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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镜中缘》》 · 冷海隐士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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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黄河嘲笑道。“一个女孩就把你看成了个呆子,你对得起身上这身军装吗?”其实黄河哪里知道,那被议论的女孩正是王菲。今天她特意早起一个小时出来跑步,目的就是能够见到黄河乘车经过,但事与愿违,她瞅了半天也没瞅到黄河,黄河竟也没有发现,在那样明亮的路灯下,有一个身穿运动服的美丽女孩,默默地为他送行。

教导大队,黄河已经是第三次走进它。而且他明白,每一次都是一种坚强与忍耐的升级,从新兵连到学兵集训,再到今天的速培学习,一次将比一次更难度过。有些时候,成长进步仅仅是一瞬间的事情,而有时候,它却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也许这将意味着,他会在这红帽徽的指引下,将青春全部奉献,也许他要在这绿色的阵营里完成自己一生的追求。但不管时光怎样改变,他都不会改变自己的本性。

刚刚收拾东西安顿下来,特战中队中队长以及配备的速培分队分队长就召开了会议,给这些幸运的家伙一个下马威。参加会议的新学员是蹲着听完这会议的,领导就是领导,有时候惩罚别人不需要理由,尤其是喜欢给人以意想不到的见面礼。

两脚发麻,但大家都不敢有丝毫的动静,同时他们也知道,这才刚刚开始。果不其然,当天下午,分队长就带领学员们参观了训练场地,并传达了训练计划。最后他颇有风度地关照大家说:“在这里好好干,多吃苦,多忍耐,多学一些东西。你们尤其要明白自己的身份,已不再是一名普通的士兵,前面的路是艰辛的,越是艰苦,就越容易将人磨砺得坚强无比,你们要具备一名军官的魄力和能力,以及所需要的文化素养,然而时间是短暂的,怎样利用这有限的时间,完成这些复杂的课目,没有一定的吃苦和探索性是不行的。”分队长的话很有哲理,使所有的学员有一种心门顿开的感觉,黄河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这位上尉军官,不由得好生敬佩。

速培小分队在训练上那可是令人汗颜的。几乎每隔一天,都要进行一次全副武装万米越野,戴防毒面具也是经常的了,爬战术爬的作训服破了又补,补了又破。而且这里的训练贯穿整个生活过程,晚上加班不说,就连开饭里也都是一路倒功练到饭堂。黄河这才体会到真正的“魔鬼式”训练是什么滋味。

其实最惬意的事情莫过于上政治课了,马扎上一坐,一个多小时的调整过程,全身的肌肉到了放松的最佳程度,然而在这个时候,有哪位学员冒个泡,打瞌睡或是听课不认真,那么这堂课将会变成一堂令人难忘的惩罚课,或是罚蹲,或是罚站,更甚者还可以是罚跑步,因此在吃了几次类似的亏后,几名学员都很遵守听课纪律。

看电影,相信谁都喜欢,但小分队的同志们不喜欢,因为每次看电影是种风险投资,都是要有前奏和后奏的,这所谓的“前后二奏”,可以是以正步的形式完成,在往返电影放映厅的路上稍有不慎,也许还会变成鸭子步或青蛙跳。因此,看电影对黄河来说并无多大的吸引力,只不过有时因为电影里的爱情故事太感人肺腑了,偶尔会诞生一阵回忆与向往罢了。

也许,那隔一段时间便有一次的示范表演,会让每个学员感觉出自己的价值所在,他们的训练成果多次得到教导大队领导以及战士们的充分肯定,师里专门派人将小分队的各种训练拍成录像,供各大队参考使用。

此后,这里又迎来了学兵集训以及学生军训的到来,黄河感觉出了时间的飞速,其实艰苦的岁月并不艰苦,只要你适应它,习惯它,时间就是战胜艰苦,收获成果的证据。这段时间,王菲一直在默默地支持和关照着黄河,她每周都要写一封信鼓励黄河,还寄过几张照片。有时候黄河真的不可思议,自己何德何能,竟然有那么多女孩对他这么好,米馨,沈丽娇,还有后来的王菲,虽然说前两位女孩都已成为历史,但大抵都有自己的理由吧,米馨留给黄河的,是刻骨铭心的怨恨与无奈,沈丽娇则留给他永远无法偿还的歉意与怜惜,他突然想,王菲将来会留给他什么呢?想着想着,他就不敢想了,他不想用未知的未来陶醉自己或是伤害自己。

突然有一天,分队长向他们宣布了一个领导的安排,大概是师领导要下来检查卫生,而且还重点要看一看学生那边的各方面情况,为了给领导一个好印象,上面决定安排小分队学员们去学生宿舍里大搞卫生。

黄河被安排进一个女生宿舍,虽然相对要干净一些,但距离部队的标准还相差甚远,床底下的零食袋依稀可见,玻璃上星星点点的污渍,室内的摆放也不怎么正规。

“教官,辛苦你了。”那学生们倒有礼貌,明白了黄河的身份后,纷纷给黄河打了个不怎么标准的敬礼。

黄河被她们的可爱逗乐了,但强忍没笑出来,却也还了一个漂亮的军礼。

“教官,您敬礼的动作好帅呀,教一教我们吧。”那帮调皮的学生围了过来。

“你们教官没教你们吗?”黄河问。

“教了,但没你的好看。”一个挺漂亮的女孩目不转睛地盯着黄河。

“对不起,我有任务在身,麻烦你们先避让一下。”黄河又开始巡视起来。他正在想该怎么搞才能既快又好,但是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就凭一个人怎能搞利索呢?正盘算间,见那些女学生朝门外走去,他突然来了灵感,冲那些学生说:“唉,等等。”学生们倒挺听招呼,转身问道:“教官有事吗?”黄河搓了搓手,不好意思地说:“如果……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可以协助我搞一下卫生,很简单。”黄河这一招真够绝,那些女生们顿时笑道:“没问题啦,能给教官做些事情是我们的荣幸。”

黄河分工明确,很快就将宿舍搞得很干净。最后,黄河再一次检查这劳动的成果,并细心地将遗漏的部位搞干净,这时已有几个女生,跟黄河拉关系问:“教官是哪里人啊?”

黄河以笑代答。

学生们纷纷要黄河留地址和电话号码,并主动把自己的地址写下来给黄河,黄河突想,看来军人在群众眼里还是有一定的地位的,但他不敢过份地与她们乱拉关系,于是说:“领导马上要来检查了,你们先回避一下好吗?谢谢合作。”黄河连声道谢地目送她们朝门外走去。

没想到后来的总结时,中队长还特意表扬了黄河,说是卫生搞得干净,善于动脑筋,能够利用一切有利因素,密切联系群众,有号召力和组织力,并要求其他学员向黄河学习,黄河很意外,心想自己乱拉关系也要受表扬啊。

眼看着自己一天比一天黑瘦,黄河觉得自己的思想也日渐成熟。训练不象刚开始那样严了,却有了一项新的任务——写总结,这也许并非难事,但如果要人天天写的话,那就不怎么容易了,但迫于实事的威胁,又不得不坐下来绞尽脑汁地回想一天的各项工作,包括存在的优点和不足,以及明天的工作计划。

也许,领导这样安排也是有他的一番苦心的。

复员倒计时二十五天。

时光如梭,终于将李方明的军旅生涯推入尾声,李方明喜欢在日历上画圈,一天天数着过,而此时此刻,他也分不清是喜是忧。总以为部队象是一只鸟笼子,自己空有一双渴望高飞的翅膀,却被约束在这小小的弹丸之地。但现在一种强烈的留恋感油然而生,这是他从来没有预测到的,况且,这留恋已经达到了一定的境界,迫使他心里时常涌进一股酸楚。

年龄又大了一些,便不再象当学生那般单纯稚嫩了。也开始考虑一些个人的问题,包括复员后的就业问题,他不想指望着政府给安排工作。因为以父亲的交际,帮他特色一个满意的工作还是不成问题的,他反复地掂量着每个有所份量的职业:警察、商人、税官等等,并把它们写成纸条,一次次地抓阄,他发现抓到“警察”的机率最多。难道是真的要去做警察吗?也许这正是上天的指示,毕竟当警察可以显现出他非凡的本领,也不枉曾在特种部队服役三年。

沈丽娇曾打电话和托人捎信来,要李方明过去一下,她有话要说。但李方明觉得没那个必要了。他是一个比较现实的人,绝不会让一个已经变成残疾的女孩成为自己的伴侣。尽管他也有怜悯之心。因此,李方明摆脱了对沈丽娇的纠缠,反而对另一名女孩产生了好感,这个女孩就是王菲。但李方明实在搞不明白,这些女孩究竟哪根神经搭错了,都对那黄河如此倾心呢?他究竟有哪一点比自己强?论长相,自己毫不逊色,论个头论肌肉也不比自己强,论男子汉气概他更是信心十足。可为什么黄河总是能够抢走心上人的心呢?

