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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镜中缘》》 · 冷海隐士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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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缘》

作者:冷海隐士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如果喜欢,请购买正版.

人生是什么?也许任何人都能够为它高谈阔论一番,有的人认为人生是一场游戏,力求在生活中过得潇洒,玩得快活,借此安慰自己不枉活一生。爱情是什么?也许任何人都能够发表出自己的见解,有的人认为爱情是一种消遣,爱情本身的价值在于男女之间相互的吸引力,爱情的本性是满足自己强烈的虚荣心,消除孤独感,也有的人很现实,认为爱情是婚姻的基础,是一种人生中至美的风景。

爱情是人生中至关重要的一部分,是每一个成年男女都会面临的一个课题,但是要想给自己的爱情测试打个满分,我想很少有人能够做得到,即使是打个及格,又有多少人能够做得到呢?

在人的一生中,要经历太多的挫折和困难,痛苦和报怨,积累起来,便成了或喜或悲的回忆。人的一生中,会遇到各式各样的人,或善或恶,也会遇到各式各样的事,或喜或悲。其实善恶之间本没有明显的界限,也许仅仅是一刹那间,二者就完成了惊人的转换,每一个人都有善良的一面,也都有自私和邪恶的一面,人性有他的优点和弱点,这是几千年不变的规律。任何两个结识甚至是擦肩而过的人,都是有缘的,哪怕他们仅仅是一面之缘。更不用说两个人相爱了,那是要有很深的缘分和勇气的。然而爱情不一定意味着婚姻,不一定意味着两个人就能够走在一起,这是任何人都要面临的现实,但是自己努力过,即使遗憾也是一种不俗之美。

今天,我把这本《镜中缘》献给大家,希望广大读者能够喜欢,同时提出宝贵意见。这是一部取材现实,又超越现实的爱情小说。你不妨细细品味其中的酸甜苦辣,也许会得到什么意外的感悟。爱情,本是人的生命中至纯至美的旋律,每个人都渴望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但是很少有人能够懂得爱情的真实内涵。小说中的每一个人物的人生经历都是一个发人深思的故事,希望大家能够用心体会。

爱情可以改变一个人,这是丝毫不容置疑的。《镜中缘》中没有多么惊天动地的情节和故事,也许还会让大家觉得很平凡,但平凡之中,你会体会出爱情的伟大力量。小说中的几位主人公,都有着鲜明的个性和独特的人格魅力。为了爱那种无奈的执着与回避,为了爱那种无悔的付出与泪水,也许正恰恰体现出了人性之美,爱之伟大。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相信爱情,也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忠于爱情,但我相信所有的人都渴望爱情,这部小说的场景十分广阔,有充满生机的校园生活,有充满挫折的社会经历,还有充满激情的军旅人生。同时,在写这部小说时,我用了非常朴实的语言,细腻中,你会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一个个鲜活的主人公,展现在你的面前。你会重温昔日美好的初恋,你会或多或少地明白爱情的真谛。

小说中的北京辅战师是一个虚构的部队,但却有着它现实性的一面,从某种角度来说,它与真实的部队大同小异,永远是那么充满生机与活力,磨砺出生命的极致硬度。现实社会中,各种思想和欲望的滋生,给纯洁的爱情蒙上了一层可怕的阴影,当虚荣心占据人心,很少有人敢揭开这层阴影。而我将自己的思想和向往都溶入了这部小说之中,也许在一定程度上,这部小说中的一些东西,可以为爱情做一些浅显的诠释。

人性本善。我始终坚信这个真理的存在。也许任何时候都不会改变。人生毕竟是美好的,爱情也是美好的,任何人世间的感情都是美好的。请相信这是事实。《镜中缘》原书三十万字,经过修改,如今只有二十余万字。是我写过的第二部长篇小说。希望大家能够读懂我这颗真诚的心。敬祝广大读者快乐、如意。真诚地欢迎你们为我提出宝贵意见,愿与广大读者及文友成为朋友.联系电话:13522304647

谢谢!

本书作者:魏忠山

2006年5月7日

那是1994年8月的一天,天气阴晦,仿佛还飘着朦朦细雨,古老的黄河,水流湍急,执着地奔向东方。古老的村庄,错综复杂的点缀着周围,各类杂草树木争先恐后地疯长着。

黄河边久久地站着一个人,他有十七八岁模样,长得很漂亮,而且气质也不错,尽管他的衣服很不时髦,发型也不整洁,却给人一种非常高贵英武的感觉。

他与眼前的这条母亲河重名,也叫黄河,家住附近的大水村,其实他的性格并不软弱,只是现实给他的打击太大了,他竟然落榜了。他以六分之差与清华大学失之交臂。是啊,年轻的他多想再重读一年,达成这个人生宿愿啊,毕竟他只有十八岁!然而他却不能了,因为他有一个穷困的家,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家里那样艰苦的生活了。编织了十几年的梦,就这样轻易成为泡影了吗?他不甘心啊!黄河在泪水中想了很多很多,然而他不得不向现实低头,未暗世事的他,觉得前路非常渺茫,他真的不知以后该怎么做。苦苦思索,却找不到自己满意的答案,黄河的呼嗖声突然变得特别剌耳,风不知几时也钻了出来。

这时候,黄河的身后传来一阵朗读英文的声音,清脆婉转却不怎么流利。回头一看,是一个中学生模样的女孩子,正捧着一本英语书认真地朗读着,徘徊着。黄河轻轻地瞅了她一眼,又继续编排自己的打算。身下,河水狡猾地撞击着河滩,并发出一阵阵哀叹,这种旋律,仿佛是黄河心中的起伏声。

突然,黄河觉得身子一沉,河水从河里跳起,溅了黄河一身,他还听到脚下一阵巨大的声音,他在一秒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是湍急的河水把脚下的大土块吞噬了。如果他被冲进河里,进入河的主流,恐怕尸体要到东海里去找了。他怕了,情急之下,他苦苦挣扎,试图摆脱身下的这块险滩。而身体依然随着身下的土滩剧烈地倾倒着,而且他不会游泳,千钧一发……

黄河突然觉得有一只软绵绵的小手紧紧地抓住了自己的胳膊……借助外力,双脚往上一蹬,另一只手用力一扒,竟然趴在了那个女孩的脚下,身后一阵巨响,黄河水又把他全身吻了个遍。

他缓缓地站起来,用手抚摸着脸上的泥土,反而把脸弄得更脏了。对面的女孩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捡起一旁的英文课本,向前走了一步,带有教育口吻地说:“你看你,这么不小心!”

“喔,谢谢你!”黄河这才仔细看她,她长得很漂亮,身材稍显丰满,那双眼睛太具威慑力了,水汪汪,亮晶晶的,仿佛里面蕴藏着无尽的奥秘,她的肤色中性,头发刚至脖颈,着一身浅蓝夏装。

纯情的小女孩!

“你是哪个村的,叫什么名字,不是近处的吧?”女孩眼睛一眨,似乎有些关切地问。

“我是大水村的,叫黄河。”黄河从口音中听出女孩应该是回族人,心里一惊。

女孩眼睛瞪的象灯泡,“大水村的?不会吧,我是米家村的,是大水村的邻村,怎么没见过你呢?你一定是冒充的!”女孩开玩笑地说。

黄河被女孩的可爱逗笑了,“我在一中读书,两个月才回一次家,不认识我是正常的。”

“河淀一中?”女孩眼睛炯异一眨,随即又道:“听说你们学校有个书呆子今年报考了清华,现在成绩一定公布了吧,我想那家伙一定名落孙山,没准现在正以泪洗面呢。”回族女孩说话就是直接了当。

“你说的没错!”黄河被她的话弄的很不舒服,沉思片刻,他抬起头来告诉女孩,“那个人就是我,黄河!”

女孩一愣,随后歉意地一抬说,“对不起,我随便说的。你成绩如何?”

“差六分。”黄河深深地说。

女孩深深地为他惋惜起来,“那你可以复读啊,我相信你一定会实现的,真的!”

黄河以笑代答。

女孩打量他一番,仿佛明白了一些什么。

此后两人再无语,两分钟后,女孩主动打破沉寂,“我在河淀职专读书,是个学生。”随后向后移步,黄河目送她,却突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女孩转身大声道:“我的名字吗,{奇书手机电子书网}暂且保密!黄河,你一定要注意啊,以后小心点啊!”

女孩美丽的身影,留在了黄河心中。之后,他回想起刚才的一幕,不觉出了一身冷汗。太险了,他又不会水……

他想,以后再见到女孩,他一定不惜一切问清她的名字。黄河在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后,走回家。这时那三间土得不能再土的土坏房子,显得特别剌眼。院里的工具杂乱无章,门的两边,去年贴的春联已经狼狈不堪,开了缝的纸在风中不停地颤动着。

可怜的家!

黄河真不敢相信,自己从此面对的就是这种环境了,曾经所有的幻想,都要成为泡影,他失去了跳出农门的机会。也许他硬要回校复习的话,父母也一定会成全他的,但他怎么忍心呢!他是一个多么通情达理的孩子啊。他想,自己为何那么自信,竟敢报考清华呢!但他转而又一想,就是考上大学,他家也负担不起啊,他只是一个劲叹气。门口,他镇定了一下情绪,走进屋,他的父亲黄喜江正坐在椅子上疯狂地喝水,仿佛很疲劳,他的母亲程兰则坐在黄喜江身边跟他说话。父亲光着背,无精打采地回答着母亲的问话。黄河觉得很奇怪,父亲今天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

黄河轻轻地走到桌前,小声说:“爸妈,我回来了。”无意中,他发现桌子上的一个茶杯下面压了几张百元大钞,很是不解。这时候门外走进一个人,黄河回头一看,却是妹妹黄灵。黄灵小学毕业就到乡里的一个面粉厂干杂活,现在已经是四年了,她今年只有十七岁,却把自己微薄的心力投入了对家庭的支援。如果不是他身上的这身衣服,谁也不能相信她是一个农家闺女,她长的很美,全然象是位阔佬家的千金小姐,而她仿佛偏偏投错了胎,降生在一个穷家里。

“怎么样了,办成没有?”程兰还没等到女儿坐下,就忙问。

黄灵看了一眼哥哥,从衣服里面掏出一沓票子,整齐地交给母亲,说:“兰姐挺痛快地把这半年的工资结算了,每月还涨五块钱,这半年一共是五百二十五块钱。”

好,好!”程兰眼睛里折射出一丝喜悦,起身迫不及待地接过女儿手中的钱,在手上响亮的甩了几下,但她随即又想起了什么,表情有些木讷。黄河不解地望着她们,不知家里要搞什么把戏。

“河儿,听好,过几天你给我到一中报名,回去复习。打听一下要多少学费!”程兰终于道出了家中的打算。

黄河一惊,疯狂地摇头,“不,不,我不读书了,再读书我会疯的!”

“哥,你要听妈妈的话,就象我不也很听你的话吗?妹妹要听哥哥的话,哥哥要听妈妈的话。”黄灵摇着哥哥的胳膊,给母亲助阵。

黄河看了妹妹两眼,没再说话。

一直沉静的黄喜江此时说话了,“河儿,你也不小了,过多的理我们也不讲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随后他闭上眼睛,倚在椅子上养起神来。

黄灵拉着黄河的手说:“哥,陪我去凉快一下吧,咱们兄妹俩也很久没有说说话了,是吧?”她用一双天真的眼睛望着哥哥。黄河看了一下母亲,随妹妹走出。兄妹俩来到三零九国道上,黄灵很慷慨地买了两三只雪糕,“哥,你的命运就把握在你的手中,你要努力啊。你才十八岁,再复习一年一定可以考上的。”黄灵说。

你这个当妹妹的怎么当的,哪壶不开提哪壶!”黄河假意给妹妹一个下马威。

“我偏提。我知道你的想法,我们家是不富,但我会支持你的,我会好好工作,挣钱给你交学费的……”黄灵非常真诚地说。她那里知道,她的这番话深深地伤了黄河的心,黄河听了这此话,心里很难受,脸色更难看了,他一口把雪糕嚼碎,一阵冰冷的感觉。黄灵没看出哥哥的异常,继续说:“家里是很支持你的,咱爸借的几百块钱,就是给你准备的。你放心,家里有决心杷你供成一个大学生。”

黄河控制不住自己了,暴性大发道:“你把我当什么人看待了?当废人。很可怜是吧?我让一个吃饭都难的家供我上学?死了这份心吧!”黄河气势汹汹地走了,留下了一个焦急万分的女孩,对着太阳在祈祷着什么…

这天晚上,黄喜江夫妻二人久久不能入睡,他们都在想着儿子的事情。“河他妈,你说该不该让河儿复读啊,我总觉得……”黄喜江突然说道。

“你刚采了血,好好休息,有话明天再说。”程兰觉得时间下早了,催他入睡。

“天儿热,我睡不着。”黄喜江侧过身来说。其实,为了让儿子能继续上学,他今天去卖了一次血,得到一点钱。但他总觉得有些不太甘心,他真的有些不甘心。

村里很多人都在煽风点火,他们说,还让那大小了上个啥劲啊,家里穷得响当当,上学那都是有钱人的事情,咱有那本事也没那基础,上了大学也好不到哪里去,看人家王家二小子,小学没毕业,一年挣万票子,还有李家三兄弟,都是大字不识几个,照样混得有头有尾,重要的是自己要有那个灵性……黄喜江认为这些话还是有点道理的。曾经,他们想自己努力一把,把儿子供成一个大学生,但现在看来,比登天还难。河儿也不给争气,为什么差那几分就考不上呢?再说,就是考上那钱又到哪里去弄啊?现在黄喜江觉得进退两难。

程兰见丈夫又说话,也没有拒绝,却也侧过身对着丈夫,议论起儿子的事情来。但终究还是拿不出一个确切的主意。他们的钱,都是一滴汗一滴汗挣来的,他们不愿那么容易就付之东流,况且,他们还不能肯定,这钱掉到铜盆里能不能响一响。但是他们也不想让那十几年的努力前功尽弃,毕竟儿子得到过那么多奖状哩,够贴满整个屋子了。

“不行,我得算一算。”黄喜江说着,走下床,坐在了凳子上。程兰也跟着下了床,看丈夫玩什么把戏。黄喜江开了灯,东找西找,找出一枚五分硬币,两只手把它扣住,默念到,“三盘两胜,正面是复读,反面是不复读,老天,你给俺家指个明路吧。”而结局不容乐观,三次全是反面。夫妻二人似乎有了那么一点启示,都上了床。“要不,明天咱到集上算一卦,听说很准的。”程兰一本正经地征求丈夫的意见。

“嗯,应该试试。”黄喜江也附和道,竟象是来了一点灵感。

第二天,天气挺好,黄喜江夫妇早早地来到了集市上,这时候只有那些卖摊和几个早起锻炼的老人有章有序地忙着自己的工作,那个算卦的老先生也来了,他正来回扫描周围稀杂的人。

黄喜江拉着妻子匆匆地赶了过去,蹲下来,又回头窥探了几眼周围,才轻轻地问老人:“老大爷,算的准不准?”

老头儿墨镜往下一扯,看清来人,道:“不准不收钱,五块钱一卦,推昨日知未来,看生辰八字定一生知遇。”

程兰听后看了一眼丈夫,:“算一下吧,不就是五块钱吗,就当死了两只老母鸡。”

黄喜江掏出三块钱,不忍地给了算卦老人,算卦老人取出纸和笔,记下黄河的生辰后,眉头一皱,黄喜江二人心里直冒汗,“你们主要算他的哪一方面,事业,婚姻,还是别的?’”老头问。

“我们想算一下他的学业,有没有机会上大学?”程兰忙说。

算卦先生很失望地摇头,又从头到脚地打量他们一番,说:“你们家公子命不喜人啊。他虽是个妻财赤士,有妻子,有一定的财产,但在学业上并不怎么样。卦上说他是初中文凭,或者高中却考不上大学。一切都是宿命啊。他学习上有一克星,至于是什么,那是天机不可泄露。因此他不适合走上学这条路。”算卦先生滔滔不绝地由天地之光华,讲到人间万物的生存规律,听得黄喜江夫妇俩都呆了。算卦先生说到兴致时收口道;“如果你们觉得我算的准的话,就再加两块钱,也算是为你们的儿子积一分功德。”

黄喜江二人从八卦经里醒来,认为算卦先生果然高明,精通占卜神术。确实有很高的道行。便果然从衣服里掏出两块钱,递给算卦先生。算卦先生收下,笑道:“看你们俩都是老实人,改天我送你们一卦。”

夫妻二人千恩万谢,正欲走开,却发现身边已围得水泄不通。

“准不准?”有人问。

“准,真准。”夫妻二人点头说。

“我来算一卦,啥时候娶儿媳妇,抱孙子!”一个胖女人推开人群,在卦摊前蹲下来。黄喜江也想看一看她的卦如何,却感觉一阵头晕,便在妻子的搀扶下回了家。

“看来河儿是定了型了,没有上大学的那个命儿,唉!’”一进门,黄喜江就带有遗憾地说。

“河儿那么聪明,不上大学也不一定比别人差,反正我们两口子已经尽心了,他呢,是骡子是马也该拉出去溜溜了。”程兰说。

“嗯,是这个理儿。隔几天,给他找一个轻快一点的工作先干着,我们一家四口人挣钱,还愁什么呢。”黄喜江强挤出一丝笑意。

现在,夫妻二人的思想基本已经定形,受外界环境的影响,他们改变了曾经的执著,这次算卦象给他们吃了定心丸一样,受封建遗毒的影响,受贫穷的控制,他们有了翻天覆地的心理变化。当他们把想法告诉女儿时,女儿极为不满,但当他们把算卦的结果告诉她时,黄灵也有些相信哥哥的宿命了。其实黄灵挺迷信的,她相信命运,相信神灵的存在。毕竟她只有初中文化,对科学知道的太少了。再加上父母的影响,她能不迷信吗?

对父母的编排,她不情愿地默认了。晚上她想了很久。一些杂乱的幻象总是出现在她的脑子里。她睡的很朦胧,直到有人叫醒她,把她吓了一跑。

是妈妈!

大约七八天后,大水村的村支部书记黄为中给黄河物色了一份工作。黄为中有个表哥是个能人。在县里一所私立职业中专当校长。眼下学校正少一名文化课老师,听说黄河成绩很好,就想让他试一试。先报个名。黄喜江夫妇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于是千恩万谢,把黄为中当成是自己的大恩人。

黄河报名的事竟然很顺利,学校让他代理语文老师,黄河感觉意外而惊喜,这无非象天上掉金子一样,穷家贫业的孩子,能当个老师,那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啊。但是他还有了一种忧虑,毕竟他这次面对的,是与他年纪相似的同龄人,他能够管得住他们吗?而且他阅历尚浅。

想归想,他还是有面对挑战的勇气的。

时间飞奔,转眼间到了八月二十三日,校园在近两个月的尘封后重新恢复了活力。职专也不例外。开学后三天,黄河由校长带着走进了市场营销三年级专业班,校长扶了扶眼镜,象征性地咳嗽了两声,说“同学们,今天我给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

“是不是来了一个新同学?欢迎欢迎!”同学们争先恐后地欢迎黄河,搞的黄河有点不好意思了。

校长一笑,说;“不,不,同学们误会了,他是你们以后的语文老师。别看他年纪不大……”校长滔滔不绝地讲起黄河的光辉历史。而台下,早已惊讶的不得了,尤其是坐在中间的一个女孩,神情更是异常。待校长介绍完毕,黄河受宠若惊地向前走了两步,校长随后走开了。黄河又谦虚地介绍了一下自己,补充道;“希望以后和同学们互相学习,共同提高。为了增进我们的互识,还是请同学们轮流介绍一下自己吧!”

同学们都很会意,果真一个一个自我介绍起来。

“我叫沈丽娇,十七岁,藉贯北京,这里是我的老家,我是跟奶奶一起生活的。因此在这里上学。我父亲是名军人!”

“我叫王梅,家住河淀大街十号。……”

“我叫李方明,今年十七岁……”

“我叫米馨,回族人。……”——

啊,这声音是何等的清晰,何等的耳熟啊!黄河抬头一看,两目相对,顿时,说不出是一种惊喜还是意外的感觉侵袭了他,他的眼睛中溢满了妙不可言的气息。“是你!”黄河绽开了笑容。

“是我啦!”米馨还没作完介绍就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其实她就是那个诧异的女孩。

一面之缘,黄河对她的印象太深了,那滚滚的黄河,滚滚的思绪,那险滩被冲刷的声音,仿佛又出现在面前,还有那个看书的小女孩!

而她,就是曾经帮过他的回族女孩!

“米馨,米馨……”黄河反复地念叨着这个名字,后面的介绍他也没有听仔细,他反复地回想那天的场面,觉得挺有趣的。

下课铃一响,米馨喊住了黄河,“黄老师,你回家吧?”

“回!”黄河听她叫老师还真不习惯。两个多月前他还是一个学生。

“顺便稍上我吧?我知道你骑自行车来的。坐公交车我不习惯。有点晕车!”米馨笑容可掬地用带有异族风味的声音说。

“这……当然,顺便我也想通过你了解一下学校和班里的情况。对了,没放假你回家做什么?”

“我请了假了呗,你甭管太多了,反正我就是要回家的。”米馨很坦然地从黄河手中抢过车钥匙,径直朝车库走去。

“这女孩!”黄河苦笑,等到他走到车库,米馨竟已将车取出,傲气十足地站在门口,黄河一惊,心想这个女孩真有心计,连他的自行车都能认出来。“我带着你!”米馨娴熟地骑上车。

黄河一惊,又好气又好笑,好笑的是她这般泼辣,完全符合回族女孩的标准,好气的是学校明明规定,校园里不能骑车。“校园里不能骑车!”黄河初来乍到,似乎很在乎这里的制度规定。

“你怎么知道的?不过本姑娘例外。”米馨撒娇地催黄河上车。黄河急得干瞪眼。直到自行车驶出校门,黄河索性丢去了男子汉的招牌,干脆地跃到后车架上,他想:我要让你这个倔女孩见识一下我的重力有多少牛顿。

这一男一女的搭配的确是大街上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而米馨负载着这个体重一百三十多斤重的庞然大物竟不吃力。黄河见她如此从容,甚是惊诧,不由得从口中冒出“猛女”两个字。

“自言自语什么啊?”米馨的听觉很发达。

黄河说:“背,背英语单词。”

“假正经吧。”米馨说。

“好了,我不背单词了,介绍一下你们班的情况吧!”黄河转变话题。

“好啊!”米馨滔滔不绝地讲起来,“我们班总体上讲,不错。我们班有几个大人物。李方明,校园款哥,父亲是建筑公司老大,他一向风流倜傥,爱打架,挥金如土;还有沈丽娇,也很有背景,父亲是北京某部队的师职干部,她呢,千娇百媚,很多人对她情有独钟呢;再一个要数文天城了,才华横溢,经常在报刊上发表文章,是一位偶像级才子……”

“喔。”黄河对他们似有模糊的印记。

米馨只顾和黄河聊天,谁想到对面一辆农用三轮车正疯狂而来,而且毫无躲闪之意,米馨在危急情况下,才发现自己竟然到了路中间了。那三轮车见自行车不让路,开始减速,然而惯性的缘故,还是制造出不容置疑的‘接吻’征兆。

米馨见事不妙,自行车七十度转弯的同时,一个紧急刹车。黄河惊诧间,却因惯性扑在了米馨身上,顿感羞愧,同时出了一身冷汗。

米馨木讷片刻,将自行车停稳后对黄河说:“不好意思了,让你受惊了。”她露出了莫名其妙的笑容,这种笑容在这种场合下出现是非常耐人寻味的。是险里逃生的庆幸,还是她对事情的一种独道心得?

