐,毕竟速度太快,路线又长了,幸亏今天天气比较冷,昨天刚刚下过一场大雨。
走进战术场,教员整队后,下达“抢靠右肩一一坐下”的口令。
黄河坐下后,听教员讲课,其实说实话哪里能听得进去,太疲惫了,直想打盹。但他还是不停地控制自己,而且朝着自己的大腿上猛揪,才勉强提起神来。
讲课期间,有几个打盹的家伙陆续被点名站了起来,教员严厉地批评了他们,但接下来依旧有人打盹,气得教员怒发冲冠,大声道:“好,没精神是吧,围着战术训练场跑一圈,提提神!”一声令下后,自己坐在一边生闷气去了。
黄河心里暗骂着那些打盹的家伙,开始这漫长的历程,其实坐得久了,起来跑一跑还是不错的,但他们一拐弯顿时目瞪口呆,连绵的大雨已经形成了一路的积水。
还是排头聪明带领大家绕道而行,虽然鞋上被涂了一层泥,但却避免了裤子被湿透的结果,千辛万苦,终于经历层层阻挠,返回原地。
教员打量着面前这群气喘吁吁的学兵,眉头紧皱,道:“有谁没有湿了裤子的,再主动跑一圈!我不相信,一点水坑就把你们给吓倒了!”
陆续地,学兵们又开始了征程,这次大家都豁出去了,管你是水还是泥,一往无前,溅起的水花打在脸上,感到浑身都是英雄气慨,好一派雄壮的景象。这一圈下来,所有的人都成了落汤鸡。
然而教员还未罢休,他确定了一个百米的场地,开始成列成列地爬战术,而且每一列最后一名还要重新返回,继续跟下一列一起爬,这一下子众生百相全显露出来了。低姿,侧姿,高姿,什么样的匍伏动作都有,谁也不想落在后面。黄河爬了一趟后,感到浑身每一块肌肉都无比疼痛,用尽全力吸气都依旧供应不了身体的需要。
再次按原队形集合,教员提高嗓门道:“由今天这次爬战术可以看出,同志们的素质差别太大了,有的同志身体灵活,爬得很快,而有些同志战术爬得比老牛还慢,这样在战场上你不牺牲谁牺牲?……”继而他又转变话题道:“通过刚才你们的表现,很不令人满意,既然大家坐着听不进去,那就蹲着听了。”教员下达口令“蹲下”,战士们便整齐地蹲下。
蹲下过久,两腿酸痛难忍,但区队长在后面进行严密地观察,没人敢动,只待那可怜的两腿麻木得没了感觉。
讲完课,教员把笔记本发下来,让战士们根据刚才讲的课记笔记。他的教学方法与众不同,从来不让战士们边听边记,而是采用“回忆式记忆法”。这下子大家高兴坏了,疲惫的他们多想乘机休整一下,然而好景不长,过了不出十几分钟,天气寒冷袭人,再加上战士们下身已经湿透,便感觉出了出奇的冷酷,这时倒真想痛快地爬两趟战术,打几套拳,跑上几圈。
还是区队长看出了其中的事实,隔段时间就组织一次高抬腿运动,但做得久了,高抬腿却变成了“迪斯克”,战士们蹦一会儿,歇一会儿,倒也惬意。
收操后,在门口碰到了副教导员,副教导员温柔地对大家说:“衣服湿了,回去加些衣服,别感冒了。”
哇,好感动!黄河差一点感动得掉下眼泪。是啊,自从走进辅战师,自从走进学兵中队,就从来没舒服过一天,天天都在紧张刺激的高强度训练中度过。受伤了,也听不到父母的呵护,只有咬紧牙关,委屈了,只能将泪水咽在肚子里……但换个角度一想,过得的确比较充实。
回到分队,黄河最喜欢拿出那“心愿镜”来看,或者取出那带有照片的方镜,仿佛一切又回到从前……
为了检验学兵中队的训练效果,大队组织拳术汇操,并很荣幸地邀请到师司令部的几位领导前来指点。为此,学兵中队花了大工夫,并多次出小操,迎来这一天,官兵们既紧张又满怀信心。
黄河被选为区队的指挥员,区队在选人方面正是本着鼓励新人,大胆创新的原则,黄河在多次组训和口令比赛中脱颖而出,被确定为区队的指挥员。
汇操那天,战士们先利用一刻钟活动身体,随后坐着马扎等待师领导到来,当那两名大校军官在大队长的陪同下翩翩而至时,官兵们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在平常,这么大的官他们很难得一见。
黄河带队上场,心里有些紧张,他跑步向领导汇报完毕,开始操作。今天大家兴致特别高,打拳踢腿虎虎生风,整齐划一,令师领导们不停地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不幸的事情发生了。
有位同志在操作的时候,不知是谁把他的鞋给踩掉了,踢腿的时候鞋飞了出去,而且不偏不正地落在了主席台上,把师领导吓了一跳,顿时,在坐的所有官兵都吓得目瞪口呆。黄河也吓坏了,跑上去把鞋拿回来,连说:“首长,受惊了。”
大家一同等待火山的爆发。
黄河听到了师领导的笑声,那位参谋长的笑容让人觉得更加诚恐,尽管这是一次意外,但毕竟使首长受到了惊吓。只见师参谋长笑着说:“好,很好。力度很好,爆发力强,继续,继续!”
众人长长舒了一口气,并向这位大校投去了赞赏的目光。
操作继续,并博得了首长们的无数次掌声。这次汇操,同志们发挥了最高水平。虽然中间出了一点点小的差错,却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事后,中队干部们还带着师领导们观看了中队的宣传橱窗,一百多张不同角度的训练镜头展现在眼前,战士们挥汗如雨的镜头被记载在这一百张意义深刻的照片中,这些镜头使师领导特别感动,并告诉大队长要对训练中吃苦性强的同志实施奖励。
天渐渐变冷,而集训生活即将结束,开始进入了休整阶段。每天背背教学法,或者简单地来点队列训练。但黄河觉得有些舍不得。学兵生活,是一段难忘的激情岁月。对比从前的自已,觉得无论从思想、身体素质还是其它方面,都有了很大的提高,他觉得自己得到了很大的锻炼和进步。
树叶黄了,开始大片大片飞落,是因为落叶总要归根吗?而此时此刻,那些面临复员的战士,又是怎样的感觉呢?
落叶纵使飘至何方,也不会忘记自己曾经有过一段绿色的征程,不会忘记那个有着无数兄弟姐妹的集体。
相思苦度相思狂,
泪水缘何湿我裳。
提笔难尽情与意,
苍天不解痴心郎。
心碎随风苦流浪,
一场真梦梦断肠。
苦情可计消尽日;
菲菲几时拭我伤?
这一首名为《相思》的绝妙佳作,出自才华横溢的文王董乐宾之手。相思的感受,使他无法自控,一种称之为“爱”的东西,已经将他深深笼罩,走进这阴影,已无法轻易起来。
为了能与王菲在一起,董乐宾放弃了大学,本来他高出本科线二十四分,完全可以选择一个比较好的学校,但是因为王菲,他无悔地选择了复读。他决定,今后的校园生活要与王菲一直在一起。她的选择就是他的选择。同时他会以实际行动去感化她,让她知道,在他心中,她是何等重要,何等完美!
然而,王菲仿佛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天使,始终对他敬而远之,痛苦的他,因为这种深深的单恋,也萌发了一些莫名其妙的灵感,写出了一些抒情诗文,发表在学校的校刊《启明集》上。同时,他疯狂地向一些杂志社里投稿,借此体现自己的价值,用以吸引王菲的关注。王菲倒是没吸引来,反而吸引了一些多愁善感的女孩,向他传情诉意。才华横溢的他,谢绝了一次次恋爱的机会,他的心里只有王菲一个人。
可爱而又可怜的校园恋曲,即使是一场失控的火,何尝不是给平淡的校园生活添加了一份韵律!即使是沉重的单恋,也毕竟播下了一份情感,一份希望。
当董东宾把那首诗送给王菲时,他便盯着她,看她看诗后的表情,董乐宾感到王菲似乎很烦乱,有些惊慌失措,他估计这个王菲又要找他“谈心”了。
嘿,这首诗效果不错,星期六,王菲主动约董乐宾出去,董乐宾不敢接受这是现实,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说实话,他的兴奋程度不亚于当皇帝。
漫步在校园外的广场,空气仿佛格外新鲜,董乐宾说我去买点吃的吧,王菲说不喜欢吃零食。
两人绕广场逛了一圈,觉得没什么好玩的,董乐宾建议去看电影,王菲说不喜欢看,两人便坐在地砖上看四周的风景。
“你写的诗很好,我很佩服你的文采。”王菲打破沉寂。
“你太夸奖啦!其实我最佩服你了!”董乐宾说。
“你佩服我什么?”
“你……你漂亮,聪慧,尤其是佩服你的沉稳与绝情。一直将我拒之门外!”董乐宾半开玩笑地望着王菲。
“既然你佩服我这一点,那我以后继续坚持这种原则,希望你会更佩服我!”王菲笑了。
“不能这样,你怎么能让我的情感付之东流,不过,即使你真的将我拒之门外,我也会无悔地等待,直到有一天你把门打开!”
“你好傻啊!”王菲笑道:“你的前途一片光明,又何必在这门外长长地停留呢?我只是你人生中的一个过客而已,你又何必如此固执呢?”
听了这番话,董乐宾觉得有些伤感,想到自己为王菲耗费了这么大代价,他感到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是王菲一直占据了他的心,无法动摇,无法改变。“给我一次机会好吗?”他又一次深情地说。
王菲想了想,只是笑。
“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会永远永远地等你,直到有一天你真正明白我的心!”
“那……那好,我给你一个机会!”王菲的眼睛里释放出奇异的光彩。
“真的?”董乐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得把学习搞好,每次期中,期末考试成绩都要比我高,否则就当成是你自动弃权。还有,每个月我要看见你的一篇文章见报,怎么样,这个条件不难吧?”
“这……这……不,不难,我不会令你失望的,菲菲!”董乐宾一时激动,叫了她的一声昵称。他虽然知道这条件的艰巨,但还是信心十足地接受了。
“好,不许反悔?”王菲笑道。
“你也不许反悔!”董乐宾说。
回到学校,董乐宾遐想着王菲的身影,和今天的事情。但他很快明白,现在要更加刻苦学习,王菲的成绩不次于他,想超过她,他还需努力。因此,他拿出课本,进入了题海之中。
期中考试,董乐宾考了全班第一名,比王菲高出三分,当他知道成绩时,他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只有他知道,这成绩是怎样取得的。为此,他度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虽然是三分,却意味着他完成了第一步计划。
这以后的几天,《中学时代》《山东青年》分别给董乐宾寄来了文章刊用通知,当他将这些成果递在王菲面前时,王菲开心地笑了,“不错,继续努力啊!”
“这……这个星期六有空吗?我想请你……请你吃饭。“董乐宾乘胜追击。
“噢,对不起,我这个星期六有特殊任务!”王菲说。
“什么特殊任务?”
“不告诉你!”王菲神秘地说。
董乐宾失望地坐在座位上,双眼直凝视着那心中的女孩,遐想万千,无意中翻开自己发表的作品,读着读着,自己便陶醉了。这种陶醉是一种酸楚的陶醉,是一种自我安慰式的陶醉。
其实老天还是蛮照顾董乐宾的,老是制造一些机会让他接近王菲,比如说,那位爱考试的陈莹老师,每次考完试总会把他和王菲派过去阅卷,有时办公室就他们两个人,正因如此,每次阅卷,董乐宾都有些心不在焉,他喜欢呆呆地看王菲,她真美!
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董乐宾心里的这一档子事,渐渐地被陈莹摸透了,因此不久以后,她开始不再让两人一块阅卷,并且单独找董乐宾谈心,劝他尽早收心,毕竟早恋是一种很不好的现象。
十一月份,不知是怎么回事,有几名河淀电视台的记者扛着摄像机来采访董乐宾,这使董乐宾感到特别意外,在这之前学校根本都没通知过他,但他很兴奋地回答了记者的专访。
晚上,学校专门组织同学们观看了这次专访,并决定对董乐宾实施一些物质与精神奖励。
屏幕上,一名女记者神采奕奕地介绍说:“这一期我们栏目的主人公是一位校园才子,他叫董乐宾,在搞好学习的基础上,他在文学方面也取得了一些成绩,他曾经在省级以上报刊上发表过四十几篇文章,十几次在全国写作大赛中获奖,下面就让我们一起采访一下他是怎样一步一步成才的……”
掌声,雷鸣般响起。
董乐宾激动极了,其实他压根儿都没想到电台记者会来采访平凡的他,他突然觉得自己在刹那之间象个人物了,而且是一个不小的人物。回头看一眼王菲,她笑得那么开心,董乐宾想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形象肯定又上了一个档次,不由得心中暗喜。其实他哪里知道,这次记者采访他,恰恰是因为王菲的鼎力推荐,王菲的姨母在电台工作,并主持最新设立的“焦点人物”栏目,王菲便提到了班里的董乐宾,没想到姨母对这个校园才子还挺感兴趣。
董乐宾一次次回头,搜索王菲的眼神,王菲朝他挤了两下眼睛,表示羡慕,同学们对董乐宾也是万分佩服,纷纷报以热烈的掌声。
这次采访,使董乐宾在一中的地位又明显提高了一个档次。同时,这对他日后的各项工作也是一个极大的触动。
人海茫茫的一个集市上,叫卖声连成一处,买声卖声共绘成一首别致的韵律,形形色色的人物交织在一起,展示着生活的多姿多彩。在集市中央,有一个很显眼的卖摊,摊主是一对长得有些模样的男女青年,摊子上摆着零乱的日用品和几张被烧得不成样子的证件等纸品。只听那男青年向围上来的群众解释道:“我们是济南亚强商品公司的,上周公司起了一场大火,把公司烧得狼狈不堪,为此公司不得不因为这个意外宣布破产,所有商品全部五折出售……”
女的附和着男的作产品介绍。
这使前来购物的群众都很感兴趣,成交的买卖也很多,不出一个半小时,那摊子上便空空如也了,摊主相视一笑,开始收摊。
“副主管就是不一样,鬼点子挺多的呀!”那女的开始说话。
“没办法,谁叫咱是李春邦呢?小莉,我们的合作真是天衣无缝,愿不愿跟我合作一辈子?”那男的注视着她。
“一辈子?难道你到了六十岁还这样吗?我们俩还在这集市上卖这些小东西?那太笑话了。”女的被逗乐了。
他们收拾好东西,坐上了公交车。
这一男一女正是李春邦和余莉。其实现在早已过了“一带一”的阶段,李春邦也成为一个熟练的业务员,完全有能力单独行动,李春邦的脑袋不是戴帽子用的,他时常会提出一些歪门邪道的招数儿推销自己的商品,而且还很善于同余莉一起演双簧,因此他表现斐然,在公司的评比栏上,他与余莉的红旗数直线上升,总经理不得不将他们提拔为业务骨干。
说是“业务副主管”的名义,其实就起一个传帮带的作用,而且没有岗位补贴,只是每次业务研究的发言,一般都少不了他们。
久了,李春邦觉得自己已经是一个游南闯北的江湖人物,全凭一双脚和一张三寸不烂之舌混饭吃。而且在这里,他的音乐天赋被发挥得淋漓尽致。每次公司里组织联欢都少不了他的节目。他觉得在这并不很起眼的公司里学到了很多东西,而且在与这些少男少女间的交往中,他感到了欢乐。其实这更象是一座学校。
李春邦在这短短的半年内,已经在公司里存了五千元钱,这对他可不是个小数目,其实在这里,同事们的收入差别非常明显。口才好的,推销能力强的,每月可得上千元,而差的,可能每月连肚子都喂不饱。而这样的的环境,促使每个人都有着执着的追求,都不甘落后,进而奋起直追。因此,即使收入不很可观,也很少有人退缩。
其实,这些男女哪里知道,这种传销属于非法传销,这种形式的团体便是在民间所流传的“老鼠会”!
集训完毕后,回到中队,黄河遇到一个不可思议的事情。他见到了一个一直想见到的人,单是这也许并不为奇,更为奇怪的是,这人是以他想象不到的身份出现的。
回到分队,听李方明和邵茜说,区队长带了女朋友过来,但是丑得要命,所有人都搞不明白,象区队长那样一表人才怎么会找了一个黄脸婆?想不通,黄河也一心想见一见这位丑嫂子。
在一次他给区队长搞卫生时,黄河如愿了。他果真见到一个并不漂亮的女人,然而他却是惊讶至极,因为他认识这个女人,而且跟她还比较熟悉。
“黄河,怎么是你?”那女人见到黄河,惊叹道。
“陈老师,你……你……怎么……”黄河支唔地说不出话来。
“啊,你们认识?”沈利在一旁呆住了。
“这是我的学生,成绩好的很,可怎么来当兵了呢?”那女人双眼流露出兴奋与疑惑的色彩。
黄河以笑代答,悄悄地凑到沈利身边问:“区队长,这是嫂子吗?”随后将目光投向那位陈老师。
“噢……这个,陈莹,不,陈老师是我小学同学,我们一直保持书信联系,这次探亲我回到河淀,就把她带来了,没想到她竟然是你的老师,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沈利不敢相信地用手摸着脑袋,眼睛里释放出特殊的光彩。
“是啊,太不可思议了!”陈莹也叹道。
“陈老师,我们还是比较有缘份的,对吗?”黄河这才明白曾经的陈老师一直没有恋爱音讯的原因,原来她一直……嗨,一切的一切,真的太富戏剧性了,这个世界真的这么小吗?黄河突然觉得自打当兵以来,就像进入了梦境一样,意想不到的事情连续发生。一开始先是沈丽娇的出现,引发出一系列的戏剧性经历,这后来又遇到了曾经的语文老师陈莹,这一切简直太不可思议了。黄河真开始怀疑这是老天有意安排好的,其实,他没有想到,不久后还有一个更不可思议的事情,正一步一步朝他逼近。
黄河很喜欢找陈莹聊天,聊家乡事,聊昔日的同窗好友,尤其喜欢听她讲王菲的事情,聊着聊着,陈莹开始一本正经地对黄河说:“其实你在文学方面很有天赋,也许你应该在这一方面有所成就的,还记得你上高中时吗?每次我都把你的文章当范文来读。”
“那时候,陈老师你对我特别关爱。只可惜我不争气,连大学也没考上!”黄河不无伤感地说。
“不,我知道你的事!你其实没必要非得考那清华大学的!别的大学也不错!“陈莹很是遗憾地说。
黄河只是苦笑。
“不过,你在部队也是很有前途的,沈利说你表现不错,可以考军校的,当个军官也不错!”陈莹笑道。
“咱没那个福份哩!“黄河很谦虚。
“万事皆不难,只要肯登攀!”陈莹很有女人的气宇,“不过我希望你也不要放弃在文学方面的天赋,只要平常多用心,你的水平不会亚于那个董乐宾的!”
黄河报之一笑!
陈莹说:“我今天下午就要回去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多多学习好好工作,争取在我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你会更加出色!”