不甘心,绝对不甘心!

上外围哨时,他提了一瓶早就准备好的二锅头,猛灌一气,顿时觉得温暖倍至,飘飘欲仙。他想都快复员的人了,没必要严格要求了,即使被干部逮住也无大碍。正是这种思想作祟,眼见着半斤二锅头下肚了。天也渐渐放亮,王菲也如约而至,依旧穿那件熟悉的运动服,疾跑在面前那条围墙路上。她后面跟着一个书生意气的男孩,边追边喊:“菲菲,你等等我,等等我啊!”王菲在一处路灯下停下来,对面前那男孩说:“我们还是单独跑比较好,一起跑很压抑的!”王菲的这句话一刀见血,既阐明了自己的意见,又作了一种适当的暗示,毫无疑问,那男生便是文王董乐宾。董乐宾的样子很狼狈,喘着粗气,两只手呆板地晃来晃去,最后终于一同挽在胸前:“我有哪一点比不过黄河?他值得你这样吗?我的一腔真情,你难道一点都不珍惜吗?”话语句句真情,声声厉耳,一种爱入极至的倾诉。

时间就在董乐宾一句一句渐渐升华的表白中逝去。而李方明正巧目睹此过程,他突然觉得心里涌入了一股怒火,烧得自己的心滚烫滚烫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下哨位的,在董乐宾面前站立刹那,一个侧弹踢将他踢倒在地,“我告诉你,以后不要老是死缠着别人,再这样我就揍扁你!”

董乐宾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但又无能为力,愤怒之下非要找李方明的领导去告状,幸得王菲苦言相劝,才避免了李方明挨处分的可能性。

换哨后,李方明酒劲清醒了大半,但他没想到教导员会把他喊进屋,没有不透风的墙,李方明屡屡违反哨位纪律,与外界学生交往的事情不径而走,竟被教导员知道了,领导苦口婆心地给他作思想工作,告诉他复员前还要严格要求,否则会酿成“一失足成千古恨”的后果。但李方明听不进这个,却在心里不断地推测,是哪个混蛋家伙在背后捅了自己一刀,是领班员,还是没被注意到的过往的战友?他觉得是领班员告状的机率最大,因为他已经被抓住过几次了,但是哪个领班员呢……教训与推测同时存在,却是毫不相干的两种心理,受完训,黄河表示要痛改前非,然后气愤地回分队去了,他越想越不是滋味,没想到临复员了还被批了一通,真是难解心头之恨!

复员的那天日日逼近,在总结中,李方明没评上优秀士兵,也没得到嘉奖,但他不稀罕,认为那没啥用处。摘掉军衔领花帽徽,就意味着军旅生涯的结束,失眠之夜一个接一个,临走的前天晚上,李方明突然觉得自己复员的不甘心,至于为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

吃送行饺子时刻到了。李方明的心情在刹那间复杂到极点,熟悉的营房,熟悉的一张张脸庞,同在一张床上睡觉的兄弟,同在一张桌上吃饭的战友……难道就真的这样离开他们了吗?

桌上已摆满了热腾腾的滚蛋饺子,几位临行的退伍老兵,哽咽着吃下这在部队的最后一次饭,泪水与那饺子融合在一起。与送别的战友久久相拥,不舍离去,就连一直渴望复员的李方明,此时竟想能留住时间,再重温一下当兵的历史。

是啊,现在时间已经到了公元一九九七年十一月底,真是不敢想像啊,三年的风雨历程就如此轻易地成为永久的回忆了。时间不绕人啊!

列车仿佛行驶得很快,思绪一次一次回到那熟悉的绿色家园,一阵阵发自肺腑的酸楚……

米馨没想到一切都变得那么快。金凤源一开始对她还算殷勤,甜言蜜语,百般温柔,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完全没有了曾经的风情,对米馨时常会大发脾气。米馨被金凤源改变了许多,曾经的个性全失,如今,她象是已经甘愿享受这命运安排似的,不再活泼,不再可爱,不再是从前那个米馨了。

金凤源有自己一套独道的生意经,一天到晚泡在自己的酒店歌舞厅里,常常喝得酩酊大醉,半夜还喜欢带几个人回家搓麻将,一晚上能输五六百块钱。但金凤源从无悔意,依旧是默默地挥霍无度,米馨真没想到他跟结婚前的差别有那么大,完全是判若两人。

金凤源经过盘算,又想出一个赚钱的门路:他不知从哪里物色了一些稍微有些姿色的女人,在酒店的三楼跳脱衣舞招徕顾客,他还对米馨说:“女人将衣服从身上一件件脱落的过程,永远是男人们最抢眼的视觉享受。永远不会使人感到厌烦。什么男人也不例外。我们就要利用这一点,牢牢地拴住顾客的心!”米馨劝他说这样是犯法的,但金凤源丝毫不为所动。

米馨拗不过他,心想:就让他放纵地去干吧,早晚有他吃亏的一天。

其实有些时候米馨真受不了,金凤源那些狐朋狗友总是对她指手划脚,满嘴污言秽语,但金凤源总是在一旁笑,仿佛从来不在乎自己妻子受到调戏,这些人其中有个叫李春邦的倒挺老实,不吸烟也不说下流话,总是自我陶醉地唱着一些伤感的情歌,但米馨已经发觉他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劲,象是有些呆板,又象是还有别的意思。后来金凤源不知跟谁去北京旅游散心去了,那李春邦竟然一个人到了金家,找米馨倾诉心声。

既然是丈夫的朋友,米馨并无太多拒绝之意,况且这李春邦又与其他人不同,米馨对他并无厌恶。李春邦喜欢讲他的历史,从小到大,自己做的每件事情毫不避讳,他也讲到自己在济南当业务员时受骗的经历,以及与余莉之间的爱情。米馨心想李春邦属于缺乏朋友的那种人,否则也不会把自己这么多事情讲给她听。而李春邦频繁地往金家跑,也使米馨觉得这李春邦似有什么企图似的,她开始有意识地躲避李春邦的登门造访,毕竟这并非是个好现象。

黄灵的到来,使米馨觉得有了些慰藉,有很长时间没见到她了,她依旧是那么可爱,那么美丽无邪,突然想起自己以前不也象她这样吗?不幸的遭遇和不幸的婚姻,带给他一个不幸的家庭和荒淫的丈夫。这一切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但在一个女人的心中有多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有多少对纯真时代的回忆与憧憬?

黄灵坐下来,两眼直盯着米馨看,似乎她脸上有什么东西。这可把米馨给看蒙了,而米馨对视这女孩时,竟突然间生出些许酸楚。是啊,这竟是自己心上人的妹妹啊,如果不是那段耻辱的插曲,他们也许就是一家人了。生活也一定比现在幸福得多。黄灵的脸上有许多黄河的影子,这使得米馨无限遐思,而值得让米馨高兴地是,黄河如愿以偿,成了一名威风凛凛的军官,她在心里为他祝福。

“馨姐,星期天你陪我去北京吧!”黄灵突然问。

“去北京干嘛呀?”米馨不解。

“去看我哥啊!他说他现在已经当了什么副区队长了,肩上也扛了星星了,我要亲眼看看我哥的样子哎!”黄灵的话语很天真,似乎没有意识到已经深深地伤害了面前的米馨。

“不,不,不,我不想见你哥,不想!”米馨急剧地推辞道。她怕见到黄河,怕见到她会控制不住自己哭出来。

“馨姐,我知道你的感受,但是做不成……”黄灵顿了顿,又说:“还不能做朋友吗?你们不应该这样谁也不搭理谁呀!”