无从而论!黄河觉得这个女孩真不简单,而且是非常的不简单!但黄河无论如何也不敢享受这种安乐了,他跳下车,把米馨请下来,米馨也不客气,干脆地坐在后车架上。

米家村。

“我爸从城里回来了。”米馨惊喜地跳下车,指着不远处一位穿着讲究的中年男子说。:“还有,明天早上七点半,我在这里等你!这里就是我家!”

黄河顺眼望去,一幢别墅样式的房子映入眼帘。米馨的父亲正笔直地站在门口,向女儿招手。说实话,米馨家的房子很靓,她的父亲也很酷,一个大老板造型。黄河想想自己家,一脸的愁容,心想:老师和学生不是一个档次啊!

回到家,黄河感觉到疲劳的很,就用开水泡了两个馒头,稀里糊涂地吃过,便躺在床上休息,可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一些奇妙的幻想总是缠着他。

“看电视去!”黄河迫于无奈,穿上鞋子,到邻居家看电视去了,电视上演的是名叫《军旅岁月》的纪实片。这勾起了黄河极度的回忆和思绪。整齐的步伐,高昂的斗志,响亮的口号,那都是他儿时的向往,而随着时光的流逝,他的这个梦想怎么变得那么模糊了呢?唉,可叹啊!

河淀一中。

秋风扫落叶,校园内充满了秋蕴,而此时的学生们,不为这环境所影响,依旧充满活力。十七岁,十八岁,花一样的青春,不会随风而逝的激情与向往。刚刚开学不久的他们,似乎多了一点点的成熟,一点点的耐人寻味。

秋夜格外温馨,九点多钟,学生们都回宿社去了,只有夜风还在不停地吻着这活泼的校园,那股怡人的气息,使大地如痴如醉,于是,那一颗颗小小的心愿,便升到高空,化作了星辰。

校园的文化长廊里,很异常地徘徊着一个人,借着月光可以看出是个女孩,很迷人的一个女孩子。至少在月光与黑夜的共衬下,她是一个很美的女孩,特别是那双眼睛,超奇的光芒,差点儿让天上的星星羞的用乌云蒙住眼睛。这个女孩不太从容地在文化长廊里的一角停住,小心地撕着贴在“校园明星”一栏里的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男孩儿,样子看不太清楚。

照片完好无损地被搞定,女孩露出了一丝笑容,她随即大步走回宿舍。值班的老师正要锁门,女孩忙跑过去。

“怎么才回来?”老师问。

“我……我刚才有一点头晕,到操场上走了一圈,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女孩的反应仿佛很灵敏。

“有没有吃药?”老师关爱地问。

“不用了,我现在好了许多,谢谢你老师!”女孩如释重负地从门中过去,走进了高三五班的女生宿舍。躲在床上,女孩久久不能入睡,一颗未暗世事的心,被自己那近于荒唐的举动搞得狂跳不已,她为什么会这样做呢?难道这就是——————她不敢往下想了。尽管这个风情万种的校园里,有许多人为她献殷勤,她总是无动于衷,而只有照片上的人物,能够让她有一点点的悸动。尽管他已毕业,但他的光辉史迹永远绽开在每一个人心中。

男孩的名字叫黄河,是女孩高一届的校友。这女孩的名字更富蕴味,叫王菲。

那种感觉真是奇妙。王菲打起了手电筒,在毛巾被里偷着看照片。往昔的男孩儿仿佛又出现在眼前了。其实,王菲与黄河本没交往过几次。只不过黄河在校时的影响力太大了。他被学校选为学生讲师到各个班级讲课。他那丰趣的语言,那别有一番风味的微笑,很让女孩们陶醉,就连一向没有感情细胞的王菲也有些痴迷了。

她一遍一遍地翻弄着照片,似乎想要把黄河在校时的每一个动作记起,可爱的女孩,几乎一夜没睡着,其实她觉得别扭极了,仿佛从来没有这么别扭过。

走进教室,王菲取出照片,再次回想起昨天的举动,顿时脸色绯红,再看那照片上的人物时,竟感觉很陌生一样。

她有一种想撕毁它的冲动。

但试了几次,没舍得,便小心翼翼地把它收在书页里。

“没出息!”王菲在心里嘲笑着自己,小小年纪,竟然有不合身份之想,但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感觉,青春的萌动,是那样清晰,又那样伤感。

王菲这人挺喜欢独来独往的,但只局限在最近,自从她的好朋友沈丽娇转学去了职专后,她就孤独了许多。王菲心不在焉地在饭摊上买了几个小糖包,在校门口的假山水池边进餐,她的脑子里一片杂乱,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放映一些莫名其妙的境头,一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手指头。

她只是苦笑!

这时,响彻一中的校园三才子三人组合从远及近,他们今天显得格外精神,尤其是文王董乐宾,走在最前方,颇有一种满腹经纶的味道,武王房昕大摇大摆,有着成龙大哥的气宇,乐王李春邦哼着刘德华的《天意》。兴致勃发。

王菲似想在烦琐中找一点乐趣,冲他们三人说;“三人行,必有我师,你们三人,哪个是我的老师呢?”

“我—”

“我—”

“我—”

三才子竟相争道。然后加快步伐,也坐在假山旁。董乐宾郑重地咳了两声说:“看你的样子,象是有什么心事,不妨给我们讲一讲啊。”

王菲一惊,随即加深了笑容,“我有什么心事啊,没有,没有啊!”

“书上说:‘或喜或悲者,目以告之。’今天你的眼睛已经告诉我,你一定有心事。”董乐宾这家伙依旧坚持原则。

“瞎想!你这人真没趣,我看王菲今天挺正常的。”房昕颇有男子汉气慨地说。

李春邦停止了歌声,觉得插不上话,便开始哼另一首歌。董乐宾瞅了瞅身边的两位,右手插入口袋里徘徊,稍后,他掏出十元钱说:“四瓶可乐,我买单!”

房昕二人相视一笑,停止了一切动作,并驾齐驱去买可乐去了,董乐宾看着他们的背影,心情象是紧张了一点,但他马上打起精神,对王菲说:“我写了一首诗给你。”

王菲惊诧地接过来,说:“噢,董文王又来灵感了?好,本小姐一定认真学习其中的精华,!”她没有直接打开看,而是将它揣在衣兜里。

董乐宾象是了却了一件心事似的,转过身看那两位回来没有,却听得小卖部旁传来一阵叫声,“美女,美女!”董乐宾听得出是李春邦,心想这家伙老是不检点,但他随即顺声音朝李春邦看的方向看去。

果然!

如实地说,那个女孩确实很漂亮,董乐宾觉得她再漂亮那么一点就能够比得上王菲了。不禁随口说:“此女只应天上有,偏偏为我降人间!”待女孩渐渐走近,董乐宾觉得这个女孩子很是眼熟。

“沈丽娇,原来是你!”

一句惊讶打破了董乐宾的思绪,沈丽娇?董乐宾仔细打量,果真是她。她转学几个月,发型也变了,还扎了耳环,打扮的更时髦了,董乐宾在佩服房昕超凡眼力的同时,更加惊诧于面前的这位天仙下凡。

“丽娇。”

其实最为惊讶的要数王菲了,她小跑到美女身边。挽着她的手,高兴的不得了。

“菲菲,我是专门来找你的!”那位被称为沈丽娇的女孩,天真地一笑,差点儿把三位才子给看呆了。三人痴痴地瞅了一会儿,知趣地走开了。

好友相逢,似有说不尽的话,想当初,她们同学一桌,同睡一床,友情比太平洋还要深。但沈丽娇适应不了高中的紧张课程,被迫转学到了职专。

然而,正当二人谈得投机时,铃声响了,“我找我们班主任请假,咱们姐妹俩逛一圈去。”王菲说。

“不,不,我中午再来找你。别忘了你已经是高三了,你的学习我可耽误不起啊!”沈丽娇半开玩笑地说。

“这……”王菲拿不定主意。

“就这么定了!”沈丽娇话罢,转身辞别王菲。

回到教室,王菲见老师还没来,讲桌脏的要命,黑板的字也没有人擦,便含沙射影地瞪了班长房昕一眼。自己却拿出抹布与板擦,细细地搞起卫生来。

“今天不该你值日吧?”

台下的女生有些愤愤不平。

王菲一笑,也不管她们,只是自顾自地擦黑板。名列校园三才子之一的班长房昕苦笑着摇摇头,自言自语道:“王菲啊王菲,你干什么老拆我的台啊。语文老师老是占用我们的时间,而且经常拖堂,我这是代表最广大同学的根本利益,给她一个下马威,可你……”其实依房昕的个性,管你是男是女,跟他作对,那肯定是挨骂的货色,但王菲就不同了,她呀,房昕真拿来她没法子。

上课零还未响,语文老师陈莹就抱了一大摞书进了教室,陈莹笑道:“今天课程调整一下,下节历史课让给了我们,因此,我们将两节课连起来,上作文课!”

台下怨声载道,特别是房昕,差一点儿没气死,干脆拿出一本言情小说看起来。

“下面,咱们把书发一下,我在书店买了这本《作文指导》。现在高考作文分数年年增长,因此学好作文是非常必要的,下课后,课代表把钱收一下,每人四元五角。”陈莹和蔼地说完,把书交给了课代表,然后走出教室。

“陈莹啊陈莹,这不明摆着是做我们的生意揩我们的油吗,谁知道她多少钱买的书?”

“这陈莹一点也不在乎我们的感受,讨厌死她了。”

“作文作文,做人容易作文难啊!”

陈莹刚一走,教室里就乱成一团,不知为什么,同学们都很不喜欢她,而且不喜欢的程度已经到了‘桃花潭水深千尺’的地步。

“小声点!”房昕突然站起来道。因为他们的议论声打扰了他看书的雅兴。

教室里顿时哑雀无声。

三分钟后,陈莹拿着几个作文本走进来,说:“这是上一届的同学黄河在校时的作文,写的挺好,有空大家可以借鉴一下。”

黄河的大名同学们自然并不陌生,王菲首当其冲地说:“老师,我先看一下吧?”

陈莹笑着把本递过来。

王菲接过本,熟悉的字迹,熟悉的文笔,不由感慨万分,想当初,他是多么优秀的一个学友啊。她久久地注视着,感情久久地荡漾,难以平静。写完陈老师布置的作业,王菲突然想起董乐宾写的诗,便拿出来看,却叫她吃了一惊。诗的名字叫《相思》:

我心平淡如水

我心起伏如山

一种思想

让我将自己渐渐遗忘

因为一个遥远的梦

我藏起一份未知情

因为一个无暇的天使

我情愿撩起一片片的伤口

脑海之中荡漾着忧愁

心灵之中浇灌着希望

哪怕你会赐我一生的忧伤

就让我把痛苦寄给未来

寄给远方

愿这份脱俗真情

毅然奔向你梦乡

……——

王菲坦然一笑,将纸揉成一团,胡乱地丢在抽屉一角。其实象她这样漂亮,纯情的女孩,在这相对浪漫的校园里,追求她的大有人在,这大名鼎鼎的董乐宾也来凑热闹,王菲有点受宠若惊。{奇书手机电子书网}第二节课,王菲发现董乐宾疯狂地朝她放电,低头沉思一会儿,再抬头触及他伤感的眼神,王菲无奈地摇头,还他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

中午,王菲迫不及待地跑出教室,见沈丽娇正在值班室向她招手,两人相互一笑,王菲给校警打了个招呼,跟随沈丽娇走出校门。校门口不远处有一挂着‘陕西凉皮’的小摊,两人每人一份凉皮,边吃边诉说着重逢之情,沈丽骄神秘地看着王菲:“再告诉你一件爆炸性的新闻!”

“什么?”王菲问。

“我们上一届毕业生黄河,高考落榜,现在跑职专教书来了。”

“噢,开什么玩笑?他才多大。再说了……噢,也不是没有可能,除非他教语文课。”王菲说。

“是真的,说句实话,黄河老师真的很棒,我觉得不比别的老师差。”沈丽骄一本正经地说。

“哈……”王菲指着沈丽娇的鼻子说:“你叫他黄老师?太好玩了!黄河这人的确是个人才,我觉得谁如果嫁给他就……”

未等到王菲说完,沈丽娇就开始嘲笑她:“原来你一直在暗恋他呀,行,不过我让你在他和刘德华两个人里选一个,你选谁?”

“为什么要告诉你?”王菲撒野地说。

“我肯定是要选刘德华的!”沈丽娇表明自己的立场。

“看你这个追星族!”王菲嘲笑地说。

“怎么,要不要我给你们牵线。促成一对野鸳鸯啊?”沈丽娇在王菲面前画了个圈。

“可以考虑一下!”王菲假装一本正经地说。但不难看出,她的眼神之中那种异样的神色。她的那颗纯真的少女之心,朦胧朦胧的,仿佛被罩在了一个玻璃盒之中,以至于她感觉到心乱极了。

“现在我们学校有两个焦点人物,一个是款哥李方明,另一个就是大名鼎鼎的沈丽娇,知道为什么吗?”沈丽娇神秘地说。

王菲乐道:“不知道。”

“唉,现在李方明,不知哪根神经搭错了,老是给我递纸条,搞得满城风雨,我理所当然就成了名人了。”沈丽娇又长叹一口气,转变话题道;“不说这些了,再说能把我气死。你说现在这些年轻人啊,感情真是丰富,经不起一点点考验。”

两人边吃边谈,却未意识到碗中的凉皮已经空空如也。直至摊主指桑骂槐地说:“你们要不要再来一碗?”两人才如梦初醒,王菲忙掏出钱付款,这时候一个要饭的老头儿趁机而来,张着一只脏兮兮的手说:“给点钱花吧,我已经两顿饭没有吃饭了。”

“去,去,讨厌的老头儿!”沈丽娇闻不惯他身上那股臭味,忙赶他走。

王菲一脸的怜惜,竟然抽出一张面值五元的人民币,递给老头儿,说:“大爷,那边的包子挺好的。”

沈丽娇看不惯地瞪了她一眼,不由得冒出一句‘神经病’来。眼看着老头儿已经走开,沈丽娇冲王菲发牢骚道:“没想到你还是那么莫名其妙,这种阶层的人物,你也叫他‘大爷’,别人不笑死你才怪呢。”

王菲冲她一笑,说:“他们的生活已经够艰苦的了,周围的人再象你一样看他们,那太残酷了,真希望中国能够快一些消灭贫困,让那些无家可归的人能有所归宿,有自己的一方水土。”

“傻正经!”沈丽娇笑道。

差十分钟上课的时候,沈丽娇辞别王菲,返回职专。

这节是数学课。

王菲感到非常疲劳,禁不住打起盹来,一阵阵阿拉伯数字艰难地冲进耳朵,她感到紧张的不行,她觉得这不是她的一惯作风,便使劲晃了晃脑袋,用手在大腿上捏了一下,但觉得效果不明显,便反复地在腿上加大力度,一次次地振作起精神,听老师讲那些xyz,才不至于再对自己使用暴力。王菲正听课,由后面传来一纸包,打开一看,是一包瓜子仁,回头看时,见文王董乐宾脚下满是瓜子壳,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现在的年青人啊,什么花招也想得出来。

王菲轻轻一笑,然后继续听课。

考试对于顽皮的学生来说,是个苦差事。而眼下,这个新官上任的黄河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搞得李方明这位顽皮宝贝晕头转向,他更加感到这学校的无聊。在学校,除了听课,打架,或者挑逗女孩子,几乎再无其它乐趣。

逃课,那是他的家常便饭。

打架,那是他的专长。

挑逗女孩子,那是他所认为的最具男子汉气慨的事情了。他最近经常给沈丽娇递一些肉麻的纸条,但他知道沈丽娇不是那么容易感动的,也没有多大的希望,只是想给自己平淡的生活添加一些乐趣罢了。

而课外活动,李方明总能安排一些紧张剌激的事情,给自己那颗枯燥的心充一下电。

第二节课一下,他马上跑到收发室,取回本班的信。“他妈的,这个文天城又中稿了!”同学们把焦点都射在了他身上,才子,才子,我让你变成莱籽!”李方明边走边骂。他的手中是一家杂志社来的信。应该是一封中稿信。

回到教室,往董乐宾面前一扔,说:“臭小子,来信了,请客!”

正在埋头读书的文天城似有气愤,但没作声,只是自顾不暇地拆信,李方明见他不作声,便又道:“整天闭着蛋疼,写这些有什么用?有本事写份情书给我看看,你没有这个水平,活活一个孔乙已。!”

“你……”文天城似已发怒。

“我怎么了,想打架是吧?”李方明蛮横地看着他。

“你,你说得对,说得真好。”文天城息怒地微笑道。又坐下来忙自己的东西。

李方明觉得有些没面子,但他再也没心思挑逗他了,便走出了教室,走进了一家私人书店。“老板,有好书吗?”

“有,有。”店主显然与李方明挺熟,从锁着的箱子里拿来几本艳书,交给李方明,并向窗外探了探头。

李方明翻了翻,觉得够刺激,象是得到了一点慰藉,买了书,返回教室,语文老师黄河已经滔滔不绝地讲起课来。

“报告”他兴奋的一声,把整屋的人吓了一跳。

“干什么去了?”黄河问。

“上厕所!”李方明说。

“要这么长时间吗?”黄河瞪着他。

“上课铃还没响呢。”李方明满不在乎地说。这时正好铃声响起,黄河没折,示意李方明回位。李方明傲慢地晃到坐位上,趁黄河不注意,将那新书掏出来看。下课后,李方明出去捉了一只青蛙,偷偷地放到一个女同学的抽屉里。

他笑了一下午!

只可惜他没有亲眼看到她被吓时的窘相。

谁想道,下午第三节自习时,米馨竟非常气愤地站起来,用回族女孩特有的口音,指桑骂槐地谴责了他的恶劣行径。李方明可得罪不起米馨。在心里狡猾地骂了她一通。

晚上,李方明等到同学们都睡下了,爬墙而出,去录相厅看了一夜录相。第二天一早,疲劳的他打了一个深深的哈欠。回到宿舍,同学们都还没有醒,他钻到被子里也睡了起来。早上的铃声响了,他也不管,一直睡到上午十点多钟。

星期六,李方明沿国道回家,听见左边饭店里的那个女孩又在叫他,他走了进去。其实他是这里的常客。那个女孩也是他的熟人,这里是一个提供半色情服务的饭店,李方明总喜欢抽时间到这里来放松一下,进了一个单间,那女孩便扑在了李方明怀里,任他抚摸和亲吻,直到在他的连续攻克下脱光了衣服,将生命之躯展现在他的面前。李方明那颗青春的跳动之心,终于被一种欲望彻底吞噬,他不顾一切加大了进攻。

但那女孩说什么也坚守最后一道防线,这使李方明一直很恼火。可他还是收住了势头,每一次他来,都是重复着同样的过程,李方明一直想突破她的最后一道防线,但一直未曾如愿。一个学生,总喜欢追赶一些不合乎身份的事情,喜欢追求一些低级庸俗的东西。这就是他最值得骄傲的一个资本,别人不敢的,他敢。别人不会的,他会。

回到家,他美美地睡了一天。

他在迷惘中仿佛又有了一个超前的想法。

这个想法在他心里不停地酝酿。

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

九月份,大水村的一个空地,被人建了一个砖厂。大水村许多青壮年爷们儿,还有年轻的妇女们都到里面干活,黄喜江夫妇也不例外。算一算,一个月三百多块,管吃,也算划算。这样,黄喜江一家人都成了挣票子的人,黄河毕业后,黄家日子是稳定了许多,但总觉得心里有什么不对劲。

九月二十日,黄灵从面粉厂骑自行车回来,边脱下外衣边对母亲说:“妈,今年开始征兵了,镇里已经贴了告示。”

“嗯,每年这个时候,正是征兵的时候。”程兰说。

“妈,你说,让我哥当兵吧?”黄灵停止了一切动作,眼神中释放出无限的光芒。

“你怎么突然想起了这个?”程兰问。

“当兵好啊,哥哥文化高,可以考军校的。你看邻村李叔家的锋哥,今年穿一身绿衣服回来探家,戴着那个大高大红的帽子,多威风,肩膀上还扛着星星呢。”黄灵天真地说。

“哎,好是好,就怕你哥没那命啊。光有文化啥稀罕?”程兰不无感慨地说。

“行,我说行,我哥就行!”黄灵撒娇道。

程兰看到女儿那天真的样子,心里好笑,沉思片段,便说:“要不明早到集市上去摸一卦,看看你哥当兵行不行?”

“我哥说算卦不准的。”

“胡说!小孩子懂什么?”

“那好,明天我去。”黄灵毛遂自荐。

第二天,黄灵果真一大早起床,去集市上算了一卦。算卦先生说,他哥本就不是在家的命,他的命应该是在外面的。仿佛一句话点破天机,黄灵马上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母亲。程兰带有一些惋惜地说:“当兵是挺好的,除了锻炼一下自己外,还可以谋条生路。咱们县里许多混得不错的人物,都是转业的兵。说实话,我也想,让你哥出去摔打一下,但我怎么给他说呢,而且,他老师当的不是也挺好的吗?”

“我去说。”黄灵满怀信心地说。

“小孩子懂个屁!”程兰善意地道。接着又说:“这事我得给你爸好好商量一下,再给他说。你暂且先揣在心里,知道吗?”