“为什么不多呆几天呢,你才来了三天!”黄河疑惑地道,其实他真希望跟陈莹多呆一些时日,毕竟她是自己曾经的老师,而且也是故乡人,虽然区队长沈利也是老乡,但毕竟他是自己的领导,在很多方面还是不能有共同语言,有些话也不好直说。
“我怕我再晚几天回去,我的同学们就不认识我了!现在李副校长代我的语文课,我真有些过意不去,我已经误了三天课了,再误下去,太对不起同学们了!”陈莹歉意地道。
陈莹果真走了。沈利送他。黄河望着这极不般配的一对,心里却很高兴,他倒希望他们的爱情能够永恒,毕竟两位都是他一直很敬重的人,在自己的人生历程中,他们戏剧性地结合在一起。
这些时候,马峰对黄河特别好,黄河想也许是因为他们马上要复员的缘故吧。时间过得真快,还有两个多星期,老兵们就要脱下穿了三年的军装,马峰也不例外。
黄河感到马峰一直象有心事,他的行为与眼神有时总是怪怪的,一个晚自习,马峰约了黄河到理发室谈心。理发室的镜子很大,黄河趁机窥了几眼自己的形象,突然感到有些不认识自己了,镜子里面那黑黑的家伙是自己吗?他不敢相信。
“好一面镜子,”马峰莫名其妙地说,象是在抒发一种情怀。
“镜子?怎么讲?”黄河不解。
“它可以窥探出一个人的全部,从参军到复员,你每一个成长历程,虽然它给人的只是一种流星般瞬间影像,当你离开它时,才感到原来你本一无所有。然而,你毕竟曾经与那里面的自己对视过,关注过,甚至触摸过……”马峰只管讲,根本不在乎黄河是否能够听得懂。
马峰转变了话题,“其实有些话我一直到现在才能对你说,我一直埋在心里。”
黄河一惊,道:“什么话?”
“我们是老乡!”马峰一本正经地说。
“老乡?这我知道啊,你是青岛人,这我都知道!”黄河差点被马峰给逗坏了。他怎么会说这种连傻瓜都知道的事情呢?
“我是说,我也是河淀人,至少曾经是河淀人,我是米家村的。”马峰依旧一本正经。
“你开玩笑吧,分队长,你怎么会……不可能!”黄河竟然觉得马峰是在戏弄自己。
“不是开玩笑。在十二岁以前,我一直是河淀人。后来父亲在车祸中丧生,母亲带着我,嫁给了青岛的一个小商人,我就成了青岛人。我现在还清楚地记得河淀的模样,那里紧靠母亲河,土地肥沃……”
嘿,马峰说得还真是那么回事。
但黄河还是不解。为什么马峰一直不告诉他这个事实呢?而且既然是这么亲近的老乡关系,马峰又为何那样苛刻地对自己呢?他真的有些想不通。
马峰似看通了他的心事,接着又说:“我想你一定恨我,为什么对你管得那么严,不顾忌老乡情份,有些时候还故意刁难你,对吗?”
“不,不!”黄河摇头。
“我看得出来!”马峰略有严肃地说:“我认为,作为一名军人,尤其是辅战师战士,要具备全面的素质,要有吃大苦,耐大劳的精神,经得住委屈,经得住考验,所以自你入伍以来,我就试图在各方面对你进行培养,对你严格管理,而且还时不时给你制造一些委屈。我想,现在你应该是一个能够经得起大风大浪的人了。”
黄河心里一颤,似乎从马峰的眼神中,发现了一种感动,发现了他的良苦用心,仔细回顾这一年来,的确有过许多解不开的疙瘩,有过许多想不通的心结,也曾对马峰有过深深的痛恨……但在此时,一切仿佛都已不存在,记忆中的,只有欢乐与祝福,只有那些共同走过的风雨历程。
“谢谢你这一年来的关爱。”黄河握紧马峰的双手,想起面临分别,眼中有一股白亮的东西,在眼里直转。
“好好干!我等你的好消息!”马峰拍了拍黄河的肩膀。
其实这个时候,面临退伍的老兵,心早已飞走了。尽了三年义务,练就了一身硬本领,也成熟了许多。此时中区队就开始强调,留队的同志多帮老兵整理一下东西,买买车票。马峰利用一些空闲时间,整理编写了一篇关于基层带兵的文章《怎样带好分队》,根据亲身体会阐述了一名基层班长所需具备的素质和在实际工作中应该注意的一些方面等等。全长三万字,可以说是给中队留下了一笔无价的精神财富。
要说部队里最感人的场面,那便是给老兵送别了,望着熟悉的营房,熟悉的小路,一张张熟悉的脸孔。几年的战友情,凝成多少不舍的泪水。唱一曲《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无限留恋溢满心头……
记得当初离开家乡
带着青春梦想走进部队
时光它匆匆似流水
转眼我就要退伍把家回
告别亲如兄弟的战友
走出热气腾腾的军营
回头再看看那熟悉的营房
历历往事再次印上心扉
忘不了第一次手握钢枪的陶醉
忘不了第一次紧急集合的狼狈
忘不了第一次探家的滋味
忘不了过年深夜独自一人想家时眼泪
吃过多少苦哇,但我从不后悔
流过多少汗哇,但我从来不觉得累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流水的兵
其实我是真的真的真的不愿离开部队
……
而此时,还有多少话没有说完,就开始离开这个生活了三年的地方,亲爱的战友们,保重吧……送行的战士以及即将上车的退伍老兵都哭得像泪人,干部的眼中也有一股白亮的东西闪动着。黄河想起了自己来当兵时,同学们送行时的场景,更想起了米馨给他送行时的情形,不觉间泪如雨下,他紧紧地搂住了马峰。
车,终于一步一步离开了视线。
然后,隐约见到那挥动的手。[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再后来,就只剩下回忆了。
营房开始空荡起来,紧接着开始合并分队,重新任命骨干,黄河被任命为副分队长,再接下来,中队召开了整顿动员大会,依照惯例,每年在老兵复员以后,都要进行一次综合大整顿,整顿纪律整顿作风,毕竟老兵复员那些天,部队总会产生一些松懈的情绪,因此为了使各项工作恢复如初,给那些有所放松的战士敲个警钟,开展整顿是很必要的。
这次整顿预定时间为四个多月,直到新兵下中队,其实这次大整顿也是为了使中队那些正在向老兵过渡的新兵,各项素质能有个质的飞跃。因此,这整顿期间也是战士们综合素质提高的阶段。
早晨长跑,穿上迷彩服,在指定的地点集合。其实这个时候人员特别少,除去哨兵,每个区队只有十几个人,今天正逢干部们开会。
黄河带队跑出营房,喊了一个响亮的呼号,清了清嗓子的杂音。说实话,一出营房就是舒畅,总有一种跃跃欲飞的感觉。
顺着东西路向西跑,迎面不知是哪支武警分队也正在跑步,两军对垒,都觉得比较新鲜,相互看着对方。
一个武警分队的家伙从黄河与部队中间插过去,黄河一瞅,是个第三年度的兵,心里料道他是在故意挑衅,便回头把他拽住说:“同志,不懂得规矩?”其实黄河只是想给他提个醒,毕竟在指挥员与队伍中间穿行是一种极不尊重的行为。谁想那位战友倒上火了,“怎么了,想打架?”样子很不友好。
“这倒不是,你怎么会……”还未说完,就见那家伙照黄河胸膛上就是一拳,黄河气不过,也还击,刹那间两人如猛虎下山,你一拳我一脚打起来,其实那人哪是黄河的对手,不超过十几个回合,那家伙便力不从心了。这时候,两伙部队都围了上来,先是吵,后来竟混为一体,打了起来。黄河阻止不住这声势,只见过往的行人已成了一圈。
“自家人,打什么?住手……”黄河的叫声制止不了两军的冲突。黄河恐慌起来,毕竟这事起源于他。完了,这下子要是闹到上边,不给他个处分才怪!
十几个人与三十几个人相抗衡,最终创下了以少胜多的“佳绩”,辅战师的兄弟们看着被自己打倒的武警们,很是兴奋,但当他们看清楚围观的群众时,刹那间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自己人打自己人,糊涂啊!但后悔又有何用,那些武警兄弟们狼狈不堪的样子倒使他们生了同情之心。唉,在人民群众面前丢了一把人!还是辅战师的同志们觉悟比较高,纷纷过去赔礼道歉,那帮同志很是不服:“有本事给坏人使?给自己人使这算什么能耐?”
“对不起,我们一时冲动……”黄河依旧陪着笑脸说话。
“算了算了,我们走……”武警们开始整队。
“回去!”黄河也整队。回去的路上,黄河心里总有一个大疙瘩,他觉得今天这事太不光彩了。万一让上边知道,他就完了。但是他也不敢隐瞒,真是进退两难。
回到中队,黄河径直去找了沈利,向他承认了今天的事情。这一说不要紧,把沈利给气坏了。“我一不在,你就给我捅了这么大个马蜂窝!”他不停地在屋里踱步,不知该怎么办。
“我愿接受处分!”黄河脸涨得通红。
“你知道吗?这是一件多么严重的事情?”沈利眉头紧皱,气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时候,万一那挨揍的武警找上门来,那不仅会连累他,还会影响到整个中队的成绩。最后沈利决定,去找队长商讨一下。黄河建议说:“能不能不惊动队长?”说实话,他这时真怕队长给他来个处分,那他怎么对得起家中父老乡亲?
“废话,这么大的事儿,你能瞒吗?”沈利气愤地走开了,只留下黄河一个人,象掉进无底深渊。
队长还是比较开明的,而且也比较有头脑,他决定带黄河到武警那里赔礼道歉,都是军人,相信会相互体量的,况且他在那武警部队里面也有几个关系不错的。
事情相当顺利,队长一出马,这两边都互相谦让,事情得到了解决,两家不打不相识,成了友好的邻邦。武警那一方也主动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并表示今在这次事件中吸取教训。
鉴于黄河平时的表现不错,况且事情的真相也确实不好下结论,中队没有对黄河及其他十几名人员进行过为严重的处理,但作为一名指挥员,黄河还要承担一定的责任,中队让他在军人大会上做了检查。
就是在这个时候,一分队的分队长田伟探家,这对黄河来说是一个考验。况且分队的李方明与邵茜两名同志不给争气,在哨位上要求比较松懈,从重要哨位上调回了中队的自卫哨。说实话,黄河真不敢相信。李方明要求松这他不否认,但邵茜在他心目中一直是很优秀的一个同志,怎么会要求松懈呢?但事实就是事实,中队不会无缘无故地怨枉好人。
作为一名新提的副分队长,上级领导对他要求非常严格,一不小心就会换回一顿狠批,但黄河也没脾气。
每天夜里,黄河都久久难以入眠。他一直在想自己该怎样搞好分队管理呢?自己肩上扛的是列兵衔,对那些老兵他该怎么管理才能恰到好处呢?对那既是老乡又是师生关系的李方明,他又该怎样给他做思想工作呢?一系列的问题在脑海里盘旋。
早晨长跑,已经成为一个富有规律的课题,但是跑长了,确实心里边比较烦。据值班区队长反映,今天的长跑是散跑,区队竟有七八个人抄了近路,区队长沈利也因此挨了中队长一阵猛批,气急之下,他集合区队人员,集体练蹲姿。
说实话,蹲得久了真难受,那腿是酸了又疼,疼了又酸,十分钟过去了,沈利还没有流露出同情之心,这时有些人受不了,但也不敢动,索性闭上眼睛强忍着酸痛,只有李方明盛气凌人地换了一只脚,黄河就蹲在他身边,不觉为他捏了一把汗。
“李方明,你干什么?中午写一份检查给我!”沈利气愤地说。
“区队长,条令上说,蹲下过久,可自行换脚!”李方明说。这话一出口,战士们竟都笑了起来,只有沈利瞪了眼睛,怒发冲冠地看着他。
“起立!”沈利大喊一声,见战士们都瘸子似的站了起来,便冲着人群说:“李方明,星期天区队会上做检查!”没有过多的解释,沈利一鼓脑地回到自屋里。
黄河明白,剩下的事就要靠他来处理了,回到分队,他要李方明坐下,语重心长给他做思想工作。
“我就是想不通!”李方明说。
“有什么想不通的?条令是死的,人是活的!”黄河劝道。“再说,区队长也是一时冲动,一时生气,何况当兵的不吃点苦,不受点委屈,那还有什么意义?”
“我们受的苦还不够吗?”李方明一拳头砸在桌子上。的确,这一年来,在辅战师经历了许多吃大苦,耐大劳的镜头,这对出身大户的李方明来说,显然不太适应。
“当兵如果不吃些苦,那还有什么意思?人就是这样,只有不停地从逆境中摸索前进,只有一次一次地战胜迎面而来的困难,才能不断地成长进步!”黄河接着道。
李方明不再吱声,只是表现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进入三月份,军队院校招生拉开序幕,黄河以他得天独厚的条件过五关斩六将脱颖而出,准备参加由师部负责的预选考试。
说实话,这段日子黄河压力特别大,心也特别烦,一方面他要抓分队的各项工作,另一方面还要加班加点,复习功课,平时还要抽出一部分时间练练军事动作。而这段时间,沈丽娇经常来找他,极大地影响了他的学习计划。
这个星期天,沈丽娇很准时地到达,她打扮得很娇艳,完全不象是正读书的学生。黄河见她来,眉头一皱,合上课本,带她走进会客室,黄河把门插上,说:“这段时间我正在准备考试,你能不能暂时‘隐蔽’一下?”
“考试?“沈丽娇一笑,又说:”考什么试!直接过关,我打包票!”
“我跟你说过,我不想利用你那层关系,我要证明,没有你的帮助,我照样能行。“黄河有些看不惯沈丽娇那股高傲的样子。
“你以为你真的能行?”沈丽娇略带讽刺道。
“那你今天来到底有什么事吗?”黄河一语点破玄机。
“没事,就是来看看你呀!”
“我很好,有必要来看我吗?”
“你……”沈丽娇感觉出黄河的态度很不友善,气得两眼直冒金花。“以为你很了不起是吗?考学,我让你考?考个屁!”她颤抖成狂风中的一朵玫瑰。两只眼睛狠狠地盯着黄河。那眼睛里面蕴藏了无限的无奈与伤感,甚至还有痛恨和埋怨。
黄河无语。
沈丽娇走后不久,沈利把黄河叫到他屋里。
“你和丽娇到底是怎么回事?”黄河还未停步,就听区队长问道。
“没,没什么!”黄河说。
“我到现在也搞不明白,你们俩在唱什么戏,一会儿闹,一会儿吵的,这算什么呀!你又怎么招惹了她了,一哭一闹的,在我面前直骂你!”沈利似乎有些责怪黄河。
“区队长,我……我……”黄河久久说不出话。
“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喜不喜欢她?”沈利下了很大勇气说。
“区队长,这里是部队,问这些,似乎太早了吧!”
“废话,我就听你一句实话。我不想让我妹妹把她的一份真情献给一个不喜欢她的人,我只想听实话。”沈利严厉起来。
黄河思索片刻,认为该是时候有个了断了,他压低声调说:“丽娇是个好女孩,在学校时,我们关系也不错,但是我,我觉得自己不适合她。我想你还是劝一劝她吧……”黄河把心里话全说了出来。
“好!我明白啦!你回去吧!”沈利若有所思地说。
黄河突然间觉得心里象被刺痛了一下,走出屋,他停在军容镜前,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起呆来,想起来部队的这些遭遇,他觉得有些事情真的是束手无策。他真得不知该怎样面对这个苦苦纠缠的沈丽娇,她太任性了。况且这是在部队啊!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丫头老爸是辅战师师长,可以直接决定他的成长进步,他如果把握这个机会,一定前途不可限量。但他发过誓绝对不会对不起米馨的。
黄河取出那颗心愿镜,久久地盯着,仿佛米馨又出现在面前了。
“满怀心事地回到分队,见李方明跟另一个老兵正坐在桌子前吞云吐雾,搞得分队烟雾笼罩,黄河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心想这些家伙老趁机放松,不配合工作。他走上前说:“把烟吸了!”
“抽根烟呗,没事儿!”李方明笑道。
“熄了!”黄河用命令的语气道。
李方明瞪了黄河一眼,却也给他面子,不情愿地熄了烟,但另一个老兵于亮却不屑一顾地又抽了一口,这下子把黄河整怒了,又重复道:“熄了!”
“别用这种语气给我说话!”于亮把烟猛往桌上一灭,抛了个白眼,一转眼地钻出了分队。
“回来!”黄河气愤道。
“算了,下次不了!”李方明陪着笑说好话。
于亮是个第三年的老兵,而黄河刚刚步入第二年,于亮对兵龄看得特别重,哪里容得下黄河这样管理他,然而黄河毕竟是他的上司,他也怕把事闹到上面去。
“下次注意点吧,于老!”黄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等于亮从外面回来,他的语气变得很缓和。“现在正处在整顿期间,上面一再禁止在分队里吸烟,况且现在是在操课。”
于亮再没说什么,只是还以一个莫名的眼神。
然后,黄河找李方明谈心,李方明连连向黄河致歉,并表示痛改前非。
新兵下连前一个月,分队长田伟准时返回中队,这使黄河长长舒了一口气。还有不长时间就要参加师里的招生考试了,他终于可以松口气,抓出更多时间来复习复习了。
新兵下连,对于老兵来说,亦喜亦忧。喜得是中队里又添了新的活力,忧得是下一步应该怎样带好他们的工作,其实这之前中队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卫生清理得很干净,内墙上贴满了新标语,稍微热情一些的分队还悉心为新兵们买好了被罩等一些生活用品,有的甚至准备了一些食品和饮料,等新兵到来,准备表示一下老兵的热情。
新兵初到时都很拘谨,黄河回忆起了自己初到中队时的情景,中区队分完兵,黄河、李方明和邵茜都各自领了一个新兵回到分队。
“你去看书吧,要考试了!”田伟见黄河忙着给新兵收拾东西,便接过来道。
“不急,不急!”黄河说。
田伟善意地接过新兵的背包,笑着说:“去复习功课吧,我希望有一天你真能实现军官梦,好好学吧!”
黄河一笑,便去复习功课去了。
邵茜给新兵整理完东西,便戴帽子,扎腰带,奔赴了神圣的哨位。李方明则开始登记着新兵的情况。
十点半左右,值班室打来电话说自卫哨哨兵邵茜头疼得厉害,需找个人把他换下来,田伟安排李方明去换一下,但李方明却道:“装!比谁都会装!让他疼死!”却也没有要去换的意思。
“我去!”黄河把正看得入神的数学课本一合,迅速地穿戴完毕,去换邵茜。
邵茜一脸的痛苦,黄河看了他一眼,站在了哨台上。
“对不起,辛苦你了!实在不好意思!”邵茜歉意地看着黄河。
“你快回去吧!”黄河说。
邵茜低着脑袋回去了。
嘿,又白搭上两个小时,能看多少题目啊。黄河觉得有些可惜,不觉间怨恨起邵茜来。但转而换个角度一想,也开始心胸开阔了许多。
下哨后,黄河回分队见到邵茜已经就躺在床上午睡了,心里有那么一点点不平衡。
“傻子!你替他站什么岗?他是装的!”刚刚洗脚回来的李方明见了黄河便道。
黄河一笑,自顾自地去饭堂开饭去了。
辅战师的军校预考还是相当正规的,黄河在这次预考中觉得成绩斐然,心里很是兴奋,他想期盼着成绩下来的那一刻。
而后来,教导员告诉他,他落选了,原因是体检没过关,说是近视程度过深,黄河当时既纳闷又气愤,当时体检时医生还夸他的视力好呢!实在想不通,然后教导员开始给他做思想工作。
“不能查一查吗?我不近视!”黄河不想错过一线生机。
教导员摇摇头说:“已经定了!”
黄河有一种要撞墙自杀的感觉,他不明白这是上帝在捉弄他,抑或是其它。但他不甘心,实在不甘心,于是他找到了区队长,希望能有办法挽回,沈利对这事也甚感遗憾。之后,沈利又到师部里面问了问,不觉为黄河有所惋惜。他告诉黄河明年再考。这一搞,黄河几个星期睡不着,他反复地想,自己怎么会近视呢?当时他亲眼看到体检医生在体检单上划了正常符号,直到有一天,他突然想到了沈丽娇。会不会是她在搞鬼?想来想去又觉得不可能,她总不至于是那样小气的人吧。
老乡终归是老乡,关键时刻,李方明还是不停地安慰黄河,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是李方明向黄河诉苦,一开始他劝黄河不要灰心,但后来就开始向黄河阐明自己的苦处了。
“呆在这里真没劲,天天站岗!”李方明又发牢骚了。
“我们的任务很艰巨,从大的方面说,我们站好岗,关系到国家的命运,就我们这座山,集结了中国先进武器和先进科技的结晶,还有许多后备资源,这么重要的任务,我们应该感到光荣。”
“说白了,还不如到防暴大队去呢,可以练一身硬本事,文艺大队也不错,还有十几个可爱的女同志,警卫大队……唉,复员复员,时间快点吧,我要复员!”