米馨心里一顿,陷入深思。黄灵的话也不无道理。当初为了让黄河死心,她不惜说了一些违心的话,现在一切已成定局,估计黄河也接受了这个现实,自己又何必自欺欺人呢?有情人无缘终成眷属,但自己可以默默地为他祝福,希望他能够找到自己梦想的归宿,这些日子她日夜思念黄河,真想时光能够倒流。一切的一切不会发生,也许……米馨从记忆中走出来,却见黄灵睁大了眼睛说:“馨姐,你不说话,就说明你答应我了。”

“你不能换个人陪你去吗?比如说房昕。”米馨还是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去见黄河。

“我不想让我的家人知道我和房昕的事情,我怕……呀……我也不知道怕什么,反正我和房昕的事一定不能被他们知道。”黄灵不合逻辑地说完又转变语气说:“馨姐,除了我的家人,你就是我最亲最信任最要好的人了,你就答应我吧。”黄灵走过来挽住了米馨的胳膊,这倒让米馨觉得没有退路了。其实能够见一见黄河也是她迫切的愿望,只是如今彼此已成路人,当初分手是那么斩钉截铁,没有退路。“房昕他对你怎么样?”米馨转变话题道.

“无所谓好,也无所谓不好。”黄灵论及此事时低下了头,似乎在思考。

“灵儿,这件事你一定要想清楚。如果选错了人,会酿成一生的痛苦。如果房昕是一个可以给你幸福的人,你可以选择他,但你真正了解他吗?”米馨很富哲理地说。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心里好乱好乱。”黄灵托着腮,嘴唇一抖一抖的。

然而米馨果然同黄灵一同去了北京,米馨的心情特别激动,憧憬与酸楚参半,她其实根本不知道见到黄河后应该说些什么,或者也可以默默无语吗?也许只在乎“心有灵犀”便是,只要能见一见他现在的模样,不枉此次一行啊。

米馨真不敢相信,面前的那个少尉军官就是黄河,整齐的板寸头显得格外精神,再加上那一双闪烁的眼睛,尽显军人非凡气质,但黄河的肤色比以前黑多了,让米馨联想到他一定吃了不少苦。

“哥,你看我带谁来了?”黄灵欢天喜地地跑过去,抚摸着黄河新发的军衣,手定格在肩膀上那颗闪亮的星星上,“哥,你可真威武啊!”黄灵一见面就唠叨个不停。

此时此刻,米馨早已按捺不住澎湃的思绪,眼前这人是梦中的黄河还是现实中的黄河呢?她似乎没有注视到黄河看着他的异样的眼神,她的目光虽然定位在黄河身上,看到的却是从前的那个黄河,想到的也是从前的那个语文老师。猛然间,一种分不清性质的幸福溢在心间,伫立,伫立,她伫立了片刻,脑海之中却似将一些从前抑或是幻想的画面播映了很久。也许,她此时此刻已经忘记了一切痛苦,甚至已经忘记自己已为人妻,米馨不由自已地走到了黄河身边,握住了他的一只手,眼眶里面蕴满了激动,嘴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米馨同志,请自重!”黄河挣开了她的手,朝四周望了望,目光在那远处的哨兵身上定格片刻。他的脸色很奇异,仿佛内心中压抑了很多痛楚,全部寄托在这名话里。

米馨被这句话伤得呆住了,思想立即恢复到现实。是啊,现实就是现实,它一直没有改变它的残酷。她强压住要涌出的泪水,转身朝远处走去。身后响起了黄灵呼唤她的声音,但她没理会,仍旧自顾自地朝前走着,她感觉自己走了很久,停在面前的树林里,靠在了一棵杨树上。

是啊,今天明明不该来的,自己为什么要来呢?也许彼此之间只能是陌生人的结局,这一切都是天数,都是报应啊。太傻了,自己真的太傻了。

黄河那句话久久地在她心中燃烧,释放着无尽的伤痛,米馨感到心如刀绞。曾经的美好,只是为了让现在更加痛苦,曾经的一切,只是上天故意种下的谎花,当爱情枯萎,一切都不复存在。然而花谢尚有开时,心碎了却无法再弥补,爱情没了却难以再复苏。这一切啊,象镜子一样,那么容易被打碎,镜子碎了,也许永远不能再恢复了。这一切便是人生中的无奈吧。

突然,她感到有一只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肩上,她本以为是黄灵,抬头看时,才知道那人竟然是黄河,当了军官的黄河让她在刹那间感到特别陌生,比陌生人还要陌生。也许是因为刚才的伤害,米馨想转身走,却被黄河拦住。

“馨馨,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我不会因为那件事而嫌弃你的,不会的,我不在乎,真的不在乎。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够了,你知道吗?”黄河此刻显得特别激动。

米馨想刚才黄灵肯定把一切都告诉他了。其实这在一定程度上更加剧了自己的痛苦,亲爱的人,你知道了又有何用呢?“你不在乎,可我在乎啊!我怎么能允许自己……怎么能……”有些话她不知道该怎样说才合适。

“馨馨,你真傻,你真傻啊!”

“黄河,是我对不起你。如果不是我一时逞强,也不会唱醉,更不会……”她顿了顿又说:“老天总喜欢捉弄人的。也许一切都是天意,天意让我在刹那之间变成一个不干净的女人。”

“不不不,馨馨,你在我心里永远是冰清玉洁的,永远,永远没有人能够代替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你知道吗?”黄河此时已经掏出了那颗心愿镜,“还记得它吗馨馨?我一直象珍惜生命一亲珍惜它,从没有改变过!因为这是我的馨馨送给我的。它一起是我精神世界的支撑,我总是在心里安慰自己,我们一定会走到一起的,不管有多少困难,多少挫折,我们都可以克服,因为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我每天都对着它许愿,同一个愿望,每天冲着也呼唤你的名字。馨馨,然而你却悄悄地离我而去,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天是怎么度过的?我最相信的人在刹那间离我而去,我最相信的爱情成了永远的回忆,你嫁给金凤源,考虑过我的感受吗?”黄河说到动情之处,泪花在眶里直打转。

米馨一惊,是啊,自己曾经将这饰物当成两人爱情的见证,但此时此刻,它还在,而爱情却早已过逝,如今自己已被婚姻牢牢束缚。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误,她已经没有理由埋怨别人。而如今听了黄河的这番话,她更是感到心里难过。但难过中夹杂着一些欣慰,心中有爱,此生足亦!她也许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黄河许了个愿,米馨也接过来许了一个愿。其实这世间本来就有许多事情令人捉摸不透,明明知道是迷信,明明知道,愿望是不能通过这种方式实现的,但人们总是宁愿自欺欺人地相信它,也不知道这是一种自我安慰抑或其它。

“馨馨,如果不是那件事,你会,你会永远在我身边吗?”黄河用一双很痴迷的眼睛看着米馨。

“嗯!”米馨机械地点头,“黄河你不要怪我,我也不想离开你,但是我不想把一个肮脏的,罪恶深重的自己给你,你应该拥有一个纯洁美丽善良的妻子。”

“不,不,馨馨,在我心中,没有人比你更重要,没有人能取代你的地位,现在也一样。”

米馨露出满足而伤感的表情,“黄河,我们定个约定,来生一定做夫妻好吗?如果老天有眼,就让我们来生相遇,相知,相爱,永不分离!”