黄灵轻轻地点了点头。

黄灵看了看时间,已经八点了,便急忙推出自行车,上班去了,她边走边寻思哥哥的事情,却不觉间让诚恐占了上锋,她突然想如果哥哥去当兵,那将意味着至少两三年见不到哥啊。想着想着,一股酸楚笼罩了她的全身。到了面粉厂,机器刚刚开工,几位先到的哥姐们已经投入了运行中。白茫茫的衣服,白茫茫的脸。“对不起,我来晚了。”黄灵不好意思地说。

“没关系,刚开机一会儿,你这是第一次嘛。不晚!”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边接面袋边转头说话。

黄灵急忙跑出去,将另一个出面口用空袋子挽上,今天的面仿佛出的特别快,忙得黄灵满头大汗。大约到了十点钟左右,面粉厂的女主人来叫她到厨房做饭。她急忙拍了拍手,再用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将活儿交给一个男工,便走出门。

一阵剌眼!黄灵觉得眼睛疼得厉害,用手揉了揉,眼前还是一片莫名其妙的白色,挥之不去。其实黄灵已经习惯了这种剌眼的感觉。毕竟看面粉太久,乍一出来有这种感觉也许纯属正常现象。

女主人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说:“今天中午吃蘑菇炖肉。”

“知道了菊姐。”

黄灵应了一声,走进厨房。

一星期的教课,确实让黄河有些疲惫,回到家,母亲急忙对他说:“去给你舅舅看房子去,里面还有一些建筑工具。黄河的舅舅刚在国道旁修了一幢房子,准备做生意。房子除了门窗外基本已峻工。就差装修了。

黄河点了点头。匆忙地吃过饭,揣着一本书便钻进了那房子里。在房子的一角找了个空地,便一头扎进了知识的海洋。

半小时后,一阵脚步声扰乱了他的兴致,抬头看时,却见一个女孩闯了进来。

那女孩不是别人,却是米馨。她的手中还拿了一个竖笛。

“黄老师,怎么是你?”米馨愣了一下。

“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跑这来了?”黄河半开玩笑地说。

“我在家里吹笛子,我妈嫌难听,就把我赶出来了。”米馨无奈地望着黄河,又说:“唉,看来想找个清静的地方都难啊!”

“喔……”黄河一愣。

“要不要你听我吹啊?”米馨象是来了灵感。

而黄河感到心跳加速,现在,天已昏暗,这孤男寡女的,也不是那么一回事。再说,如果……他不敢再往下想了。忙推辞道:“我这人不懂音乐,你还是吹给别人听吧。”

米馨瞪了黄河一眼,随即耍起霸道:“我就定在这里了,你不听,就把耳朵捂上。”说着找了一块木板坐了下来,一曲《梁祝》便从她的笛子中飞扬出来。黄河拿她没法子,只有随她。

别说,这曲子还真有点味道,让人听了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它蕴藏着一种情怀,一种伤感,一种向往,不觉间,仿佛自己突然也变成了一只蝴蝶,在花丛中飞来飞去……

“怎么样啊黄老师?”米馨一曲末了,问他。

黄河已沉浸其中,说:“好,好听,再来一首吧。”黄河其实挺喜欢音乐。

米馨沉思片刻,抬起头来,眼神中充溢着异样的光彩。“你好好听啊,我把我的绝活儿吹给你听啦!”

“噢?”黄河倒要领教一下。

“《镜中缘》。”米馨说着,便开始吹奏,这曲子果真精典,旋律很美,一种特殊的情感,被抒发的淋漓尽致。黄河差点听傻了,这是他听过的最动听的一曲音乐,他禁不住多看了米馨几眼。“真好!”拍手叫绝。

“谢谢黄老师!”米馨天真地一笑,突然,两双眼睛不知为何缘故,眼神的光华共汇成一条直线。谁也没有移开。静静地,变得那么安静,只有喘息声,只有两樽活生生的雕塑。

“知道吗,这《镜中缘》缘于一个神话故事,故事说的是,有一面镜子,它有着神奇的功能,通过暗语,可以在里面看到心上人在哪里,在干什么。”

“是吗,讲来听听!”黄河有一点感兴趣。

“暂且保密,以后再讲给你听吧。”米馨又转变话题道:“后天就要越野跑步了,你怕不怕?”不知从几时起,河淀职专每个月都要组织一次万米越野,出于一种什么动机,什么理由,米馨也搞不清楚。

黄河笑道:“我喜欢跑步。”

第二天,黄河骑自行车到了职专,刚刚存好车子,却听到校门口一阵熟悉的女音。黄河好奇地走了过去。而那种目光的撞击奇妙极了,黄河不得不相信,就是这次的邂逅,这深深的一个对视,使自己再也忘不了这个女孩了。黄河回想起在一中上学时,正是这个女孩一直牵动着他的心,她的美丽,善良,纯真,他甚至找不出她的一点点缺憾,然而,一切只不过是青春的梦幻,是一份情感的寄托,根本不可能成为现实,毕竟黄河一向恪守校规,不敢奢求那种千里有缘来相会的境界。

唉,这个矮自己一届的女生!

其实这个女孩不是别人,正是响彻一中的王菲。

短暂的对视后,两人开始打招呼,黄河走过去,却不知怎的,心随着他的步伐狂跳起来。“好久不见了,你来职专有什么事吗?”

“我来找沈丽娇!”王菲露出甜甜的笑容。

“我帮你叫一下。”黄河说着便回去找沈丽娇了。沈丽娇正在教室里照镜子,听说王菲来找她,把镜子扔在桌子上就往外跑。

黄河本来是想去吃点东西的,可现在似乎已经忘记了饥饿,他的思想,进入了一个神秘的隧道,难以脱身。黄河呆呆地坐在办公室里,脑子被一些杂乱的思想所占领,使他无法脱身,直到有人敲门。

是沈丽娇。

“黄老师,我们一块吃饭吧,王菲请客!”沈丽娇很兴奋地说。

“别开玩笑了,沈丽娇。”黄河觉得心里一颤。

“不是开玩笑,走啦!”沈丽娇潇洒地一摆手,转身带路,黄河莫名其妙地跟在后面。王菲果然在校门口等待,黄河不安地走过去。王菲冲他一笑,说:“黄老师能来,真是太好了。”黄河还之一笑,但还是非常纳闷。三人一并去了一家还算清闲的饭店,坐下,叫了几个菜,当王菲说出她找他的目的是要借一下他的高考辅导书时,黄河感觉心里有些失落,心想原来她葫芦里卖的是这种药啊。其实他哪里知道,王菲向他借书,既是一个正当的理由,又是一个无可挑剃的借口。

目送王菲返回,黄河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心里有股激流,不停地翻溢着,他突然想到他的高中生活,他的成功,他的失败,他的一次次躲在窗外,静静地偷窥那心中的完美女孩,他的一次次在心里默默地写她的名字。再想现在,他突然觉得自己成熟了一些,也为那时的幼稚而感到可笑,但那一直是自己清澈的心结,从未更改。

直到王菲的背影渐渐消失,坐上了远去的公共汽车。沈丽娇此时不无感慨地说:“我要有菲菲那么漂亮就好了!”

黄河一惊,看了她一眼,差一点笑出来。

黑色的星期一终于来临,四十名学生整装待发,排列在拦河坝上,准备迎接这一次挑战,而营销班的责任人就落在了黄河身上,黄河本想穿背心裤头大干一场的,后觉不妥,只好穿了一个背心,下面一条运动裤。

队伍开始前进。

距离渐渐拉开,黄河让几个素质好的在后面断后,自己跟在中间,不停地为大家鼓劲。突然,一辆摩托车从身后驶来,黄河提醒同学们注意车。却听到坐在车后座的人大喊道:“再见,先走一步了,亲爱的兄弟姐妹!”

黄河一看,差点气死。摩托车后座上的人竟是李方明。“下来!”黄河大喊道。可摩托车很快就没了影。再看同学们,汗水已经开始湿润着脸旁。

“别管他,他就这样,每次他都偷懒。”沈丽娇不知几时追了上来,与黄河并驾齐驱。作为一名年轻气傲的老师,他看不惯李方明那种浪荡公子的形象。这家伙什么样的事都敢做,什么麻烦都敢惹。“啊,素质不错嘛,黄老师。连汗都没出。”沈丽娇接着惊奇地说。

“是吗?”黄河无意地摸了摸额头,确实没有出汗。再看沈丽娇,脸上也只是稍稍泛泛起了汗点。

“啊……”

突然一阵呻吟,黄河觉得身边的沈丽娇身子一沉,重重地摔在地上。黄河焦急地走上前,把她搀扶起来。无意间,手却触到了她的敏感部位,感觉促使他迅速将手移开,脸色绯红。其实他就想把她扶起来,忽略了男女之间的差别。“对不起!”他好久才鼓起勇气道歉。

沈丽娇晃了一下脑袋,眉头一皱,说:“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害你落在了后面。”谦让之佘,两人的目光得到长时间的汇聚,沈丽娇突然觉得,这个文质彬彬的书生,眉宇间仿佛隐藏着一种摄人的威严,一种无穷的力量。“我们快跑吧,别人都追上来了。”沈丽娇说。

“好。”黄河恍然大悟,见身后黑压压的一片,已经追了上来。便用出全身解数,猛跑一阵,把沈丽娇落在了后面。几分钟后,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是米馨。

她看起来相当轻松,看黄河追了上来,她也加快了脚步。随黄河一同跑。

“米馨,够厉害啊,长跑健将啊!”黄河真想不到米馨的身体素质这么好。

“过奖了黄老师。”米馨笑道。

黄河回她一笑,发现她的脸上已经渗出小汗珠。红扑扑的小脸显得可爱极了。

回去以后,黄河开始批改作业,批到李方明的作业时,差点儿没把他气死。这该死的家伙竟然抄了几首流行歌曲,应付差事。

黄河觉得应该找这个家伙谈一次心了。

对于高三的学生来说,从这个时候就开始有了明显的分流,绝大多数同学都能卧薪尝胆,苦中求乐,准备高考前几个月的冲击。而也有那么百分之十左右的同学,认为考学没了希望,便开绐漫无边际地找乐子。打牌,看录相,睡觉,写情书等等。

这不,校园三大才子之一的房昕,精心组织了一帮‘勾击敢死队’,没日没夜地打。晚上铺张木板,接上台灯或干脆点上蜡烛,秉烛夜战。中午,房昕又开始拉拢,但敢死队里有一个队员请假外出了,他只好在‘外部’张罗人才。“张雷,打牌!”他抓住了刚洗完衣服的张雷。

“什么玩法?”张雷问。

“勾击!”房昕兴奋地说。

“不会。玩双升还可以!”张雷不无疑惑地说。

“山东人不会打勾击,简直是一大耻辱。”房昕讽刺完张雷,又去找别的队员了,其实找个会的并不是难事,凑够六人后,便围在铺上猛打起来,房昕手气好,竟一连摸了六个大花,把他笑得合不笼嘴。

“四个老k!”对门傲气十足地甩出四张牌.

“灭!”房昕一倒手,也抽出四张牌,狠狠地往桌子上一甩,道:“四杆枪!”

对门似被泼了一头冷水,焉了似地说:“你开点儿!”

房昕大喜,正在他们玩得起劲的时候,乐王李春邦哼着《沂蒙山小调》闯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重大新闻,重大新闻!”他大声叫道。

“春邦,别嚷,这里正打牌呢!”房昕皱眉道。

李春邦说:“是小宾的事儿,想听吗?”

房昕马上停止了举动,细心地听李春邦讲。“快,快点,怎么了,是不是他又对王菲发起猛烈轰炸了?想这次肯定又是伤痕累累吧?”

“听好了!”李春邦装腔作势地清了清嗓子,又说:“是董乐宾的一首情诗!大家听好,不过要给我保密,否则他非得骂死我。”

“快说,快说……”房昕连同几位队员都屏住了呼吸。

李春邦开始有声有色地读起来:

王菲妹妹一声笑,一道彩霞当空照。

王菲妹妹二声笑,两万黄金也扔掉。

王菲妹妹三声笑,三山五岳被倾倒。

王菲妹妹四声笑,四大美女全上掉。

王菲妹妹五声笑,五湖四海齐心跳。

王菲妹妹六声笑,六万万人竞折腰。

人间痴情知多少,不管男女和老少——

读到这里,李方明故意停住了,众人追问下句是什么,李春邦抬高声调,终于一语点破玄机:“全到一中来报到!”

“经典,真是经典!”

房昕从李春邦手中接过纸条,两眼露出狡猾的神光,经过他的精心改编,这诗便改头换面,成了一首贬义诗:

陈莹老师一声笑,一团乌云当空照。

陈莹老师二声笑,两腿赶快往回跑。

陈莹老师三声笑,三顿饱饭全吐掉。

陈莹老师四声笑,四亿男人全上掉。

陈莹老师五声笑,五湖四海都枯掉。

陈莹老师六声笑,人间偶像知多少,

唯有陈莹价更高,整个世界不得了,

不管男女和老少,全到外星去报道!

注:‘偶像’既‘呕吐的对象’

改完后,自己津津有味地读了两遍,感觉挺好,想到陈莹的种种恶劣行径,越觉得自己这诗的精妙绝伦。“来,传着看看,我的文采怎么样!”房昕在后面写上‘房昕作’三个字,传到前面的人手里,再依次传开,哎呀,纸条传到王菲那里去了,大事不妙!他知道王菲是肯定要为陈莹申辨的。

果真如此,王菲看完后径直朝他走来,而且给他的同桌换了个座。

房昕又惊又怕,心跳的不行。

“这是你写的?”王菲问。

“是的,文采还行吧?”房昕故作平静。

“你怎么这么恨陈老师呢,她是一个很好的老师,我真弄不明白,难道就因为她长的稍稍丑了点,至于你这么讽刺她吗?”王菲急促地说。

房昕见天使不高兴了,忙扮起笑脸说:“不,不是这个意思,陈老师,她也没什么不好,就是老爱拖堂,老爱批人,老爱提前上课,这一点不好。”

“这也是为了我们啊。”王菲意味深长地说。

“为了我们少休息一会儿?上个厕所还来不及提腰带就跑回来,还赶不上她上课!你说她搞那么紧张干什么?”房昕一脸的激动。

王菲苦笑着摇摇头,将手中的课本放下,说:“知道吗,为了给我们阅卷,她每天十二点才睡,为了教好我们,他现在还没有结婚,她已经二十六了。”

房昕一笑,心想:象她那样,能找到男朋友邪了。口里却说:“他不就是想多拿点奖金吗?”

王菲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房昕觉得她叹气的样子挺可爱,就说:“这节课你就在这里呆着吧。”说完后觉得自己聪明绝顶,一下子就把话题引开了。

而王菲不知为什么,此时突然涌入一股强烈的使命感,那就是将房昕的思想转变过来。房昕见王菲默许,心里很高兴,能跟王菲这种天使级的人物同桌他感到非常荣幸,冷不丁触到董乐宾那醋醋的眼睛,正朝这边射来,不觉多了一种优越感。

一阵脚步声打破了教室的气氛。

是陈莹来上课了。

“又提前五分钟驾到。”房昕没好气地说。不由得看了王菲一眼。王菲说:“你太不理解陈老师了!”翻开课本准备上课。

“同学们好!”陈莹破开荒地来了这么一句。

“老师好!”台下顿时产生了两种分流,有三分之一的同学站起来问好,三分之二的同学在台下不知所措。仿佛上课前师生问好这个习俗已经被淡忘了很久了。

房昕见王菲站起来问好,竟也站了起来,一刹间,房昕将身体移至王菲跟前,仔细瞅她,心道:“原来她比我还要矮一点,估计一米六八。”

“同学们,今天我们的试卷已经阅了出来,我感到非常高兴,在成绩评定中,我们班获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绩,平均成绩为九十三点五分!”

一阵猛烈的鼓掌声。

这声音是极为震憾的,就连房昕也禁不住激动了,再看那陈莹,正开心地笑着。‘她笑起来也不是很丑嘛!’房昕心里想。

“在这里,尤其值得表扬的是房昕同学,他这次考了八十六分,比上次进步了二十二分,希望他再接再励争取更好的成绩!”陈莹正用特殊的目光看着他,笑容可掬的样子。

“没搞错吧,没想到我还是有一定的天份的,竟然还考了八十多分,够劲!”房昕边自言自语边看着陈莹,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腮上还有个酒窝呢,笑起来蛮可爱的嘛!

这天,房昕特别高兴,课外活动,他不知从哪里蹦出一股劲,窜到操场上打篮球去了,但他还不觉过瘾,干脆自个儿到了一棵柳树旁,挥起拳脚来,他将自己在武校学的拳法腿法全施展了个遍,什么旋风腿,腾空飞脚……还真象那么回事!

当他气喘吁吁的时候,却见周围已围满了人。陈莹也在其中,并不停地为他鼓掌,房昕心想:自己是不是疯了,要不怎么会在操场上乱舞呢?

“真好!”陈莹说。

“谢谢!”房昕第一次与陈莹谦虚地交谈。师生二人并肩往回走,房昕突然发现,年轻的陈莹已经长了许多白发,根根刺眼。

“没想到你进步这么快,有没有想过好好学习,争取考大学呢?”陈莹意味深长地说。

“说实话,我上高中只是为了混个毕业证,至于大学,我想也没想过。”房昕这人向来不爱说假话。

陈莹沉思后说:“其实多学点东西还是好的,你这个人挺聪明的。”

房昕一笑,觉得有道理,便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远处百米冲来一个女孩。

是王菲!

“快,快,快,房昕,你家里来电话了。”王菲还未来得及‘刹车’,就急切地对房昕说。

房昕一看,这王菲的脸上已挂满了汗滴,便说:“你这么急干什么,看把你累的!”

“给你家省点电话费呗!”王菲开朗地笑了,她那娇弱的喘息声,伴着那甜甜的微笑,迷人极了,特别是在夕阳的映照下,更使人觉得迷人至极。

房昕感激地一笑,朝值班室走去。

小城的夜晚,凄冷凄冷的,偶尔有一丝灯光,也是释放着寒光,整个河淀城,正处在睡眠状态,只有一些歌舞厅,游艺机,录相厅等在无休止地运转。十二点多钟,一名少年从一家录相厅里出来,伸了个懒腰,朝东走去。走到‘美容一条街’,他的脚步放慢了许多,心跳有些加速,他一直在编织着一种超然的抉择,而直到今天,他又一次面临着思绪的选择。

“豁出去了!”

他想着,加快了脚步。

于是,一个职业中专的学生,踏入了这片红灯区。这里,几乎每间屋子都用红窗帘罩着,里面灯火依旧,两位身着时髦的妙龄女郎正坐在美发厅门口谈笑风声。

“来啊,进来玩玩!”

一位女郎带着挑逗性地说。

青年慌了一下,瞅瞅周围确实没有那该死的警车,便三步并成两步走了进去。对着里面的镜子看着自己,青年更加感受到自己的无边魅力。再看几眼身边的美容小姐,觉得有些别扭,也有一丝后怕。“我李方明天不怕地不怕,这点小事也怕?不怕!坏就坏到底了!”他安慰自己道。这是一家搞色情服务的美容店。李方明很快便与一个女郎谈判成功,进了一间小屋。

于是乎,一个浅历世事的少年,有了人生的第一次经历。事情的发生完全是在预料中的,而又有些出乎意料,事情发生的地点是一间带有浪漫色彩的小屋,红色的窗帘,,红色的装饰品,还有一位红衣女郎。

李方明在完成‘任务’后,付了款,走出美容院。有兴奋,也有遗憾,仿佛还有关于男女之间的一些感想,总之,他的思想复杂极了,比刚来时还要复杂,他尝试了自己不该尝试的东西,这是一种多么恐怖的流程啊。从而,一个原本争强好胜,傲慢不逊的男孩儿变得神乎其神,情绪复杂,以至于他根本无心念书了。他很久没能摆脱这种阴影的束缚,脑子里总闪烁着一些奇异的幻象。

教室里,李方明托着脑袋,两眼无神地来回扫射,直到沈丽娇被他射中,他的目光才有了一点灵气。“他妈的,老子就不信追不到她!”李方明不知哪里涌入了一股强大的冲击力。这冲击力连接了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从前他曾有过几个女朋友,但无非都是逢场作戏,给人生增添一些活力罢了,而这次,在他屡攻不克的情况下,他依旧执着,他发现,他是真心喜欢上沈丽娇了。这种喜欢,不同从前。她的美丽,她的可爱,她的冲破世俗,她的独树一帜的个性,都让他沉迷。

他觉得,自己特别想跟她交往。

哪怕是彼此看着对方,没有任何言语呢!

邪门了!

青春啊,开启了多少人的情感之门,而这些花季的少男少女们,往往为了品尝禁果,不惜荒废了自己的学业。爱情真的那么伟大吗?李方明真的有爱吗?这在李方明看来,仿佛是不容置疑的。于是,李方明又一次动笔,写下了一份真情洋溢的情书。

怎么黄河又来上课了,是语文课吗?李方明查了一下课程表,果然是语文课,心想学校怎么安排这么多语文课啊,这个黄河趁早下岗得了,差不多的年龄,他就不甘心喊他叫老师。李方明取出一个信封,装了信,传接力似地向沈丽娇传去,谁料,这信没能够畅通无阻,被黄河的慧眼发现了。“屁!真是点儿背!这个黄河,多管闲事!”李方明在心里直骂黄河,眼睛却注视着那个方向。

黄河认出了那是李方明的杰作,摇头一笑,也不追查,而是将它返回到李方明手中。“你不知道,信不贴邮票是寄不出去的!”

李方明一惊,突然想:黄河这人还挺幽默的嘛!李方明将信装到衣服里,然后目不转睛地盯了沈丽娇四十分钟,下课后,李方明径直去找沈丽娇,她正在照镜子梳头。“我可以坐吗?”李方明手插裤子,一副帅呆酷毙的样子,眼睛里释放出无限的光华。

“当然可以!”沈丽娇一向好客。

李方明谦逊地坐在沈丽娇旁边,取出信交给她,沈丽娇一皱眉,把信扔到桌洞里。“丽娇,我只想问一句,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他一本正经的样子。

“什么机会?我听不懂。”沈丽娇故意说。

“我有没有机会做你的男朋友?我可是蚂蚁吃秤砣,铁了心!”