这样一来,倒成了黄河给李方明做思想工作了。“我想你应该试试考学,说不定能当个军官!”
“别介,让我死啊!这年多就把我封闭坏了,这里连老鼠都是公的!”
“曾经吃过苦,当你幸福时,才觉得更有味道。”
“少给我讲这些道理,全是骗傻瓜的!”李方明不屑地说。
没办法,黄河就是拿他没办法。
其实,李方明有时挺恨黄河的,他总是把分队管得那么严格,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抢走了自己唯一动了真情的女孩。沈丽娇对她很冷淡,每次见面,顶多就是冷冷地交谈两句,他知道沈丽娇喜欢的人是黄河。他写的信或是杳无音讯,或是被她冷嘲热讽一般,李方明不得不后悔当初在校时没能给她留下好印象,只追求享受,风流倜傥……
周日,黄河把外出的机会让给李方明,李方明是百出不厌,出去观赏一下外面的花花世界,不能不令他心旷神怡,天安门、大会堂、故宫、这些场所他是常客。
李方明也喜欢走访一些公共汽车站,找一辆家乡来的长途车,跟那些熟悉的乡音交谈,不觉间自己也重新用乡音说话,甚至有时,偶而还能碰到某个故知,更是使他激动不已。
李方明还喜欢泡在电影院里,沉浸在那些凄凉悠怨的爱情故事里,他甚至在其中迷失了自己,他怀念那些风流倜傥的日子,这一年多,他每天都在幻想,自己身上会突然降临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起初他把这希望寄托在沈丽娇身上,但他终于在一次次的失望中明白,沈丽娇真正喜欢的竟是黄河。
有时他会气愤的浑身颤抖,甚至有与黄河决一死战的念头,但还是被理智占了上风,他开始企图寻找现实,而沈丽娇则成了他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成了他此生一个重大的遗憾。
是啊,他从来没有这么失败过。
同时,他还渴望时间快点,再快点,他需要尽快复员,离开部队这方寂寞的绿土。
回到中队,正巧赶上汽车中队司机往教导大队运东西,需要一些战士装卸押阵。李方明挺爱凑热闹,虽然转了一天已很疲惫,却赶快换衣服,跟着去了。
黄河坐在先锋车后棚里,往周围一看,全是一些先进的教学器材,还有不少密封的箱子,里面不知装得是什么东西。身边的几个战友闲来无聊,打起了扑克,谁料路有些陡,扑克被散了一地,他们只好收起扑克,开始侃大山,李方明觉得没有闲心给他们说话,只是自顾自地看着车后的风景。
驶上高速公路,各种车辆竞相较技,无数车辆或超之,或落之。李方明巡视着那些轿车里的人,突然想,如果自己现在在家的话,也正坐着轿子四处兜风呢。
突然,李方明发现身后的名牌车里,有个人正在朝他笑着摆手,那是位二十多岁的美丽女孩,车窗透明度很高,李方明能窥视到她洁白的牙齿,那种笑,是多么具有震撼力的笑啊!正是这一阵素不相识的笑意,使他相信了这便是世间最美丽最纯情的女孩,也使他相信了所谓的“一见钟情”。他从来没有这么投入地对一个人产生如此浩瀚的好感,而且是一个陌生人。
李方明看着那车里的女孩,心情澎湃极了,那车几乎尾随了大卡车很久,直到它在眼帘里彻底消失。
到了教导大队,繁重的任务使李方明累得气喘吁吁,卸完后已是天黑,教导大队大队长还挺好客,留下他们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但李方明的思想,已经沉浸在一种莫名的意境之中,他回忆着那车里招手的女孩,竟觉得有些酸楚,他甚至幻想能有某个特殊的机遇,能与她相识、相知……
然而现实终归是现实,他现在面对的是一场漫长的军旅生涯,他现在面对的女孩,是那个对他冷漠的沈丽娇。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现在正经历一个极度难过的阶段,他渴望亲情与爱情,但在部队,这一切又显得那么暗淡。
月光如雪,李方明又一次失眠了。
一场久违的大雨从天而降,刚刚还干得裂缝的土地刹那间变得湿润。通往县城的公路上,几乎所有的人都冲起了百米,都想尽快找一个避雨的场地,只有一个女孩,依旧若无其事地走着,似乎根本不在乎雨水的存在。雨水顺着她的头发、脸颊浇下去,甚至模糊了她的眼睛,而她嘴角处却有丝丝笑意。
也许,她喜欢这种雨中的情调。
女孩手中提着一个大黑塑料袋,她紧紧地攥住袋口,生怕里面的东西被淋湿。
突然,女孩停止了脚步,她的眼神之中,有一种异样的光华,她盯着头顶上的铁路看得出了神,不!是铁路旁站的那个笔挺的哨兵吸引了她的视线:那哨兵站在铁路旁的一个哨台上,任凭大雨清洗着绿色的军装,那么威严,那么可爱。
女孩想起了心中的那个他,那个当兵的他……
这雨中的女孩便是米馨,她刚从邮局取回了邮包,而且是黄河寄来的一个邮包。谁料,归途中竟下起了大雨,她不想避雨,因为周围除了一排大树,根本找不出避雨的地方,这时正雷电交加,响声如炮。
米馨呆立了片刻,又开始向前走。
在面前的大树底下,有一个冻得发抖的男孩正在避雨。米馨见状,马上喊了起来:“别在那树底下,危险!”男孩使劲地摇摇头。
“真的危险,出来,快出来,大树是能导电的!”米馨紧皱着眉头,硬要劝男孩出来淋雨。可男孩死活不出来,却想让她过去陪他一起度过这烦心的大雨时刻。
“不出来是吧?算了,真是个懦夫,宁可拿生命开玩笑,也不敢面对这天然的淋浴,这雨水是上帝的恩赐啊……”米馨再也懒得理他,自顾自地消失在男孩的视野中。
一辆名牌轿车停在米馨身边。
稍倾,一位气宇非凡的青年从车上走出,撑开一把伞,走近米馨,关切地问:“看你淋成了这个样子,快上车,快上车!”
“你怎么又来了?”米馨见来人正是金凤源。这些时日,他经常光顾米家,而且几乎成了熟人,但米馨似乎并不乐于同他交往。
“先上车再说!”金凤源打开车门,推米馨上车,“要不要先到雨亭里坐坐,现在能观赏到黄河的美景!“
“不,我要回加油站!“米馨说。
“那好!“金凤源脚踩油门,加油站很快出现在面前。
米馨很快地换了衣服,见金凤源正坐在沙发上与李玲闲聊,便走进自己的卧室,打开邮包和箱子,一辆由弹壳粘起来的坦克模型,还有一架精美的战斗机映入眼帘。米馨打开了黄河的信,嘴角开始露出甜甜的笑意。黄河信上说,这是他亲手粘起来的,希望她能喜欢。米馨久久地欣赏着,然后,把它们抱在怀中,眼睛一眨一眨,似乎在甜美地幻想。
金凤源推门而入。
“我有一个设想,不知你有没有兴趣?”金凤源瞅了几眼桌子上的飞机和坦克模型,似乎要有意打破她的思绪。
“什么设想?”
“现在,搬迁工作正进入高潮,对门窗的需要量比较大,而他们要购买门窗,需要到县城,长途跋涉,倘若在这个时候,请一个电焊工和一个木匠,专门焊制门窗,我想应该有一笔可观的利润。”金凤源头头是道地讲述着自己的设想。
米馨头脑一亮,觉得金凤源说得挺有道理。这段时间,她的生意有跌有升,但总体上还是很可观的,这证实了米馨的预言是正确的。
不几天,米馨果然请了两个门窗工人,购置了一些材料,开始附加门窗生意。没想到效果还挺喜人,她的小店更红火了,当手中的钞票越积越多时,她终于觉得自己像个地地道道的小老板了。
虽然是六月天,而干黄灵这一行的,仍要穿得非常保暖,其实这段时间,客人并不多,因为干这行的队伍已越来越壮大,仿佛在短短数月内发展成一个集团军。无论在哪个地方,一辆一辆的摩托三轮车排成了长队,司机们争相拉客人,有时还因为争夺客人争的面红耳赤。
虽然收入见跌,但黄灵却不甘呆在家里,即使明知道收入刚刚能贴补油钱,她也像习惯了似的,在某些人多的地方载客人。
一个上午,黄灵送客人回家时,途中偶遇房昕,他正在冲路边的杨树发火,一脚一脚的踹去;一拳一拳地打去;接着,一个腾空飞脚,那树顿时抖擞起来。
黄灵觉得他真象武侠小说中的武林高手,尤其是那个“腾空飞脚”,简直酷毙了。
“怎么了,怎么在这里练功?”黄灵主动地问,见他回过头来,才发现他脸色很不好,赶忙把笑容收住,接着问:“你……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跟老爸吵了一架!”房昕坦率地道。
“为什么呢?”
“我爸他要我去当兵!想把我往火坑里塞,部队那是什么地方?整天没日没夜地打滚,汗流浃背,一个月靠那几十元津贴过日子,还不把人给憋死?”房昕眉头紧皱。在他心中,仿佛当兵就象要了他的命似的。
“当兵挺好啊,那么威武,那么……那么令人尊敬,我哥就当兵去了哩!”黄灵象是在给他做思想工作。
房昕苦笑,盯着黄灵,不再说话。
其实房昕自打退学以来,很难适应社会这个环境,看到别人腰里跨着手机,胳膊弯里搂着女人,逛歌厅,进舞厅,大把大把地花钱,大口大口吃肉,他心里就是不平衡。曾经,也把人生想像得太简单,以为凭他的能力,挣大钱不成问题,然而现实却是残酷的,他不得不面对。
“我要挣钱!”
房昕不停地在心中嘟哝着。
河淀一中。
还有不久就要高考了。陈莹加紧了复习力度。弄来了各式各样的语文试题,不厌其烦地为大家悉心讲解和指导。然而,就在她满怀信心热情倍加时,校长给她当头一棒——陈莹已列入学校被裁人员的行列,这意味着,她要下岗了。而她是多么热爱自己的行业啊。
“我不明白,我哪里有错吗?为什么要裁我?”陈莹委屈地向校长辨白。
“现在老师队伍壮大了,再说,你正年轻,还有更理想的职业等着你!”校长信任地盯着她。
“不,不,我最理想的职业就是教师,如果你不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我不会离开我的同学们的!”陈莹固执地耍甩起了性子,她自己认为,自己一直是一个比较负责的老师,她在教学方面倾注了太多的心血。
“好好!你看一样东西!”校长的样子似很无奈,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沓表格,递给陈莹。
是学校搞民主调查的表格,这表格是不记名的民意调查结果统计,陈莹从头翻到尾,脑子一阵阵急剧的疼痛,天啊,这会是真的吗?她把目光停留在最后一页的“评选结果”上。
王强满意率92%
房晓倩满意率83.5%
李淑珍满意率89.2%
陈莹满意率25.4%
陈莹反复地翻弄着表格,注视着自己名字后面那“不满意”栏里的勾号。她真的搞不懂,但她又不得不接受现实。
“我接受学校的决定。”陈莹哽咽着,把表格颤抖地递还校长,然后,默默地走出屋。
硕大的泪珠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酸楚,陈莹用手帕揩了揩夺眶而出的泪水。
最后一堂课,陈莹没有准备题目,她只是安排大家自由复习,她失魂似地坐在讲台上,呆呆地望着台下那一个个熟悉的身影——这些就是她一直深深爱着的同学们,然而就是他们,在她最关键的时刻,毫不留情地在背后捅了她一刀。学生们是她一直默默工作的希望和动力,而在最关键的一刻,他们却给她制造了一条无法缝补的深深的伤痛。
是啊,无论从工作时间,还是工作态度上来讲,陈莹比任何一个老师都要付出得多得多,而回报她的却是一种撕心裂肺的遗憾,多少次她牺牲休息时间为同学们补课,多少次,她借着昏暗的灯光,细心地为学生们批改作业,多少次,她放弃休息天和节假日为同学们补课,为的是让大家多学点知识;多少次……
她委屈;
她懊悔;
她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同学们看。
在这平凡而且意味深长的最后一堂课里,陈莹也明白了很多道理。是她把学生们想象得太成熟,太天真了。她以为只要有付出就会有回报;只要付出,同学们就会理解她的良苦用心。然而不曾想到,就是在她报着一种高度负责的心态,利用休息时间为他们补课时;在用教训的语气批评后进同学时;在她千方百计,费尽一番心血编写出一套套试题时,她的同学们渐渐开始排斥她,甚至厌恶她。
具有象征意义的铃声响了。
陈莹睁大眼睛,注视着教室里的一灯一线,一桌一凳,心情无法平静。在她目光触及到那熟悉的讲台和黑板时,她的泪再一次流了出来。
办公室,陈莹开始整理同学们的作业本,最后一次批改,依旧是那么仔细,只不过心里多了一种特别的滋味。
在她的宿舍里,王菲敲门而入。
她发现王菲的脸色很难看。[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陈老师!”王菲一把把陈莹抱住,抽泣起来。
“怎么了,王菲?”陈莹问。
“我不让你走!我不明白,学校为什么这么狠心,我喜欢你!”王菲动情的陈诉着,泪水滑落在陈莹的背上。
“我不是个好老师!”陈莹轻拍王菲的肩。
“不不,你是世界上最好,最负责任的老师!”王菲加大了音量。
陈莹苦笑,扶王菲坐在椅子上,握紧她的手,相互倾诉着衷肠。
这年七月,王菲终于如愿地进入了人生中最富意义的那个考场。
她的心怦怦地跳,忆及去年,她因为一阵怪病与它失之交臂,今年,她重新找回自我。也许是受陈莹的影响,她很想当一名教师,因此她的第一志愿是北京师范大学,她满怀信心;第二志愿是京西师范学院,尽管学校并不是很出名,但她同样对这所学校有所憧憬,因为那学校依山傍水,环境优美,而且是处在郊区,与空凌山遥遥相对,王菲还知道,那个曾经令她无尽痴迷的同学黄河也正是在那附近当兵。
在王菲背后,一直存在着一个无悔的追随者,那就是董乐宾,他下定了决心,上大学也要与王菲在一起,因此他与她的志愿完全相同,他怀着一颗近乎幼稚的心,试图能够用最自己的无比真诚与王菲碰撞出神圣的爱情火花,他仿佛相信,心中的女神会被他感化的。
说来真巧,在高考时,坐在王菲的临座的,正好是她的姑表妹李华,李华在县三中读高中,成绩不算太好,姐妹俩被意外的相遇乐得喜不胜收,两人谈天说地,似乎忘记了这是在紧张的考场。
“菲姐,考试要照顾点啊!”李华向王菲发出“求救”信号。
“看情况!”王菲说。
“这样,选择题嘛,你伸一个手指头就选A,两个就是选B……”李华耐心地传授王菲作弊的技巧。
“你还真鬼!”王菲瞪了她一眼。
高考非常严格,数门课下来,李华都没敢给王菲发出求助信号,直到最后一场时,她才鼓起勇气,用手捂着嘴巴轻轻地说:“选择题第六个?”
王菲赶忙伸出两个手指头,表示选B.
李华见求助成功,便加大了求助力度,不料都被监考官慧眼识中,并给予了警告。表示再这样的话要取消单科成绩,李华没怎么在意,,以为考官只是给同学们制造一下紧张气氛,便继续从事着自己的“地下活动。”
王菲很想拒绝她,但又不好拒绝,仍然悄悄地给她伸手指头。
问来问去,伸来伸去,考官终于按捺不住了,结果,两名不幸的“小天鹅”被宣布:由于考场作弊,每人从成绩总分中扣除50分,以示惩罚!
王菲被李华连累了,心里很不是滋味,真得没想到,自己的努力又成了梦的泡影。这样一来,她估计北京师范大学是上不了了,但她还是尝试着安慰自己,安慰自己别让那不争气的泪水,蒸腾出她内心的不安与焦虑。
回到家,王菲假装坦然地接受了表妹李华深重地道歉。唉,老天总爱捉弄人。想一想,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再想一想,又不敢接受这惨重的现实,因为一颗乐于助人的心,她得到了如此沉重的代价,她没有把这些事给父母说,只是把它留在心中,留在最底层。
高考完后是漫长的假期,说是假期,其实是一次等待,等待成功,就要步入更高学府,等待不成功,也许就意味着自己学业生涯的结束。尽管被扣掉50分,王菲这是蛮有把握考上大学,至少考那个京西师院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而此时的王菲,进入了青春的烦躁期,事实表明,每个人在二十岁左右都要经历一段特别烦恼的时期,有时甚至是没有理由,王菲则时不时会想起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来,无限的烦燥油然而生。就连那美丽的脸上,也生了几颗生疼的青春痘。
记得董乐宾曾经对她说过:“假如你觉得痛苦和烦恼的时候,你就写几首诗吧,诗会让你忘记痛苦与忧愁,会将你带入一个神奇的境界。
于是,她真的开始写诗。
其实董乐宾一直打电话约她,却都被王菲拒绝了。
这天,铃声又响,王菲提起电话,耳边又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王菲,我在明镜广场等你,不见不散!”
对方把“不见不散”重复了两遍,使王菲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在想,如果自己不去赴约,他会一直等下去吗?她在脑海中搜索着董乐宾的影子,仿佛真的看见他一直在无奈地等待。
无聊,就是无聊。
王菲不知是处于一种什么心理,果真走出屋,正巧碰到父亲的车驶了过来,稍倾,父亲从车里走出来。
“爸,你可是稀客啊,我已经三天没看见你的身影了。”王菲半笑着说。
“哦,菲菲,不好意思,最近县里开展了严打斗争,有几起案子一直不好破,再说,还有几名学生。”
“学生,哪里的学生啊?”王菲问。
“就是你们学校毕业的,叫,叫什么来着?”
“一中的?那会是谁呢?”王菲心里一惊,在脑海中搜索着。
“不是太大的罪!”父亲打乱了她的思绪。“这家伙毕业后无所职业,后来开始作一些轻微的抢劫,再后来传卖黄色照片和影碟,在社会和校园里影响极坏。”
“爸,这事还劳您插手啊?”
“现在县里对这次严打非常重视,我们决不能放过一个人漏网!”父亲的话很严厉,使王菲突然感觉到了县里局势的严重性。
王菲继续朝前走,正巧碰到迎面而来的房昕——她曾经的同班同学,他看起来很茫然的样了。
“王菲,你好!”是房昕先开口。
“你好,房昕,好久不见了,你好吗?”王菲笑道,就在这招呼声中,她突然似想起了什么,她想道:“难道父亲说的人就是他?”
“王菲,你救救我吧!”突然,房昕跑到王菲跟前,神情非常激动。
“怎么了?”其实王菲已略知一二。
“你爸非要拉我开现场会的!这不等于害了我吗?我还年轻,这……”房昕真想一口气把话说完。
王菲沉思片刻,问:“你真的做过那些事情吗?”
“我……我……”房昕支唔。
王菲看得出他是在懊悔,便说:“我父亲这人很倔的,我怕我拗不过他,不过,我会尽量帮你!”
房昕的眼睛里马上涌动出感激的神光。
王菲叹气,继续前行。
明镜广场。
那中心塑像旁边,不停地眺望着的人是董乐宾吗?
王菲有一种歉意袭上心头,她想他肯定已经等了很久了,正凝神间,那董乐宾已经发现了她,正挥着手道:“这儿这儿!”笑容灿烂得象春天。“你终于来了,我已经等了你很久了!”董乐宾等王菲走近后说。
“有什么事呢,没事我要回去的!”王菲说。
董乐宾带王菲到了一家餐馆,要了几十串羊肉串和两杯扎啤,一杯递给王菲。王菲说不喝,却边吃羊肉串边问:“什么事,你说吧!”