两人紧紧相拥,久久没有分开。

米馨与黄灵在招待所住了三天就回去了。米馨在招待所住的时候,心里特别复杂,她想自己这样会不会对不起她的丈夫呢?毕竟她现在是金凤源的妻子啊!她觉得自己简直是个罪人,既对不起黄河,也对不起金凤源。

刚回家金凤源就打回了电话,说他正在北戴河,应朋友们的邀请准备多呆几天,让家里不要担心。米馨说你想玩多久就玩多久吧,反正你有的是钱,也有的是时间!

董乐宾是怀着异常沉重的心情离开学校的,也许在刹那之间,他赞赏学校的这个安排。或许是为了逃避,或许是为了用痛苦惩罚自己。深深的爱,铸就出浓浓的怨恨,深深的眷恋,铸就了一个爱喝酒的人。

董乐宾因为酒后闹事被学校勒令开除,象他这样文质彬彬、才华横溢的书生,没有人会想到他会半夜里爬起来喝酒,然后一时冲动把楼内的玻璃打碎了三分之二,如果不是校警闻声来制止他,这教学楼肯定会变得狼狈不堪,对此,学校做出了勒令其退学的处分。

处分是过了点儿,但很少人知道董乐宾心里那档子事,这是为情所困而做的傻事,本来,他跟王菲已经因为岁月的积累碰撞出了那么一点点火花,却让那个叫黄河的当兵的给浇灭了,董乐宾曾偷看过王菲的日记,对一些事情也有了深刻的领悟,但他不甘心,他恨,他充满了恨,他发泄,拼命地发泄,然而还是不能抑制自己的感情。

他决定,要找个机会报复黄河,是他抢走了心上人的心,是他让自己本已经露出曙光的希望在刹那间破灭,是他毁灭了自己的幸福……

董乐宾一回家,那曾经的“校园三大才子”就组合起来了,房昕、李春邦、董乐宾三人又凑到一起。这个时候,一场轰天动地的“法轮功”热潮席卷而来,三人觉得闲来无事,都相继加入。法轮功分会的地点在一个富商家里,每天晚上六点半钟,便有七八十人在那里集会,听取一些李洪志大师的录音讲课,然后开始跟着那位分会长学习一些练功的动作,每天散会之时,分会长还总忘不了问这么一句:“有哪位学员开了天目,不妨说出来……”大家相应摇头。每次都得不到肯定的回答,但那分会长每次仍会问。

房昕觉得这会算是入对了,七八十口子人,男女老少皆有,还有几个水灵灵的姑娘,听那李大师讲解佛经似的东西,简直是一种享受,仿佛自己的境界真的升高了一样。

后来,会里又每人发了一本《转法轮》,房昕闲来无事,索性作了提前悟透这本书的决定,不知不觉间,自己的思想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占领了似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幻像,感觉似乎有些古怪,有一天他对黄灵说:“这些天我总觉得肚子里有个轮子在转动,热热的,怪怪的。”

“你病得不轻啊!”黄灵莫名其妙地说。

房昕便把那本《转法轮》递给她说:“跟我一块信法轮功好吗?我们一块信。”

“什么旁门左道啊。我们村里的人都快信疯了,一个个跟中了紧箍咒似的,我倒对这什么功啊法的不感兴趣,要信你自己信!”

“不信是吗?”房昕说。

“不信!”黄灵噘着嘴说。

“不信咱俩就吹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各不相干!”房昕愤怒地说。

“你……”黄灵急得眼睛发红,“你总不能让我大老远跑你们县城里面去信吧,那不把人给累死啊!”黄灵的话出现了转机。

房昕见状,马上露出了笑容。“你就在你们村信就是了,反正都是一派,我们俩做一对模范法轮功信徒。”

于是房昕也把黄灵拉拢进了法轮功队伍,眼瞅着法轮功分会的队伍一天比一天壮大,房昕越发觉得这场面可人,也许他们三人入会的目的就是凑个热闹,但这热闹的确凑得有点水平。嘿,李洪志大师简直酷毙了,坐在那莲花坐上,不是菩萨是什么?

有一天,董乐宾找到了房昕,说是得到了确切的消息,黄河十月一日要回乡探家,这可是个大好机会,复仇的时刻到了!房昕发现董乐宾这家伙明显憔悴了许多,暗笑起他痴情之迂来。说实话,房昕倒是很久没打过架了。他心里也有一种莫名的冲动,拳头有些发痒,正巧就准备拿黄河当出气筒,但他又掂量开了:黄河是在北京当兵的,肯定也学了两下子,能不能对付得了呢?镜子面前,房昕脱光了上身,将一切能够显示的肌肉显示出来,顿时来了一股强悍的自信,这仗是赢定了。

火车站离公交车站有一段距离,这段距离中,有一个出站后通往公路的桥洞,房昕就把那作为动手的具体地点,于是三个人提前一刻钟在那里守株待兔。

一个小时后,黄河果然提着提箱走过来了。

三个人摩拳擦掌,房昕说:“你俩先上去应付应付,我找我女朋友过来看好戏!”房昕用手机拨通黄灵的手机号码。需要说明的是,黄灵买手机完全是出于工作需要,一些熟悉的顾客经常埋怨不能随时随地坐她的车,建议她买个手机。黄灵照办了。果然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收益,现在她的一半客源就是通过手机联系好的。而房昕配手机的理由似乎就简单了——装酷!

“灵儿,现在你马上到火车站南一百五十米高速公路桥洞下,有一出好戏等你看!”

“什么好戏啊?”黄灵问。

“我们要收拾一个抢别人女朋友的大恶人,大坏蛋!”

“真的,那我倒要来看看,不过可别把人家打得太重啊,稍微教训一下就行了。”黄灵带着一丝怜悯的口吻。

抬头看时,见李春邦和董乐宾已经象狮子一样冲了上去,但他们哪里是黄河的对手,房昕一看势头不对,冲了上去,却见黄河手一挥说:“停!请问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们,说出来,我愿承担过错。”

“嘿,抢我哥儿们的女朋友,还装蒜!哪这么多废话!”房昕不容黄河解释,拳头便飞了过去,黄河愣了一下,瞅了一眼董乐宾,眉头紧接着皱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房昕的攻势容不得他多想了,房昕边打边想:这个当兵的还真有两下子!又听得身后董乐宾在后面猛叫:“平时你吹嘘自己多么厉害……一个打七八个……关键时候还是不行啊……打……打……”这声音把房昕干扰了一会儿,却又突然停止了,房昕瞅去,那两人不见了踪影。

“住手,住手!”

一阵女音。

房昕顺眼望去,见黄灵从远处冲了过来,心想精神动力来了,又加重了拳力。没想到突然被黄灵在背后猛拍了几掌,“房昕你给我住手!”黄灵很气氛的样子。身边的黄河率先停了手。“灵儿,你怎么来了?”他惊讶地问。

“哥,你没事吧。”黄灵跑到黄河面前,关切地问。

房昕顿时惊呆了。

正在这时,李春邦和董乐宾各自提着铁棍跑了过来,边跑边骂着什么。也正在此时,一辆公安巡逻车由远及近,从车上走下一个人,指着董李二人大声问:“你们想干什么?”

董乐宾和李春邦一惊,吓得赶忙借势而逃,房昕瞅了瞅,也想拉黄灵走,黄灵抖了抖肩,没依他,房昕就这样僵持地待着。

“方明,原来是你,你怎么当了警察?”这时黄河注意到从警车里面走出的英俊青年,不禁惊诧道。

“黄河!”那警察笑得很灿烂,指着头上的帽子说:“看来我是要被这大檐帽给扣一辈子啦,我倒是有些怀念当兵时的大檐帽。”

黄河宛然一笑。

“我送你一程,顺便到你们那边巡逻巡逻。”李方明强行把黄河兄妹二人推上车,偷偷地对呆在一旁的房昕说:“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睛弄瞎了,以后在我的地盘上老实点儿,今天没拘留你算你运气好。”

房昕瞅着远去的警车,久久地沉思。

回去以后,房昕痛快地把董乐宾骂了一顿。连续许多日子,黄灵都没有出现,房昕打电话给她她也不接,他意识到是肯定黄河在里面作怪,其实也怪自己,哥们儿意气太浓,也弄不清事情来龙去脉"奇"书"网-Q'i's'u'u'.'C'o'm"就乱帮忙,帮来帮去把自己的女朋友都搭进去了。他哪里想得到,那黄河竟是黄灵她哥呢?