“呵,什么时候蚂蚁真的能吃掉秤砣,你再来问我这个问题!”沈丽娇笑道。

李方明也笑了。

“李方明啊,你可真够劲。学生嘛,就要好好学习,啊?”沈丽娇说完,蹦跳着出去了,李方明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暗道:我就不相信你能抗拒我的无边魅力。第二天,值班室的学生会主席来找他接电话,电话是他父亲打来的,想让他回家一趟,有急事。请假已成习惯,班主任从不拒绝他的请假,于是,他踏上了回家的路。

楼门口有个小男孩儿正在偷着吸烟,李方明觉得可笑,便上前为他指导吸烟的姿势及动作要领。

家门口。

李方明习惯地伸了个懒腰,摆出一副很疲劳的样子,正要进屋,却有一双大手将他一把拉了进去。他恍过神来,才发现那人竟是父亲。他愣了,他搞不懂这是什么用意。但同时,他也滋生了极大的愤怒。“怎么了?”李方明拨开父亲李建业的手。

“你还有脸问怎么了!他妈的,老子打死你!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一个不孝的儿子,气死我了!”李建业眉头紧皱,他狠狠地打了李方明一拳。

没有泪,只有极度的反抗,和撕心裂肺的号叫。“我到底怎么了,你这样对我!”李方明可不是省油的灯,他象一头发疯的狼一般怒吼着。母亲闻声而来,一个劲地劝李建业,然而却似乎没有用。李建业抚了抚乱了的发型,从桌几里拿来一个钱包,狠狠地摔在李方明手中。李方明一惊,这钱包正是自己用了很长时间的一个钱包,可前几天却不知怎么失踪了。而现在,它怎么会跑到父亲手中了呢?他不解地打开,里面是一张父亲的名片。“不就是把钱包弄丢了吗?你发这么大火干什么?我告诉你,别把我惹火了,狗急也会跳墙的。”李方明越想越生气,以至于他把钱包狠狠地摔在地上。毕竟他被娇养惯了,经不起这种委屈。

“钱包丢了,你丢到哪里了?”李建业越说声调越高,仿佛要吃了李方明。

“钱包丢哪了我怎么知道!”李方明故意顶风作浪,话虽这样说,他还是在脑子里认真搜索丢钱包时的情景。只听父亲一声怒吼,尤如猛龙过江,“你他妈的把钱包丢在了‘美容一条街’上,你干了些什么啊你!”李建业攥紧了拳头。

啊?李方明刹那间觉得天昏地暗,难道父亲知道了自己那晚的风流韵事?难道自己真的把钱包丢在‘美容一条街’了?难道……他不敢往下想了,只觉得浑身直冒冷汗。

“那小姐往咱家打电话,要我必须拿五千块钱给她,否则她就会把这事传出去。到时候,我的一世英名将无从谈起,钱,你爹有的是,但名声,却不是用钱买的到的!”

“你给了钱?”李方明见事情败露,也难再隐瞒,说话声音格外低沉。

“肯定给了,你这个王八蛋能干什么!就会给老子闯祸。你说,光你们校长找了我几次?还有,这次,你还出去给我搞女人。而且是那种女人!别忘了你爹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你想把你爹我给整死啊!你他妈的堕落到什么程度了!”

“我……”父亲的话声声厉耳。但李方明却无法申辩。

“你要找女人,我不反对,你在初中就开始谈恋爱,不是吗?象咱们的家境,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你偏偏不务正业。找那种女人!你象我的儿子吗!”

李方明无地自容!他觉得老天对他太不公平了,这事竟然让他父亲知道了。后悔已来不及,他还能怎么样呢?

“算了算了,明儿改了就是了。”一直做为旁观者的母亲终于发话了。

“去你的,娘儿们家懂个屁!你还护着他,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李建业支开王英,继续训斥李方明说:“你这种人真是没得治了,也好,现在开始征兵了,你趁早去给老子当兵去,把你身上的那股邪气冲洗冲洗。看你在部队能不能狂得起来!”

“当兵就当兵,怎么了?在哪里我李方明都是一条好汗。”李方明无法拒绝心中的那份杂乱,他真的不敢想象,事情会弄成这样。其实他从来没有过当兵的打算,但此时,他突然有了一种寄托似的,在这刹那间,他果真有了当兵的想法,当然,这里面有一定的逃避因素。现在,他在父母眼中的形象彻底损坏了,因此,他摸起了电话,拨通了县人武部的号码。

返回校园,李方明更加辗转,这事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出在美容小姐身上,为了钱财,她不惜出卖一个壮志少年的纯洁,为了钱财,她不惜使一个无忧无虑的男孩,忍受这么巨大的打击。而太多的还是悔恨,他恨自己那么不小心,丢了钱包不说,还把父亲的名片放在里面。唉,人运气差,放屁都砸脚后跟。

同时,李方明一种报复之心也油然而生。他觉得应当好好教训一下那个小姐。但不知为什么,他又觉得这么做有些不妥,也许这么做的结果只会越弄越糟。况且,那小姐也不白痴,不可能在那等着挨打。李方明觉得自己突然成熟了一点点了。

同时他还在考虑,真的要去当兵吗?他可是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他想:还是豁出去了。当兵去!不再因为一失足成千古恨了,不再受那老爸的气了,不再……这个刹那之间成长起来的想法,悄然生长的那般伟岸与强壮。他抬头看一眼沈丽娇,苦笑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沈丽娇,再见了!”一种酸楚搅拌着一个水漂般的梦,使李方明觉得心情复杂极了。

时兴飞逝,河淀一中高三级的学习象是一张待发的弓,越绷越紧,绝大多数的同学们加班加点,准备迎接不久后的高考。王菲也不例外,每天早上四点钟,她都会准时来到教室,在题海中翔游,而那多情的董乐宾董文王自从摸清了王菲的这个规律后,也让闹钟把自己叫醒,钻到王菲面前凑热闹。

“你不觉得这样很累吗?”有一天王菲终于无法忍耐文王的热情了。

“不累。”文王深深地望着她说。

“我比你还累啊,我的文王先生,如果你真的想找女朋友的话,我可以帮你介绍,但我是不可能的,我想读好我的书,希望你也一样。”王菲说。

“人是不可能被替代的,尤其是你。”文王留下精典的一句话,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目光专注地想着什么。

却说王菲觉得因为时间紧,很长时间没有去看沈丽娇了,便有了这个打算。星期六下午,王菲只身到了职专。沈丽娇对她的到来感到非常满意。“知道吗,我家改了电话号码了。”一见面,沈丽娇就忙于告诉她。

“多少?”王菲取出一张随身携带的白纸,准备记下来。

“停!”沈丽娇象是发现新大陆似的,将白纸抢了过去。上面写满了杂乱无章的字。而这些字,除了‘黄’与‘河’字外,再无其它。“没搞错吧,你真在暗恋他?”沈丽娇不怀好意地说。

“才不呢,我写的是那个黄河,就是那条母亲河。你瞎想什么!“王菲脸涨得通红。

“她哪里好,值得我们王菲相思成灾?何况,人家马上要去当兵去了。”沈丽娇说。

“当兵,不会吧。”

“是真的,你不信就算了。”

“那……”王菲觉得有一种不可名状的酸楚,牢固地占据了她的心。

“你不喜欢军人嘛,其实最近我们老看一些军队影片,也是为了配合征兵工作。今年,县里征兵把很大的希望寄托在了学校。一中和职专是重点。

“王菲一惊,说:“这么样,三年见不到黄河了?”

“也许更长。”沈丽娇又说:“其实黄河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他呀,也是一个花花公子。在一中时就谈了两个女朋友,这不,都当老师了,还经常说一些粗话。难听死了。”

“你说的,我不信。我不相信黄河是个花花公子,不信。”王菲说,但她的心里打上了一个重重的问号。

“信不信由你。”沈丽娇说的很认真,不象在撒谎的样子。

但是她的这一番话,给天真无邪的王菲注入了忧愁和烦恼,曾经想象中的那么优秀的一个男孩,被这番话不留情面地封杀了。王菲觉得有些失落,失落的象只受伤的小天鹅。“难道这份尘封的感情,一点价值都没有吗?”她在心里反复地问自己。算了,算了,就当他是一朵谎花。

但日积月累起来的感觉,不会一下子随风而逝。王菲觉得在黄河临走前,还是要送给他一样东西,也算是自己感情回收的一个见证。她选择了一盆很精致的谎花,悄悄地放到了他的办公桌上。

这天晚上,她很晚才睡着。四点钟,闹钟准时把她叫醒,但她觉得好困,没有起床。她起床的时候已经五点多钟了。走到教室,发现有人趴在桌子上睡觉,王菲走近,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董乐宾。王菲脱下身上的外衣,轻轻地披在他的身上。同时,她发现了董乐宾面前的笔记本上,涂满了她的名字。对此,王菲只是苦笑地摇头。回到自己座位上,王菲拿出小镜子,把头发梳理了一下,然后,她开始认真地审视自己那张脸,不知为什么,她总感受到镜子里的人有些陌生,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良久的思绪。

王菲强迫自己又进入了知识的海洋里。正投入间,觉得身上轻轻地被触动了一下,抬头看时,才知道是董乐宾正揉着睡眼,返还她的外衣。

“谢谢你!”董乐宾诚恳地说。

王菲笑道:“天冷了,小心感冒。以后不要再趴在桌子上睡觉了,容易着凉。”

“是,你也一样啊。”董乐宾久久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河淀职专有一个形象工程,那就是屹立在教学楼西侧的健身房。随着时间的推进和校园时尚的改变,越来越多的学生或老师开始锻炼身体。黄河也不例外。渐渐地,黄河和米馨成了一对形影不离的健身伙伴,每天都要来舒展一下。这天,黄河又脱去外衣,只穿一件吊带背心,将健身器的七十五公斤换成了八十五公斤,开始推动臂力器。米馨则趴在地上猛做俯握撑。

休息之余,米馨掏出自己的手帕扔给黄河。说:“擦擦汗。”

“我,我没汗。”黄河见那帕子干净的不行,不忍心擦。

“那你脸上全是水啊,即使是水,也要擦拭一下啊。”米馨笑道。

“哦……”黄河小心翼翼地在脸上擦了几下,将帕子交给米馨。

“继续!”黄河说。

“继续!”米馨附和道。

这时,门外走进一个女孩,却是沈丽娇。沈丽娇看到黄河,咯咯地笑道:“最近体重增加了五斤,我也来做做减肥运动,欢不欢迎啊?”

“当然欢迎了!”米馨从旁边走了过来。

“炼一下身体是有好处的。”黄河也附和道。

沈丽娇点点头,打量着面前的黄河,突然神采飞扬地说:“我原以为黄老师是个文质彬彬的书生,现在才知道,却也是个四肢发达的壮汉。”

“我倒没觉得自己壮。”黄河不好意思地一笑。

沈丽娇坦然一笑,新奇地围着健身器转了一圈。干脆坐在皮座上,用双脚蹬那蹬力板,谁料用力不均,把脚给扭了。疼得她‘哎呀’起来。

“我的小天使啊,你这么受伤啊。”米馨又心疼又好气地握着她的手,想帮她活动一下。

“我要黄老师帮我揉。”沈丽娇难受的表情上,绽开了一朵微笑。

黄河怀疑是自己耳朵听错了,男女收授不清,怎么能呢?“我只怕我会越弄越糟。还是找校医帮你擦点药吧。”

“开玩笑的,我哪能劳驾黄老师呢?自己活动一下就好了。”沈丽娇站起来,脚尖点地,活动了几下。“晚上学校包了一场电影叫‘军人本色’,七点钟开演。看不看?”

“你听谁说的?”米馨问。

“小道消息。但应该准确。”沈丽娇说。

“在哪里放?”黄河挺喜欢看电影,特别是军事题材的电影。

“学校操场,露天!”沈丽娇说。“晚上天冷,黄老师记得多穿点衣服啊。”

黄河点头,觉得有一股暖流涌入心间。

“对了,到时候一中也要过来,是两个学校联合包场的。”沈丽娇补充道。

“这是葫芦是卖的什么药啊?”米馨觉得有些摸不到头脑,黄河则眼睛里掠过一道霞光,仿佛有什么希望似的,那里面有他牵挂的人,而且一中是他的母校。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你要给我保密!”沈丽娇边说边站起来,朝门外走去。

下午,学校果然通知,晚上看电影。到了晚上,一中的师生们坐着专车匆匆赶到。职专的师生们也整齐地坐定,等着电影的播放。黄河觉悟高,坐在了最后一排。奇怪的是,沈丽娇坐在他身边。“你坐这么靠后干什么?”黄河问。

“一会儿王菲来找我。”沈丽娇笑道。

黄河一惊,竟然心跳加速。他觉得听到王菲这个名字非常惬意。巴不得王菲就坐在他的身边。影片开始后,黄河的思想投入到了激情燃烧的岁月中。一刻钟后,一位气质绝佳的女孩来到沈丽娇身边。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王菲。黄河感到心抑不住地狂跳。眼看着两位姑娘一起说着悄悄话,自己却陷入了深深的思绪中。

又过了一会儿,沈丽娇提着凳子,对黄河说:“黄老师,我到那边去会一会一中的老同学。待会儿见。”

“啊,黄河也在这里啊。”王菲突然间发现了黄河。

“你好,王菲。”黄河故作坦然地说。

两位女孩刚走不久,坐在前排的米馨提着凳子移到后面来了。还给黄河打招呼。“你到后面来干什么?”黄河不解地问。

“我嘛,个子比较高,挡住了后面的视线。我想还是自己做些牺牲,到后面来坐吧。”米馨天真地道。

“你呀!”黄河指着她,眼神久久没有移开。

“怎么了,还不能挨着你啊?”米馨反问。

黄河无言,还之一笑。

此夜,黄河难以入睡,杂乱的思想将他束缚起来,无法自拔。对于正值青春期的男孩来说,这种烦恼是极为正常的。他感受到,有两个女孩子的身影,纠缠住了他的心,无法摆脱。黄河觉得别扭极了。说实话,王菲是他一见钟情的梦中情人,然而他却不敢表白。米馨嘛,这个由于特殊机缘而相识的回族女孩,有着汉族女孩无法具备的魅力。日久见人心,他觉得和她在一起的日子很有味道。

难道,这就是……爱吗?

这就是————

黄河不敢多想了。然而他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维,他毕竟已经十八岁了,已经开始成熟,也许应该需要一份惊心动魄的爱情了。

一个人在十八岁之前,如果没有过一份真实的爱情,那么他的人生再出色,也会有很深的遗憾。

他想起了一位名人的这句话。

是啊,自己已经十八岁了!

其实有时候,他也想能有一位美丽的女孩,与他同舟共济,共谈理想。花前月下,相拥相依。那应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杂乱的一夜幻象。

奇怪的是,一连七八天,职专每天都要放一部军旅影片,而且,每次一中的学生都会到场。邪门了,是不是职专要改成部队了?黄河想。

十月十五日,黄河从学校回到家中,母亲叫住他,说:“河儿,妈给你说点儿事儿。”

“什么事啊妈?”黄河问。

“河儿,你怕不怕吃苦?”程兰这句话掂量了很久,才说出来。

“不怕,咱农家孩子,什么苦都不怕的。”黄河疑惑地望着母亲。

“那,那你去保卫国家吧。”程兰的这句话,更是下了很大的勇气。

“去当兵?那家里怎么办?”一听这话,黄河心里狂跳了一下,但他明白这是不可能的。尽管他一直梦想成为一名军人。但黄家就他一个男子汉,父母已经年迈,{奇书手机电子书网}他忍心让父母担负一个家庭的重担吗?

“河儿,现在,家里状况好了许多,你看咱一家四口全成了劳力。钱啊,只进不出,也没有花项,是吧?你呀,老呆在家里妈不甘心。虽然当老师也挺好,但你没有更高的目标吗?你还记得你上小学的时候,你许下的理想吗?”程兰不知为什么说了这么一堆深奥的话。而这些话恰恰说到了黄河的心坎上。但他实在记不起上小学时许下的什么东西了。因此,他只能疑惑地望着母亲。

“你说,将来要当一个军官,手拿盒子枪,腰挂大刀,指挥千军万马……你忘了?”程兰说。

“可能是有这么回事!”黄河觉得是有那么一些印记。

“河儿啊,妈盼儿能有出息,你去当兵,依你的文化,考军校应该能考得上的,回家的时候,妈希望看到你肩膀上扛上星星,咱家都跟着光荣呢。”

“妈,我不能去!”

“好孩子,听妈的话吧。不过你不想去的话,妈也不逼你,反正妈是把心掏给你,盼着你有出息啊。你就好好想一想吧。”程兰有些失望,转身从锅里端出热腾腾的饭。

黄河发现了母亲眼睛中那股白亮的东西。啊,母亲用心良苦啊。

饭,怎能吃得下?黄河脑袋里已经装满了对当兵这个问题的考虑。也许他真的打算去当兵了。第二天,黄河找到职专校长,把这想法告诉了他。校长很意外却很高兴,其实他也在为今年的征兵工作暗暗出力。县人武部给一中和职专各五十个参军指标,其中还有十五个特种兵的指标。县领导对这次征兵工作很重视,新上任的县委书记认为,征兵的倾向应该面向在校的学生,他们志向远大,好胜心强,接受事物快,很容易在部队有所作为。

中午,黄河到武装部报了名。

三0九国道旁,一幢商品房。

‘急招装粮工’

黄河被这五个字吸引住了,这是一家收粮大户,据说,今年省粮库亏空,急需一大批玉米,这些以粮价差谋利的商户便纷纷立起了招牌。

黄河有试试的打算,白天上班,晚上可以来加加班,听说工钱还是挺可观的。一晚上能挣几十块钱。再说,武装部下了通知,参加征兵的青年还要交三百块钱的机动费用,他得抓紧时间把钱筹备一下。黄河走进去,与那位女老板说了几句话,算是被聘用了。听口音,那个老板是个回族妇女,很面善的一个妇女。她觉得黄河长得挺结实,就决定用他,并告诉他晚上八点钟来干活。晚上,黄河吃过饭,就准时到了收粮站。这里灯光通明,满满的粮食已经溢出粮仓。人到齐后,老板娘集合大家说:“今晚活比较多,大家受点累,工钱加百分之十。十一点咱们一块吃夜宵。”

说干就干,几位壮汉开始装玉米,黄河脱了外衣,身上只穿一件衬衫,他干得特别卖力。这时候,几个人打开了挂车的后门,架一块大木板搭成一个斜面,黄河则加入了运粮队伍中。但他毕竟从没干过,难免有些生疏。一百五十斤重的大包扛在肩膀上,老是掌不住平衡,但是十几麻袋下来,虽然累了点,却觉得身子稳了许多。

一辆崭新的摩托车闯入视野中,停了下来。

那一刹那,整个收购站的伙计们全都把目光定格了,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毕竟是一位妙龄女郎翩翩而来,特别引人注目。女孩戴着黑色挡风镜,身披黑色风衣,身材稍显丰满,她那不凡的气宇,惊呆了不少人。

女孩渐渐走近。开始摘去了墨镜。

黄河禁不住吃了一惊。

那女孩竟是米馨。

光线下的她格外美丽,黄河纳闷刚才怎么没认出她呢。是灯光太弱还是她戴了墨镜?

“黄老师,你怎么在这里?”

米馨竟认出了黄河。

“我晚上睡不着,出来舒展一下筋骨。那你……”黄河更纳闷米馨的出现。

“我妈在这儿。”米馨朝里面喊:“妈,出来,快出来!”

老板娘匆匆地赶了出来。

“我说我亲爱的老妈啊,你怎么能让我们黄老师干这活呢?”米馨有些埋怨地道。

“什么?老师?谁?”老板娘说。

“他呀!”米馨指了指黄河说:“他是我们语文老师。”

老板娘看了看他,似乎有点不敢相信。老板娘给黄河安排了一个轻松的差事,是负责过秤。黄河说还是来点体力劳动好一些,便自顾自地扛起大包来。米馨也只有随他。开玩笑道:“也许这样比到健身房效果好多了。”

随后,老板娘让米馨煮面给大家吃。米馨欣然答应。十一点钟,准时停工。工人们一屁股坐在板凳上,粗喘着气,边吸烟边等待夜宵的到来。黄河也觉得肚子饿得不行,但他同时又在想,这个世界太小了,老板娘竟是米馨的母亲。

热腾腾的饭递在了工人们的手中。奇怪的是,只有黄河没有。

“还少一份!”有个伙计替黄河朝里面喊。

“马上!”

是米馨的声音。

两分钟点后,最后一碗面条上来了,黄河羞涩地接过来。哦,不是面条,竟是一碗精致的饺子。黄河抬头看着米馨,眼神中充满疑惑。

“我做的,尝一尝吧!”米馨说。

“哟呵,我们还不是一个待遇啊?”

有人愤愤不平。

米馨一笑,也不理他,却朝着老板娘说:“妈,我有几道题,顺便请教一下黄老师。”

“啊,行。”正在算帐的母亲说。

“里面来吃。”米馨带路,进入了南侧的一个小屋。这里面有点乱,各种书到处都是。

“这是你的书房?”黄河问。

“是的,屋子里乱了些,你不要介意,这是我为了方便给妈妈帮忙,临时组建的一个地方。”米馨边说边招呼黄河坐下。

“你妈到底是干什么的?”黄河疑惑地问。

“什么都干。以前在税务局里上班,后来家里忙,辞职了,但她总喜欢玩些商业活动。也许是受老爸的影响吧。”

“女强人!”

“有点象!”

“你也差不多啊。”

“过奖,我差得远呢。父母从小就把我宠坏了。”

“我觉得你并不坏啊。”黄河开玩笑地说。

米馨突然低下了头,良久,她抬头问:“黄老师,你真的要去当兵吗?”

“嗯,怎么问这个问题,这就是你要请教的题目?”提起当兵,黄河还是有些伤感。

“就算是吧。真的,黄老师。不当兵不行吗?”米馨真诚地看着黄河,仿佛要等一个意外的答案。

“我已经下了决心了。”黄河说。

“哦……”米馨面显异色。良久,她从抽屉里取出一沓纸,说:“我写的申请书。”

“申请书?你还没有入团吗?不过申请书应该交给你班主任,不该交给我啊。”黄河疑惑地说。

“就是要你审批的!”米馨说。

黄河接过申请书,正要看,却让米馨止住。“回去再看。明天把批示给我啊。”黄河只好把申请书装了起来。

两点半钟,收工了。

黄河辞别母女二人,回到家中。打开灯,看那份申请书,然而却吃了一惊。

申请书是这样写的:

申请书

尊敬的黄老师:

你好。

写这封申请书我下了很大的决心,也下了很大的勇气。我想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心里才能好受一点儿。跟黄老师相处了这么多时日,我感到非常快乐,跟你在一起,我觉得什么烦恼都会烟消云散了。但是眼下,你却要去当兵了。我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是我不喜欢军人,只是这意味着漫长的日子里,将会没有了黄老师的笑容。没有了黄老师的陪伴。我反复想,写下了这份沉甸甸的申请书。

黄河老师,我申请能够成为你的女朋友。也许你感到很意外,但这绝对是我发自内心的真言。我想世界上还有一种值得珍惜的东西,那就是爱。也许你觉得这很荒唐,一个是老师,一个是学生。可爱情是不分年龄,不分职业,不分任何限制的。对了,在我们身上,还应该是不分民族是吗?不要忘记,你只比我大一岁啊。

黄老师,遇到你,我不想错过。真得不想错过。请相信一颗回族女孩的真诚的心。我坚信,自己已经有足够的信心和勇气证实自己对你的这份感情是真实的。相信我好吗?