董乐宾一口气喝下大半杯啤酒,觉得很满足。“王菲,我只是,只是想看看你!”话里带着无尽的情意。
“我有什么好看的?”王菲说。
“写了一首诗给你,希望你喜欢!”董乐宾递给她一张写满字的纸,王菲接过来看那诗。而董乐宾却又开始一口接一口地猛喝。
一种深情人知
无限迷茫何时起
浮云可否化开愁绪
一处心情无尽叹息
卷天知我情明月知我意
凄凉夜风中默默长相思
心似河水难平息
一声浅笑也珍惜
凄凉夜风儿袭
可否代传此相思
一份真情只为君开启
梦中人能否不离去
……
很伤感!
说实话,王菲真的很佩服董乐宾这非凡的才华。尤其是他写的诗,充满感情,给人以心灵的鸣颤,让人不能自抑地进入这诗中的奇妙境界。
“你真是个伤感王子!”王菲抬起头,顿吃一惊,此时的董乐宾,似乎已经不胜酒力地醉了,头来回晃着,面前是两个空空如也的杯子,“再拿两杯!”他又朝店主摆了摆手。
“别喝了!”王菲劝他。
“喝!我要喝!”我要痛快地……喝个够!“董乐宾说着眼泪似乎要涌出来了。
王菲见他如此嗜酒,便起身假装要走,却被董乐宾一把拽住:“菲菲,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董乐宾的声音很大,也很呜咽,使王菲突然觉得涌入一股奇特的忧虑感。
“为了你,我放弃了本科学校,为了你,我不惜一切代价,可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做错了什么?”董乐宾说得很动情,很委屈。
一个男人的泪水与心声。
王菲无语。
董乐宾真的醉了,他竟将手搭在王菲肩上,试图拥抱她,王菲一把推开他,说:“你醉了,我送你回家吧。”
“谁说我醉了?”董乐宾疾步走到桌旁,将刚刚送上的一杯啤酒一饮而尽,然后又到王菲身边,再次将她抱在怀里,“我不能没有你,没有你,我会死的!”
王菲再次挣开,然后消失在董乐宾的视野中。
说实话,她有些恼火,而且烦恼至极,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一个神圣的“爱”字,而她不敢面对这个字。
王菲找到了父亲,给他说了关于房昕的事情,父亲是一个比较公私分明的人,经过女儿的万千次请求,他终于答应,可以免去房昕的现场会,算是给年青人一个机会,但处罚决不可少。
这夜,王菲久久难以入睡。
天边,一道流星划过,她默默地在心中许了一个愿……
一年一度的“友谊大调兵”又拉开序幕了,根据军区司令部的安排,九月份,又要有一批优秀的辅战师战士被调往别的部队担任骨干和指挥员,毕竟辅战师的训练效果和质量一直稳居前列,军区司令部为了拉动军区的军事训练,自五年前起,就开始陆续地开展这“友谊大调兵”,先进带动后进。而那些被调走的战士因为军事素质好,各方面能力强,往往都能够有所成就,而很大一部分战士直接提干,走上干部的岗位。
这个消息传开后,战士们一片议论。
“反正我不调走,我又不转志愿兵,调走干嘛?我是要铁定复员了!”李方明怕这事摊在自己身上,赶忙往外推。
“要调走,也舍不得这帮兄弟呢!”邵茜笑着说。
“没人走,我走!”张昆突然站起来,很有绅士风度地说。
“就你啊,要本事没本事,要素质没素质,调走也是复员的料!”李方明讽刺道。
“对老同志尊重一点!”黄河提醒地说。
中午,区队长找到黄河,问他愿不愿意调走。黄河说不,自己喜欢着辅战师哩,区队长说你看调谁好呢,黄河说调邵茜吧,他身体素质不错,文化也可以,说不定能考上军校或者转志愿兵,区队长说那就先这么定吧,接着,黄河又找邵茜谈心,邵茜考虑过后便答应了。
一年一度的军训工作拉开序幕,中队选派了几名比较优秀的副分队长去担负这个任务,黄河也是其中之一。八月末,他们提前两天启程到达教导队,听取了上级的一些指示精神后,开始着手搞卫生,迎接学生们的到来。
其实黄河的住处还是他刚入伍时排长的房间,因此他感到很亲切,毕竟这个地方充溢着自己的汗水与誓言,预示着自己这段绿色人生的起点。
晚上,黄河忽然灵感大发,写下了这样的一首诗:
人生在世喜相逢
风中烟雨几朦胧
分不清辨不清
这情缘似水流
朝也思暮也思
梦中常酸楚
记起你想起你
每一次喜与忧
把真情注在你心中
能不能永久
把真情写在天地间
携手到白头
嘿,黄河写完一念,还真是那么回事,没想到自己在这方面这么厉害,根本不亚于那个文天城哟,对了,听说文天城这家伙工作不错,被直接保送军校,想一想,真是醋溜溜的,其实黄河几次在《解放军报》和《战友报》上欣赏到文天城的作品,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心中一直跟他暗较劲。
黄河把这首诗寄给了心爱的人。
几天后,学生们到达了教导队。
黄河现在终于明白,军训学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那学生们似乎都很笨,就象自己刚入伍时一样,甚至比他还要笨,而且纪律性不好,讲一句话要拆成十句话来讲,他们才能勉强听明白。
晚上,黄河在女生宿舍教她们整内务,正投入间,跟他一块来军训学生的六分队副分队长蒋玉正闯进来,神神秘秘地拍了黄河肩膀一下。
“怎么了,看你这么鲁莽!”
“嘿,我告诉你个好消息。”蒋玉正瞅了瞅周围围观的女生,觉得不好启齿,便把黄河拉了出去,然后着重地说:“我们班上有个大美女,你别提有多漂亮了,简直能羞死杨玉环,气死貂婵!”
“那管我什么事啊!”黄河扫兴地往回走。
“别走啊!”蒋玉正一把拉回黄河。
“你只要别犯错误就行了!”黄河笑道。
“我是怕你犯错误,实话告诉你吧,这事跟你有关系的!”蒋玉正越说越神秘。
“跟我有什么关系?真是笑话!”黄河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百般狐疑。
“这位美女的籍贯是山东省河淀县,嘿嘿,你正宗的老乡,说不定你还认识她哩!”蒋玉正边说边乐。
“啊?”黄河一惊:“她叫什么名字?”
“她叫王菲,听说老爸是公安局副局长,挺有背景的,如果我能找个这样的女朋友多好啊,人财两旺,哈哈……”蒋玉正傻笑起来。
“做梦吧你!”黄河很是吃惊,而且他已经肯定这女孩是谁了,他这才知道王菲考取的学校是京西师范学院,记得自己以前在信中给她提起过,而且,这学校离黄河所在中队很近,只差一两里路。黄河心中突然掠过一股激流,产生了无限的遐思。
“呵,这个世界真是小啊!”黄河不可思议地摇头。
“咱俩换班吧!”黄河向蒋玉正恳请道。
经过一段时间的口舌之争,两人终于达成协议——换班。这当然需要一系列复杂的程序,苍天不负有心人,黄河在组训中终于从人群中搜索出王菲的身影,她依旧那么美丽,但似乎又多了一份成熟,虽然穿上了迷彩服,而脱俗的气质溢于言表,黄河也发现了另一个人——董乐宾,天知道这个痴情的家伙是花了怎样的苦功夫才如愿以偿进入了京西学院的校园的。
情这东西,太让人难以捉摸了。
晚上教学生们整内务,黄河发现王菲老远地站着,也不来学,心里顿时飘进一股愁云,说实话,他真的不明白,她对自己总象是有一些隔阂似的。
“真棒,黄教官,你整的被子真好看,真象豆腐块!”女生们拍手欢呼道,天真地欣赏着已经成形的被子。
“王菲,你在那干嘛,快来看,快来看呀!”有个同学嗓门真大,把王菲吓了一跳,她脸一红,转过身去坐在自己的床上。
“教官,你家是哪里的?”这些调皮的女生开始跟教官套近乎。
“哦,我是山东的。”
“山东哪儿的?我也是山东的!”一个女生拍着手说。
“黄河没睬她,自顾自地走到王菲身边,轻声说:”我有些话想对你说,你过来一下好吗?“
“对不起,我很累了!”王菲笑道。
黄河碰了灰,心里很不是滋味。一切似梦又似真。若干的回忆与情景缠绕着黄河,黄河盯着王菲看呆了,其实他一直都在强迫自己不要对两个女孩同时动感情,不要辜负米馨那一片真心,但他控制不住自己,尤其是看到王菲对他这冷淡的样子,他更是觉得无法克制自己强烈的愿望。
令黄河感到十分意外的是,王菲的文笔现在变得非常厉害,第一期《军训快报》上就刊登了王菲的一首诗《绿色之梦》,写得真是那么回事,黄河捧着她的文章看了十几遍,竟也不觉得厌。黄河也发现,董乐宾与王菲的关系似乎有些暧昧,心里顿生醋意。晚上想想,觉得自己有这些想法真是对不起亲爱的米馨,啊,亲爱的米馨,你现在还好吗?
嘿,做了一个梦,梦里真美……
在军训的第七天,沈丽娇突然出现,黄河以为她是来看王菲的,没想到她找的是自己。很久没有见到她了,突然见到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很讨厌她。但他发现,她的眼睛里,也暗藏了许多迷人的色彩。
“黄河,你现在有什么要帮忙的吗?我会尽量帮你的!”沈丽娇一副很乐于助人的样子。
“谢谢你的关心,我没有!”黄河说。
“你再好好想一想,有什么需要满足的愿望,我以后想帮也帮不上了!”沈丽娇神情显得有些异样。
“真的没有!”黄河说。
“没有啊,那太遗憾了!”沈丽娇惋惜地说:“我爸再过几天就要离休了,我哥也要调到机关里去工作了。”
黄河一惊,却无语。
“好了,我不打扰你了,你保重。我会永远地为你祝福,你要相信,我永远都会痴痴地为你等待。”
沈丽娇的这番话,令黄河很过意不去,他知道沈丽娇对自己是真心的,她给自己帮了不少忙,而他却一直对她态度很不好,老惹她伤心,其实感情这东西又怎么能够勉强呢。
不知是处于一种什么动机,黄河总是制造机会接近王菲,但效果并不是很乐观,王菲似乎视自己为路人,非常冷淡,根本没有了昔日的热情与友好。他哪里知道,自己在她的心目中因为另一个女孩的作崇,已经变得非常糟糕。
为了表达对军训官兵的感谢,教导大队组织所有教官进行会餐,每人两瓶啤酒,黄河突然觉得酒是个好东西啊,以前怎么没感觉出来呢?两瓶很快下肚,接着他又把别人剩下的一瓶一饮而尽。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那种昏沉沉、轻飘飘的感觉简直好极了。
黄河醉乎乎地走进营门,一眼看见厕所,小便之意顿生。推开门,呆立片刻,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时正见一名女学生在她身边大叫着溜出门去。
“女厕所。”
这是他的第一感应。黄河隐隐约约地记起,这厕所已经在学生到来之际改成女厕所了,黄河马上逃出去,看那门上果然印着“女厕所”的牌子。黄河顿时觉得羞愧至极,脑子也变得清醒多了。
谁料,这事却象长了嘴巴,竟然在女生宿舍传开了,一些比较外向的女孩开始拿这事取笑黄河,黄河使劲解释都力不从心,自己的光辉形象就这样毁于一旦。
没想到王菲会主动约她,黄河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晚饭后,他同王菲一起漫步在营区的器材场上。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王菲若有所思地问。
“不知道。”黄河实话实说。
“我只是……只是希望你能够回心转意,做一个称职的军人,无愧于身上这身绿军装。”王菲的眼睛很纯情,象是一潭春水的柔情蜜意,但她的话很伤人,也很令人费解。
“我不称职吗?你怎么会……”黄河陷入了迷惑之中。
“我想你应该明白,自己做的一些事情,其实在很久以前,在我心目中,你一直是非常优秀的,我甚至把你当成是自己的偶像。但你令我太失望,太失望了。”王菲的眼神流露出了无尽的伤感,莫名的神光迎过来,将黄河深深地刺痛了。黄河此时矛盾极了,心情复杂到极点。
“我有这么让你失望,我……”黄河吱唔。
“你如果再不回头的路,你早晚会吃亏的,真的,我是,我是想帮你才这样对你毫无保留的讲的!”王菲的目光很诚恳。
“你是说那件事……是那件事。我那天酒喝多了,再说,那厕所你们没来前我经常用的,我……”黄河觉得有口难辨。
“即使你说的都是事实,你难道没有出过其它的错误吗?你做每一件事是否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和理智呢!你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但你要用到正道上呀!”
“我听不懂你说的话,听不懂!”黄河猜测王菲肯定是对自己有些误会。而且误会得还不浅。
两人再无语,只是相互对视了一会儿,黄河觉得心里挺酸楚,挺难过,但似乎又很难弥补,在刹那之间,他甚至感觉到自己是一个很坏、很坏的兵,为什么有这种感觉,他自己也很不清楚。
此后,黄河想了很久,却无法想明白一些看似简单的事情。
黄河还发现,王菲有一个跑步的习惯,每天早晨她都会早早起床,围着操场跑上几圈,黄河总喜欢看着她在晨色中的身影发呆。天渐冷了,时光似箭,与王菲相处的日子转眼即逝。其实也就是那么短暂的两个星期,也许是黄河将心思都倾注在王菲身上,致使他与其它学生之间的关系并不是乐观。因此,临别时际的客车前,同学们并没有过多的留恋,而其它班的同学们早已因离别而泣不成声,纷纷拥抱自己的教官,黄河见此冷场,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
回到空荡荡的楼内,突然间涌入一股深深的感伤,这时通讯员不约而至,递给他一封信,信竟然是李方明写来的,李方明在信中说,自己无聊极了,老是找不到兴趣,他还说邵茜那家伙没治了,半夜里有两次把他叫起来替他执勤,李方明实在受不了邵茜的偷奸耍滑,他总是以自己头痛为由让别人替自己站岗,李方明于是找了个理由把他教训了一顿,方才觉得舒了口气,现在邵茜乖得很,从没有请别人替自己站过岗。此外李方明还说了区队长要调到机关去的消息,黄河这才肯定了事情的确实性,他突然觉得自己象失去了什么似的,也许是失去了一个优秀的领导,抑或是良师益友,而且是一个老乡!
但黄河还是一门心思地搞好军训,因此接下来的几批学生,他着实下了一番苦心,军训结束时,他被评为“优秀军训骨干”。
驱车回营,黄河想了很多。
重返熟悉的营房,黄河刚刚下车,却又听到了一个非常意外的消息——邵茜在今天站岗时昏倒在了地上,脸色煞白,被送往了医院。黄河很惊讶,却也意识到这是自己工作的一个失职,一直以为邵茜是为了逃避执勤才推说自己头痛,原来他是真的……尽管这样想,而一切都晚了。
几天后,结果出来了——邵茜得的是脑溢血。现实往往是出乎意料的残酷,再不久的一天,邵茜结束了他十九岁的生命,也许他从来没有意识过自己会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如诗般的青春,就这样轻易地化为灰烬,战友们也常常想念他,想他那最后一班岗时的挣扎,想他平日里的言笑,想着想着,发自真实的泪水就流了出来,人们为这年轻的生命赋予了太多太多的惋惜。
其实为这事最为自责的却是黄河。新兵连,他们是一个班,下连后,他们又有幸在一个分队,彼此还是有些了解,但自己为什么没有对他多一些关心呢?在邵茜头痛的那些日子,他甚至曾经怀疑过这其中的真实,没有劝说他好好到医院检查一下……唉,一颗流星的堕落难道仅仅是一个美丽的瞬间吗?
在“友谊大调兵”中选中的战士们已陆续地离开了中队,在另一个陌生的环境,他们将继续开拓自己的绿色未来,而唯独少了邵茜一个人,他的这梦想从此化为泡影,那曾经一度拥有可亲笑脸的上等兵,他去了哪里?
山的周围,其实很平常。并不太高的围墙旁边,一个个哨位井然有序地相互协调配合,共同维护着这不凡之处的安全。黄河所在的哨位前边,是一条人迹繁忙的交通要道,而他在某天的清晨,见到了一个女孩,那女孩不是别人,竟是刚刚在教导队分别不久的王菲。不知几时,王菲养成了跑步的习惯,每天早上五点多钟,她总会准时从这条路上奔驰而过,活像一位运动员,还有一些学生也像她一样,一大早地出来锻炼身体,只是没有王菲那般显眼罢了。
然而,每一次,黄河只能静静地看她渐渐远去。甚至有一天,他见到董乐宾与她同行时,依旧掩饰醋意,试图用另一种方式去安抚自己的心灵;也许是想起米馨,才使他心里不至于太难过,不至于太冲动。
确切地说,王菲似乎没有正眼看过她一眼,或者,仅仅是偶尔瞅他一眼而已——她的学校不远,就在附近,相遇的机会自然不少,然而黄河从来都不越轨,只是做一个幕后的观望者。
而李方明就不同了。
李方明在执勤过程中,也渐渐注意到了王菲,于是他总是试图找个机会跟她认识一下,这天,当王菲从这里经过时,李方明朝她摆了下手:“喂,可不可以问一问时间?”李方明尽量让这台词说得自然,而且他竟觉得这个女孩有些面熟。
王菲停下来,用袖子揩了揩汗,见对方是位军人,笑着抬抬手腕说:“五点半了!你辛苦了呀!”说完便欲起跑。
“听口音你是山东人吧?”李方明一惊,因为他听得出家乡的口音。
王菲一惊,说:“对呀,我是山东河淀的,在这里的师范学院读书!”
李方明更是惊讶,在这遥远的北京郊区,能够遇到一位同县的老乡,那机率是小得可怜的。一种无比暧昧的亲切感涌入心头,李方明滔滔不绝地倾诉自己的思念之情,把家乡的每处角落的变化,都向王菲问个不停。
理所当然地,李方明每次遇到王菲都会与她夸夸其谈,但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次,他们正谈得投机时,被一个查哨干部发现了,查哨干部直接反映给区队,使黄河也受到了很大的牵连。
一个中午,中队通知上级要下来检查,便取消了午休,安排战士们整理内务,中队长亲自到各分队督促检查,而到了一分队,却发现李方明在床上对着被子看杂志,中队长找到区队长大批:“你们是怎么落实工作的,啊……”区队长马上进了一分队,李方明实在无法忍受这一轮接一轮的轰炸,不怀好气地说:“领导啊,你们有完没完?”区队长听后大为生气,指着站在一旁的黄河道:“这个兵你得好好管一管,没个样子……”然后灰溜溜地走了。黄河知道干部们都怕李方明这个兵几分,但也不能把气往自己头上发呀!,结果是午饭也没吃,一个人躲在厕所里吸烟,谁劝他也不管用。
再往后,黄河屡遭不测,本来是中队打算让他去参加大队的运动会的,但他却在一次训练时崴了脚,使中队不得不另换他人,最后在运动会上造成了很大的损失,虽然表面上干部们对他关心倍至,屡问伤情,但聪明的黄河看得出来,领导已经在心里责怪他了,因为黄河一直是中队的长跑主力和军体主力,本来稳操胜券却因此只拿了第三名,这样一来,评选“先进中队”就要稍微困难一些了,黄河也很遗憾,但又无可奈何。
再紧接着,一次武器检查中,一分队某新兵步枪保险没关,使得黄河又挨了中队和区队一通猛批。
总之,这段时间黄河连连失利,最后中队连他考试资格也给剥夺了,让给了一个书生意气,军事素质一般的老兵。黄河觉得自己闭上眼睛就是天黑,难以振作。此时黄河已经步入第三年,他想干脆探家算了,因为在部队他已经无法找到快乐的气息了,这个打算愈来愈强烈,眼瞅着同年度的已有几人踏上了返乡的列车,他的心便越发动摇了。
米馨真不想参加金风源的“开业典礼”,但父亲执意要她去,她又不敢太违背父意,便在父亲的带领下,参加了金凤源的“开心大酒店”的开业式。
当然,金凤源是依靠父亲的实力才得以经营这家酒店的,而且,他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还有别的打算。
场面很大。酒店大厅里,整齐地坐着几十位衣装笔挺,气度非凡的特邀嘉宾。米馨坐在最前排,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金凤源人模人样地发表演讲,吹天捧地。米馨不想听他的朗诵词,四周瞅了瞅,干脆偷溜了出去。
米馨掏出手机,神秘一笑,拨号完毕。
“喂,我找黄河!”