这段时间,房昕觉得太黑暗了,心似在漆夜之中。以前他倒没想到黄灵在她心里是这样的重要,他甚至曾经认为自己是在欺骗人家的感情,直到这些未见面的日子里,让他自我反省着,让他承受着相思之苦。他想黄灵以前对自己多好啊。她是那么漂亮和善良,想着想着觉得自己太对不起她了。而且他越来越觉得自己这样无所事事的人,根本就配不上黄灵。

就是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房昕悟出了许多东西,以致于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对黄灵的相思,他觉得自己应该去跟黄河道歉。

然而没有机会,黄灵一直不接他的电话,登门拜访,他是万万不敢的,他怕到时候黄河会搞得他很尴尬。他觉得自己实在是无能为力了,反复地回忆与黄灵的相识、相知,一段一段的往事,都成为刻骨铭心的记忆。

这些天,他没有去听李洪志的讲课,也没有练功,他觉得自己要变成傻子了。

李方明下班后,径直奔值班室走去。那天他把黄河送回去,有一件事忘记问了,也就是说,他已经注意到了黄河身边的那个女孩,但他没给介绍,自己也没问,只是默默地盯了人家一路。说实话,他实在是有些吃惊于她的美貌,那种脱俗的美感,在他的心里画下一道永久的痕迹。他在想,为什么黄河身边总会有美女呢?

后来,李方明知道了那是黄河的妹妹,心想以后要多巴结巴结黄河了,没准他和那小姑娘还能――――同时,他在不觉间想起了部队的点点滴滴,甚是觉得有趣。

可以说,李方明的工作是惬意的,至少符合他本人的意愿,当然这曾花费了他的不少心机。每天,他准时地驱动着巡逻车,徜徉在县城的每条公路,浏览到县城的每一处美景。

这天晚上,他是夜班,刚启程就有人打电话给他,竟是一个熟人检举违法事件的,说是开心大酒店的楼上在跳脱衣舞,收到这个消息后,李方明心里猛地一惊,记得当初自己还带黄河去看哩,没想到现在时来运转,自己倒要去管这事了。

李方明和他的搭档果然去了开心大酒店。当他们出现在楼上时,人们似乎有些忙乱,这里的场子挺大,足以容纳两三百人。而且比较豪华,舞台的设计更是巧夺天工,墙壁上贴满了半祼女郎的艳画,李方明找来酒店老板金凤源,说:“有人检举你们搞色情演出。”

“哪能呢!我们这儿是顾客娱乐现场,不信你可以问观众,是不是?”金凤源朝下面喊了一声。

“我们要搜查!”李方明把工作证一晃,准备和搭档搜房间。

“你们说搜就搜啊!也太不把我金凤源放在眼里了吧,一个刚当几天的警察你狂个甚?回去请示一下你们王科长,他同意你搜你再搜!”金凤源摆出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这让李方明更加恼怒,他是不吃这一套的。“今天你这店我查定了,我就要搞你!”他眼睛瞪得大大的,如果不是顾及到自己的身份,他早就出手了。

“你——”金凤源一惊。

正在此时,从楼下走出一个女人,令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那女人长得很呯动人心,眼睛里却蕴含着一丝忧愁,她的步伐很轻却有点烦乱。尤其最为吃惊的则是李方明,因为他一眼就认出那人正是自己中专时的同班同学米馨。

“你怎么来了?”金凤源问。

“我来跟你说一声,我要回一趟家,来这里顺便带些东西!”米馨手里提着一个空皮包。

“有什么好拿的,空手去就行了!你老爸那么有能耐,买什么买不了。还需要在咱家拿?再说你要知道,你是我金家的人了,别老是胳膊肘往外拐……”。

李方明听得出这其中的缘故,他真没想到米馨现在已为人妻,怎么没听黄河说过呢?碍于米馨的面子,他朝金凤源说:“今天看到米馨的面子上,我先给你一个台阶,我希望你以后干什么都老实点,别钻法律的空子。”

米馨细瞅了瞅李方明,眼睛之中释放出一丝喜悦。这喜悦抑或也掺杂着意外的因素,也许她压根儿都不会想到,曾经的那个坏坏的李方明会成为一名警察。但在事实眼前,她不敢不信。“李方明,是你?你还好吧。”

一旁的金凤源愣了愣,笑容也绽开了,“你看这事弄的,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啊,坐坐,我去备桌菜,咱兄弟几个好好地喝几盅。”说着就要招呼送菜生。但李方明说不要了。并且提议用警车送米馨回家。米馨从酒店里拿了几瓶好酒,坐上了李方明的车。

送米馨回来,正巧碰到了王副局长。王副局长是挺赏识李方明的,经常找他疏通疏通工作中的事情,李方明把王副局长请到车上说:“我带您兜兜风吧!”王副局长脸色一变,接着又舒展开。“巡逻可不像兜风那么简单啊,要记住我们公安人员肩负的职责!”李方明一笑,启动巡逻车驶在大街上。

车停在一幢商业大楼旁边,王副局长说:“我们到里面看看,这里最近治安不太好。”

然而王副局长刚从车里走出,李方明就发现了一个令他无比震惊的现实。那场面简直是千钧一发,李方明屏住了呼吸,而那预料的一幕终于应约而来。那么快速,容不得李方明多想半秒钟。

枪响了,李方明倒在了血泊中……

其实枪口对准的不是李方明,而是副局长王大宽,开枪的是个留着板寸的青年,那掏枪与开枪的动作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却被李方明的慧眼察觉了,他猛地冲上去,为王大宽挡了这一枪。

幸运得是,枪打中了他的右肩,并无生命危险。

躺在病床上,李方明反复地回想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心里直冒冷汗。他自己也弄不明白,是一种什么勇气促使他冒着生命危险为王大宽挡了这一枪?刹那间的冲动抑或是自发的行动?理所当然地,李方明舍己救人的事迹传了开来,就连省电视台的记者也找到了这里,对病床上的他进行专访。

李方明成名人了!

这些天,王副局长隔三岔五都要来看他,而且每次都带有丰富的营养品,李方明忍不住地问他:“那天那家伙到底为什么要暗害你呀,我真的不明白,你在我们县的口碑可是不错的。”

“当公安肯定要得罪人,其实我这也不是第一次,现在我身上还有一个枪眼,总有一些人认为我办案办得不好,太不顾惜人情面了,其实这世界本就分为两面,为顾全大局就要牺牲个别人的利益,为了严格执法就必定会伤害犯罪分子甚至他们的家人……”

王大宽的话很让李方明深思。

其实最令李方明感到意外的是王菲的到来,他怎么也不会想到,王菲会得知了他受伤的消息,来医院看他,当时他激动极了,因为王菲是他很关注的一个女孩。

“你伤得重不重呀?”王菲焦急地站在李方明身边,关切地问。

“不重,不重。”李方明掩饰不住心中的喜悦,“谢谢你能来看我,我真的很高兴!”

“是我应该谢谢你!”王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异样的感动,在李方明疑惑的刹那,她踱了几步,接着说:“王大宽是我父亲,谢谢你。我真的很感动!希望你早点康复!”

李方明的惊诧不亚于发现新大陆,紧接着,明显有一丝失望袭来,而马上又有一种希望取代了这失望,他用一种心灵透视出的眼神窥视着眼前这位美丽的女孩,心情久久起伏。

“李方明,你有什么需要吗?我会尽量满足你,你为我父亲做出的牺牲,我们无以为报。”

李方明被王菲那庄重的神情看呆了,久久说不出话,一颗被美丽与善良陶醉了的心,呯呯直跳。“我……我……没什么,我只希望有人多陪陪我,我有点儿寂寞。”

“这好办,我会劝说你家叔叔阿姨多来看看你,还有我爸爸,我命令他每天必须来看你一次。”王菲可爱地说着,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李方明。

李方明使劲地摇摇头。稍倾,他用别具特色的语调说:“我……我想让你陪我……”

王菲一愣,接着乐了,“我还要回北京上学哩!”