请黄老师审批。

此致

敬礼。

敬礼

申请人:米馨

批准人[签字]:

1994年月11月18日

啊,没搞错吧!

黄河只觉得心里一阵狂跳。呼吸都困难了。在一中时,他曾收到过几位女孩的情书。而这次是最直接,最有创新,最够档次的一封。而它的主人,也是他一直很欣赏的一个女孩。爱情,对于青春期的男女来说,谁不渴望呢。说句实话,对于黄河和米馨,在彼此的交往中,已经不仅仅是师生之情那么简单了,在他们眼睛一次次交融中,在他们的一次一次合作中,在他们彼此想念对方的思绪中,在他们的那份奇缘的支配下,早已酝酿出一种朦胧却又真实的情感,这种情感,超越时空,超越民族,超越师生之间的那条界线,它不同于一般的感情,是一种憧憬,是一种希望。

而黄河该怎么面对米馨呢?

逃避?

他不忍心伤害她。

接受?

又似乎有些不妥。

黄河矛盾极了。

躺在床上,米馨的笑容又出现在脑海之中。初遇,是一份美丽的缘。一切和一切,回味悠长。米馨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女孩,这不仅仅因为她的美丽。她的人品与个性,更是引人注目。可自己是汉民,她是回民。按照惯例是不能在一起的。

喔,不管了,豁出去了!

黄河在心里说。

也许这是一个很复杂的心理斗争,它持续了很长时间,黄河的大脑以奔腾二处理器的速度飞速运转,不停地思索。终于做了一个决定。他真的不想错过米馨。于是,黄河起了床,郑重地在‘批准人’后面签了字。虽然他感觉这么做有一些不妥,但心里还是格外的舒畅。

次日,黄河骑自行车去学校,中途遇到了正在等车的沈丽娇。沈丽娇说公交每次都客满,挤不上去。黄河说我捎着你吧,沈丽娇说好啊。于是师生二人便聊开了。“原来你家在这里啊。”黄河说。

“你不知道啊?那就是你的失职了,这么久了连学生的家在哪儿都不知道。”沈丽娇开玩笑地说。

“你家不是在北京吗?”黄河问。

“是啊,可我奶奶在北京呆不惯,非要在老家住。我就陪她,给她老人家解解闷了”

“你爸呢?”

“军人!”

“我想起来了,还是个师长呢。行,你真有福气,贪了个优秀的老爸。”

“此言差异。”沈丽娇托长声调说着,在后车架上挪了挪屁股,却差点儿搞得人仰马翻。黄河急得直说:“坐稳,坐稳!”沈丽娇‘嗯’了一声,却问道:“黄老师,你打算到哪里去当兵?”

“随便,听从组织安排。”

“今年有特种兵,不想去吗?”

“什么特种兵?北京辅战师?就十个名额,我可不敢高攀!”黄河久闻辅战师的大名,它由八个分工不同的大队组合而成,对全国各部队有着举足轻重的协同作战作用。特别是它还担负着很多的急难险重任务。尤其是教导大队的特战中队,战士们个个身怀绝技。县公安局有好几个警官,都是在辅战师特战中队服役后转业到地方的。

“我帮你完成这个心愿。”沈丽娇说。

“你怎么帮我?”

“这你不要管,你只管去体检就行了。其它的事,包在本姑娘身上。”沈丽娇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中午,黄河把米馨召到办公室。

黄河把那份申请书给了米馨。

米馨看后,差点儿高兴坏了,小心翼翼地收起来说:“谢谢黄老师,我会很珍惜的,不过你可不要耍赖啊。我是死活赖上你了。你逃不掉了啊。”

黄河回之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

据统计,职业中专报名参军的人数达到一百多人,远远超过县里规定的任务。值得一提的是,文天城和李方明也报了名。有些事情真是邪门,就说李方明和黄河吧,本来关系不怎么样,甚至有时象是对头,但自从一块报名后,那关系神不知鬼不觉地亲密起来。

黄河终于过五关斩六将,得到了去复检的通知。复检也很顺利。晚上,部里有关人员将体检过关的青年带到宿舍,但没有人愿意留宿。李方明说:“我们赶会去得了。”黄河说好啊。每年的这个时候县城里都要举办一次大型的商贸集会。全国各地的商人,以及一些娱乐团体都要来这里安营扎寨。黄河记得小时候赶过几次会,但他已经连续几年没有再赶过会了。

嘿,还真是花样繁多,不仅人比平时多了几十倍,卖东西的也是花样齐全。要什么有什么。新疆人推销自己的葡萄干,外国人用生硬的中国话展销一些所谓先进的东西。耍猴的,玩魔术的,抓彩票的,什么都有。两人逛了‘怪兽棚’,又见识了‘美女飞车组合’。票不贵,两块钱一张。然后,李方明说:“咱们去看个更刺激的。”

“哪里?”

“去看歌舞团。”

“那有什么好看的?”

“去吧!”李方明一边走一边说:“我提问你一个问题,说是有一只老鹰追一只兔子,兔子马上就要成为老鹰的食物,只见兔子回过头来,对老鹰说了一句话,老鹰马上一头撞在地上。知道兔子说了一句什么话吗?”

“不知道!”黄河觉得这问题有趣,但他实在是不知道答案。

“告诉你,兔子说,阿鹰姐姐,你忘记戴胸罩了!”李方明笑道。

黄河笑道:“你能不能正经一点啊。”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男人要风趣,幽默,就象我了。”李方明吹着,见已经到了一个巨大的帆布棚旁边,棚上贴着几张美女组合的图画,和‘逍遥歌舞团’几个大字。棚上层用铁架支撑着,上面有七八个人拿着嗽叭哟呵着什么。棚门口两个售票的青年,正拿着一沓票子炫耀着。门口左侧的一个箱子上——

没搞错吧。

黄河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个十七八岁的妙龄女郎只穿着一件半透明的点点式乳罩,和一条刚刚能遮住羞丑的内裤,正在自我陶醉地狂舞,娇艳的面孔,白晰的皮肤,赤脚……

黄河惊奇的象是发现老鼠生了一窝猫一样。正迟疑间,见这女孩披了大衣,又一个女孩来换哨。依旧是那身打扮。依旧是那样疯狂地跳着。

“瞧一瞧,看一看,正宗的脱衣舞。十几位美丽的青春少女,为你展示她无暇的身躯。这里将会把你带入一个神圣的激情时光。票价五元,五元喽……”嗽叭里的声音越来越剌耳。门前被围的水泄不通,可见人们对美女是缺少免疫力的。透过小门,黄河发现了更震憾人心的一幕,十几位妙龄女郎正排成一列,轻轻地脱着自己身上那仅有的两件饰物,直到一丝不挂后,疯狂地跳着乱七八糟的舞蹈。

黄河惊呆了。

这可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啊。

为了钱!

“走,进去过把眼瘾。”李方明掏出十块钱,拉着黄河往里面挤。黄河口里喊着‘不’,身体却在半推半就下挤了进去。

哇,这棚好大。

他俩好不容易挤到了一个靠前的位置,坐了下来。说不清是一种视觉的满足,还是心灵的颤动,黄河觉得心情复杂极了。这群女孩小的只有十五六岁,大的也不过二十几岁,花一般的年龄。而且她们长得都很漂亮。怎么会走上这条路呢?

“看直了!”李方明用手在黄河脸前晃了一下说。

其实黄河更多的不是在看她们的玉体,而是在思索。他不能不想象这些女孩的坠落历程。或许是从一个美丽天使开始,一步一步走向圈套,走向金钱,走向坠落,走向深渊。半小时后,台上奇$%^书*(网!&*$收集整理的女郎穿上了遮羞之物。接着又有十几个妙龄女郎脱了大衣前来换岗。再后,还是刚才的重复,脱,脱衣舞嘛,就是突出一个脱,至于将自己一丝不挂的胴体在上千上万人面前晃摆,或许这些靓女们早已习以为常了。

黄河二人从大棚里面走出,外面依旧罩满了围观的人群。两人好不容易才挤了出去。

啊,不好!

黄河差点儿与迎面而来的两个美女撞了个满怀。定睛一看,竟是王菲与沈丽娇二人。黄河心想:完了。自己的光辉形象就这样完了。他发现了王菲眼中那异样的神色。刹那间他矛盾到了极点。黄河不停地埋怨自己,为什么要进去看那些庸俗的东西?让自己形象大损。他脸红着与两人打完招呼,拉着李方明逃离现场。

李方明对他说:“别看你是老师,对社会还是缺少了解,就看了一个脱衣舞,把你看成了这个样子。时代在进步,社会在发展,人的各方面需求也要不断扩大。包括精神享受,也要不断提高嘛。你啊,陈旧的思想跟不上时代了。”

“哼,这可是违法的。”黄河说。

“但可以谋取高额的钞票。这就是人生存在的一种潜力。”

“钻社会主义的空子,传播黄色文化。这也算是一种潜力?”

“有这么义愤填膺吗?一个愿演,一个愿看。又没有谁逼谁。”

两人边说话,边在会上买了几件稀奇的小东西,然后,李方明带黄河去了自己的住处,猛睡了一觉。第二天,进行了尿检和血液的化验,算是没有什么事了。

回到学校,沈丽娇突然找到黄河,问:“那些歌舞团的被抓了没有?”

黄河一惊,说:“谁抓他们啊?”

“你不知道吗,昨晚王菲给她爸报了个信,估计那帮家伙要倒霉。”

“王菲他爸跟这事有什么关系啊。”

“王大宽。公安局副局长。你不知道吗。这事他肯定要管。”

“啊,”黄河一惊,随后附和道:“该抓,该抓。”

“还没抓呢,你就这么肯定该抓?”李方明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抓不抓还得看那个王什么宽,能不能经得住金钱和美女的诱惑。”

沈丽娇见了李方明,也不作声,自动走开了。

晚上新闻里果然播放了那伙歌舞团被抓的消息,现在他们正在审训中,但这也带来了不少负面作用。

十一月二十二日,武装部发来通知,被初步选入北京辅战师的青年,二十四日上午再进行复检。这其中包括黄河,李方明还有文天城。黄河觉得特别高兴。心想,难道真是沈丽娇给使了一把劲?看来她还真有背景。

这样,通过了复检以后,十一月二十八日,正式定了兵。黄河、李方明、文天城等冲破体检与政审两大关,被挑选到北京辅战师。据说,正式出发的时间定于十二月六日早晨八点钟。

剩余的这几天,便是师生们互诉心里话的时候了。同学们纷纷向几十名即将参军的同学,包括黄河老师赠送礼物。十二月五日,黄河依旧工作在自己的岗位上,他还在办公室里给学生们仔细地批改作业。不知几时,米馨闯了进来,手中莫名其妙地拿了一面方镜。“黄河,送给你的礼物。”米馨将镜子摆在黄河面前。

称呼不太对啊。

黄河诧异至极,他怎么也想不通米馨会送他一面镜子。哦,他突然想起了米馨吹秦的镜中缘。是不是因为她对镜子有很深的感情?黄河在想。

“很奇怪是吧,送你一面镜子,每当你照镜子的时候,你就会想起我,背面是本姑娘的照片。”米馨笑道。“明天就走了,我能为我做些什么呢。”

“不用!”黄河深思片刻,却说:“你再为我吹一曲《镜中缘》吧。昨晚我做梦,梦里响的就是那首曲子。我想我真的喜欢上这曲子了。”

“真的?那没问题!”米馨神秘地笑起来。

下午,两人去了学校的乐器室。

一曲《镜中缘》,包含着多少难舍的情感。两个人沉浸在一种伤感的氛围中。黄河似乎被音乐溶化了,心,此起彼伏。

“我唱一下给你听吧。你听着哟。”米馨说着,见黄河已沉浸在幸福之中。轻轻地,轻轻地,米馨唱起了那曲《镜中缘》:

这是一面神奇的明镜

它可以照亮你的心

从这份真情燃烧的那时起

明镜睁开了它神奇的眼睛

……

……歌很感人,再加上米馨的优美声音,今黄河久久回味。他的心,已经溶入了米馨的那份真情之中。亲爱的,她多么美丽,多么可爱,她纯情的眼睛,她迷人的笑容,她那独树一帜的个性,多么让人留恋。然而,明天就要走了,明天就要走了呀。她送的那面镜子,何尝不是用心良苦呢?这《镜中缘》不正是证明吗?

“黄河情不自禁地迎上去,紧紧地握住了米馨的手,深深地注视着她。

多少深情。多少爱恋。

明天就要分别,亲爱的人。

长久的对视。

米馨首先把目光移开,说:“黄河,我明天不能为你送行了。”一双眼睛迸发出莫名其妙的光彩。

黄河诧异道:“为什么?”

“我怕控制不住我自己,我怕我会哭。”米馨说。

黄河自从认识米馨以来,她还从来没有哭过,哪怕遇到再大的挫折,都是笑对人生。依她的个性,会哭?鬼才相信呢。“我不相信你会哭,不相信。”黄河半开玩笑地说。

没有回答,只有沉默。

只有沉默啊。

啊,米馨的眼睛里,有一股白亮的东西,那果真是泪水吗?两道闪烁着光华的直线,蕴藏着多少真情,直滴下去,溅起了一种叫‘爱’的东西。

亲爱的人,她真的为自己哭了吗。

是幸福,是心灵的颤动,抑或还有爱入深处的激动,黄河用心灵审视着面前的这个女孩,突然觉得这刚刚出土的爱情竟然是这般伟大与真实,这般温馨与浪漫。

黄河紧紧地把米馨拥入怀中。

“黄河,我会等你的,不管有几年,我都会毫无怨言地等你。”米馨的泪水疯狂地涌出,滴落在黄河的背上。

黄河的眼睛也湿润了。

毕竟这是一次长久的分别。

两颗心,要经受多少思念,多少等待。

亲爱的人,为你的这一句话,我不枉此生。

黄河久久地吻她,良久。

心与心之间,不再有距离。

“我刚才是开玩笑的,我怎么能不去送你呢!”米馨绽开了一个含泪的微笑。

黄河也笑了。

黄河轻抚着米馨的头发,久久地拥抱她……

十二月六日,并不因为过分的缠绵而推迟到来。黄河依依不舍地辞别家人,朋友。到了武装部,武装部的专车停在了这里,一位部里的工作人员和辅战师的两个接兵干部来接人了。五名青年戴着大红花,被数名师生紧紧围住。黄河把一张张熟悉的脸孔看了一遍又一遍。沈丽娇,李莹,王燕,刘朋……喔,王菲也来了。黄河走过去,说:“珍重。”

“你也珍重。”王菲细细地审视他。

“丽娇,好好学习。”黄河对沈丽娇说。

“我会的。”沈丽娇与别人不同,她的脸上多了一份欣慰。

“再见了!”

“再见不会太久,别忘了,我是北京人,我会去北京的。”沈丽娇说。

黄河点了点头,然后试图在人群中寻找一个熟悉的身影,没有,没有,她竟然没有来。

“米馨,把你昨天晚上教大家唱的那首歌指挥唱一下,为兵哥哥们送行。”沈丽娇叫了半天,没有人应。才知道米馨没有到场。沈丽娇眉头一皱,说:“枉费黄老师平时那么照顾她,都不来送一送。”

黄河的心急剧的撕裂着。

他多么希望,此时此刻,米馨会突然出现在视野中。而结果是否定的,她始终没有出现。

亲爱的人,竟没有留下最后一面。

“我起头,大家一起唱。就是昨天那首‘祝福’,送给你……预备……唱!”沈丽娇鼓起勇气,指挥大家唱起了那首米馨教的《祝福》。

送给你真心的祝福

不论将来你在何处

过去我们同甘又共苦

如今就要各奔前途

……

……唱着唱着,眼泪就流出来了。

“谢谢大家,谢谢。”

那几位即将走上从军路的男子汉说。

大轿车终于开动了。

黄河带着浓浓的遗憾,忍不住再回首,馨馨她却始终没有出现。

远行已经拉开序幕。

德州市人武部。

黄河久久地回想,故土的人,故土的景,故土的那个女孩。

馨馨,没有见黄河最后一面。

北京西郊。

北京辅战师教导大队新兵五连。

一楼。

一排的四个班长正在认真地搞室内卫生。明天,第一批新兵就要到来了。为了给他们创造一个良好的环境,几位班长已经在这个新训基地做了一个多星期的准备工作。

“第一批新兵是山东德州和山东荷泽的吧?”一班长边擦玻璃边问。

“那还用说。”四班长马峰骄傲地说。马峰是山东青岛人。回族,今年第三年。

“太不公平了吧,每年都有山东的兵,而且是山东的兵先到。”二班长说。

“山东人老实实在,高大魁梧。当兵再合适不过了。”三班长也插了一句。

这时候,副班长突然出现,说:“四位班长,排长屋里开会。”

几位班长到了排长屋里。

排长带着浓浓的湖南口音说:“新兵明天就要来了。找大家明确几件事情。首先,我想问一下,如果说新兵来了,被你带到班里后,你应该怎么做?”

“先给他整理一下东西。给他讲一些部队的基本情况。”二班长首当其冲地回答。

“问一些他入伍前的情况,做好登记。”二班长思维比较开阔。

“我想先给他倒杯水,解解乏。”一班长说。

“我想应该先问一下新兵上不上厕所。”

四班长马峰一语点破玄机。

排长露出笑容,不停地点头。说:“对对对,新兵坐了几个小时的车,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加上心情比较紧张,首先带他上厕所是非常重要的。”

“是啊,”班副恍然大悟地说:“记得两年前我当新兵的时候,一下车第一件事就是想上厕所,但当时班长没想到这些,害我差一点尿了裤子。”

众位班长一想,觉得有道理。

一声哨响。

“一排四个班长到五楼领新兵的密码箱。”

是通信员的声音。

排长说:“那你们先去领密码箱去吧。咱们回来再议。”

德州市人民武装部。

上午十一点钟。

全市的接兵干部带着新兵到这里集结。

吃过午饭,新兵们都在安排的宿舍里休息。下午就要开交接大会了,就要离开这片故土了,怎么能够睡得着,黄河更睡不着,他不停地思索着,想着想着,眼泪就要流出来了。

米馨啊,米馨。

既然相爱,却为何不能善始善终?自己最在乎的人,连最后一面都没有留下。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难道馨馨有自己的苦处?

人,木讷了。

木讷于这真情的摧残。

木讷于这长久的悲欢离合。

敲门声。

一个陌生的干部探进头来问:“这里是河淀县的兵吗?”

“是啊。”黄河说。

“有个叫黄河的吗?”干部问。

“我就是!”黄河疑惑。

“大门外有人找。你快一点儿去,外面下雪了。”干部说完就走了。

黄河往窗外一看,雪花果然从天而降。景色很美。心情却很沉重。“会是谁呢?”黄河边想边向那个上尉军官请假。上尉听后对中尉说:“你陪他去一趟。”中尉拍了黄河一下,带黄河走出。

出了大门,黄河远远看到风雪中伫立着一个漂亮的女孩。她的头发上、身上全是雪花。用一双特殊的大眼睛直盯着他。女孩身后停了一辆蛮漂亮的摩托车,车上放着一个提包。女孩那么安静,仿佛一樽美丽的雕塑。只是那双眨着的眼睛里,释放出浓浓的希望之光。

米馨

是馨馨啊。

天啊,这是梦吗?黄河说不出是兴奋还是意外,疯似地冲过去,将她紧紧地拥在怀中。两人对视之时,眼睛里都是湿润的。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看你身上全是雪!”黄河边说边拍打着她身上的雪花。

“我骑摩托车先到了一步,我想给我最亲爱的人一个惊喜。如果我也象别人那样送你,就显不出我们的感情有多深来了。是吧?”米馨含泪而笑。

“那首祝福是你交的?”黄河问。

“是啊,是为你们送行的。她们唱给你们听了吗?”米馨审视着黄河。

“真的很感动。”黄河说。

“是吗?那今天我来送你,就不感动了吗?”米馨故意刁难他。

黄河无语。只是不眨眼的打量她。他仿佛忘记了现实,融入了只有雪花,只有两个人存在的世界。当唇与唇相接触的刹那,整个世界不复存在了。轻抚着爱人的脸,多想此时此刻既成永远。

“我给你带了一点东西。”米馨把车上的提包拿来,说:“一只德州扒鸡,一只河淀五香烤鸭。还有一罐辣椒。”

“我有这么贪吃吗?”黄河笑道。

“我要让你记住,无论你身在何方,永远是德州人,永远是河淀人。我想我们家乡的特产会给你留下深刻的印象。对吗?”

“那这辣椒?”黄河问:“你难道也想让我象你一样,高兴的时候狠吃辣椒,辣得浑身发抖?”