“你稍等。”电话那边一阵脚步声后,又传来了另一个人的声音:“你是谁啊?”那边问。
“我!”米馨说。
“你?你是谁?”那边说。
“你说我是谁啊?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行啊你黄河,小心我骂你!”米馨没好气地说。
“原来是馨馨呀!”
“算你还有记性,我问你,你什么时候回家?我告诉你,你再不回来我可要嫁人啦!”米馨边说边笑。
“好啊,你嫁人吧!别忘了到时候给我寄一包喜糖啊!”谁知黄河将计就计,倒让米馨难以应战。
“我问你正事呢,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米馨正儿八经地问。
“快了,快了,不超过一个世纪,我就会回去看你的!”黄河还在开玩笑。
“黄河,我限你一分钟之内老实交待,不然我要挂机了。你不知道手机费很贵的!”米馨开始使用强硬手段。
“大概下个月。”黄河说。
“真的?”米馨差点高兴地跳起来。
与黄河交谈了一会儿,米馨便又回到酒店了。金凤源正在坐的人挨个敬酒,场面好生热闹,轮到敬米馨时,他已经喝得有些醉了。
“馨馨,我希望……希望有一天你能与我一同经营这家酒店!”金凤源打了个咯。
“你自己就够了,我可是不敢问津!”米馨听得出他的话外玄机。米父在一旁用胳膊碰了碰她,她却似无察觉,依旧自顾自地瞪着金凤源。
回到家后,米馨的思想便被黄河占据了。她觉得自己对他的思念太深太深了。都说是有情人皆成眷属,可是为什么自己要和心上人身处异地呢?算一算自己年龄也不小了,按照回族的习俗,可以定婚甚至结婚了。这漫长的等待几时是尽头?
米馨正一本正经地想着,突然听到外边余莉叫她,米馨赶忙跑出去,见余莉正拿着一张百元大钞与一个中年人争论。
“怎么啦?”米馨问。
“这人加完汽油,竟拿假钱唬弄我们,你看!”余莉一边将手中的钱递过来,一边指着停在旁边的一辆大卡车。[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米馨把钱拿在手中一摸,果然是假钞,虽然非常仿真,但怎能逃过米馨的慧眼,米馨假装和气地说:“本姑娘可不是这么容易被骗的。”
那中年人也有些怵了,果真又取出一张百无大钞,付完帐,便要索回那张假币,米馨当即把它给撕成了碎片:“我不会让你再去欺骗别人了!”
稍倾,米馨把余莉叫到身边,说:“帮我统计一下这个月的营业额,我想这个月生意不错啊,改天我们去逛商场去!”完后她对着镜子,把自己审视了很久。
陈莹的境况并不可观,在经历了几次生意上的失利后,她的男朋友沈利紧急救济她一万元,她现在开始摆摊卖墨镜了,其实这行当只要摸着门路,利润是可观的,分析流行态势,越来越多的人喜欢戴墨镜扮酷了。
无论是人迹稀疏的大街上,还是熙熙攘攘的集市上,又多了一个抑郁的身影,因为生计被迫成了生意人。陈莹怀念过去的教师生涯,尽管自己并不怎么讨学生们喜欢,她觉得有些事只要做到问心无愧便是了。
“这种多少钱?”有顾客而至。
“五块。”陈莹说。
“再便宜点我就买了。”顾客露出一副异样的神色。
“便宜不了了,五块就五块!”陈莹坚定地说。
顾客失望而去。
这种场面多了,陈莹也摸出了一些道道,做生意不能太死板,太老实,需迎合消费者的心理,于是,同样是价值五元的墨镜,她便开价十元。
“能再便宜点吧?”顾客总是这样问。
“那好吧,八块钱你拿走。”
这样一来,顾客十有八九便会买下了。而且这种侃价策略,不仅利于成交,还容易提高利润,也许这就是做生意的要领所在。
这天,陈莹碰到了房昕,他带着一个女孩朝这边走过来。
“生意怎么样啊?”房昕问。
“一般啊。”陈莹不无感慨地说。“现在干嘛呢?”
“我可是无业游民啊!”房昕有些愧色。
“趁着年轻,你应当多学些东西,打好基础,你家里也不困难,应该去上学,上个职业学校也可以啊!”陈莹劝诫道。
“上了大学又有何用,象你,现在不还是在卖墨镜吗?”房昕稍带讽刺味道地说。
“这只是暂时现象,不久后,我一定会再去当老师的。”陈莹说完后,沉寂了片刻,又说:“这是你女朋友吧,送一个墨镜给她带上,准漂亮!”陈莹终于开始注意那女孩了,当她的眼光开始定位的那一刹那,她似被电击,这女孩竟是这般的美丽脱俗,那双眼睛,渗透着使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房昕果真给那女孩挑了一副墨镜,给陈莹钱,陈莹不要,房晰扔下十块钱就拽着女孩走开了。
陈莹喊不住他们,也就作罢,她突然觉得这个女孩很象一个人,一个她曾经熟悉的人,尤其是那眼神,令她觉得久违而并不陌生,她哪里知道,这女孩正是她曾经最喜欢的学生——黄河的亲妹妹。
白天,陈莹忙于生计,到了晚上,她却开始挑灯夜读了,她并没有放弃崇高的追求,她要用书来充实自己,也相信有一天,她一定能够重见光明,另一方面,她一直在琢磨,为什么同学们会那样讨厌她呢?有些时候她就在反复地分析原因。同时这段时间,她还完成了几篇关于教学方面的论文,并有两篇在《语文报》上刊登出来。
黄河压根儿没想到,米馨竟然会在火车站前等她。她的旁边,斜停着那辆熟悉却稍显陈旧的摩托车。米馨仿佛个子稍微高了那么一点儿,而且曾经的学生气已经荡然无存。其实米馨穿着并不华丽,相反来说,很朴素,但她天生的那种气质,已经决定了她这脱俗的光华。
黄河见到米馨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是激动,抑或还掺杂着其它因素,总之,他感到自己的心一阵狂跳,刹那之间,他突然觉得现实跟自己很陌生似的,竟不敢相信面前的一切,尽管,他这次探家,早已经预想到一些奇妙的场面和人物。而真正接触时,她有些不适应。
“黄河,你终于回来啦!”
米馨提过黄河的包,准备放在摩托车上。
“不用,不用,我坐公交车回去吧!”黄河笑道,左手早已不老实地握住米馨的小手。
“就偏让你坐我的二轮车!”米馨噘着嘴,用绳子把箱子拴在后架上。
黄河呆呆地看着,心头掠过一阵感动。
离别之情难以言表,两人互诉衷肠后,米馨驾驶着摩托车驶向回家的路,黄河搂着米馨的腰,眼睛直盯着这故乡的一草一木,浮想万千。
大水村终于映入眼帘了。
车停下,黄河取下包,道出情意绵绵的“谢谢”。米馨说:“明天到我家去,我爸妈明天都去舅舅家里,不见不散啊!”一阵轻烟,黄河目送米馨。
“哥,你回来了。”
身边传来一阵女音。
黄灵不知几时迎了上来。
黄河一惊,继而高兴起来:“你个傻丫头,又长高了。”黄河摸着黄灵的脑袋。
“还摸人家脑袋?人家都不是小孩子了!”黄灵冲他扮了个鬼脸。
见到久违的父母,嘘寒问暖地说了很久,睡觉时已经十二点,黄河久久无法入梦。一系列梦幻抑或是现实的想象缠绕了他很久。
次日吃过早饭,黄河果真来到米馨家门口,然而门插着,四周时不时有行人走过。米家的院墙很高,足有三米半高,黄河突发奇想,他想给米馨一个惊讶,同时也试一试自己的身手。
黄河来到东侧围墙,打量了几下,退后几步,五米助跑,两脚便借着惯性在墙上蹬了两个高度,同时两手往墙头一扒,准备用单立臂将身子撑起来。
不好!黄河用力时,才感事情不妙,墙头上必定是插了玻璃,但这时收势已来不及,只有忍痛将身子翻进去。
米馨正在看书,听了动静,先是一惊,然后放下书跑过来,“你是怎么进来的?”说着便要偎依在黄河身上,黄河闪开。米馨一惊,猛地发现了黄河手上的鲜血,再一瞅那墙,顿时明白了什么,米馨说什么也要带黄河去看医生,但黄河执意不肯,说:“流点血很正常,更新一下新鲜血液嘛!”米馨只有到屋里找了一些白布,认真地为黄河包扎起来。
“你们家的保险措施我算是领教过了!”黄河边看她边说。
随后,米馨带黄河进屋,就在要进屋的一刹那,黄河心中涌入一股强烈的刺痛,确切地说,米馨的房子装修得相当精致,一副富豪之家的气魄,家用电器以及厨柜应有尽有,而且全都是高档产品,想想自家那贫穷的一摊子,无限感慨涌上心头。
梳妆镜前,两人不约而停。
“黄河,你看我们般配吗?”米馨指着镜子里的两人,然后正对黄河,帮她整理了一下衣服。
黄河以笑代答。
“对了,我送你的心愿镜还在不在,拿过来我检查一下!”米馨象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黄河暗笑她的天真样,从口袋里掏出那物,交给米馨,道:“我可是随身携带啊。”
“许个愿!”米馨握着黄河的手,闭上眼睛,一副幸福的神情,微笑的脸庞竟是那般人心扉。
“什么呀?”黄河疑惑地问。
“秘密!”之后米馨将心愿镜还给黄河,又说:“我告诉你呀,这可是我们的信物,你如果弄丢了的话,那我可就不理你了!”米馨似乎多了些严肃。
黄河叹道:“这东西在你心目中的地位,比我可是高贵多了!”
“贫嘴!”米馨说道,“对了,你不是说你们在部队还打什么拳踢什么腿的吗?让本姑娘见识一下呗!”
“行,不过有个条件!你必须让我亲你一下!”黄河说。
“呸呸呸,老想占我便宜呀,你!没门!”米馨轻轻拍了黄河几下。
“不行就免谈了。”
“也罢,为了一睹黄师傅的超凡武艺,我就吃点亏吧。”
黄河将米馨拥入怀中,心跳不停,他突然有一种特殊的预感,不知是好是坏。心上人就在身边,而他却感到有一种无形的东西,正在他心里作祟,惊扰他们的爱情。深深一吻,唇与唇之间,不再有距离,心与心在经历了三年的相思后,试图再一次相会。
“你会离开我吗?”黄河问。
“也许会呀!”米馨回答。
“说实话!”
“不告诉你!”
“我真怕有一天你会离开我,真怕,馨馨,知道吗,我一生做错了许多事情,唯跟你在一起是最正确的选择,我离不开你了,馨馨!”
“背台词呀你!”米馨推开黄河,“我的便宜你也沾够了,现在该进入正题了,开始表演吧!”米馨一摆手,给黄河让出一个位置。
黄河吃惊间,突然觉得嘴唇一阵麻辣,才意识到米馨肯定是吃辣椒了,米馨在一旁笑道:“不好意思,本姑娘今天吃了不少辣椒,让你也沾了光了,要占本姑娘便宜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呀你!”黄河拿她没办法了。
黄河的拳术动作不错,再加上虚实结合和松弛有度,动静分明的特点,给人以美的享受,那呼呼生风的拳头,在空气中划出美妙的旋津,比舞蹈更敏捷,比绘画更细致。
正在此时,一阵敲门声,米馨听得出是父母的声音。“我爸妈来了!”米馨略带沉思道。黄河一惊,赶忙寻找藏身之处,米馨叹气道:“他们来的正好,反正你早晚也要跟他们见一面!”说着便去开门。
“你们怎么又回来了?”米馨问。
“忘了点事情。”米母说。
“你们回来的正好,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就是我经常给你们提起的那个黄河,昨天刚回家探家。”
黄河脸即一红:“叔叔,婶婶好!”
米父打量了他一番,神情活跃起来,却将眼神传递给米母,米母笑道:“快进来坐,进来坐!”一家人簇拥着黄河进屋,黄河有些受宠若惊,说句实话,此刻黄河心情是异常的紧张,米家父母你一句我一句地问,黄河快要招架不住了。
“小子,你可知道,咱回汉两家是很少通婚的,为了你和馨馨的终身幸福,你一定要考虑清楚呀!”米父说。
黄河知道这话并非善意,却也觉无言以对,一旁的米馨忙给父母递眼色,同时也暗示黄河要经得住考验。
“叔叔婶婶,我……我对米馨是真心的,我以一名军人的身份做担保!,我会让她一辈子幸福的!”黄河不知几时来了勇气,竟然向米父米母打包票。
米馨在一旁偷偷地乐!
“什么时候复员啊,复员干什么?”米父这句话问得够水平,这不是明摆着拆黄河的台吗?米母见状,插言道:“那就让他跟咱们一块经营,这孩子看起来挺精明的,一定会有出息。”
“对,对对!”米馨竖起大拇指。
“妇道人家懂什么?谁说要让他做我们米家的女婿了,你别忘了……”米父似有忌讳,没有再说,米母已明其意,但似乎不同意米父观点,又实在拗不过他。
米馨知道父亲想说什么,他肯定是想起了那个金凤源。父亲一直对那家伙赏识得很,很希望能让女儿成为金家的媳妇,他早就看中了金家的财势。两家一结亲,必定是门当户对,人财两旺。但米馨是个专情的女孩,她只爱黄河一人,天变地变人心不变。
通过这次谈话,黄河真正了解了米家的立场,米父反对,米母中立,加上米馨的痴情,利弊参半,走出米家,米馨主动献上一吻,“我会说服父亲的,相信我!”
黄河轻轻地点头。
走在回家的路上,黄河遐想万千,他觉得脑子里乱极了。一些杂乱无章的想象映在脑海,他分不清自己是幸福还是烦燥,他总觉得有些事情抑或是幸福的事情,如果老天看你不顺眼,那将演化成痛苦的事情。就拿他和米馨这事儿,其阻力也是可想而知的。
走着走着,他又想起了一个久违的女孩,对他一直非常痴情的沈丽娇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现了。“她现在正在干什么呢?天真的女孩!喔,估计现在李方明应该正对她猛烈追击呢,沈丽娇也不会在他的魅力下支撑多久的,李方明这人并不坏,只不过风流倜傥了点儿,英雄义气点儿罢了。但愿这两位能够走在一起。”黄河这样想着,竟不觉间到了家门口。
“来,过来一块包饺子!”母亲挥着满是面粉的手,对刚刚走进门的黄河说。父亲也乐得合不拢嘴,一边包着,一边温柔地说:“孩子,这些日子咱家里也景气了些,想吃些啥尽管说,爸妈给你买。”
黄河受宠若惊。
黄灵今天没有出车,特意在家为哥哥包饺子,见黄河进来,她也来话了:“哥,这次回来,咱爸咱妈准备给你张罗一个嫂子,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不找,不找。”黄河口里说着,心事也就跟着来了。
走在故乡的大街上,心情格外舒畅,尤其是身边还有心爱的人陪伴。这沉浸在爱河中的一男一女,说着情意绵绵的话,成为路上一道风景线。
虽然是在探家,黄河仍不忘坚持每天训练一段时间。也许是习惯,也许是黄河害怕回部队后跟不上部队的节奏了。因此训练也是他探家时的一个重要课题。
黄河边的杨柳林里,他在一棵弯树上挂了一个自制砂袋,跑几圈步后猛打一阵,也算是发泄一下心中的不平。身边有馨馨的陪伴,黄河丝毫不觉累,反而感到越练越勇,越练越有精神了。
训练间隙,米馨用手帕为黄河擦汗,淡淡的清香溢满心底,黄河如临仙境,这场面是梦抑或是真呢?面前的女孩,何以如此清晰?训练完毕后,黄河都会趴在麦秸堆上面,让米馨踩踩背,敲敲腿,那种从骨头里发出的细小声音简直是一种悠扬的旋律,对于军人来说,这种惬意是很令人神往的,那种舒服劲从皮肤一直渗到骨髓里,所有的疲惫在刹那间都烟消云散了。
每天,重复着……
两个痴情的男女仿佛有说不完的话,每天吃过早饭,两人便相会到一起,相约而行,互谈未来,互诉心声。黄河突然想,如果在部队训练能有米馨陪伴,自己早成了世界冠军了。
说来也巧,这天两人在跑步时,黄河不慎蹭了一位醉汉,那醉汉有理不饶人,硬是要和黄河较量,黄河是军人,有气量,不予理会,但那醉汉越来越咄咄逼人,“打他!”米馨在一旁纵容黄河,黄河经不住醉汉的再三挑衅,一个侧弹踢将醉汉踢倒在地。
“好腿法,”米馨拍手对那醉汉道:“等你再回去练上十年再回来耍酒疯吧!”
黄河心软了,将那人扶起,醉汉指着黄河说:“你等着,有本事你等着。”
“等着怎么了,也不打听打听本姑娘是谁的女儿,欺负到米家头上来了,还想不想混?”米馨一句话把那人惊得呆了一下。
“我爸的名字叫米世荣,听说过没有啊?”米馨故意斜着嗓门说。
“那人大惊,打量了米馨一番,酒也似醒了一半,然后幸幸地走开了。
“老拿你爸压人!”黄河笑她。
“我爸威名远震,方圆几十里有谁不知道我老爸的大名?我这就是狐假虎威!”米馨朝黄河扮了一个嘴脸,然后又转移话题道:“刚才你那一腿真厉害,教教我吧?”米馨一脸央求。
“不教,教了你又去捉弄人。”黄河说。
“我什么时候捉弄过人啊!”米馨苦笑道。
时间并不因为人的留恋而停止,十二五天探亲假转眼而过,唱一曲《镜中缘》,一万种哭泣的理由。亲爱的人,临别之际,千言万语汇成一声最真实的祝福。
一路顺风。挥手告别,火车的窗为君开,心底浪花是我们的梦在澎湃,相距千里,心却相连,我的梦只为你开启,现在不能相会,就到彼此的梦里来吧。
黄河取出那心愿镜,久久地抚摸,馨馨仿佛就在身边。
回到营房,黄河觉得不太适应,与馨馨在一起的轻松,同部队岗台上的寂寞相比,落差实在太大了,但既然是军人,就要活得现实一点儿,尽快适应环境。
这时,中队正在齐心协力准备迎接师里组织的“人才杯”军事文化大比武,比武大致分两项重要内容,第一项是军事,主要是万米跑,以及其它辅助科目,另一项是关于学识的较量,主要是开展一系列的征文活动,通过“文争武斗”发掘和培养人才。黄河作为预选队员之一。
黄河在训练方面下了大力气,每次跑步,他都是竭尽全力,力争第一。他觉得自己应该争些什么的,荣誉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争口气,要让领导改变对自己的看法,使他们认为黄河这个人还是对中队有用的。他是这样想的,而李方明却不同了,他身体素质还可以,就是不再喜欢训练,反而将一些时间用在看武侠、看杂志上。他还是给沈丽娇写信,但不象以前那般频繁了,他也感觉出了希望的渺茫,独自叹息之时,禁不住长长感慨,他觉得这是一次非常失败的追逐。想当初,凡是他看准的女孩,不超过一个月都会败倒在他的魅力之下,他因为男子汉气概浓厚,给女孩一种保护神的感觉,但这个沈丽娇让他大失面子。
然而,叹息之余,他还能怎样呢?