一个小时的交谈后,李方明望着王菲那美丽的身影,刹那间消失在视野,意识到她永远不会再回来了,一种巨大的失落感袭进心头。是啊,人在这个时候,最希望有一个自己喜欢的异性朋友陪在身边。但李方明又想,王菲是王大宽的女儿,以后多抓抓王大宽的工作,也许对自己有帮助。

今年已经二十二岁的李方明,曾经喜欢过不少女孩,但一次比一次情意深切,一次比一次难度大。想想自己的无边魅力,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李方明因为沈丽娇的残废而放弃了对她的追求。眼前的王菲,曾经与他上演过几段奇缘的绝代女孩,成为他最新的对象。然而,他也感到了渺茫,因为李方明知道,王菲喜欢的人应该也是黄河。李方明的思维方式似乎格外新颖,他告诫自己:从别人嘴边抢回猎物,那才能反应出猎手的水平。追女孩也一样,只有击败对手后的喜悦才是真正的喜悦。

但是李方明真弄不明白该如何下手是好。写信给王菲,那是必然的,但自己不太擅长。李方明觉得还是应该采取出其不意的手段,抽些时间到北京去看她!

在医院呆长了,李方明也觉得很无聊,他盼望自己早日出院。

金凤源那间蛮漂亮的客厅被烟气和酒气熏得狼狈不堪,几个拜了把子的铁哥们儿,一边在烟气里做着神仙,一边聚精会神地搓麻将,桌上还躺着几瓶被喝得精光的酒。

金凤源输得不行,干脆把那台彩电押上了,结果还是输,他又接着把冰箱也给押上。

“有本事把你老婆也押上!”不知谁说了一句。

“押就押,谁怕……谁怕谁,那臭娘们,我不稀罕了!”金凤源边说边又猛灌了两口。

“说定了!”李春邦竖起一根指头。在金凤源面前晃了晃,很认真地洗牌,边洗边笑。

李春邦不负那股精神,果真成了赢家,金凤源一愣,又接着笑起来:“去,去吧,我姓金的说话算数,去吧。我老婆在里间睡着哩!”

“那……我……”李春邦吱唔。

“去,去……”众人也劝着,酒劲一次一次往嘴里漾,金凤源差点吐出来,但他依旧继续喝了一杯,又劝李春邦喝了几口,李春邦蹒跚地向里间走去。

其实李春邦早就对米馨这个有夫之妇垂涎三尺了,这段时间,一直找机会接近她,暗示她,但她似乎有一道很坚固的防线,无法攻破。今天借着酒劲儿,再加上金凤源的支持,他便没有什么顾忌了。

床上的米馨睡得很安详,尽管灯光很暗,但她的轮廓依然很熟悉,很迷人,李春邦感觉自己进入梦中一样,行为无法自控,他的手地在米馨脸上划动着,感到自己的心跳开始加速,然后他鞋一脱就钻进了米馨的被窝。

“几点了还闹?身上那么大的酒气!”米馨被他弄醒了,半闭着眼睛说。

李春邦紧紧地抱住米馨,肆意地亲吻她,两只手迅速地伸进她的睡衣里,米馨使劲地推开他,“我困,要睡觉!”便又侧过身去了。

李春邦一愣,沉静了片刻,终究压抑不住心中那股燃得正烈的欲火,将整个身子压在米馨的身上,这可把米馨吓了一跳。但这次米馨没有做剧烈反抗,默默地忍受着他的发泄,她那里知道,这人并非是她的丈夫,也许这过程中,她带着许多疑惑与不解,但她始终保持沉默,仿佛一切都已成习惯。

李春邦带着满足的笑意离开了房间,见那几位都趴在桌上睡着了,桌上的东西散落了一地。李春邦突然觉得缺少了点什么似的,他又重新收回脚步,轻轻地走到米馨跟前,在她的脸上留下一个甜蜜的吻,那种亲密的接触让他想起了搞推销时遇到的余莉,他们在一起时是多么的快乐,而余莉却欺骗了自己,不知她去了哪里。如果她出现的话,他会原谅她吗?抑或干脆一刀杀了她,再不让痴心的自己留下遗憾和愤怒。

女人不一样,但女人的温柔是一样的,都是令男人无法自拔,李春邦从米馨身上嗅到了美丽女人的气息,看着这朵插在牛粪上的鲜花,不觉间心海澎湃,走进社会也有一段时间,除了在当推销员时有点充实以外,他觉得自己简直变成一个流浪儿,他喜欢漂亮泼辣的女孩,象米馨,他一直对她垂涎。

不觉间,李春邦趴在床上睡着了,他仿佛进入了梦境。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脑袋猛地被砸了一下,他沉重地醒过来,头一抬见到怒气冲天的金凤源又一拳已经袭过来,不由自主地迎臂一挡,却没挡住,他鼻子顿时一酸,有股浓浓的液体疯狂地流出来,李春邦一摸,手上尽是血,“你他妈怎么了?”

众人劝架间,金凤源扬起眼睛,嘴巴斜成一个三角形,“你他妈的,敢占我老婆的便宜,看我不宰了你!”

“你……不是,你不是同意……吗?”李春邦一边抖擞着触摸不止的鲜血,一边强装出强硬的口气。

“钱是自己的,老婆是大家的!”

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

金凤源四处瞅了瞅,见米馨正揉眼睛,便率先出屋,众人也都跟了去。可怜的米馨,还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春邦被痛打了一顿,心里甚是痛楚,但想起米馨,他顿时烟霄云散了。只是心里想:米馨跟了他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然后他又同房昕,董乐宾一起,虔诚地练起法轮功来,一本《转法轮》,似乎觉得自己要脱俗成仙了。

王菲梦到了董乐宾!

这梦简直恐怖到了极点,一个漆黑的夜,王菲见到窗外一个恐怖的黑影。由远及近,门,带着凄凉的声音自动打开,那身影走近,竟是一个脸上,身上都在滴血的人,王菲仔细一看,他竟是退学已久的董乐宾,那只伸向她的手五指分开,滴着红红的血……

被这梦境惊醒,王菲吓了一身的冷汗,回过神来,反复回味,而恶梦难以平息,那种惊吓依旧清晰,她想怎么会做这种梦呢?

王菲一天没有精神,隔了几天,她收到董东宾的一封信,信的内容也无非是从前的重复,他还提到自己正在专心练法轮功,早晚有一天会修成正果,而王菲对那法轮功并不陌生,但她并不觉得这是一种正义的东西,至于董乐宾,她既觉得有点欠意,又觉得有些怜悯,有些时候,她问自己,如果不是黄河,他会与他产生爱情吗?如果不是沈丽娇那天的的话,她会做董乐宾的女朋友吗?是啊,那样的话,也许董乐宾现在仍在学校……

星期六的体育课,体育老师组织了一场拔河赛,王菲踊跃地担任了啦啦队队长,她可真够卖力,把嗓子都给喊哑了,后来,有人给她开玩笑说:“你的嘴巴喊长了五公分。”王菲果然拿着镜子审视起自己来。

变了!她自己也这样认为!

面对着镜子里那美丽的天使,她的心呯呯直跳。她想起了那魂牵梦绕的心上人,那个让她无尽欢喜无尽伤痛的兵哥哥,她的眼睛一眨一眨,数不清的心事便融在了那细长的睫毛中。

王菲没料到黄河会来专程看她,更想不到这位年轻军官心里的那档子事儿,竟是如剑般刺痛了自己。黄河竟想劝米馨离婚,再了结那段末了的情缘,现在他觉得自己有身份有资格跟一个家势兴旺的回族女孩一起生活了,尽管她曾深深地伤害过自己。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想过米馨没有,她愿意吗?”王菲的震惊不亚于发生了十二级地震。两只眼睛不安地盯着面前这位既熟悉又陌生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军官。

黄河的眼睛中蕴含着一种莫名的悸动,嘴唇抖动了几下,说:“他现在很不,很不幸福,金凤源——她丈夫那个混蛋,根本不把她当人看,我就不明白馨馨哪一点儿配不上他,我要改变馨馨的现状,我不嫌弃她,我要娶她……”

震惊,除了震惊还有什么呢?