“我不要你吃辣椒的,只要你看着它就行了。这样,你会记住,在老家还有一位喜欢吃辣椒的回族女孩,在等着你啊。免得你在外面沾花惹草。”米馨很专注地说。

“你在怀疑我啊?!”黄河一笑,将米馨拥入怀中。

“黄河,你在部队好好干。别忘记写信给我。我会去北京看你的。”米馨抬起头,把黄河的作训帽戴正。又把他的衣服收拾了几下,说“我相信你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军人。”

“我也相信你会,会是一个优秀的军嫂。”黄河鼓了很大的勇气。

“去你的,谁答应要,要当军嫂了。”米馨善意地捏了一下黄河的下巴。

两人缠绵了很久,不觉中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米馨说:“你还有什么事吗?你们要开会了。我该走了。”

“有啊!”黄河说。

“说吧。”米馨深深地望着他。

“我想,我想亲你一下。”黄河红着脸说。

“你,你坏死啦。不行,我不答应。”米馨噘着嘴说。

“那就算了。没想到,你连这么一个小小的,再合理不过的一个愿望都不答应。你走吧。”黄河故意逗她。

“我不走。”米馨耍赖。

黄河冲过去,握紧了她的小手。

对面的桑塔纳里传来一阵音乐声……

静静地看着你

不愿你离去

回忆往日无限凄迷

大声说我爱的人永远是你

再多的孤独我不会在意

至少在梦里能够见到你。

……

……

雪,还在无休止地下个不停。音乐,似乎也不想停止。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必须要接受分离。女孩忘情地回吻男孩……

终于,她戴上风镜,随着疯狂的马达声离开了。

只留下一个穿着作训服的准军人,久久地在风雪中伫立着。“馨馨,我不会辜负你的这份情意的。”男孩自言自语。

下午,召开了交接大会。

晚上,留宿一夜。

次日早晨七点钟,警车开道,众位‘爱国者’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进火车站。上车后,每人发了几个面包,几瓶矿泉水。算是午餐。下午四点多钟,准时到达辅战师教导大队。几百人整齐地排列在礼堂前的大马路上。大队的几位领导,在上面点名。几分钟后,黄河等人被一名上尉军官带走,进入了新兵五连的营房。

锣鼓声中,一群由干部、班长组成的欢迎队伍面带着笑容,向新战友们发出了友好的信号。

黄河被分到了四班。

班长是一位高大英俊的汉子。眉宇之间显露出不凡的气宇。这位班长帮黄河倒了一杯水。便带他去厕所。然后,班长开始做自我介绍说:“我叫马峰,山东青岛人。以后就是你的班长。”黄河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一种紧张感。尽管这位班长是山东老乡,但黄河觉得有一些压抑,挥之不去。“马班长,你好。”黄河有礼貌地说。

“叫班长就行了。”马峰边说边问:“家是哪里的?”

“山东德州的。”黄河回答。

“德州哪里?”马峰问。

“河淀县。”

马峰似乎一惊。稍许,接着又问了一些关于年龄,入伍动机之类的基本问题,班长还问他有什么特长,这使黄河陷入了沉思,自己有什么特长呢?他产生了一种自卑感。“我……我,在家教书。”黄河颤颤地说。

“好,有发展前途。”马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是称赞他,还是鼓励他。

黄河脸一红,突然想起了同来的李方明和文天城。李方明的特长是武术,文天城的特长是写作与书法。而自己呢?教书这能算特长吗?真后悔当初没有潜心攻关一种特长,使自己不致于有这种自卑感。

这时,班副推门而入。笑嘻嘻地问:“你们班的新兵在家是干什么的?二班那个新兵在家是当小老板的。”

马峰忙作介绍:“这是你们的副班长,吕凯涛。”

“副班长好。”黄河礼貌地说。

“副班长一般不这样称呼,叫他班副就行了。”

“班副……”黄河觉得这个称呼有些别扭。

开饭时,黄河与班长遇到了一名中尉军官,马峰向他介绍说:“这是副连长蒋成书。”黄河赶紧问好道:“连副好。”“什么连副?是副连长。不要乱叫。”马峰哭笑不得。“那……”黄河似有有疑惑,却没开口。“副班长,可以叫班副。有些职务就不能简称,象副中队长,副大队长,副参谋长,副师长等等。知道了吗?”马峰滔滔不绝地说。黄河似懂非懂。

晚上,一排排长将本排的几个新兵集合,表示祝贺和慰问。黄河发现李方明也在其中,不禁心中暗喜。用胳膊碰了他一下说:“你,几班?”

“我,一班,你在四班对吗?告诉你,文天城也在我们连。三排十二班。”

“是吗?太巧了。”黄河说。

马峰看不惯了,用手拍了黄河一下说:“排长马上讲事了,不要乱说话了。”黄河自觉理亏,赶紧坐好。准备听这位一毛一讲话。那位名叫由宗强的少尉军官,看起来相当英俊,眼睛神采飞扬,一种摄人的大将风范。他带着一种湖南口音对各位新战友的到来表示欢迎和祝福。然后,他还介绍了北京辅战师的一些情况。新战友们觉得兴致勃勃,斗志昂扬,深觉来北京当兵的荣耀。

“新战友们,当兵是很苦的,它意味着奉献,意味着默默无闻,意味着掉皮掉肉,意味着远离父母的呵护,意味着你将肩负起无比重大的担子。你们怕不怕?”话到即兴,由宗强激昂地问道。

“不怕!”几名新兵不约而同地形成了统一战线。

“声音太小,听不见!”由宗强故意用手搭在耳朵上当扩音器。

“不怕……!”

这阵声音够响的,差点儿把房子给震倒。由宗强笑着说:“这声音我喜欢。军人嘛,说话要有份量。排山倒海,一句话就能把敌人吓倒。这才是军人的作风。”

黄河似懂非懂。心想:这大嗓门还会得夸奖哩。

洗漱完毕,黄河迫不及待地钻进被子里,一天的旅途,使他感到特别的疲劳,三下五除二衣服脱光,只剩余一条三角裤。

“部队不充许光背睡觉。把衬衣穿上。”马峰突然对他说。

黄河不敢不从,不太情愿地穿上了衬衣,光背睡习惯了,穿衬衣睡觉得很别扭。他睡不着了。想家乡,想父母,想米馨,想河淀的一城一窗,一草一木。想那滔滔的黄河水。刚离开两天,这思潮竟是何等的深重……

“起床!”

一声哨响打破了夜的安静。

马、黄二人迅速地穿上衣服,马峰找了两块内务板,开始教黄河整内务。其实在家黄河就听说部队的被子整的象豆腐块。见到班长的被子,简直比豆腐块还要豆腐块。黄河很急切地想知道这豆腐块是怎么摆弄出来的。黄河照马峰的教法折了一遍,觉得豆腐块倒不象,象豆腐渣,自觉有愧,便拆了重整。整了几遍后满头大汗。心想:部队怎么整这邪门的内务,有损男子汉的威严。

马峰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对他说:“你别小看这整被子,就部队来说,它反映出部队的正规和整齐化一。具体到一个人,反映出他的细心程度,内心修为。培养一个人的耐性,是完成一切任务的基础啊。”

喔,又是似懂非懂。

初到部队,黄河觉得自己象一个木头人,什么事都得班长教。“习惯了会好的!”他在心里安慰自己说。

河淀一中。

礼堂。

这里会集了很多人。三个一群,五个一伙,高音与低音相混杂,一时间显得特别乱。有人在高歌,有人低声诉说。

其实这是一中的预备演员们正在排练节目。春节将至,诸们特长生们展现优势的机会到了。你看,董乐宾正在捧着自己创作的诗作忘情地朗读,房昕正独在一旁温习着武术动作。李春邦也不甘落后,拿着一本歌书,正在对几十首歌曲择优录用。不光是校园三大才子忙得不可开交,校园天使王菲也准备了一个女声独唱。其实凭她的长相,单是往台上一站,就能博得最热烈的掌声,更别说是表演节目了。

唱累了,王菲坐下来,思想却又置入了另一种境界。

董乐宾走过来,无声地坐在王菲跟前。“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啊。”王菲强挤出笑意。“我可以看一看你写的诗吗?”

“当然可以。不过你知道吗?一直是你给予我创作的灵感。”董乐宾说。

“不明白。”王菲说。

“当一个人,因为某种原因而陷入痛苦时,他会产生很多的想法,把这些想法写下来,就是灵感。就象你,一次一次拒绝我。我在这其中也获得了许多灵感。其实一个人在痛苦中,他的创作灵感是奇$%^书*(网!&*$收集整理最为强烈的。”董乐宾滔滔不绝地说。

“为了让你有更多灵感,看来我以后还要多拒绝你几次啊。”王菲说。

董乐宾被这句话给问住了。“那倒不是,我只觉得我们之间,不应该是个悲惨的结局。”

“是吗?”王菲眼睛中掠过一丝无奈。少倾,她盯着董乐宾说:“其实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完美。我现在真的,真的不想谈恋爱。”她的这些话仿佛用了很大的勇气。

正在此时,陈莹从远处走了过来,把几个正在排练节目的同学叫了过去。“今天你们不在,我们上了很重要的一课。这样。晚自习后我利用一个小时时间给你们补一下,少休息一会儿吧。”

同学们不甘地答应着,散开了。

“当我们是夜猫啊。不补,就不补怎么了。”李春邦大气凌然地埋怨道。

“陈老师她太辛苦了。又要给我们补课。”王菲说。

“王菲说的对,陈老师对我们挺负责的,是吧。”房昕插话道。

“嘿,你这家伙什么时候也站在陈莹那边了。你也太‘变色龙’了吧!”李春邦瞪着他道。

房昕一笑,也不作答。

晚自习后,只有房昕和王菲两个人到办公室里补课。两位都很聪明,四十分钟解决战斗后,房昕打着哈欠回去睡觉了,王菲留下来帮陈莹收拾了一下东西。关灯,锁门,正准备回宿舍,迎面撞到一人,抬头看时,是董乐宾文质彬彬地站在面前,似已守候很久。“你站在这里干什么?”王菲问。

“等你!”董乐宾心事重重地说。

“等我?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王菲疑惑。

“我想和你好好谈一谈,我觉得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现在晚了,明天再说吧。”王菲可不敢在这样的月色中,孤男寡女单独在一起,而且她面对的是一位精通花言巧语的才子。于是,她一笑,迈出了步伐。

“菲菲……”董乐宾上前拦住王菲。

王菲一惊,董乐宾竟然这样亲昵地称呼自己,她感到不习惯。

“菲菲,我不行了,我再也控制不了自己了。我不能没有你。真的不能没有你。我知道早恋是不对的。但我不能放弃。没有你,我将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人。”

王菲听不惯了,转身想走,却想不到竟被董乐宾一把抱在怀中。“做我的女朋友好吗?”董乐宾急切地说。“你太过分了,董乐宾!”王菲挣脱开他的手,气得不成样子,转身消失在视野中。留下一个痴情的男孩,久久地摇曳着。

王菲久久难眠。

想起董乐宾的过火的举动,她怎么也睡不着。在此之前,还从来没有过一个男孩儿拥抱过她,甚至于手都没有碰过。不是她封建,而是她太纯真了。凭着感觉她早早起床,去教室复习功课,才发现只有四点钟,凝神间再也无法进入学习的意境。昨晚那燎心的一幕映在脑海,挥之不去。他突然感觉有些恨董乐宾了。他怎么能自作主张地把她拥在怀中呢?他怎么能……其实,王菲对董乐宾的印象并不坏,他才华横溢,长得也很帅,是一位偶像级的大才子。但这毕竟是在校园,她不想接受男孩的追求。不想过早地走进禁区。

王菲干脆在纸上画了一个董乐宾,然后指着它说:“让这个神经不太正常的家伙恢复正常人的状态吧。让他把精力用在学习上,不要瞎想了。上帝保佑他学业有成。”还真管用。这种方法让王菲得到了一丝慰藉。

中午,王菲收到了黄河的一封信,信里还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黄河英姿飒爽,军装笔挺,却有一丝拘紧。王菲小心翼翼地收好。心想:到底该不该给他回信呢。

吃过午饭,沈丽娇驾到。她总是那么准时,几乎每个星期都要来看她一次。操场上,两人欢笑一堂,扯来扯去就又扯到了黄河身上。王菲敏感,说你别说黄河了行不行,我不想听。但沈丽娇执意要说。王菲无奈地说:“说吧说吧,反正听了也不会死人的。”事情说来有些邪了,沈丽娇每一次来都会谈到黄河,但不再是欣赏他,而是说一些黄河不光彩的事情。王菲听得耳朵都要长茧了。同时她不得不相信,黄河这人不怎么样。

“黄河,这人鬼得很,你知道他给多少个女孩写过信?”沈丽娇数着手指头说:“七位,我,李娜,米馨,王亚静……我相信,他一定也写信给你了吧?”

“没有。”王菲说。

沈丽娇象是识破了她的谎言。却没有揭穿,继续说道:“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我早就知道他特别喜好挑逗女孩子,嘿,你说他丢不丢人。临走的时候,他在窗户里,还对着窗外的几个美眉抛了个媚眼。惹得接兵干部瞧不起他。”

“你听谁说的,你亲眼见了吗?”王菲有一些怀疑事情的可信度。

“是……是李方明写信说的。他们俩在一个排,李方明就是我给你说的那个款哥,追我的那个。”

王菲似乎已经习惯了受到打击,近些时间,黄河在她心中的形象一落千丈。曾经的那种欣赏,甚至可以说是崇拜,变成了一种深深的怨恨。她甚至想,沈丽娇不把这些告诉她该多她啊。至少自己还有那种纯真,那种憧憬,黄河也还是那么美好,帅气,有才华。

失望,黄河让她太失望了。

沈丽娇终于将这个话题扯开,谈论到了升学的问题。沈丽娇读的是职高,可以参加高职的对口招生考试,进而攻读某些职业大学。而王菲的成绩很好,考个大本不成问题。王菲知道,自己在学业上已经付出了太多的汗水。她的人生目标是当一名老师,教书育人,弘扬中华文化。因此,师范类大学是她的首选。

是啊,还有几十天就要面临人生最大的一个转折点了。

临别之际,王菲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便对沈丽娇说:“你借给我一百块钱用,我生活费不够用了。”沈丽娇说:“老实交待,生活费都干什么用了。”

“前几天,学校召开了救助贫困生大会,我一激动,把钱全捐上了,后来才记起,自己还要吃饭哩。”王菲笑道。

沈丽娇问:“捐款计名吗?”

王菲说:“不计名啊。”

“不计名扔两块钱意思一下就行了。干什么非得逞富婆。”

“但我觉得挺值的。”王菲说。沈丽娇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送走好友,返回教室,见大家正在复习功课,也不甘落后,掏出英语课本背起单词来。啊,是谁开了单放机了。那优美的噪音打扰了同学们的雅兴。王菲回头一看,却是房昕。她走了过去,对房昕说:“同学们都在学习呢。你要听就插上耳机吧。”

“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声音大了点。”房昕自觉理亏,将单放机关掉,竟看起数学课本来。王菲回到座位上,冷不丁翻到了黄河的照片,竟觉得他是那么可恨,仿佛还有些陌生,陌生的和陌生人一样。

预备零响起,语文老师陈莹抱了一大摞试卷走了进来。

教室里充满了压抑的叹息声。

相对于一中来说,职专也同样忙碌,沈丽娇准备了一个舞蹈,正在一丝不苟地挑拨人才。其实,春节晚会在职专,还是倍受重视的。如果有哪个节目被选取,学校还可以得到一笔可观的奖金。学校听了沈丽娇的舞蹈的构思,觉得不错,专门借了八套演出服。并表示这个节目要下大功夫。

宿舍里,沈丽娇拿着一套演出服问米馨:“穿上试试,合适吗?”

米馨知道她是为舞蹈选人,也很踊跃,打开衣服,却失望至极。那是一件蛮漂亮的红色裙子。“不合适。”米馨把衣服还给沈丽娇,脸上露出奇异的神色。

“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合适呢?”沈丽娇疑惑地说。

“我可爱的阿娇,你不知道我从不穿裙子的。”的确,米馨不知为什么,从来不喜欢穿裙子。女孩子不喜欢裙子的少见,真是一个怪丫头。

“奉献一把,为了集体利益。你这么漂亮,不上场太可惜了。”沈丽娇说。

“不穿就不穿。没有商量。”米馨耍起了小性。

沈丽娇只有另找她人。

星期六,米馨收到了黄河的一封信,硬硬的,象是还有照片。这是黄河寄来的第三封信。米馨暂且没舍得看。下午放假,坐车回家,只身到了黄河边,顿时被冰封的景色惊呆了。坐下来细细品尝离别后的酸楚,竟觉得自己与这景象如此相似。光秃秃的植物,杂乱地点缀着周围,狂热的黄河拥有了宁静的容颜。她想起了很多,很多……

初面,

那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那是一段上苍极富艺术的安排。

当一位书生意气的英俊少年面临困境与危机时,她出现了,而且还适时地拉了他一把。再后来,他更富艺术性地成了自己的老师。所有的境头都是那么富有情致,那么耐人寻味。仿佛一杯永远喝不干的美酒,芳香与世长存。

米馨在回忆中打开信,看到了黄河穿了军装的照片,样子有些拘束,但却不难看出他的眉宇之间,有一种蓬勃的精气。黄河说他在部队一切都好。训练轻松,吃得香睡得好,生活好极了。米馨知道他在撒谎。她知道当兵哪里有不吃苦头的。尤其是北京辅战师,其魔鬼式的训练更是有传奇色彩。

但米馨喜欢他这善意的谎言。因为他的出发点是不让自己担心。

从回忆中醒来,才发现时间已经过了大半个小时,便匆匆地踏上了回家的路。

回家后,米馨的父亲给了她一个‘神圣’的任务,去李菊的面粉厂要帐。其实米父也不在乎这小小的五千块钱,只是有时候觉得它‘食之无肉,弃之有味。’便有意让女儿前往,要回来做个零花。米馨对此事欣然应许。

星期天,米馨走进了李菊面粉厂的大门。这面粉厂的占地并不大,粮仓里面的麦子溢了出来。院子里收拾的倒挺利索,进了门,便看见老扳娘李菊正在埋头算帐。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正认真地写着什么,见了米馨,她们同时站起来迎接。

“馨馨,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李菊神色有点慌乱地盯着她,并让她坐下,写东西的女孩给她倒了一杯水。

“菊姐,我是来收帐来了。”米馨一向开门见山。

“是,五千块钱……你菊姐没忘,可是最近生意不太景气,而且库存了许多粮食,压了一些本钱。再缓一下吧?”菊姐陪笑道。

“是啊,现在菊姐真的周转不开。你就再缓一下吧?”那女孩也附和着老板娘的话。

“你是谁?插什么嘴。”米馨讨厌她火上加油。老板娘忙向她介绍说:“这是我们厂的工人,伶俐的很,大水村的,叫黄灵。”

“你的工人很悠闲啊,不去干活反而在这里写信。生意能景气吗?”米馨背着手,转到女孩坐的地方,突然发现,一个白色信封上歪曲地写着:

北京市一二四四信箱新兵五连黄河收

啊,米馨猛然一惊,却听到菊姐在身边介绍说:“今天停电了,没法开工。我这心里头也是急啊。许多食品厂还说要来运面。可这,怎么老停电呢?”

米馨似乎没在乎她的话。却盯着那个叫黄灵的女孩问:“黄河是你什么人?”

“我哥。”黄灵说。

“亲哥?”米馨追问。

黄灵点了点头说:“你认识我哥吗?”其实黄灵对这个凶巴巴的女孩有些畏惧,却也弄不清她为什么要问这些问题。

“啊,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啊,你哥是我的语文老师,我们关系不错的。他提起过他有个妹妹,很懂事,今天见了,确实如此啊。”米馨改变了刚才的语气。

我哥怎么教出这么一个学生!人长得还行,嘴巴却好凶好凶。象一只老鹰。黄灵心想。

“我叫米馨,回族人。我想你比我小,你就叫我馨姐吧。”米馨拉关系道。

“馨姐,这钱的事儿,就先缓一缓吧。我们有了钱,一定给你送过去。”黄灵突然又为菊姐争取道。以黄河妹妹的身份来说这事,效果就完全不一样了。米馨说:“没关系,你们先用着吧,我也用不着。”然后米馨又跟她们说了一些话后,起身告辞。

嘿,天真蓝。象一面巨大的明镜,那朵天空中的孤云是自己吗。它正执着地向北飞去。飞吧,飞到美丽的北京,向亲爱的人问一声好,好吗?

新兵连的生活可以说是非常艰苦的。要从一名普通的地方青年,实现到一名军人的转变,需要在思想和素质上的全面升华。尤其是在身体素质上,必须经过一次又一次对极限的挑战。

部队的伙食还算不错,十二个新兵外加一个班长围着四大盘菜,吃得倒也津津有味。四班有个叫邵茜的新兵比较有眼色,夹起一筷子猪肉放在班长马峰的碗里。“班长,你多吃点儿。”毕恭毕敬的样子。

谁料马峰眉头紧皱,久久没有动筷子。只有黄河看出了其中的原委,将班长的米饭全部倒在自己碗里面,又给他打了一碗新的。然后对战友们说:“班长是回民,对这个敏感。”

“吃饭不要说话!”值班干部盯着四班,众人脸既一红。

“吃饭!”马峰说。

晚上,马峰召集大家开了个小小的班务会。主要是更深入地让新兵了解部队的情况。马峰在结束会议前说:“你们现在要时刻记住,你们已经是军人了。军人必须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军人就意味着吃苦……”

是啊,自己已是一名军人了。

黄河盯着自己身上的绿军装,想到了很多。

队列训练,对于新兵来说,既是一门基础课,又是一门难点课。他们总是掌握不了正确的动作要领,而且特别喜欢在队列里乱动。马峰组织队列训练向来高标准,严要求。清脆响亮的口令,令人闻而生畏。

带到训练场上,连长讲了几句话后,各班带开,马峰带到指定位置,跑步出列,使队伍看交后,下达“稍息”的口令。“大家稍息听着,今天我们共同学习跑步的动作要领,在学习之前,我们先站一刻钟军姿。下面同志们边听我讲边调整。两脚跟靠拢并齐,……两腿挺直,小腹微收,……尤其是这个胸脯,一定要挺出来。男人嘛,站着,胸脯要象青藏高原,象黄土高坡,!看看你们,一个个象个女人,扣着肩,胸脯象四川盆地!”马峰指着几个新兵说道。

“象个女人就好了,不用挺就象珠穆郎玛峰。”不知是谁轻轻地说,声音虽小,却还是被马峰隐约地听到了。马峰看时,却吃了一惊,那人竟是一班的李方明。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马峰问。

“我们班长病了,让我先到你班来训练。”李方明笑道。

“入列要打报告。知道吗?下不为例。”马峰接着又说:“你刚才在嘟哝什么?”

“没,没有啊。”李方明说。“不是我!”