黄灵最近感到心里特烦,尤其是哥哥回部队后,这种感觉愈发明显,大概是自己已经到了青春烦燥期。其实每个人都要经历这一个人生阶段,或早或迟,或长或短。
黄灵总会想一件事情想得发呆,有时甚至是毫无理由。即使是在她出车时,往往顾客到车前打了半天招呼,她才回过神来。
也许,她这烦燥是为了房昕,确切地说,她喜欢房昕,那个英俊而且带有一丝叛逆的男孩开启了她的情感之门,然而越是如此,房昕做事却总是并不如她所愿。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孩,包容地维持着一段朦胧的爱情。其实有时候黄灵觉得房昕真可恶,但转而见到他的笑容时,却又觉得他可爱了。
现在需要面对的现实是,房昕依旧是一个无业游民。最近,房晰与一个叫李春邦的人交往频繁,据说是中学的哥们儿,那个李春邦在济南一家公司当业务员,收入挺丰厚,而且他还劝房昕一块加盟,但房昕执意不肯,他说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黄灵心里也挺为难,她替房昕着急,房昕就这样老在家里游荡也不是回事,而如果外出打工她不放心不下,进退两难。
另一个与黄灵交往密切的人是米馨,她常常会意想不到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黄灵越来越感到这个女孩与哥哥有着微妙的关系,因为她似乎对哥哥特别了解,两个女孩一见面,议论的最多的莫过于黄河了。
突然有一天,黄灵的母亲对她说:“灵儿,以后你就不要再出车了,已经是大姑娘了,好好在家呆着吧。”
“为什么?”黄灵很意外,她不想放弃这工作,虽然辛苦了点儿,但她喜欢。
“你还想不想嫁人?你现在要恢复一下你的淑女形象,在外面抛头露面久了,不好!”母亲的话似乎另有一番滋味。
“不,不。”黄灵耍起了性格,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唉,……”母亲轻轻摇了摇头,眼睛里闪耀着一丝无奈,“当初家里就不该让你一个女孩子家走南闯北的,到现在……”。话停住了,母亲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第二天,黄灵依旧骑着那辆摩托三轮车到集市上待客,在一个岔路口处,她停了车子,倚在车子上想着一些事。正当她的思想进入了一种境界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抬头一看,是米馨。
“馨姐,今天有空来赶集呀!”黄灵礼貌地问。
“买些水果,顺便看一下灵儿妹妹你啊。”米馨开朗地笑了。
两人谈天说地谈女人心事谈了很久,黄灵终于忍不住问米馨:“馨姐,你和我哥到底是什么关系呀,你对他怎么那么了解呢?”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直盯着米馨,米馨似不敢跟她对视了,反而低头遐思片刻,黄灵一笑,依然用那双眼睛盯着米馨,仿佛非要等她公布事情的真相。
“你真想知道?”米馨若有所思地问。
“嗯。”黄灵点点头。
“你心理承受能力强不强,别把你给吓晕了。”米馨说。
“强,你倒说呀,馨姐。”
黄灵急促地说。
米馨思索片刻,终于把嘴巴靠到黄灵耳边,轻轻地说:“我告诉你呀,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我就是你的嫂子了。”米馨带有一丝顽皮的口气说“现在你知道了吧。”
黄灵一惊,这答案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情理之外,“不会吧馨姐,你是回民,怎么会……”黄灵口无遮拦,但心里早已有了数。其实她也很希望米馨能成为哥哥的女朋友,交往多了,她对米馨有了很深的了解。米馨这人虽然很火辣,却非常善良、美丽,家势又好,如果的话,哥哥还不是修了八辈子的福份。
其实米馨很早就想把她跟黄河的事情讲给黄灵了,只是一直不好启齿,今天黄灵正好问起,她也没有必要隐瞒了,于是米馨将这段浪漫的“师生恋”细细地讲给黄灵听,黄灵瞪大眼睛,时而点头,时而不解,不经意间,黄灵瞅见不远处有人向她招手,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房昕。黄灵眼眉一挑,示意他走开,但房昕似不懂,依旧在那边没完地招手,黄灵趁米馨转头期间,用手一挥,再次示意房昕离开,房昕凝神刹那,扫兴地走开了。
米馨今天讲了很多,黄灵听得很入迷。两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因为同一个男孩而相识相知,如今,两人更如姐妹般亲密了。
米馨走后,房昕不知又从哪里钻了出来。
“灵儿,我带你去看电影。”房昕说。
“开什么玩笑,我还要等客人呢。”黄灵说。
“很棒的,新拍的武打大片,刘德华主演,错过这村就没那店了。你把车放到别人那里就行了。”房昕似很焦急。
“不去,你就知道整天想着怎么玩,就不能做些有意义的事情吗?”黄灵一针见血地说。
“我——”房昕脸一红,低着头走开了,黄灵似要挽留,却又任由他朝远方走去。
经过父亲的协助,米馨很快就在县城物色了一幢楼房,并办成了一个初具规模的小超市。自己一跃成了超市的经理。米馨知道父亲一心想把她培养成一名商界女强人,并不惜花大力气,这超市的事情花了父亲不少心思呢。
神气!米馨觉得自己沉浸在一种莫名的兴奋中,这种兴奋的产生不单单是因为自己成了超市的经理,更重要的是缘于她的一系列想法。心里一算,黄河还有七八个月就要服役期满,那时,两人共同经营这家超市,虽然没有大公司可观的利润,却也是能够维持幸福美满的生活标准,将来自己赚了钱,再扩大规模也不迟,何况她相信黄河是个能吃苦,有心计的人,将来一定能够大有作为。其实现在米馨父母的态度并不让她费心,母亲那面对他们俩是大力支持的,父亲虽然不提倡但却也不怎么反对,这样一来,有利因素是大于不利因素的,所以米馨对自己的未来充满希望,对这段爱情也充满希望。
这天,父亲告诉米馨,说他的皮衣和手机丢在金凤源家里了,他最近忙,没有时间去取,便让米馨去取一下,米馨本不想去金家,但是父亲差遣她这样,也就应了。这时米馨已经住进了县城的家里,离金家并不太远。但米馨还是戴着墨镜,骑上了摩托车,奇怪,米馨突然觉得心情很压抑,却不知这种压抑从何而来。半路上,墨镜竟然跌在地上摔碎了,米馨在路口一个卖墨镜的小摊上买了一个,但自己还不是很满意,骑上车刚打着火,却听见那卖墨镜的女人喊:“等一会儿!”
“我已经付钱了。”米馨皱眉道。
“是呀,不过我还没有找给你钱呢,”其实那卖主不是别人,正是曾经任教语文课的陈莹。
“不要,不要啦。”米馨一挥手,一副很大方的样子。
陈莹万分不解,说:“姑娘,你给了我一百块呀,这么多……我要找给你九十三块钱。”
米馨一惊,暗笑起自己的迂来,自己竟把付了多少钱都给忘记了,好在这卖墨镜的人憨厚老实,不然自己失去了一笔钱财还不知道呢。此时此刻,米馨对这位卖墨镜的女人突然感兴趣起来。更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她被陈莹这种见财心不动的行为感动了,千言万语非要跟陈莹交个朋友,认她为干姐,交就交呗,真有一种桃园结义的味道。
米馨给陈莹递了一张新做的名片,上面赫然印着“明镜超市总经理”几个大字,直把陈莹惊得呆若木鸡。
米馨在十分钟后找到了金家,金家真的好气派,室内装修的跟皇宫似的,她一进门就见到茶几上摆了一瓶“五粮液”,还有一只杯子,屋里的酒气弥漫的很浓,给这屋里增添了一种说不出的韵律。
“就你一个人呀!”米馨问。
“一个人还少吗?你一来不就成了两个人了?”金凤源很有风度地抚了抚飘逸的长发,两眼直盯着米馨。
“我是来拿回我爸的衣服的,你快给我,我赶时间。”米馨一股不耐烦的样子。
“这么着急干嘛,不如坐下来喝杯酒,不,是喝杯茶暖暖身子,今天挺冷的。”金凤源看起来挺有诚意。
“多谢好意,本姑娘没那份雅兴。”米馨轻盈地置身于酒桌前,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她突然想道:这酒究竟有多大的魅力?能够在历史的长河中,久兴不衰,令多少人成为它忠实"奇"书"网-Q'i's'u'u'.'C'o'm"的俘虏。多少年来因酒坏事的事例数不胜数,但是人们从没有改变过对它的初衷。
“馨儿是不是也想来一杯呀?”金凤源说着又取出一只玻璃杯,倒了满满一杯,递到米馨面前。
“开什么国际玩笑?”米馨推辞。
金凤源坦然一笑道:“我就知道你一个女孩子家是没有勇气沾酒的,酒是穿肠毒药,但是我愿将它一饮而尽。”说着一仰脖便将自己的那一大杯酒一干而净。
米馨气坏了,决心给他一个下马威,便端起那杯酒,说:“谁说我不敢,我告诉你,这天底下还没有本姑娘不敢做的事情。”酒刚到嘴边米馨就后悔了,说实话,酒的味道实在让人不敢恭维,但话已说出口,驷马难追,她硬是咬着牙将那杯酒倒下肚子,于是,从口腔到腹内,都有了明显的反应,舌头麻辣,但带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小腹有点发涨,却攒着热量,酒这东西并不是什么可口的饮料,但是它最大的特长就是让人上瘾,当你喝完一杯后,你还会有喝第二杯的冲动。
金凤源又给她倒了一杯。
米馨觉得身体已经开始有一种轻飘飘的感觉,头有些晕沉,眼睛有些乱,脑子也开始模糊起来,当金凤源把第二杯递给她时,她半推半就地喝了,恍惚间她一连喝了好几杯。
朦胧之中,她似乎丧失了知觉……
醒来后,米馨觉得头疼得厉害,下半身也疼得厉害,渐渐地,她记起了刚才才发生的事情,屋里的酒气没有消散,金凤源又坐在椅子上喝起酒来,嘴里还叨着一支烟,烟雾弥漫着整间屋子。
一股羞愧至及的泪水从米馨眼睛里疯狂涌出,这一切是真的吗?她用手使劲地揪着自己的脸颊,生疼,原来这一切竟是铁铮铮的现实,躺在床上的她,在有了片刻的安静后,愤怒与懊悔一并如洪水般爆发了,她猛地掀开被褥,象一只发疯的野兽,她箭似地跑到金凤源跟前,狠狠地打了他两个耳光,“你个王八蛋,你毁了我,你毁了我!”然后一拳一拳地打在金凤源的脸上。刹那间,金凤源的嘴角以及鼻孔里流出了鲜红的血。同时,两行浊泪从他眼睛里静静淌出来,与嘴角的鲜血渗杂在一起,但金凤源依旧纹丝不动。
“我要杀了你这个王八蛋,杀了你……”米馨的声音非常凄惨,她觉得自己像是一朵凋零的玫瑰花,从此不再美丽鲜艳,不再楚楚动人,曾经的一切美好与憧憬,刹那之间都化成泡影。是啊,曾经的她是多少的纯真,天真烂漫,正享受着花一样的年华。可此刻,面前这个狼心狗肺的混蛋竟然设下圈套,玷污了自己的圣洁,天啊,这一切……天啊,这一切怎么会是这样。
米馨摸到那半瓶酒,向金凤源砸去,这次金凤源没有继续沉默,他一把抓住米馨的手腕,将那酒瓶子夺了过来,泪水竟也汹涌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你喜欢的人不是我,为什么我会偏偏遇到你……”他的声音如同打雷,反而把米馨吓了一跳。
米馨失魂落魄,已经完全失去理智,她继续用拳脚向金凤源猛烈攻击,金凤源又开始纹丝不动了,任由米馨一拳接一拳地袭击。
这样的场面持续了很久。
金凤源的脸上被米馨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狼狈不堪。突然,他双膝跪地,用双手紧紧地抱住米馨的双腿,两眼斜着看米馨,“馨馨,你打死我吧,我一时冲动伤害了你,是我错了,我该死,你打死我吧……”
一个男人这样跪下来求她,米馨在刹那间竟也觉得他挺可怜的,拳头渐渐的软了下来,但是那种怨恨与愤怒却是无法泯灭的。
“馨馨,我对你是真心的,没有人比我更需要你!为你,我愿意去死!馨馨,为什么,为什么你爱的人不是我?你知道我有多么爱你,以致于我无法克制自己,馨馨你打死我吧,反正能跟你……我就是到了那边也知足了……”此时的金凤源完全丧失了男人的尊严,他的陈诉如泣如诉,让人觉得有些怜悯。
“你……给……我……滚……”
米馨喊出这四个字,差点把自己的声带给震破,然后,她疯狂地冲出门去,骑上摩托车,油门放到最大,一转眼,她已置身黄河边。
直到现在她依旧希望,这一切仅仅是一个梦而已,然而现实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愿望而改变,它总是拿残酷的眼光看待人们,有时毫不留情面,米馨是一个视贞操如生命的人,可如今,她冰清玉洁的身躯已经染上了无法抹去的痕迹,都怪自己太要强了,让金凤源这个王八蛋有机可乘……然而一切已经晚了。
不知几时起风了,风吹在黄河里,泛起道道波纹,此刻黄河表面还有少许飘浮的薄冰,随风飘荡,也许它们将会在某时某刻永远在世界上消失,那时候,是否有人还记得,它曾对河水一往情深?这一切就象是爱情,那将会不复存在。亲爱的黄河啊,你可知道,馨馨正在承受多么巨大的痛苦啊!亲爱的人,我已经失去了女人最为宝贵的东西,我无颜面对你呀,忘记我吧亲爱的人,来生我们再做夫妻……
米馨迈着忧郁的步子,朝黄河岸边走去。
刹那之间,她回忆起很多事情。
——两年前,她与黄河在这里相识,那场景还能清晰地在脑海中放映。而如今,她只能缅怀过去,一万种哭泣的理由,为什么相爱的人总历经千般风雨,到最后还是不能在一起?亲爱的人啊,此时此刻,我只有以死证明我的忠贞,永别了,亲爱的人……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
米馨没有接。
但那铃声依旧不停地响,米馨打开一看,原来是家里打来的,母亲在那边问:“馨儿,你怎么还不回来啊?”
“妈,我……我正在一个同学家里。”米馨支唔道。
“快些回来啊,妈做了好吃的给你!”母亲说话一向很简短,但却能体现她对女儿的深情。电话挂了,米馨却久久呆立在那里,她突然觉得自己这一死会对不起很多人,尤其是父母,他们只有她一个孩子,如果自己死了,他们一定会急疯的。但是苟活于世还有什么意义呢?反复的思想斗争后,她终于作出决定:回家。她觉得自己死倒无所谓,她实在放心不下生她养她的父母啊!
米馨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家的,母亲准备了一桌丰盛的菜肴,但她实在没心思吃,又怕父母看出来,匆匆地吞咽了一通后,便回自己的卧室了。
泪水再一次疯狂涌出。
翻看着黄河的照片,她再一次用回忆加深自己的痛楚。她多么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梦而已。然而想象的越美好越幸福,就更加衬托出此时这超越极限的痛苦,把亲爱的人的照片贴在脸颊,任泪水随意地将照片与脸沾在一起。
站在镜子旁边,突然觉得的里面的人竟是那般陌生,这是自己吗?这躯体还是自己的吗?
米馨呆呆地走进浴室,将全身一遍遍地冲洗,足足洗了一个多小时,然而她能够洗去身上的尘埃,却洗不去这段伤痛欲绝的现实,洗不去眼睛里那真实的泪水,更洗不去她对一位军人的爱恋,洗不去那种少女特有的深深的遗憾。
连续几天,米馨一直神经恍惚,她脑子里杂乱极了。她甚至觉得这个世界正在开始变得黯然无光。
那镜子碎了!
事情就是这样烦人,黄河用米馨送的镜子梳理头发之时,不知是手未抓稳,还是被别人碰了一下,它竟然结实地摔在地上,成了一地的碎片,唯一幸存的是米馨的照片。
也许那就是一个不好的征兆。中午黄河就收到了米馨写的一封信,信封的字迹很潦草,拆开来信,里面的字更潦草,然而,当黄河看完信后,整个人呆住了。
这竟是一封绝交信啊!
会吗?馨儿,你为什么要突然与我分手呢?
我曾是一朵白云,
执固地飞进你梦里
几许笑意几许心语
心与心共鸣合奏醉人的旋律
不用多少甜言蜜语
你也懂我我也懂你
如今我是一朵乌云,
无缘地停在你梦里
不再无暇不再美丽
在你心中只能留下短暂的回忆
天涯处是我海角处是你
即使分离又何必太在意
其实我只是你的过客而已
只是天边一朵云而已
一阵风过后
就能将我忘记
…………
天啊,这一切是真的吗?曾经那么深爱自己的馨儿就这样轻易地变心了吗?黄河真的不甘心,他甚至希望,这仅仅是馨儿在考验自己,女孩子最喜欢试探她的男友。之后,他一次次地写信打电话却挽回不了米馨的心。他哪里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两个星期后的一个电话,让黄河差点昏过去,电话是妹妹黄灵打来的。
“哥,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我想了很久,还是告诉你吧。”黄灵似乎很为难地说。
“别卖关子了,说吧!”黄河催她。
“米馨要结婚了,跟一个大老板的儿子!”
“啊?是真的吗?”
“嗯,米馨这些天也不太高兴……”
…………
黄河觉得天地快要翻个跟头了。这一系列的变故如此之快,超乎人的想象,这一切都是为什么?不不,决不会是这样!黄河急着去队长那里请事假,队长是比较体谅人的,一听情况,向大队一汇报,给了黄河一周事假,但他嘱咐黄河处理这种事一定要慎重,万不可冲动,黄河点头。
黄河觉得火车开得真慢,五个小时象是过了三天三夜,当久违的故土再次映入眼帘,他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黄河用公用电话给米馨打了好几次电话,但米馨说不想见他,黄河最后狠下心来说如果你不见我,我也会在白杨林里等你。等不到你我就不会走!
那片白杨林里,黄河如发疯的猛兽。一拳接一拳地对杨树发泄着自己的痛苦,尽管双手不停地滴血,他依旧不停地发泄着。然而两个多小时过去了,米馨还是没来,黄河坐在竹椅上,反复地思索,他不知该怎么办是好。
正当他心灰意冷之时,他听到身边有个熟悉的女音:“你不好好当你的兵,非要回来做什么?”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魂牵梦绕的米馨。
“馨儿,你来了?”黄河变忧为喜,习惯性地冲过去,想握住米馨的手,却被她推开了。
“我们也该……也该了断一下了!”
米馨的话音很强硬,仿佛是已预谋了很久。
“馨儿,为什么要离开我?”
“我们,我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你是一个军人,是一个汉民,我……我是一个回民,天生的差异加上后天的差异,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
“那你以前为什么不提出来?”
“以前?这我不想回答,我只想让你知道,我马上就要结婚了。”
“馨儿,不要这样好吗?我不能没有你呀!你为什么不敢正视我?你回过头来看着我啊!”
其实黄河哪里知道,米馨趁转身之机,擦了擦眼中的泪水。
“黄河,你走吧!你要学会忘记!”米馨说完这不冷不热的一句话后,开始朝远方走去,空留下一个痴痴的男孩,不停地发呆。望着那远去的背影,是熟悉还是陌生?难道一段曾认为无悔的爱情就这样轻易烟消云散了吗?
不要,不要!
然而现实从不因人的意愿而改变。现实总是充满了无奈,充满了艰难,现实也总喜欢用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让人抑或幸福,抑或痛苦。然而这幸福或痛苦要多久才能达到彼沿。
黄河没有继续停留,他已经接受了这个惨痛的现实,坐上北上的火车,脑海中闪烁着曾经的一幕幕。
天变地变不及人心之变啊!
黄河满有感慨地掏出那枚馨馨送他的心愿镜,曾经的心愿缘何不能实现呢?骗人的,一切都是骗人的,他禁不住有一种想扔掉的感觉,但刚有这个念头,他控制住了自己,他想还是将这当作一段美好的回忆吧!