王菲没想到在她颓废的时候,沈丽娇又突然打电话找她,在王菲的记忆中,沈丽娇已经消失了很久,她更没有想到,沈丽娇的声音也似乎有了很大的变化,王菲竭力要问清沈丽娇现在的地址,却没有如愿,沈丽娇如今变成了一个神秘的人。

“我结婚了,跟一个杂志社的编辑。”沈丽娇幸福地说。

“你,你才多大?”王菲惊讶。

“不小了,都往三十岁上数的人了,你怎么样了,黄河他对你怎么样?”

说到此时,王菲沉默了许久,她压低了声音说:“黄河是一个好人,他喜欢的人只有米馨,他现在想和米馨旧梦重圆,可我觉得有些不现实。”

沈丽娇一惊,说:“有这事?黄河真是神经错位了。其实他明明是很喜欢你的,怎么会……”

王菲苦笑道:“他是个善良的,很负责的人,米馨现在的状况很不好,她丈夫经常欺侮她,黄河这样做也不无道理。”

“你放心,黄河是你的,我会为你争取的……”沈丽娇不知因何,对此事特别关心。

挂断电话,王菲万千暇思,她想老天真是捉弄人啊,沈丽娇总是千方百计地破坏她与黄河的关系,现在却又积极地为他们牵线搭桥,扫清障碍,人的骤变仅为一瞬间而已。

当黄河再一次清晰地伫立在面前,她伤心的哭了,这种哭泣是无法抑制的哭泣,是源于心灵的彻心的哭泣,这种哭泣,融合了多种因素,这种哭泣,静静地,使黄河惊奇不已,黄河问她,她却不语。

“我要探家了,你要不要捎什么东西?”黄河问。

王菲怔,“你不是刚刚探过家吗?”

“我这次,这次是专门为了米馨,我想回去处理一下我们的事情,我欠她太多了,我不能再让她受苦了?”黄河深沉地倾诉,脸上写满了无奈。

“米馨?”王菲挑视的眼睛倾刻间耷拉下去,身体也觉得僵硬了许多,她甚至感到这是梦境,一个回族女孩竟博得黄河如此执着的爱!王菲嫉妒米馨,以至于为此而神伤。

路的两旁,是两行花草,含苞欲放的月季零星地散落在草丛中,不知是风吹,还是有人故意而为之。王菲小心翼翼地拾起那受伤的月季花,心情突然沉重到极点,她不恨米馨也不恨黄河,她甚至感动于这二人演绎出的爱情故事。

她只恨自己的眼泪不争气地疯狂涌出。

“你怎么了王菲?怎么会哭了呢,是谁欺侮你了吗?”黄河的军装越发显得刺眼,那棱角分明的领花刹那间刺痛了王菲的双眼。

久久地沉寂……

王菲不知是怎样鼓起的勇气,她含情脉脉地说:“我可以靠一靠你的肩膀吗,我想知道倚靠在军人肩上是什么感觉?”黄河正惊诧间,王菲已轻轻靠近他,满怀心事的目光让他不知所措,这种近乎梦境的场景,使得黄河平添了一份木讷。“黄河,我不管你怎样看我,我都会默默地等你,既使等不到,我也心甘情愿!”这种带着痛楚的声音再次让黄河一惊,但黄河还是轻轻地推开王菲说:“王菲啊,注意点影响,我穿了军衣呢!”王菲似有所悟,但那双明静的大眼睛,似乎在倾诉着什么。

这夜,王菲久久难以入睡,她突然想起了沈丽娇的一些话,是啊,爱一个人为什么非要得到他呢?即使做一个虔诚的友人,默默地祝福,不是更合适一些吗?想着想着,王菲突然觉得自己很自私,很自私,也许,米馨更需要别人的关爱吧。

大约是十二点钟左右,思绪还是压不住困虫的侵扰,她进入了奇妙的梦境。

黄河毕竟是初出茅庐,除了身体素质等方面无可厚非外,在管理方面并非得心应手,这一切也许因为他阅历尚浅,他喜欢搞训练,但中队大多安排一些室内课目,而且经常组织大搞室内外卫生。这一切,缘于大队组织的突出检查,政委含沙射影地点到中队卫生情况一般,内务水平不如其它几个中队,这一点不要紧,可让那刚上任不久的中队长认真起来,对内务卫生方面长抓不懈。

这不,大队这次又通知各中队,近两周内要进行一次内务卫生综合大检查,于是从中队长到一名普通列兵,全部象热锅上的蚂蚁,每天忙来忙去,不见停歇。为了让内务水平能够飞速上升,队长在点名时说:“被子里可以适当地加点水,为了中队的荣誉,请大家付出点牺牲。”

黄河对此事大为不满,时下,就是这些害人不浅的形式主义,使基层的工作重点起了变化,助长了面子工程的状大,形成了一种很不好的风气,况且被子里加水,对战士的健康会造成一定的危害,这种敝远远大于利的作法,他实在不能任其发展。

从饭堂吃完饭出来,他见队长正在前面不远,便追了过去,将自己的想法委婉地道了出来,谁料队长竟变得严厉起来:“说你没经验吧,你还不服气,搞卫生也是锻炼士气,培养作风的一种有效途径,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黄河深思片刻又说:“那被子里加水……”还未等他说完,便听队长插言道:“加水怎么了,老红军万里长征就在水中泡着睡,这真打起仗来,谁能保证每天都能躺在热被窝里?再说,你不想办法,就得挨批,不管想什么办法,只要把被子整好,这就是成绩……”

黄河被队长这一番话将的不知所措,原本准备好的台词竟给搁在嗓子眼里了,他想也许这并不是队长的错,也许是大队领导,不、不、不,都不是,应试是自己错了。

进入营房,黄河对着走廊里的更衣镜一阵苦笑。

二十四个小时后,黄河踏上了返乡的列车,带着对家乡,对米馨的美好向往,带着一名军人难以割舍的情意,他已经从家乡的火车站匆匆走出。

熟悉的路,熟悉的树林,熟悉的天空,陌生的人……

与他擦肩而过的乡亲,陌生的脸孔下,藏着一种熟悉的乡音,熟悉的环境中,流露出一种亲切的气息,而黄河突然觉得心情的沉重,眼睛久久地滚动着,似乎在期待和寻找什么。

小树林中的坐椅上坐了个女人,引起了他的注意,因为她的背形很象米謦,但他并不以为她是米馨,因为在那女人怀中还有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说来也巧,黄河与那女人擦肩而过时,眼睛的余光却发现她回转过身来,一种不可名状的预感促使他将眼神迸射过去,顿时吃了一惊——那人正是他朝思暮想的米馨啊。

不到一年未见,米馨象是变了很多,但那美妙的身影与纯情的双眼,黄河是无法忘怀的,看着米馨正在逗那婴儿笑,心中感想万千,也不知是一种什么勇气促使他走了过去,四目相对,黄河宁可相信这仅仅是梦而已。

“你怎么回来了?”米馨见他,并无太大的惊异,只是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已经释放了所有的情愫,这眼神的交融绝对是真实的,尽管命运没能让他们走到一起。

“我……我……是专门……”黄河没有一针见血,却转变话道:“这是你的儿子吧,他真的很象你,好可爱!”黄河喜欢这男孩,但一想到他是金凤源的后代,不免心里慨叹,那孩子似不愄见生人,朝他咯咯直笑,这使黄河坠入了回忆之中。

“她是个女儿!”米馨说。

黄河用手去逗那女孩,她依旧是对着自己直笑,丝毫没有恐惧的神情,笑容之间,仿佛早已熟识。

“你们俩倒是挻有缘的,看样子她喜欢你哩!”米馨的笑音中仿佛蕴藏着另一番滋味,或许是夹杂着无奈,夹杂着酸楚,但那笑容之间,使黄河更加起了怜惜之心,是啊,这个少妇,曾经是自己山盟海誓的女朋友啊!也许是那女孩的笑,更加坚定了黄河的决心,他颤抖地从衣兜中掏出一样东西,正是那枚心愿镜。

这使米馨看得呆了,不经意间,竟有两颗泪珠,轻轻地溢在眼眶,“你……你还留着它呀……”米馨想接过来,却又将手缩了回去。

黄河没有正面答话,反而是激动地说:“馨馨,你离婚吧。”

米馨一惊,“什么意思?”