马峰瞪了他一眼,不想因为他耽搁了全班的进度,便又开始训练,继续讲军姿的动作要领:“头要正,劲要直,下额微收,两眼向前平视……眼睛不要乱转……”

新兵们按照班长的话调整自己的姿态。

“稍息——”班长突然喊道。

众人忙把左脚伸出来,却把马峰吓了一跳,“你!”马峰指着邵茜道。众人才明白原来班长不是在下达口令,而是在叫人名。都陆续地把脚收了回来。同时,邵茜轻轻地答了一声‘到’。

“军人是这样说话吗?”马峰狠狠地说。

“到……”邵茜加大音量。

“真是邪门了,我当新兵的时候,我们班上有一个叫‘李政’的,班长一叫他的名字,全班都立正。今年又来了一个‘邵茜’。”

众人强忍住笑。

晚饭间隙,连长重点强调了内务质量的问题。并要求各班长饭后到四班参观。马峰很高兴,心想:这下又要多挂一面红旗了。

谁料到,四班的人马回到班里,却发现邵茜的被子开了一个口子。雪白的棉花露了出来。马峰料到是哪位新兵的恶作剧,不由气上心来,便挨班调查。事情终于水落石出,这不光彩的事情是李方明干的,紧接着是一班长给李方明算总帐的时候了。一班长在全班面前宣布他的几条罪名:

“星期一,排长大便时,你搞厕所卫生,竟然让排长出来,把排长弄了一身,行为恶劣。星期五,看电影回来,你大便的时候,将大檐帽放在大便坑旁边。玷污了军徽,有辱军人形象。星期三,到排长屋里搞卫生,不,是借搞卫生的名义偷烟抽。结果烟没找到,你竟然在垃圾篓里捡烟头,烟瘾有这么大吗?告诉你,来到部队,就要服从部队的规定,不能象社会上的小混混,一言一行都要符合军人的作风。”

李方明被他教训得两眼直冒金星。但他依旧没作声。其实部队是一个很邪门的地方,不管你入伍前是干什么的,是地痞,是坏蛋,还是小老板,来到部队都会变得稍微文雅一点儿。况且李方明见识过班长的肌肉和拳法,估计打不赢他。

然而真的有一天,李方明果真受不了了,他是一个放荡惯了的人,经不起班长的束缚。因此他向排长申请调班。结果他被调到了四班,跟黄河一个班。黄河认真地打量他,真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人就是曾经打遍学校无敌手的李方明李大款。啊,无论再凶恶的人穿上这身军装,也会诞生几分善良纯朴和威严的气息。

晚上睡觉的时候,李方明闻到一股臭脚丫子的味道,便埋怨道;“是谁在制造着臭脚丫子的气息?”

班长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我汗脚。”邵茜羞涩地承认道。

李方明本要嘲笑他一番的,但又一想,没这个必要。“邵茜啊,男人脚不臭,风度还不够,女人泪不多,美丽还欠缺。这两句是千古绝句。男人脚臭,那是特别具有男子汉气概。”

全班乐了。

“以后少说些不该说的话。”马峰说。然后走出了教室。

“我说错了吗?”李方明问。

“没有!”众人笑道。

长跑对于新兵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而新兵五连仿佛和跑步是拜把子的兄弟,除了个别一两天安排队列训练外,其它的早操全是长跑。长跑不要紧,跑慢点也行啊,问题就出在前面的几个排头班长,他们依靠自己的身体素质带头猛跑,后面的新兵紧追不舍,每一个步伐都是一个极限的挑战。黄河也不例外。

有的时候,跑到忘我的境界,就觉得自己象是一片云,飘啊飘,想停下来休息一下,但青春少年,谁服谁?都不想落在后面。

这天,黄河的肚子不好,跑步慢慢加速,只觉得大便在屁股里来回徘徊,稍有不慎就会爆发。想打个报告下来,但刚有这个念头,就被争强好胜的心冲淡了,死就死一回吧,以前从来没有过掉队的经历,决不能因为这次改变自己的光辉历史。想着想着,竟觉得自己无比伟大起来,对那大便也不加控制。理所当然地,那不争气的阿堵物爆发了,黄河只觉得屁股上热乎乎,粘乎乎的。豁出去了。咬紧牙关,继续冲剌。

回到班里,他才意识到自己的不幸,心想这该怎么办是好啊,无奈之余,他向班长反映了这个情况,引得战友们一阵猛笑。

“笑个屁!”马峰瞪着他们,却对黄河说:“好样的。班长佩服你!”说完后就到排长屋里汇报去了。后来排长开恩,让黄河去澡堂洗了个澡。晚上点名的时候,排长把黄河狠狠地表扬了一顿,什么吃苦性强了,什么掉皮掉肉不掉队了,……总之,一切褒义的词汇全搬出来了。搞得黄河还有些不好意思。

私下里,李方明对黄河说:“这泡屎,拉得值!”

上政治课,对于新兵来说,那是个好差使,至少比训练要好一点儿,但是它也有它的苦处,听课时必须坐得笔直,否则班长会亲自纠正你。其实最令新兵向往的,只有晚上睡觉的那八个小时,钻到被子里,在梦中与家乡的小对象相会,不必担心班长会突然揪住你,给你纠正姿态,唯一的缺憾就是早上的一声军号和紧跟着值班干部的一声号令:“起床,准备长跑!”

星期六下午,连里安排一排搞饭堂卫生,由于是休息日,同志们感到心里不平衡,于是下去集合时,大家表现的都很散慢。排长见状,来了气,严厉地说:“下面,每个人回去,换作训服,一分钟回来集合。”

这样竟反复折腾了几次,排长才肯罢休。

部队搞卫生细致的不行,大到天花板地面,小到墙角蜘蛛网,都要坚决清除,排长边检查边指导工作,不放过地上的一点灰尘。

结果卫生得到了连长的好评。

兴致而归,孰不知,黄河面临一场灾难。班长马峰气冲冲地把他大批一通,就是因为刚才他换衣服慢。黄河心想这算什么啊,有必要这么夸张吗。本以为挨批就挨批吧。谁料到马峰还挺会折腾人,让黄河躺到被子里,等他发话。

黄河不情愿地躺到床上。

“快点儿!”马峰催他。

黄河躺在被窝里,不停地咒骂马峰。却听马峰大声道:“起床,戴帽子,扎腰带。”黄河急切地穿好衣服,站在马峰面前。

“速度还是太慢啊。脱衣服,上床。”马峰命令道。

如此反复无常地搞了四五次,马峰才罢休。黄河越想越气,心想,这班长不是明摆着折腾自己吗?却又用一句古训来安慰自己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是啊,这个马峰的确有点过份,无论什么脏活累活坏差事,肯定会有黄河的一份。而且有事没事还给黄河讲一些之乎者也。呸,他有自己懂得多吗?黄河本来挺信服他的,他身体素质好,跟上级关系处理的好,跟别人关系处理的也好。就是跟自己过不去,还是老乡呢。

晚上,连里组织看录相。

是一部叫做《尸横遍野》的恐怖片。

片子恐怖的不行。尤其是里面的‘诈尸者’更是无比骇人,搞得电视室里阵阵惊叹。回到班里,一阵议论,李方明比较有创意,学着片子里的‘诈尸者’,两腿并齐,胳膊向前抬起,脸部绷紧,有节奏地向前蹦着走。同志们觉得有意思,也都纷纷效仿,最有表演天赋的莫过于邵茜了,他不光熟练地掌握了‘诈尸’的动作要领,行走时的一个摆头,加上诈尸鬼所具有的那种木讷的眼神,一声怪气和一个砸舌,简直象呆了。

不好,班长这时候赶到,一眼瞅到了诈尸者邵茜。不觉心头一震荡,觉得不可思议。新兵们慌得不行,生怕班长又借题发挥,狠批一通。

“可以啊,蛮象的嘛。走,我带你到我们排里表演表演。”班长兴冲冲地扯过邵茜,向外走去。于是,一场个人巡回演出开始了,演出得到了排长的好评,排长拍着邵茜的脑袋说:“过年的时候表演个节目,很在发展前途嘛。”

晚上,黄河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长了翅膀,飞回了家乡,见到了亲人,见到了久违的馨馨。唉,真的好想家。

过了年关,新兵的思想渐渐稳定之后,各项训练开始展开,射击,战术,体能等训练课目接踵而来。早上的三千米也一摇身变成了五千米。其实最苦的要数拳术训练,不知几时起,辅战师开始练习一种叫做‘幻影拳’的拳法。据说,这是一位专业人士根据辅战师的任务,专门将各种擒拿格斗技巧宛转而成的一种拳法,主要特点是虚实结合,实用性强。当然,它同所有的拳术一样,先是苦练基本功。

在这方面,李方明有着很强的优势。动作学的很快。黄河就不同了,一上午基本功后,浑身象是散了架似的。摇摇脑袋,咯咯直响。黄河心想下午可别再练了,上个政治课吧,自己恢复一下体力。

谁料,开饭前集合,连长安排说:“下午少穿一点儿,咱测试一下五千米的成绩。”

呜呼,悲哉。

面对下午的血战,黄河虽然有点疲惫,却也安心备战。他的自我调节能力实在是强。“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他总是这样安慰自己。这种孔乙已式的安慰倒还算管用。已经有一种力量,充斥全身。

这次测试,黄河用了十九分钟,全连第七,全班第二。跑下来感觉浑身要虚脱了。但有一种成就感,远远胜过了这种疲劳。谁会料到,真正的虚脱还在后面。跑完步不到十分钟,便又进入了极限运动中,鸭子步,蛙跳,一圈又一圈。但人的潜力似乎是无穷大的,排长很擅长挖掘这种潜能。即使在新兵们极度疲劳的状态下,也能激发他们的激情。人在这种境界里,没有了疲惫,只有对疲惫的挑战。

快收操的时候,排长说:“为了检验一下我们的训练效果,我们进行一次百米接力,成绩好的班在评比栏上挂红旗。”新兵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而结果是四班输了。不是输在实力,是输给了意外。李方明这家伙跑到半路被石头绊倒了,导致全盘的失利。马峰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对李方明说:“就你给人们班扯了后腿,自己说,我不对,我有罪,我为四班抹了黑。……”

李方明果真说起来:“我不对,无所谓,我为四班抹了黑。”

马峰一听,不禁特别生气,但又一想,还是算了。收操的哨声响起,新兵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排长让四班长带队回去。马峰整队,喊着响亮的呼号回到营房。吃过饭,通信员拿来一个包裹冲黄河说:“黄河,你的包裹。”把包裹扔给黄河就走了。

黄河觉得不可思议,是谁给自己寄的包裹呢?喔,对了,排长说没有特殊情况不准寄包裹过来。黄河不禁冒了一头冷汗,心想这会不会影响自己的成长进步啊。仔细看时,才知道是米馨寄来的,黄河赶紧把那单子撕下来,藏在裤子里面。幸而李方明不知道,他不想让他知道他和米馨的事情。黄河激动地打开,竟是一盒精致的糖果。黄河感动的不行,浑身的疲惫顿时烟消云散了。拿出一颗糖,迫不及待地往嘴里面塞,同时将糖果分给战友们吃。

啊,天啊,好苦,好酸,好涩。黄河觉得从来没有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真的,比吃药片还要难受。他真想把这所谓的糖果吐掉,但想到是馨馨送的,却也以‘卧薪尝胆’来安慰自己的心灵。

而战友们都受不了这种怪味的虐待,纷纷把糖果给吐掉了。

黄河脸红了,拿出随包附来的那封信。其实信上只有简单的几句话。……喔,奇怪,怎么回事!口中的味道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种浓浓的甘甜渐渐替代了那种苦涩,竟是两种竭然不同的落差。那种落差竟让人得到了些许幸福。那种幸福,是从来没有过的。……——

黄河,知道你们训练很苦,愿这糖果能给你坚定信心。迎接挑战。凡事都有先苦后甜的规律性,没有艰苦的岁月,你不会感到美好生活的珍贵。

喔,黄河感动极了,感慨极了。

一颗小小的糖果,诠释了一种人生的哲理。黄河在赞叹糖果制造商巧妙构思的同时,更是深深地感受到了馨馨的良苦用心。幸福在心里疯狂的喷射,他沉浸在这种超凡的幸福之中。朦胧中,米馨的身影仿佛又出现在眼前了。

取出馨馨赠于的小镜,黄河久久地审视她,审视自己。然而他岂止仅仅审视两个人呢,他是在审视历史,审视未来,审视一种超越民族的爱。从相识到相知,一幕一幕清晰地在脑海中放映。

“米馨——”不知是谁叫了一句。

黄河抬头,却见是李方明盯着自己手中的小镜说。

“你怎么把米馨的照片镶到镜子里了,是不是你和她关系不一般啊。”李方明笑道。

“不,不,这是我来之前她送的纪念品。”

“俗!哪有送镜子的。”李方明说。

黄河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然后,又重新每人分了一块糖果。战友们开始不敢吃,但不知是谁哟呵了一句,“同志们吃苦性不强啊。”便引得战友们心头一震,象是明白了什么,终于将糖果塞到嘴里面。六点五十五分,全体人员带到电视房看新闻,看完新闻后,连长对大说:“耽搁大家一会儿……”

电视室里顿时哑雀无声。

“借这个机会,宣布一个嘉奖,三排的文天城在年前的‘我是军人’征文比赛中荣获一等奖,经连支部研究决定,给文天城同志记连嘉奖一次。希望其他同志向他学习。”

一阵掌声。

黄河眼看着文天城上台领奖,不觉间有一种嫉妒感,文天城,跟自己是一个县的,而且还是自己的学生。他为什么能在百余号新兵中脱颖而出呢?而自己,却依旧是默默无闻,他有一种自卑的感觉。其实,他的文字功底也不错,想当初,他的作文还经常被当成范文读呢。因此,他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啊。

其实他写的征文也被送到了大队部,但为什么连个三等奖也评不上呢?他觉得现在是该努力的时候了,常听班长说,有特长的兵在部队很好发展,而对于他这种没有特长的呢?那就要为自己开拓一种特长。黄河觉得自己的文学功底也不错,便也有了朝这方面发展的想法。

晚上,马峰实施了他的年后计划,八点钟,洗漱完毕,便开始趴在床上做俯卧撑,马峰拿来内务板边巡逻边鼓励。其实经过年前的训练,新兵的身体素质都有了很大的提高。黄河一口气做了七八十个,觉得很轻松,随着班长的节奏再做,但人老做谁也受不了,不一会儿,大家已全部满头大汗。

马峰边巡逻边向大家说:“军人嘛,就要不怕苦和累,所谓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现在你们多吃点苦,下到中队后,才能跟上节奏。”班长停了一会儿,说:“因此,大家要有心理准备。我们要把这个课外训练坚持到新兵下连的最后一天。”

黄河只顾听班长的话,一凝神,却发现新兵们借着马峰的话机偷懒。顿时觉得自己也很疲劳,便把身体伏地,而他的这个境头恰恰被马峰一转身之机发现了。

“黄河,你给我下来。”马峰发火道。

黄河穿了拖鞋,直挺挺地站在地上。等待暴风雨的来临。

马峰在地上撒了一杯子水,让黄河趴在上面做,这样,如果黄河偷懒的话,就会全身湿水。黄河埋怨着班长的狠心,却又不得不就范。这招还挺管用,其它新兵再没人偷懒。而黄河因为有了这个压力,坚强不屈地完成了这项任务。收操时,黄河发现自己身下又多了一堆水,他知道,那是汗水。

“黄河,不错,擦擦汗,上床吧。”马峰肯定了黄河的付出。

由于白天的高强度训练,晚上很容易入睡,中间醒都不醒,而一声哨惊醒梦中人,新兵们揉着睡眼,忙着穿衣服。“注意听!”马峰抬手看了一下表,才两点多钟。他马上意识到了什么。

果然,片刻后,传来了“打背包,紧急集合!”的口令。

班里乱成一团,一阵剧烈的忙碌,五六分钟后,五连一百七八十号人物就全部集合完毕。连长将队伍整队看齐后,下达‘稍息’的口令。“课目,紧急集合。目的,检验部队的战斗力和作风。内容,三千米跑步,时间,二十五分钟之内。要求,实事求是,严格规定路线,发扬吃苦性。以上要求大家能不能做到?”

“能!”群情振奋。

说振奋只是表面振奋,其实心里沉闷得不行。困意已失,而疲惫之意却很重。再跑个三千米……死人啦。黄河用手拍了拍背包,还算结实,这时听到有几个新兵打了报告,说回去换衣服,衣服穿得太厚了。连长批评他们,说他们毛病多。但却真的让他们回去换衣服去了,不过这换衣服的时间也要加在跑步的时间里去。

昨晚做了两个小时的俯卧撑,已是疲惫不堪,黄河面对这漫长的三千米,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但又不得不拼劲跑。眼看着黑压压的一片都落在了后面,不由得心中高兴。再后来,前面也有几个因为背包松了,停下来紧背包。更是心中暗喜。用手触了触自己的背包,不禁吓了一跳。赶紧脱下背包来紧了紧绳,然后继续前行。黄河穷追不舍,却也追上了不少人,现在前面只有三个人,两名新兵,另一名是班长马峰。

离终点只有几十米了。

黄河仍想再超人,却力不从心了。突然,马峰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竟落在了黄河后面。

第三名。

黄河对这个成绩还算满意,出乎意料的是,跑完步后,连长宣布,进入前三名的同志记连嘉奖一次。于是黄河得到了入伍以来的第一个嘉奖。当然,他也明白,这其中马峰帮了他的忙。是他带着他在前面跑,而最后却又把第三名让给了他。这个班长,有时候对他那么凶,有时候却又暗中帮他,真是搞不懂。

回到班里,黄河很快睡了。他梦到了所有想见到的人,徜徉于故乡的大街小巷,久久地与汹涌的黄河谈心,他觉得悯意极了,尤其是,沈丽娇也出现在了梦中,是啊,黄河不禁把思绪移到她身上,这个沈丽娇,黄河觉得有愧于她。自己能来这里,还不是她给自己找的关系?自己却连个谢谢都没有说一声。啊,最近沈丽娇不知怎么了,给黄河写信越来越暧昧,柔情细意,黄河怀疑她八成是喜欢上自己了——但又转而一想,自己有什么值得人家喜欢的呢?

没有!

其实近段时间,李方明一直在狠追沈丽娇。三天一封信,从不迟到。黄河真搞不懂这个李方明,风流倜傥,倾倒无数少女的他,会真的对沈丽娇这么痴情?实在是不可思议。

第二天,黄河就听说连里办了一个长跑补习班。长跑成绩特别差的十二名新兵被集合在一块,抽时间练长跑,连长的宗旨是不让每一个新兵掉队。文天城也是这补习班中的一员。据说,昨晚紧急拉练,文天城等队伍都集合完了,才远远地抱着被子跑过来,上面全是土。他也是一脸狼籍,倒数第一的宝座理所当然地落在了文天城身上。

此后,黄河便天天看到补习班的新兵们出小操。

新兵连的三个月是很充实的。它使黄河从一名普通的地方青年转变为一名过硬的军人。无论从思想上,还是行动上都与国家和军队保持高度一致。尤其是他明白了军人的价值在于奉献,在于付出。

……

这段激情岁月很快接近尾声,马峰问黄河:“想到机关去,还是到基层?”黄河问他两者有什么区别。马峰说,如果想过得舒服,就到机关去,如果想得到锻炼的话,就下基层中队。黄河说要下基层。马峰说你后跟着我,我就是你的分队长。黄河说行。但心里却不怎么情愿。

再后来,文天城被分到了政治部宣传科。黄河,李方明和邵茜都下了基层中队。

离高考还有三个月,河淀一中进入了紧张的冲刺阶段,王菲更是一点儿都不敢放松,每天除了课本就是课本。黄河给她写的几封信,她只是简单地回了两次,现在她是全力备战。

房昕这段时间却表现的有些异常,时而刻苦,时而走神,似有重重的心事。

更要提一提的是多情的董乐宾了,这家伙仿佛偏偏认定了王菲。他不顾周围的议论与嘲笑,对王菲展开了猛烈的攻势,急得王菲表示不再理他,埋怨他什么时候还老是儿女私情。董乐宾这人很聪明,虽然在王菲身上分了不少心,成绩却依旧名列前茅。不得不让人佩服。

李春邦这家伙老是顶风作浪,连续两次在室内打扑克被教导处领导抓获,影响极坏,为了严明高考前的纪律。经校方研究决定,给予李春邦开除处分。

一个校园才子恋恋不舍地走入了社会。

单说李春邦回到家里,父亲想给他找找关系疏通一下,李春邦死活也不愿意,没办法,只有呆在家里。一开始,李春邦玩得痛快,但后来觉得无聊,便计划着出去找点事干。可这年头,一个小高中生能干得了什么?

李春邦只身去了济南,买了一份《济南日报》,查看了一下招聘信息,打电话联络后,来到了一家名叫‘金业公司’的地方应聘业务员。很顺利,填了几张表后,他被录取了。随后,一名称为王经理的年青人喊来十几个少男少女,整齐地站在应聘者们面前待命。

“下面,由老业务员们带你们熟悉业务。”王经理开始念名单:“张兰带刘亮,李璐带王强……余莉带李春邦……”

不觉间,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孩过来与李春邦握手,她笑得很甜,一副纯情善感的样子。“我叫余莉,是杭州人,很高兴能带你的业务,希望我们合作愉快。”李春邦边介绍自己边看着周围的少男少女,他们都在十五岁到二十五岁之间,而且王经理也很有创意,基本上都是男女结队,李春邦有了一种幸运感,因为带他的那个余莉,在这些人当中,还是比较引人注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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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余莉取出一个箱子,带着李春邦坐上了一辆公共汽车,径直奔向了郊区。在车上,李春邦打开箱子,却发现里面全是袋装的洗发膏,不禁纳闷。余莉向他解释说,金业公司是一家很有实力的大公司,现在已经开出了一百多家分公司,分步到全国的各大城市。主要是以推销轻工业制品为主。

下车后,两人走进一个村子,来到一户农家门口,“请问有人在家吗?”余莉甜甜地问。主人开门后,余莉礼貌地问:“大姨,您好,我们是金业公司来做广告宣传的,这是我们公司推出的健康型洗发膏,为了检验群众的认证率,在宣传期间,我们的产品只收成本价每包三角三分钱,您不妨可以试一试。”

女主人看了看,似有迟疑。

余莉继续做女主人的工作,她的口才着实让李春邦很是羡慕。后来,女主人终于心动了,买了一打。随后,余莉又到附近的几家理发店去推销,战果辉煌。中午,余莉开始点钞票,并自言自语地说:“今天上午的纯利润是三十元。”李春邦不敢相信那么十几打洗发膏就能利润三十元。余莉告诉他,回去后,她只需按照每包一角钱的价格上交公司,其他的全是自己的。李春邦心想这哪是在推销啊,明明是在做生意!