“失恋”——我们该用什么来形容这两个字呢?两个人因为某种共鸣走在一起。也许是为了相互理解对方,从彼此心中寻找关怀,寻找快乐,而当双方都熟悉到一定程度之后,面对的也许是时间铸就的深爱,也许还有另一种选择——分手,黄河与米馨属于哪一种呢?也许都不属于,也许又都囊括,但双方心中都存在着痛苦的基因,都有自己的想法和苦衷。
记得有位哲人说过,一个人的初恋大部分是不成功的,它的充其量只能成为一段美好而酸楚的回忆,初恋的对象不可能成为你的人生伴侣。
黄河开始对这些话是持怀疑态度的,但此时此刻,他几乎是刹那之间得到了领会,爱的越深,伤的越深,也许这是每个经历过恋爱的人的共同感悟吧。
悲恸,正确对待,可以化之为力量,所谓失恋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恋后的沉沦,虽然在工作中偶尔会因此略显失意,但总体上说,黄河并没有因为失恋而工作大跌,相反地,每次组织跑步,他想起那失恋的一幕,便有一种力量与悲恸并生,也许是他想用超越极限的那种味道来折磨自己吧。
是啊,曾经的爱情那般浪漫,那般美丽,他怎么能忘怀呢?他觉得这段情应该记录下来,虽然它的结局是个悲剧。“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这句话纯粹是安慰人的一句话,但黄河果真有一种冲动把这段感情写下来,题目就叫做……《黄河绝恋》,不!这名字太俗,应该叫做……《镜中缘》,对,就叫《镜中缘》,因为米馨仿佛对镜子有很深的感情,她说过,镜子可以窥探出人的面目,让人认识自己,而心中有了面镜子,就可以是一片无尽的海洋,让你有一片广阔的想象,当大海不再有波浪,当河水不再流淌,一切都可以是一面镜子……她的话挺高深莫测的。
其实,黄河的这个想法,也正好迎合了师里组织的征文比赛,比赛规定,文章体裁与内容不限,目的是鼓励部队写作人才,它同时属于“人才杯”文化大比赛的一项。
本来黄河想写成短篇的,但写起来实在控制不住感情的流露,他想还是写成中篇的好,这样的话,就会尽量让痛苦的一幕一幕更细致一些,也许获奖的机率也高一些。
总之,这段时间,是一段苦涩之梦的流程。
外围哨,每天早晨,黄河依旧能够见到王菲跑步,或是单独一人,或是与董乐宾两个人,但他的心思并不再被这现象所占据了,也许仅仅是偶尔产生点点醋意了,毕竟王菲曾经是黄河欣赏的一个女孩。他的心,已经在承认着巨大的感情的纠缠和折磨,一个女孩的身影时刻在他脑海里徘徊,从未间断过。爱之深,恨之剧,有时黄河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天渐暖了,带新任务越来越显得突出,今年新兵下的比较多,象黄河这样第三年的老骨干也要带一个新兵,人多了也好,训练起来虎虎生风,带劲。
大学生活,相比于中学来说,更加丰富多彩,更加令人神往。更重要的是,大学里不再象中学那样禁止谈情说爱,因此,其实大学除了具备教书育人的本能外,另一个比较突出的作用就是促成了一对一对的鸳鸯,不管他们将来能不能在一起,至少曾经有过一段共同走过的光辉岁月。象王菲这样条件优越的女孩,自然少不了一些痴情男孩的青睐,但相比而言,追求王菲时间最长、付出最多的莫过于董乐宾了。董乐宾因为其高深的文学修养,得到不少女孩的爱慕,不屑一顾间,他唯一动情的只有王菲。对了,董乐宾的一首情诗在校园内风蘼一时,被同学们争相传抄和吟诵:一种深情谁人知无限迷茫几时起浮云可否化开愁绪一处心情无尽叹息苍天知我情明月知我意清凉微风中默默长相思雨中蝴蝶异样美丽问一声梦中人,能否不离去天边有颗星是我摘给你浓浓情愁随风而去无瑕白云几时化春雨苍天有情溶进大地凄黑夜风儿袭可否代传此相思一份真情只为君开启问一声梦中人能否不离去……这首诗曾经是他写给王菲的,却不知谁给透露了风声,将它在学校传播开来,成了许多男女非常错爱的一首绝妙佳作。作为学校报刊《青春浪花》唯一一名学生编辑,董乐宾表现得极为出色,一首首给人以共鸣的朦胧诗,一篇篇催人泪下,感人胸怀的小说,通过这《青春浪花》把一名深具文学天赋的才子搞得轰动一时,成为校园内的实力派偶像。有些时候,王菲也觉得他很了不起,同学有四五年了,董乐宾这人给她的总体印象还是不错的,尽管也有个别时候令她不甚满意。其实有时候,董乐宾那种痴情劲儿真的令她很感动。星期天,董乐宾约王菲出去吃一顿家乡菜。这个理由很充分,因为全校仅他们两个人是河淀的,仅此一项就大大加深了彼此的感情,更何况,他们要去光顾的《鲁家饭店》,老板也是河淀老乡。求学在外,“老乡”这两个字,不仅仅掺有乡音的味道,一声老乡,更是蕴藏了多少对故土的向往,对故人的思念,对故乡之人的亲近。“董乐宾,想不想家啊?”王菲突然问道。“想家,从放假回来的第二天我就开始想家了,但是……但我想你的时候比想家要多多了。”董乐宾眼睛之中,流露出一种特殊的光彩,似有希望,又似有无奈。“你讨厌!你想我想得快想不起来了吧?”王菲善意地瞪了他一眼,拿筷子开始夹菜。董乐宾呆了起来,眼睛里面攒动着莫名的压抑,也许是在瞬间,董乐宾将那只书生意气的手轻轻地搭在王菲的手上。平静,依然是平静。王菲的举止开始凌乱,急促的呼吸声象是一种反抗,但是这一切仅仅是瞬间的事情,稍后,她开始习惯董乐宾这种温柔的表白。王菲夹了一筷子菜,放在董乐宾盘里,“快吃饭呀,你愣着干嘛?”那只被捂住的手顺势抽了回来。“不,不吃。”董乐宾一只手攥着筷子,一只手耷在桌子上挠来挠去,“我今天就要弄明白,”他想了想道:“我到底有没有机会做你的男朋友?今天你不告诉我,我就不回去了。”董乐宾的话一半是发自肺腑,一半是处于开玩笑状态,但他这种儿童式的调皮行为倒让王菲觉得可爱极了。“你有机会啊。我又没否定给你机会,机会在你手中嘛,就看你抓不抓得稳啦,不过我记得这句话你已经问了我好多次了啊。”王菲笑了,真象是一朵盛开的鲜花。“噢,是吗?我,我只是有些放心不下,你知道,我对你可是把心和肠子都掏出来了。”董乐宾动情地说。“我知道。你的肠子在这里!”王菲指着面前那盘大肥肠惊叹道。其实他们并不喜欢吃大肥肠,只是这家主人把这道菜吹嘘得不得了,他们实在盛情难却。老乡嘛,有些时候不好拒绝。饭后,两人又约定明天早晨一块到校外跑步。春天的风是格外温柔的,带有丝丝凉意,拂去一身的疲惫,缕缕清香的空气徜徉在熟悉的小路。王菲每次都是跑熟悉的路线。空陵山外围一圈,也是她们的必经之路。那些忠诚守卫在这山周围的哨兵,偶尔地成为她所注重的风景,黄河——她已不是一次碰到黄河了。但她并不想打破彼此的沉寂。有个叫李方明的老乡倒是蛮外向的,经常喊住她聊聊,有时候她在想,这样会不会影响他们执勤呢?以后还是注意点,尽量少跟他在哨位上说话。身边的董乐宾不知怎么了,跑步一腐一拐的,而且状态极差,跑了一段就跟不上王菲了。“跟上呀你。”王菲回过头,朝着气喘吁吁的董乐宾道。董乐宾咬牙坚持追了上来,但不一会又落在后面。王菲在一处灯杆下停下来,等董乐宾缓缓地追上来。她拍了拍董乐宾的肩膀道:“不行啊,连我都跑不过。”话刚说出口,她突然发现董乐宾的脸上一青一紫的,在灯光的映射,显得格外清晰。“你跟人打架了?”王菲显露出关切的目光。“没,没有,这是……碰的,不小心碰伤的。”董乐宾用手摸了摸脸上的青红之处。“你撒谎,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有必要瞒着我吗?”王菲移开董乐宾的手,仔细地看那伤处,“疼吗?”她的眼神之中释放出摄人的光华。“不,不疼,一点儿也不疼了。”董乐宾受宠若惊,“何况我是,是为了你挨打,我认为值得。”王菲一惊,眼睛瞪得圆圆的。“昨晚李涛带着几个人到我宿舍里,把我给……唉,要是我哥们儿房昨在就好了,有他好受的。”董乐宾似有些抱怨,又似有些遗憾。“他们为什么打你呀?”王菲屏住呼吸。“为了你呗,他们说,我经常和你在一起,这就是挨打的原因,他们还威胁我以后在你的世界中消失。呸,没门。为了爱,我不怕,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董乐宾越说越有情致,最后竟引用了一句高尔基的感叹语。“太过份了,我要找他去。”王菲眉头一皱,又开始打量董乐宾,王菲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如果自己长得很丑或者一般,如果自己是个残废或者弱智,鬼才为她打架呢?这个李涛,对王菲紧追不舍并不惜各种手段。有句话说的好:“男人是靠征服世界来征服女人,女人靠征服男人来征服世界。”真的不懂,老天爷造人为何要分美丑呢?男人与女人之间,到底存在多少的吸引力?王菲凭借美貌征服了校园里所有的男生,这些男生中,便有相当一部分人为她争风吃醋,为她明争暗斗。英雄爱美女,不是英雄更爱美女。王菲再次审视董乐宾时,心中突然涌进一股超凡的感动,这种感动与心中复杂的想象掺和着,左右着她杂乱的思想。也许仅仅是一种潜意识间,她轻轻地靠在董乐宾怀里。说来也怪,这王菲本领还真不小,不知她给李涛说了些什么,第二天,李涛竟然找董乐宾道歉,两人化敌为友,但有一个现实仍没有变,他们在感情上仍然是一对敌人。有的时候,回忆亦是一种消遣,人这种高级动物,思想缜密,情感丰富,这既是上天赋予的一种优势,反过来说亦是一种惩罚,回忆曾经的好友,共同走过的美好岁月,我们欣慰,回忆那些伤害过自己的人,以及自己曾经走错的一步一步,我们遗憾和痛楚,甚至流泪,这回忆更多用在多愁善感之人的身上,现实生活中的林黛玉并不少,对爱情、对事业执着的人不少,但是对人生充满疑惑,充满幻想,充满向往的人也不乏存在。王菲便是其中之一。她喜欢回忆,回忆童年,回忆校园尤其是中学生活,一个个老师和同学,他从头至尾回忆个遍,那些令她有过憧憬,有过失意的场地及人物。她也回忆起了黄河,回忆起曾经因他而做的一系列荒唐之事,是他不费吹灰之力地打开自己少女的情窦之门,一腔朦胧的少女情怀,因为爱恋,因为爱慕,显得格外羞涩与可人。只是自己了解他太晚了,他其实并不是自己所需要的那种人,确切地说,他仅仅是镜中之人,有缘相识却无缘牵手。但她哪里知道,这一切的阴差阳错,这一切关于对黄河的排斥,都是由于她最好的朋友,将她渐渐引向深渊。一个善良纯朴的人,在那有意的流言与美丽的错误之中,划下一道不应存在的阴影,也许,如果当初不是那些谎言,一段恋情就会降临在他们身上,然而此时,王菲心目中的现实与真正的现实并不能划等号。王菲还在想象明天,是啊,明天会是什么样子呢。一手执语文课本,一手执粉笔,口里不断地吟起“之乎者也”,眼睛注视着教室里那群可爱的学生……想着想着,她笑了。
真正让沈丽娇对生活大彻大悟之时,缘于一场突来的车祸。一切超乎人之预料,它来的那么突然,那么残酷,也许仅仅是在那短暂的几秒钟之间,她倒在了血泊之中,一分钟之前还活蹦乱跳的女孩瞬间变成了一个血人。
医院里,她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双腿有被截肢的可能,即使手术再成功,她最多也会变成个瘸子。她哭,她大哭,她才刚二十岁,美丽的人生季节,美丽的憧憬与追求,因为这残酷的一切都将在瞬间逝去,化为乌有。
沈丽娇不甘心。
沈丽娇不敢接受现实。
但现实终究是现实,是单凭人的主观意愿无法改变的,不能接受也只能任其摆布。
几天,她想了好多东西,仿佛人生的真谛被她识破,她开始大彻大悟于人生了。一切值得回忆的事情变得异常清晰,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完美的人。她曾经因为嫉妒,因为个人利益而谎言挑拨黄河与王菲的关系,爱情是自私的,那时她这样认为,但当一个人把真爱想象成无私时,就进入了一种更高的境界,爱一个人,何必非要得到他呢?爱一个人,又怎能欺骗他呢?真正的爱是一种高尚的心境,对方的幸福是自己最大的愿望。
有些时候,成熟仅是一瞬间的事情,变化超乎人所预料,沈丽娇喜欢黄河,喜欢得自私,喜欢得毫无保留,仿佛除了自己,黄河无权选择其它的女孩,但她错了,一切都错了,错得那么干脆,错得那么懊悔。
沈丽娇决定,要用实际行动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一个星期天,她打电话约了黄河和王菲,准备向她们表示道歉,并致以崇高的祝福和希望。此时她竟然想要把他们挫合挫合,盼着他们能够成为幸福的一对,也许这是她也车祸后最大的心愿吧!
两个人几乎同时迈进病房,憔悴的沈丽娇露出一丝笑意,屋子里的特殊气味沈丽娇已经习惯了,但黄河和王菲却感到了一种失意的感觉,一个花季女孩的不幸,足以使人有足够的理由去伤感。
黄河与王菲先后围了过去,此时的沈丽娇已经变得面无血色,苍白无力,那双美丽聪慧的眼睛,也不似从前那般晶莹光彩了。
“我本来不想你们知道的,但是又有许多事情想告诉你们。而且我不能不告诉你们,你感到良心上过不去啊!”沈丽娇说。
“什么事情啊?”王菲一边握紧沈丽娇的手,一边疑惑地问道。
“首先,我要请你们原谅我,我,我一直都很对不起你们,我……我现在后悔极了……”沈丽娇的音调极其低沉与感人。满腔的真诚尽情地融汇在那双眼睛的微光里。
“我,我不明白。”王菲摇头。
黄河也瞪大了疑惑的眼睛。
“黄河,我先要跟你道歉,我为了一己之私,经常在王菲面前说你坏话,我知道,其实王菲一直都很仰慕你,而我怕你们——”沈丽娇停顿片刻,接着说:“我真的太自私了!为了自己,挑拨你俩的关系,今天落到这个下场也是罪有应得。”一股清澈的泪水从沈丽娇眼眶里不约而出,经过光的反射,刺痛人眼。
黄河,王菲二人惊得不知所然。
“黄河,你跟米馨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幸亏我知道得晚了,不然我也一定会破坏你们的关系的,现在我明白了,爱一个人不能太自私,真正的爱是对对方的信任和祝福,黄河你也不要太难过,你要想开一些,你很优秀,真爱一定会是属于你的。”
黄河觉得每一句话都深深地刺痛心房,挥之不去。这席话使他明白了许多,不管是爱是恨,交错起来相互转化,他既觉得面前这个女孩可怜,又觉得对她有些歉意,尽管他已经在刹那间明白了很多东西,但这一切已不重要,永远都不再重要。
沈丽娇的眼神转向王菲,“菲菲,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我却对不起你,我总是编造一些谎言来诽谤黄河,使他在你心目中的形象损坏了。唉,我做了些什么呀,黄河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真的,菲菲,他是世界上最好最值得爱的人。”
“你以前的话全是假的?全是……骗我的。”王菲睁大眼睛,似乎在等待一个已知的答案。但是有种特殊的泪水静静地流出,诠释着一种彻底的觉醒,甚至是在她将目光移向黄河的刹那,目光与目光的交汇,再次证明一种触电感觉的存在,而此时此刻,王菲的心情是多么复杂与沉重啊,黄河这个人在她心中一系列的变化过程,早已在体内积压成一团火焰,这种火焰的点燃,炙烤的,岂止只是那滴血的伤口?“对不起……”王菲在心里反复地念叨着,曾经的恨一刹间全部转化为无法自控的爱,恨有多少,爱就有多少。一种真情的掩饰,背后的操纵者仅仅是几句谎言,她在想,如果不是沈丽娇骗她,自己跟黄河会成为恋人吗?
沈丽娇嘴唇轻轻蠕动了几下,又开始说:“你们两个是最般配的一对,我希望你们能够走到一起!”这无比真诚的语调使二人觉得一阵心惊。
沈丽娇抓住两人的手,把它们紧紧握在一起:“这次我当一次红娘,你们一定要答应我,我会为你们祝福的,你们如果走不到一起,是件很遗憾的事情……”沈丽娇象一个天真的小孩子,“答应我好吗?”眼睛巡回扫视着面前二人,急欲知道答案,也许是过份内疚,她想促成一段情缘,冲动的因素是诚然的,但这包含着一个女孩最虔诚的忏悔。
没有回答,只有三双眼睛不停地交错对视,仿佛在此时此刻,彼此之间都是陌生人。
这种僵持的局面持续了很久,直到后来王菲打破沉寂对黄河说:“对不起,我一直错怪了你,我们还是好朋友,对吗?”
“嗯!”黄河深深地点了点头。
一丝笑意从沈丽娇嘴角处隐约闪现。她的目光已不象从前那般,却存留着一种特殊的气息,这气息抑或是掺杂了懊悔与善良的因素。“如果,如果当初我不那样自私,不欺骗你们,不伤害你们的话,老天不会这样惩罚我吗?”这些话从沈丽娇口里说出,显得那般纯真,令人生出百般怜悯。
“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王菲攥紧她的小手,不停地安慰她,黄河也在床边辗转着,不知该怎样劝她为好。
“我马上就要……可能就要被截肢了,没有了腿我不知自己该怎么办。你们会经常来看我吗?”象一根柔弱的小草渴求阳光,象一只口渴的蝉在渴求雨露,沈丽娇觉得那么需要朋友的关爱,她怕孤独,怕黑暗,更怕现实。
“会的,会的。”黄河连连点头。
二人走后,沈丽娇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话说了出来心里稍轻松了一些。她把幸福寄托给回忆,寄托给了她最关注的人。把所有苦处都留给自己吧。谁让曾经的自己那样怎么呢?
米馨很快就成了金凤源的妻子,陪嫁她的是那明镜超市,还有她的助手李玲,也随她一起到金家工作去了。
她也曾反复想过,然而她毕竟要为那天的醉酒事件付出代价。她无法容忍冰清玉洁的身躯被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玷污,但事实不容她选择,她曾经有三条路可供选择:第一是装作一切没发生过,这也许能够使她和黄河走在一起,但是对于一个视贞操如生命的女孩来说,这无疑比杀了她还要痛苦,那样她会一辈子不能原谅自己的。第二是以死来清洗自己被玷污的身躯,这不失是刚烈之女表示忠贞的一个绝妙手段,但这将意味着她的父母,亲人为她发疯,她们是多么深爱她。唯一的一条路就是跟了金凤源,这样是委屈了自己,但又在一定程度操守了贞节,即使自己痛苦一生又何妨呢?至少不会将一个不干净的身躯交给自己最亲爱的人。
米馨真受不了金凤源的折腾,从酒店里回家,他总喜欢给她一个深深的拥抱,米馨就闭上眼睛,想象面前的人是黄河,但他那讨厌的酒气已经无声地说明了现实的残酷。
金凤源还经常带一个叫李春邦的朋友来家喝酒,两个人象是粘在一起,形影不离,相见恨晚,后来米馨才知道,那位李春邦原本是济南一家公司的推销员,几年来在公司里赚了不少钱,可最近回家两周再去上班时,公司竟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他的女朋友也一并没了去向。他意识到是自己上当了。再后来因为经常在金凤源的酒店里喝闷酒,臭味相投的他们一见如故,很快成了好朋友。
金凤源还自作主张地将那家超市改成了一所酒店。米馨对此很不满。金凤源却说:“现在人们生活越来越好了,对吃喝玩乐方面的需求越来越高,要想挣大钱,就得从这些方面下功夫。”金凤源还准备在二楼办个歌舞厅。金凤源对他那几个狐朋狗友倒挺照顾,在他们酒店里吃饭一律免费,李春邦则成了他一家分店的主管,而且薪水比较高。
米馨完全没有从前那股商业激情了。她突然觉得那是一种很累的事情。现在有钱花有觉睡就行了。又何必执固地追求生活的充实呢?金凤源也劝她少在外面抛头露面,免得惹是生非,倒是她的母亲经常鼓励她趁年轻多做些事情,提高一下自己的生存质量。
她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片白杨林里看书。那本已经破旧不堪的《镜中缘》,仍然使她爱不释手地读了一遍又一遍,尽管里面很多情节和文字她已能达到背诵的程度,却仍然能够在字里行间中找出感动的因素。有时候,这书会将她带入一个神奇的境界,她觉得自己仿佛成了书中的女主人公。
是啊,在梦里,她的丈夫一直是黄河啊。在梦里,她比现实开心多了,米馨真习惯不了现实中的那个男人每天晚上跟她睡在一起,一身的酒气,他那过份的温柔,令她望而生畏。
已是夏季,天气变化莫测,刚刚还是晴天煦日,瞬间就变成阴雨连绵,真让人怀疑,是不是老天把珍惜了一年的泪水在此时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米馨正在长椅上看书,她甚至没有注意到这天气的骤变,直到书本被雨滴打得声声作响,她才意识到是下雨了。她赶忙把书小心地揣在怀里,却没有太多的躲蔽意识。米馨缓缓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任小雨滴落在自己的身上,行至十字路口,正巧碰到刚刚载客人回来的黄灵。“我送你回去吧。”黄灵停下车,神情木然地说。
“不用了,我自己走回去吧。”米馨略带笑意地说。
黄灵自顾自地熄了火,将米馨强推上车说:“如果你以为坐我车有失身份的话,你就下来吧。看你身上淋成了什么样子!”黄灵这一招真灵,米馨实在无法拒绝了,也许是因为黄河的事情,两人之间似乎产生了一点隔阂,但还不至于变成陌生人的程度。
到了金家,米馨执意要让黄灵停雨后再走,黄灵说不用了,米馨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如果你觉得没必要给我这个面子的话,你可以走。”黄灵只有留了下来。
米馨仍然显得很热情,泡了一杯好茶给黄灵,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说话,话入愁处,米馨习惯性地点了一支烟,叼在嘴里,那烟那雾直把黄灵惊呆了。“你会吸烟了?”黄灵眼睛直瞪着她。
“刚学会不久,挺消遣的。”米馨深吸一口,觉得那尼古丁吸入肚里的感觉实在妙极了。稍后她接着说:“灵儿你可不要学我啊,我是……怎么说呢,反正你不要学我就行了。”烟能够消愁吗?它能够在人最为失意最为心伤之时,给人以神经的刺激,但那愁绪会随烟雾飘走吗?
黄灵久久地沉寂,再次抬起头,似乎鼓了很大的勇气问:“馨姐,你为什么要跟我哥吹了呀?那么快,我哥来信说他现在很烦,也许,也许我就不该告诉他你结婚的事情。”黄灵长长地叹了口气,她幼稚的心灵被不解的现实划了重重的一刀,也许是因为哥哥。
米馨又猛吸了几口,眉头紧皱,千言万语化成一声苦笑,笑得凄凉,笑得委惋,笑得似一眼就能看出一个女人的无奈。
黄灵久久地注视着,沉寂着。
沉默已久的米馨重重地摁灭烟头,嘴唇终于开始抖动了。“我和你哥是两个世界的人,我对不起他,我没有脸面再跟他在一起了。”
“这……,我不明白。”黄灵说。
“灵儿,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亲妹妹来看待。我告诉你,你要为我保密,千万不要让你哥知道。本来我不想告诉任何人的,但我憋在心里难受啊,你能够明白我的苦衷呢,我是那么喜欢他……”个性刚强的米馨此时全然忘记自我,泪水再一次涌出,仿佛二十年的泪在今天才得以倾泄,米馨是坚强的,但再坚强她也是个女人,她有自己的苦衷,有自己那一份无奈的真情。“我对不起你哥!”连声说了几句后,终于将那件藏在心底的苦处说了出来,丝丝回忆,丝丝心语,一个女人的背后,隐藏着多少坚忍与期盼。
黄灵听完后,泪水早已止不住,她猛地扑在米馨怀里,说:“馨姐,我相信我哥会原谅你的,你为什么要嫁给金凤源呢?这不是更让他的坏心思得逞吗?还有我哥,可怜的哥哥,他现在也不知道馨姐你的苦处啊。”
“灵儿,你还小,不懂,不懂得贞洁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有多重要。我,不能把一个被污浊过的自己给你哥,你哥在我心中永远是神圣的,无以伦比的。”米馨说这话的时候那么专注,那么具有威慑力,静静的表情,静静的泪滴背后,心中的血液象河水一样在流淌。
黄灵似乎感觉出了爱情的神圣与伟大。虽然不能在一起,心却永远在一起,至少是在梦的星空下,有一种最执着的爱。
两人紧紧地拥在一起,雨声良久地敲打心窗。
自从那日与黄河一起去看望沈丽娇之后,王菲彻底地变了。每天她都会陷入一种神奇的幻境中。她甚至有一种重见天日的感觉。这一切缘于她多愁善感的本性。关注一个人,从善到恶,从恶又轮为善,她的心颠来倒去,曾经的那种爱慕也因此复苏了。
因为黄河加入了大队的长跑队,每天清晨都会在空陵山外围跑步,王菲则偶尔能够遇到他。王菲跑步的速度还算快,但那只能相对于同性来说,在黄河面前她可就逊色多了,耳闻着身后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不一会儿便与她并驾齐驱。两人相视一笑,黄河步伐一快,处于领先地位。
“我们一块跑吧?我有话要说给你听。”王菲说。
“不了,还是各跑各的比较好。”黄河步伐稍顿一会儿,又拉远了距离。
王菲一阵猛跑追上黄河,气喘吁吁地问:“你还在生我气呀?”
“没有。我们马上比赛了,得抓紧练练,超越极限,争取胜利。”黄河坦然一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但在刹那之间,黄河又向前冲去。
米馨苦笑,继续提速,却突然发现黄河已在不远处向她招手道:“有空打电话给我,号码我早就给你了。写信也可以啊!”黄河用手比划着打电话的样子,朝这边清脆地喊。但还未等王菲回话,他又开始冲刺了,身影闪电般地消失在视野之中。
“希望黄河能够在比赛中获得好成绩!”王菲在心里念叨着。但随即她又觉察出了些许失落。仿佛还有一项重大使命没有完成一样,她知道,这是因为自己还没有找个机会跟黄河单独诉诉心扉,这些天,她的这个愿望越来越强烈,抑或是解释什么,抑或是争取什么,总之,王菲觉得一定要找个时机跟黄河说一说心里话。
星期六,王菲拨通了黄河中队值班室的电话,她羞涩地问黄河有时间吗,有时间的话星期天八点半到京西师范学院西侧的树林里,她有话要说。屏住呼吸听黄河的回答。黄河深思片刻,说可以啊,我正想出去兜兜风呢。
只是天公并不怎么作美,星期天天气很阴晦。王菲早早地就开始向那约定地走去。她的心情有些沉甸甸的,她想老天啊,你就不能笑一笑,制造一个好气氛吗?
左等右等,左瞅右瞅,仍不见黄河来,那雨点可就滴滴嗒嗒落下来了。抬腕看表,已经九点多了,估计黄河不会来了,但有一种异样的冲动促使她继续等待。
没想到董乐宾会突然出现在面前,他撑了一把蛮漂亮的小伞,当那伞定位在王菲头顶上的一刹那,有一双熟悉的眼睛与她互视,同时,一双书生之手将她的手攥了个结实,“你在干嘛呀,菲菲?”问话中尽显柔情蜜意。
王菲艰难地抽出自己的手,脸色骤然变暗:“你怎么来了?”
“我已经跟了你很长时间了,菲菲,你何必这样折磨自己呢。下了雨也不躲一躲。”
王菲这时注视到董乐宾的窘态,汗珠挂满额头,呼吸不太均匀,头发上湿漉漉的,猜想他肯定是跑步回去拿伞了。但他为什么刚才不出现呢?也许这仅仅是刹那间的疑惑,而在凝神间,那一双手已经搭在她的肩上,并开始腾出一只手,试图抚摸她的头发。“董乐宾你俗不俗?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王菲挣脱他的双手,朝后方退了几步,瞬间又感到了雨的存在。那种雨滴划落脸庞的滋味,说不清是温柔还是疲惫,只是觉得心里已经荡起一层层涟漪,莫名的心跳愈发明显。
董乐宾一愣,随即象一头发疯的公牛,一棵碗粗的柳树上,留下了他狠狠地一拳,鲜血不止地涌出来,作为他痴情的见证:“为什么,为什么呀?我哪一点比不上黄河?你竟然主动跟他出来约会?他不就是一个穷当兵的吗?你如果喜欢当兵的话,我不上学了,我也去当兵还不行吗?你不是说要给我机会的吗?难道你偷着跟别人约会就是给我机会吗?……”,一阵撕心裂肺的痛诉,摇曳着整个树林,树叉上的几只小鸟有的闻风而起,有的则留下来细听他的告白。
王菲从来没见董乐宾这样疯狂过,也没想到她这样不经意就伤得他这样深,她的心震撼极了。董乐宾手上的鲜血被雨轻轻地融开,一齐划向大地。但那血却是毫无停止地向外涌着。
不知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驱使着,王菲走了过去,从衣袋里掏出那已渗得半湿的手帕,准备为他擦拭伤口,但那董乐宾眉头一皱道:“我不要你可怜我!”扔下这句话,他失意地朝远方走去。
王菲久久地感受雨水的温柔,无尽的酸楚涌上心头。
她没有想到,没过一分钟,董乐宾会突然转过身折了回来,重新回到她的身边。那把小伞递在王菲的手中,“伞你拿着,早点回去,也许黄河不会来了!”留下这句话,董乐宾消失在雨中。他这温柔与刚才的举动形成一个鲜明的对比,再一次诠释了爱一个人的无奈,爱有多少,恨就有多少。
王菲久久地伫立着,黄河与董乐宾掺杂着在脑海中浮现,无奈与无助促使她皱紧了眉头。
回校后,黄河便打来电话道歉,说因为下雨中队不让外出,所以没法赴约,王菲说没关系,我见下雨,也没有去。黄河说下星期天你到我们中队来吧,我一定热烈欢迎,王菲想了想说,好啊,我有许多话想给你说呢!
王菲其实也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说谎,明明被淋成了落汤鸡,却偏偏说自己没去,但她感到有一种酸楚,已经渐渐地侵袭她心房,想当初,她千推万推不想跟黄河交往,而此时,她倒要反客为主了,见到黄河的愿望愈发显得强烈。
时隔一周,王菲果然走进了黄河的中队,黄河出来迎她,带她走进会客室,在这过程中有一个很小的插曲,王菲在营门前遇到了李方明,两人眼神有了片刻的交融后,王菲示"奇"书"网-Q'i's'u'u'.'C'o'm"之以微笑。
黄河喊来一个新兵提来水壶,给王菲泡了一杯茶水。王菲突然发现黄河变了,变得更加成熟稳重,脸面也显现出几分粗犷。这是王菲第一次近距离地细看黄河,倒让黄河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了。但就在这种场景之下,本来编织好的话语在瞬间烟消云散了,王菲似乎已经找不出话来开始对白。
“黄河,我还是要和你道歉,以前我错怪了你,而且还故意回避你!”以这些话当开场白似乎有些不妥,但总算打破了相对无语的僵局。
“没什么,真没什么,这么大个人这点事再放在心上,那不把人愁死啦!”黄河倒也开朗。
“虽然沈丽娇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情,但她是个好人。而且,她没有朋友,你,我,应该多去安慰安慰她,你说呢?”王菲突然把话题扯到了沈丽娇身上。
“是。”说起沈丽娇,黄河便觉得几分歉意。
“沈丽娇已经被确定排除了截肢的可能性,但她不可能象以前那样活蹦乱跳了,老天对她挺不公的。”
黄河凝眉地摇了摇头,带着些许思考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莫名的呆板。一阵窗外的傻笑声打破了他的沉寂,他把目光投向窗外,外面有一些战友正在朝里面张望,王菲也顺眼望去,不禁露出了笑意,这笑也许是与偷窥之人互应的笑,抑或仅仅是不经意的笑。
“王菲,你长得太漂亮了,我的战友们都在偷看你哩!”黄河指着外面那五六个踮着脚尖往里瞅的战友。
“我不怕看,反正被人看也少不了什么。”王菲接着又坐下来,喝了一口茶水,抬头看时,却见黄河直巴巴地盯着她,呆住了,便也不觉将眼神与其交汇,用笑容迎接黄河那奇怪的目光。
“董乐宾对你怎么样?他可真有福气,交了你这样优秀的一个女朋友。我可真羡慕他啊!”黄河不知是当真还是装出副吃醋的样子。
“谁说我是……是董乐宾的女朋友,没有,没有啊。”王菲惊诧,从地上站了起来,表现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她见黄河不说话,但自顾自地改变语调说“其实在读高中以来,一直只有一个人占据过我的心,然而现实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破坏我们,由爱慕到怨恨,由怨恨到爱慕,我已经无法忘记他。”王菲也不知是哪来的勇气,这无非是给黄河作了某种暗示。但那黄河似乎是个笨蛋,听后却傻乎乎地问:“那个人现在在哪里呀?你们还联系吗?”真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他在北京当兵。”王菲以为这句话再明确不过了。抛出的绣球就看他有没有胆量接住。是啊,机会难得,人生能得几回爱?为什么要默默承受相思之苦呢?为什么要将一份真情掩藏在心中呢?寻找一个好知已并非易事,有什么理由不把握这个机会呢?曾经日夜在梦中出现的人;曾经被自己误会了三年的人;曾经那魂牵梦萦的人啊,他就在身边。
王菲已经感觉出了黄河那异样的神情,一种微弱的羞涩溢上心头,但那是带有些许幸福的感触。而正在此时,有个战士敲门后急切地冲进来,对黄河说:“快走,大队刚才通知,要参加比赛的马上去大队部进行赛前动员,九点钟带到。”黄河看了看王菲,王菲又看看墙的钟表,已经是八点五十分。“你快走吧,祝你好运。”王菲催他。
“那,那,有空再联系吧!”黄河随那战友回分队去了。
王菲无奈地摇了摇头,正欲出门,却见李方明突然出现。“再坐会儿吧。”李方明说。王菲说:“不了,我回去还有事。对了,沈丽娇让我转告你有空过去一趟,她有话要跟你说。”李方明一惊,任王菲轻盈地离去。
一丝疑虑在不经意间钻进了王菲的心扉。
黄河的《镜中缘》经过层层过关,最后夺取了一等奖的桂冠。究其原因,黄河觉得这小说取材真实,以自己的亲身经历为背景,文字流畅,通俗易懂,容易给人以心灵的共鸣。当然黄河在其中也掺杂了一些艺术手法,结局也不象现实这般悲惨,忆及当初写这《镜中缘》时,情入深处,泪自流淌,一万种伤心的理由从笔尖划出,心情随情节而变,或喜或忧,通过写这部小说,黄河觉得在文学这条路上豁然开朗,仿佛一些久久盘绕在脑海中的疑问瞬时迎刃而解。黄河开始明白,要想写好一篇文章,没有足够的感情积累是不行的,只有把思想融在字里行间,才能感动读者,启发心灵的共鸣。
更出乎意料的是,在长跑比赛中黄河亦取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绩,这是赛前黄河连想也不敢想的,依他的实力,进入前五名已经是万幸了。但结局胜于雄辩。也许只有他自己明白,这成绩源于一种悲恸的力量。在最后一圈时,也是他感到筋疲力尽的时候,朦胧中,米馨的身影映入脑海,千般悲恸,万般悲恸,本来已经精疲力竭的他突然涌进了一股力量,急于发泄,于是忘记了疲劳,冲,冲,冲,从第六名冲到了第三名,最后一百米,再加力,以半秒钟的优势超过了一直遥遥领先的那位战友,第一个冲过终点绳。
后来经过师司令部研究决定,将在这次比赛中表现突出的十五名战士保送到教导大队速培小分队入学,在保送入学的学员当中,五大队就占了四个,黄河也在其中。
所谓速培小分队,是由中央军委针对辅战师的各方面特点,特批成立的一个培养过硬军官的组织,它以培养学员全面的军事素质著称,从这里出来的学员都有着任何军校学员无法具备的军事素质和指挥能力。这意味着只需要半年就可以成为一名军官了。一切都是那么不可思议,军官之梦竟如此轻易被打开,巨大的变化让他欣喜若狂,他越来越喜欢“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的”那句名言,一度曾因军校落榜而束缚的心情被这突来的喜讯给融化了,天在变,地在变,时来运转,也该黄河交把好运了。
然而,黄河也知道,这特战中队的速培小分队可不是那么容易混出来了,没有超越极限的吃苦精神,没有克服一切困难迎取胜利的精神,随时都有可能与成功失之交臂。但他有信心接受这次突来的机遇与挑战。
临行前一天,王菲打来电话说:“明天我去为你送行吧。”黄河说:“算了,我们早上五点钟就启程,天还黑呢!再说你去了影响也不太好。”王菲说:“那你保重,训练的时候别伤着,保护好身体。”王菲的话倒象是情人的唠叨。黄河禁不住对王菲的巨变浮想联翩。如今,王菲对自己是关心倍加,甚至以她特有的方式,表达出一位少女的心事,这在以前,幼稚的他也许会按捺不住情感之门,主动迎上去,但是一切都是意外中的意外,确切地说,他无法忘记米馨,尽管她已结婚了,跟一个有钱人,跟一个长得很帅的男人。黄河甚至没有了再次谈恋爱的勇气,曾经一度坚信的真实仅仅是朵开的鲜艳的谎花,曾经一度坚信的爱情,仅仅是那镜中的美丽,碎成心里面最痛的记忆。
师里的车五点钟准时赶到,黄河全副武装携带战备包上车,挥手间,丝丝留恋,他带走的,是一个梦,留下的,是一份憧憬,以及他永恒的牵挂和留恋。
车上,三位战友谈得投机,他们都被突来的惊喜美得不知所措,半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也许得一个脚印一个脚印地走,也许一转眼就过去了。但此时的现实却不容置疑,这仅仅是个起点而已,其实黄河早就听说文天城因为工作突出被保送入学的事情,大致一算,毕业的日期竟然可以是相差无几,心里终于稍微得到一点平衡。一直以来,他因为自己的平凡而感到苦恼,自己的学生都已经被保送,而自己却一直默默无闻,再加上考军校失利,更觉得有些悲观,但此时此刻,一切都不同了。在通往军校的路上,他错过了大路,却获得了一条捷径。
“啊,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一位靠窗的战友突然抒情似的感叹道。
“发神经啊你。”另一名战友道。
“刚才我看到一个天使,在外面盯着我们的车往里看,那眼神差点把我电晕了。真是太漂亮了!”那窗前战友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刚才的那段小插曲,嘴角间露出了笑意。在这近乎与异性绝缘的军营里,能够遇到一个一见倾情的女孩,也实在令人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