两人在一家小商店里买了两包方便面,坐在马路上休息起来,李春邦觉得自己的脚上已经打了好几个泡,可余莉看起来却很轻松。两人边吃着,余莉边向李春邦介绍公司的情况,李春邦觉得挺失望的,他想一个人整天抱着个箱子满世界跑,又累又不雅观,这个工作实在不适合他。但是面对面前的这位美丽的女孩,他觉得有些不舍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他想不通。

余莉这个女孩真的很率真,很可爱,口才也很好。李春邦被她身上的香水味弄得有些异样了,光顾着呆呆看她。

下午,依旧是上午的程序,李春邦走的两眼发黑,两腿发软。一箱子洗发膏终于变成了人民币,余莉欢心鼓舞地数着钞票,兴奋地说:“今天的利润是五十六块钱。”两人买了几个面包,在石头上吃起来。“想不想留在公司?”余莉问道。

“不知道。”李春邦笑道。

“我希望你能留下来。你是我带的兵,否则我今天白费口舌了。你要相信自己会做好的。”余莉的那双眼睛,似乎蕴藏着一种期待,在月光的映衬下,无限的美丽,令人难以抗拒。

“我试试吧。”李春邦终于有了试试的打算。或许只是因为这个女孩,尽管他并不喜欢这份差事。

月色,它太美了。

女孩,她太美了。

略显凄凉的夜,带给人种种天真的梦想,李春邦从来没有单独与一个女孩这样接近过。致使他仿佛有一种莫名的冲动。

搭一公共汽车,两人返城,简单地吃了点饭,一出门,便被这灯火通明的济南城吸引住了。并肩在街上边说边走,回到公司已经是十一点钟了。晚上留宿一夜,早上六点钟起床,便到了公司的一间屋子里,李春邦这才仔细注意起周围来,业务员们站得都很整齐,墙壁上,张贴着‘成绩单’和‘业务员必须具有的十条素质’,还有一张山东省地图。

王经理走上台,宣布昨天的业务成绩。余莉因为工作突出还挂了一面红旗。然后,由老业务员们介绍业务经验,并进行实际演练。七点钟,进入了‘信心加油站’阶段,每个人都要表演一个节目,增强信心,调节一下心情。余莉唱了一首王菲的歌,差点儿把李春邦倾倒,没想到这里能歌善舞的人还真不少。还有会表演口技的,唱京剧的,余莉鼓励李春邦上场,李春邦觉得热血四溢,正处于激动状态的他迫不及待地走上台。他想:展示特长的机会到了。

一阵节奏感强的霹雳舞,伴上一曲杰克逊的劲歌,使气氛达到了高潮。一片欢呼声中,余莉对他说:“你真是个天才。听你唱歌我忘了杰克逊是谁。”

七点半钟,众位业务员们又踏上了征程,依旧是余莉带李春邦。

马峰这人还真有本事,把黄河,邵茜和李方明都弄到了自己的帐下。在中队,除了编制上没什么大的改变,各种称呼都有了很大的改变。中队下设十三个分队,十二个战斗分队,一个炊事分队。四个分队为一个区队,中队主官为中队长和教导员。下中队第三天,中队就明确了带新任务,处于一区队一分队的黄河,由分队长马峰直接负责,带邵茜和李方明的都是第二年的老兵。黄河感到压力挺大,他可深知马峰的严厉。

说句实话,刚下到中队真是拘束,做什么事情都是小心翼翼,生怕挨批。晚上,还得到地下室去背警卫业务。那可是厚厚的一大本。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两个星期已过,新兵大多有了一定的适应。这不,中队接到大队的通知,开始带哨。五大队是个警卫大队,这厚实的围墙里面,有着无数的先进武器和技术装备,是一个重要的科技宝库,还有一些达到顶点水平的科研人员,在这里长期工作,也就是说,这是中国最大的一个后备能源库。另外,一部分军职以上的高级将领也是经常住在这空陵山里,毕竟这里四季长青,空气新鲜。

却说马峰又开始了他的魔鬼式训练,每个晚上,分队都要集体出洞,到中队的健身房里面大干一场,直到筋疲力尽。而这时,中队的训练已是高强度了。晚上,躺在床上,真想大哭一场,酸痛遍及全身,脚上起了无数个血泡。可训练不因他们的吃不消而降低标准。

……一声哨响,黄河困意十足地起来,穿衣,出操。

早操课目是单杠练习,这天进行了吊臂训练,这可不是一个好差事,能吊上三分钟,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但分队长似乎从不顾及新兵的感受,一次次从杠上滑落,又一次次在分队长的命令下上杠。

四十五分钟下来,黄河已是四肢无力,手上已经脱了一层皮,露出了红色的肉,生疼,但他还是坚忍着,一次次上杠,下杠。

可以说,这段岁月,对于新兵来说是紧张而充实的,是一个磨练的过程,每一个军人,在当新兵时,都要经历无数次血与火的考验,包括痛苦,委屈,埋怨等。

马峰担负的哨位是六号哨,黄河听说过,六号哨是中队最恐怖的一个哨,除了正对的是围墙外,三面都是荒坟,是个坟场,白天还没什么,到了晚上,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把人给吓出一身冷汗。深夜十二点,带班员把马峰叫醒,马峰又把黄河叫醒,十分钟后,换哨哨兵走出院子。

“分队长辛苦了。”六号哨交班哨兵汇报完毕,礼貌地问好。看那被带的新兵,正是李方明。李方明走到黄河跟前,悄悄地说:“这里晚上有女人的哭泣声,凄惨凄惨的。”黄河心里一颤说:“你别逗我了。”黄河觉得心里面直发毛。

站在哨上,微风吹起,黄河站得特别直,马峰不住地看他。风吹草木,发出阵阵声音,恰似脚步声,令人毛骨悚然。坟尖上的冥纸竟是如此恐怖。即使凝神看墙,也总觉得后面有个人似的,他在脑海中疯狂地播放着记忆,试图用思念来冲淡这恐惧,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米馨,她象一道光芒一样照耀着他,一封一封不间断地写信给他。他还想起了另一个女孩,王菲,她是很让黄河纳闷的。黄河不明白,她对他,似乎设防很重。对此,他有些苦恼,毕竟王菲是他一直……

啊,黄河一惊,醒过神来,才发现是马峰拍了他肩膀一下。黄河的冷汗都被吓出来了。

“想什么呢?”马峰问。

“没,没想什么。”黄河心里有鬼。

“心理素质这么差,怎么能当一名合格的军人,怎么能当一名合格的警卫战士?告诉你,我申请调到六号哨,就是要锻炼一下你的心理素质。”马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说:“去,去把我的笔记本找回来。”

“笔记本?”黄河一愣。

“正前方一百米处,找不到你不要回来了。”

黄河顺着马峰指的地方看去,顿时吓了一跳,那里正是荒坟密集的地方,但他也只好踏上这条路。边走边骂马峰这般残忍。黄河感到了心跳的加速,至少要加速好几倍。他仿佛看到一个个孤魂野鬼从坟里面走出来,窜到他的身后,他不敢回头,他试着用科学的思想安抚自己,但眼前的一切太恐怖了,让人不得不想,不得不怕。

一块石头绊了他一跤,他吓坏了。

黄河不知道是怎么找到那个笔记本的,也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出那坟地的,只是记忆中,他仿佛走了很长一段路。很恐怖的一段路。把笔记本交给马峰,他恨不得给他一脚。以后,每天夜里,马峰都会让黄河闯一次坟地。直到黄河对这个习以为常,能够大气凌然地走进那片坟地时才罢休。

后来,新兵开始单独执勤,黄河再也没有那么恐慌了。看身后的那片坟地,只不过是普通的事物而已。正所谓习惯成自然吧。

爬山,这个课目不知几时成了中队的一个经常性课目。每天早上出操,总喜欢冲几趟山。一次操下来,浑身软得象棉花。黄河是一次爬山中的不幸儿,由于脚不稳,他被重重地摔了一跤,那时他真的吓坏了。四米的落差,他感到浑身一震,身子虽落地,而心却仿佛还在空中,而且还打了几个旋。黄河心想这下子完了。他足足在地上趴了十几分钟,才能用手撑着爬了起来。他感到身体右侧疼得要命,尤其是腰部,象是有一把钢筋扎在里面。回到分队,马峰把他批了一通,埋怨他不注意安全。区队长沈利不安地来分队看他,分队的老兵说没事,休息几天就好了。沈利非要拉着他去检查一下,老兵张昆凑到黄河身边说:“看病是要登记的,这影响我们区队和分队的成绩。”黄河在区队长面前强忍着笑道:“我真的没事,过几天就好的差不多了。”其实黄河心里也清楚自己的伤势。但他也明白,看病不光影响中区队的成绩,还会影响到自己的成长进步。于是,他一直忍着痛,他希望早一些痊愈。好在这时正赶上五一长假。他有足够的时间休息。但是病号在部队并不是什么受欢迎的人物,尤其是假期完毕后,老兵们满头大汗地收操回来,会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他,也许是一种心里的不平衡。

“你这家伙是不是装的?有那么难受吗?”带新老兵张昆有一天终于看不惯黄河做事情的慢镜头,指着他说。

黄河没说话。

紧接着,张昆拍了黄河的脑袋一下,狠狠地教训他,说他装严重逃避训练。

邵茜说:“老同志,黄河不是装的。”

“张昆!”张昆听到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而且语气很不友好。回头看时,却见是李方明正瞪着他。他骂道:“新兵蛋子没个数了。”

“老子看不惯你。你为什么老找黄河的事?”

李方明一拳打在张昆身上,张昆艰难地起来,另外几个老兵见这个李方明反天了,纷纷过来助阵,却听马峰大吼一声,呵令住了他们。结果是马峰给他们做了一通思想工作。

总之,因为这次受伤,黄河受到了很多苦难,心灵的痛苦与身体的创伤交汇起来,他快要崩溃了。大约二十几天后,黄河终于能跟着训练了,尽管腰部依旧有些不顺,但他有了不少安慰。真有一种恢复新生的感觉。训练场上,他象一只猛虎,这将近一个月的尘封把他闷坏了,他要发泄,他要证明自己的价值。晚上腰部疼得厉害,但想到一天的收获,他依旧感到欣慰。

训练间隙,最快乐的事情莫过于读米馨的信了。米馨的信总是如约而来,那么美好,那么甜蜜,一切忧愁都会烟消云散。抑或还可以颇有情致地看看那面镜子,审视镜子上的米馨,镜子里的自己,以及他们之间的那份深情,感到无限的舒畅,由衷的惬意。

六月十五日这天,有个新兵到一分队来找黄河,说区队长屋子里有人找他,黄河到了区队长屋里时,惊呆了。

竟然是沈丽娇。

“很意外是吧?”沈丽娇看着他笑。

“太意外了,你怎么到这里来了?”黄河惊讶地看着沈丽娇。

“我告诉你啊,沈利是我哥。”沈丽娇指着区队长说。

黄河更是一惊。

“河淀老乡。”沈利坦然一笑。

黄河在瞬间明白了许多,许多。但他又想到了一个更加意外的事实。沈利是辅战师师长沈方庆的儿子,那么说,沈丽娇是——是师长沈方庆的女儿?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怪不得当初她那么肯定地把自己弄到这里来。而且,黄河也知道,沈丽娇有一个在北京当官的父亲,自己怎么没有想到这一层关系呢。一切是那么的合情合理,又那么的出人意料。

“好久没有见到黄老师了,我觉得有很多话想对黄老师说,利哥你批不批他的假?”沈丽娇可爱地说。

“批!”沈利笑道。

黄河一惊,却被沈丽娇拉着走出房间。

临出营门,黄河在军容镜前整理了一下军衣,他突然发现自己仿佛变了许多,冷不丁地斜视到镜子里的沈丽娇,心又一颤,不知是激动抑或其它,他瞬间感到了沈丽娇的魅力。她竟然是师长的女儿!以前只知道她有一个在北京当军官的父亲,可没有想到她的父亲竟然是自己的一个大领导。太不可思议了!

漫步在军营外,空气格外清新,仿佛到处弥漫着香气,令人心旷神怡,无尽的舒畅。

“黄老师,这些日子很苦对吗?”沈丽娇用一双水灵的眼睛望着他。

“不苦,苦中有甜。”黄河移开眼睛,不敢看沈丽娇。

“我本想让我爸爸把你调到机关去,但我哥说,基层还是很锻炼人的。”

“是很锻炼人。”黄河意味深长地说。

沈丽娇停下脚步,凝神片刻说:“你……你明白吗?”

“明白什么?”黄河问。

“装蒜!我在信里都给你说了,……你,你已经成为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我,我很喜欢你。”沈丽娇鼓起勇气说。

黄河无语,仿佛在想着什么。

“真的,你在我心中已经根深蒂固了,我已经无法忘记你。尤其是你成了一名军人后,我更希望能和你……能和你在一起。我真的好喜欢你。真的。”沈丽娇说这些话的时候,显现的特别真诚。那双眼睛里,流露出一种特殊的光彩。

“其实李方明对你一直一往情深。你不想见见他吗?”黄河转变话题道。

“别提他,花花公子一个!”沈丽娇说。

“他现在变了,完全变了。”

“本质变不了的!”

“你真的不想见他吗?他对你是真心的,这个我知道。而且我觉得你们比较般配。”黄河说出这话后马上就后悔了,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他的这些话把沈丽娇气得不成样子。“你——”稍许,她气愤地说:“你有什么了不起。告诉你,我可以让你进辅战师,也能让你到生产组去喂猪。”黄河说:“那也好。”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沈丽娇气得叉着腰,遥看南方,稍倾,身子一软,那双眼睛格外晶莹。“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这样冲动。黄老师。”话虽这样说,眼睛里却有无尽的委屈。“我该走了,我会经常来看你的。”她的步伐很快,一会儿就消失在在视野中。黄河陷入了沉思。

后几天,沈丽娇果然经常打电话给他,黄河总是推说自己不在,他怕自己在值班室打电话的次数过多,会影响自己的工作。对于沈丽娇的热情,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六月下旬,经中队研究决定,准备送黄河等八名积极上进的同志前往教导大队参加骨干培训。黄河既兴奋又产生了一点后怕。谁都知道,教导大队是一个非常正规而且艰苦的地方。各大队中队挑选出的预提骨干要在里面经过‘出生入死’的磨砺。但总的来说,黄河还是很兴奋的。

而黄河发现,邵茜最近一直闷闷不乐。一个晚上,邵茜偷着爬起来,出了宿舍,久久没有回来。黄河当时没有睡着,纳闷间也穿上衣服轻轻地走出,竟听到一阵呜咽声。这声音仿佛是自言自语:“为什么,为什么老天对我这么不公平?……”黄河听得出那是邵茜的声音。一阵疑惑下,他走近他,关心地问:“你你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了?”而邵茜却不怎么友好,他瞪着黄河说:“不用你管。你走。”

黄河说,你到底怎么了,也许我可以帮你的。邵茜眉头一皱,说:“屁!谁都帮不了我,尤其是你。”而后黄河很真诚地对他说了一些话后,邵茜终于道出了心中的痛楚。“为什么区队长让你参加培训,我的工作比不过你吗?我看就因为你们是老乡!”黄河很吃惊,心想这个邵茜的妒忌心竟这么强。然而也进入了一种不知所措的状态。他不知该怎么给受伤的邵茜做思想工作。邵茜的泪水流个不停,“我下中队后,这么努力的工作,为的就是能成为一名骨干,为了这个梦想,我付出了太多太多。然而,为什么……”他激动的说不下去了。

两人僵持了很久……

黄河想了很久,终于做出了一个痛苦的选择。第二天,他找到区队长,想主动让出培训的机会。谁料却挨了一阵狠批。沈利说,你以为部队是市场啊,下学兵队是在做生意吗?想怎么谈就怎么谈,那不乱套了吗?黄河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但心里却总觉得有个疙瘩似的。

七月初,黄河等八名同志被送到了教导大队,参加骨干培训。

就在临近考试的前一天,王菲突然病倒了。

事情就是这么突然。医院里,经过医生的诊断后,王菲的母亲告诉她说没事,只是疲劳而已。王菲有一种异常失意的感觉。这些天,她早起晚睡,一心扑在功课上,每次考试都是全班前几名,她甚至忏悔自己为什么这么不注意身体,千里绩业毁于一旦。三年的苦读全泡汤了,她竟错过了高考。

其实王菲这病很久之前就有先兆,她经常感到头晕,恶心和胃痛,她也后悔没有及时治疗,以至于到高考的时候爆发出来。这不是一生的遗憾吗?她实在无法原谅自己。

王菲发现父母的心情也很沉重,她知道那是在为自己惋惜。她下定决心再复读一年,争取明年再试一次,然而父母并不是很赞同她的这一次想法,但却还是由着她了。

病房里,有一个熟悉的人经常来看她,那就是董乐宾,即使是在高考那几天里,他也是坚持一天来一次。黄河也是不间断地给她写信,其实这个时候,黄河在她心中的印象已变得非常抽象,她也无法肯定,自己是不是已经很怨恨他,也许还是别的一种感觉,她觉得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委屈。

高考过后,沈丽娇也来看她,沈丽娇说很快就要到北京读书去了,她的父亲想让她到他的身边。对此,她的奶奶要做很大的牺牲,毕竟她还是想让自己的孙女有个好的前途的。

一提起上学,王菲的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如果不是这突然的病,她也许也会考到北京去的。沈丽娇还谈到黄河,谈到辅战师那边的事情。王菲似乎有一点感兴趣,但却不是很乐观,那是因为她心中一个梦的破碎。

在病房的日子真是难熬,王菲觉得自己是在浪费生命。后来便写写文章度日,把心情及想法化成行行文字,倒也觉得充实了许多。

随着市场经济的冲击,各种行业应允而生。就交通工具而言,除了公共汽车外,还兴起了一种便利的低容量的小型交通工具——摩托三轮车。这种车一次可载四五人,投入少见效快,一些眼里稍有门道的人都看中了这行当,黄喜江也不例外。

黄喜江投入了两千块钱,买了一辆摩托三轮车,专门在集市和人员密集的地方接收乘客。一开始是黄喜江驾驶那车,但一次意外中,黄喜江跌到了一个小河沟里,摔伤了腰,虽然伤势不是很重,却使他再不敢驾车。一辆车荒废了一段时间后,黄灵不知哪来的兴趣,三下五除二便学会了开车,自告奋勇地要接父亲的班。起初家里不同意,但后来黄灵所在的面粉厂破产,也就勉强同意了。

于是,在人潮澎湃的集市边上,又多了一位漂亮的女司机,戴一副遮光太阳镜,虽然是位农家女,却掩饰不住他的美丽。

黄灵对客人很友好,因此,过了一段时间,很多人乐意坐她的车。一天下来,收入倒也可观。而米馨是集市上的常客,几次坐黄灵的车,两人便熟识了。说实话,黄灵对米馨的印象并不是太好,在她看来,米馨既蛮横又霸道。然而,她并不知道哥哥和她的那一层关系。

渐渐地,黄灵爱上了这个平凡的行业,炎炎的烈日下,任太阳无休止地袭击着她白晰的皮肤,一天下来,浑身象散了架似的,但她感到欣慰,这欣慰源于她所交往的那些五彩缤纷的人们,源于那发动机一阵阵有节奏的前进声。她还喜欢点钞票,劳动之手与钞票的磨擦声是一种感人的旋律。说实话,她从前根本都不敢想象这丰硕的收入。于是,她对生活充满信心,充满阳光。

闲暇之余,还可以到县城买一些东西孝敬父母。而她自己却从没有想过要打扮一下。朴素掩饰不住她脱俗的美丽,有一种美是从内心深处发出来的,它永远不会随时间的改变而改变。

最近,集市上多了一个特别的人。

那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年。每逢这时候就到集市上卖艺。这年代了,卖艺显得有些稀罕,那少年还真有些拳脚,招招好看,因此观看的人并不少。

那少年比划了一阵子,汗水猛流。收势后,笑对人群说:“谢谢赏脸。”正说话间人群已经散去,只有几个人懒懒地朝那纸箱子里扔了几毛钱。其实这年代,除非那些富得流油的人和某些心地特别善良的人,没人会情愿把钞票给别人。

黄灵很欣赏少年的身手,掏了三块钱,扔在纸箱子里,并不住地为他鼓掌喝彩。那少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眼睛里释放出一种莫名的光彩。其实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响彻一中的武王房昕。在临近高考时,房昕觉得自己的成绩难以考上一个好大学,就找了自己的表哥替考。他到省城办了一个‘叠影’。所谓‘叠影’,就是把两个人的照片用电脑合成一张,既象房昕,又象他表哥。然而,事与愿违,偏偏被监考老师的慧眼发现。于是房昕被取消了三年的考试资格。

初入社会,房昕想的很单纯,但真正在社会上呆了一阵子,才知道这个世界是多么的残酷。他一个小小的高中毕业生能干得了什么啊。而那些太平凡的岗位他还看不上,这样,他终于想到街头卖艺这一招,也算是给自己找一些安慰吧。然而往往是挥舞一大天,收入廖廖无几。

下集的时候,他坐上了黄灵的车子。

以后几天,房昕每集都与黄灵碰面,并且每次都坚持坐她的车。

黄灵在等着拉客的间隙,阅读了大量的中外书籍,虽然她的文化水平很低,但经过她的不断学习,有了很大的进步,对人生,对生活,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米馨毕业后,被分到青岛一家大公司当营业员,干了几天,大为不悦。总觉得老板太苛刻,自己不够自由。于是不到一星期就辞职了。其实回到家也是烦得不行,没事就瞎溜着玩。幸亏还能找黄河的妹妹黄灵聊聊天,否则她早就给闷坏了。

老爸老妈也真是的,竟开始给她特色对象。其实这也并不足怪,在少数民族,女孩子到了十六七就已开始谈婚论嫁。一般在十九岁至二十一岁之间大部分都已经成家。这不,米馨的母亲又给她做思想工作呢。可米馨也有她的难言之隐,她只是一次一次地推托,母亲知道她的劣性,也拿她没有办法。

米馨在几位朋友那里听说了处于黄河滩区的几个村子搬迁的消息,其实她也有耳闻,只是一直没敢肯定它的确切性。直到文件下发下来,她有了一个大胆的商业设想,村庄搬迁将需要大量的建筑材料,工具和运输油料等等。假如抓住这个机会,一定能够有所收获。

米馨把这个想法告诉了父亲,米父为女儿聪慧的商业头脑而感到高兴。米父一直很想把女儿培养成一个商业女强人,这样看来,还是蛮有希望的。米父投资三十万,在一个人车交汇的金三角地区租了一大间房子,进了几台电脑加油机,还进了一些建筑材料及用品,一切准备就绪。米父放开胆子,让女儿尝试着当小老板。并给她找了一个助手。说实话,米馨对父亲的赏识很受鼓舞,毕竟她是一名刚刚毕业的女孩,学过市场营销,而且进取心特别强。在这些客观条件的影响下,米馨想要拿出实际行动证实给父亲看。米馨的助手叫李玲,家住县城,也是刚刚毕业的一个高中生。年龄与米馨相仿,她的父亲和米父甚有来往,女孩子呆在家里没事儿,随便找点儿事情做还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