“我来照顾你和女儿,我会给你幸福的,请相信我,这心愿镜便是证据,这个心愿我已经许了很久,我真的希望你会回到我身边……”

黄河滔滔不绝地诉说着自己的情意,以致于冲动间乱了方寸,他紧紧地握住米馨的手。

米馨缩了缩手,眼睛之中满是白亮的东西,“你不嫌弃我……不,不会的,你是在可怜我,在同情我是吗?我不需要,真的不需要……”米馨的话语中流露出难以抗拒的痛楚。

黄河见状,提高了嗓音说:“你跟金凤源离婚吧,你不想跟我在一起吗?”

米馨竟还之一笑,同时却用双手紧紧地抓住黄河那双粗大的手,那双军人的手。

“他妈的,混蛋!背着我在这里约会?米馨你这个臭婊子,还有你黄河,你是不是着死!”这时竟有一人忽然闯了过来,大叫着朝着黄河奔来,抓住黄河的衣领,一拳下去,竟把黄河打得出了血,米馨过来拉架,却是丝毫不管用。

黄河挨了狠狠的三拳,丝毫没有反抗,咬紧牙,紧破的脸竟突然舒展开了,他冲着面前的金凤源说:“你们离婚吧,这样僵持着在一起,彼此都痛苦。”

“你他妈的算什么东西,我告诉你,米馨是我的女人!”金凤源的双眼瞪得很大,似乎要将黄河吃掉。

“那你为什么要苦苦折磨她,她哪一点对不起你?”

“我们家的事儿,用不着外人管,我就喜欢,就乐意,怎么着?没脾气吧!”金凤源似很发怒,一拳又朝黄河袭来。

黄河这次终于不能再忍受了,一招“挡抓别臂”便将金凤源制服,但片刻间又放开了他,金凤源更是恼怒,象一只饥饿的狮子,猛扑过来,黄河毕竟是经过正规训练的。没几个回合,便将金凤源收拾得浑然无力了,这中间,米馨在旁猛喊:“不要打了……”却丝毫泯灭不了二人的斗志,最后金凤源蹒跚地指着黄河说:“你等着!等着,我非要告到你部队里去,你不光要破坏别人的家庭,还打人……”金凤源一边吼,一边对不远处的米馨说:“滚回去!”米馨若有所思的看了黄河几眼,带了孩子跟着丈夫走开了。

黄河狠狠地摇了摇头,他继续朝前走了一段路,突然发现,远处停了一辆摩托三轮车,旁边一男一妇,看形容正是黄灵与房昕,黄河的怒气一下子又上来了,朝那边疾步走去……

却说金凤源返回家里,暴跳如雷,先是臭骂了米馨一通,又扬言要告黄河的状,告到武装部去,再让武装部里他表叔告到黄河领导那里去,非给他个处分不行,不然实在是难解心头之恨。米馨在一旁苦言相劝,却只能让金凤源更加愤怒,这下可把米馨急坏了。

当天晚上,米馨破天荒地给金凤源打好了洗脚水,帮他小心翼翼地洗脚,金凤源舒坦之余,也不忘问了一句:“今儿表现不错,肯定是有什么阴谋,是不是又要为那姓黄的混球求情?”

米馨不作声,依旧揉搓着她那双难看的大脚,洗完脚,米馨又开始给他按摩,其实她自个儿心里明白,这一切举动,着实不是她心甘情愿的,而是想让金凤源打消那个念头,说实话,她真怕黄河会受到伤害。

铺好床被,米馨走到金凤源身边说:“还是算了吧,黄河他也不容易,咱绕他这一次还不行吗?肚量大一点儿,啊?”米馨强压着心中的委屈说。

“他妈的!我就知道你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你就知道替那混蛋着想,你想过我没有,我是你丈夫!”

金凤源一下子就火了,点了一支烟,弄得满屋子全是烟雾。

“你就依我一回,行吗?”米馨依旧争取道。

金凤源斜瞪着眼,眉头紧皱,也不再睬她,却仿佛在想着什么。不知是过了多少时辰,他那紧锁的眉头竟突然舒展开了,“米馨啊,我最近手头比较紧,能不能回你家给整点支援?现在公司酒店很不景气……”

“这——”米馨思索再三,又说:“那好!不过你得答应我……”还未等米馨说完,金凤源就抢了话机:“答应,答应,我只是开个玩笑,开个玩笑……”金凤源将手搭在米馨的肩上,脸上露出了少有的笑容:“今天晚上好好伺侯我,啊?”米馨没有答话,只是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不可名状的伤痕。同时有一种莫名的苦痛,猛烈地撞击着她的心灵……

稍后几天,久违的沈丽娇几乎每天晚上都要跟她聊天,而且聊来聊去,就聊到黄河头上了。米馨并不傻,知道沈丽娇的用意是促成黄河与另一个女孩。酸楚的同时,却更加坚定了她的决心,她一定要让黄河大胆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尽管自己是那样爱他,却决不能毁了他,决不能呀!自己已经坠落了,却不能让心爱的人去承担自己的过错。于是,她宁肯让黄河误会自己——只要他能够幸福,能够不再因为自己而做傻事。

却说黄河这一去并未死心,不出两天,他又给米馨打来电话,米馨听到黄河的声音,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馨馨,你离婚吧。跟我一块会很幸福的,我决不会让你受伤,让你痛苦……”黄河的话深深地刺在耳根,米馨深受感动,但理智告诉她,她不能答应他,决不能,于是昧着良心改变语气:“可怜我是吗?我不需要你的可怜,我过得很幸福。”

“你为什么要欺骗我,我知道……”

米馨打断她的话:“你知道什么?金凤源虽然蛮横一点儿,但比你强多了,我希望你能自重,不要再破坏我的家庭,你不要忘记,我的女儿姓金,不姓黄,你能不能为我金家考虑考虑……”米馨猛烈地向黄河耳边泼冷水,但黄河依旧坚持自己的原则,米馨接着又讲:“你敢说你心里一直只有我一人吗?你的心里,一直装着另一个女孩,她叫王菲,比我强多了,我觉得你们俩是最般配的……”

那边一惊,沉默良久。

米馨抹了抹湿润的眼睛,继续道:“我希望你能为王菲考虑一下,同样也为金家考虑一下,请不要再提出这个荒唐的要求了好不好?”在米馨的双向攻击下,黄河终于崩溃了,他以无语的沉默结束了这场艰难的对白。

挂断忙乱,米馨狠狠地抓住自己的头发,自言自语道:“黄河,我何尝不想跟你私守一生,何尝不想跟你建立一个幸福的家,但我一个肮脏的妇女,怎能玷污一个前途似锦的军官?亲爱的人,我已没有脸面乞求你的原谅,只希望你能够天天幸福,天天快乐……”

自语间,那泪水愈发变得汹涌。这段时间,米馨便常常一个人坐在月亮底下,不停地吸烟,那一颗颗散落在地上的烟头,既是一段回忆,又是一种无限的凄凉与幻想。

黄河万万没有想到,当他回到部队,迎接他的是一场激烈的狂风暴雨。事情的原因是河淀县武装部有人揭发他不守纪律,不光打架,还勾引别人的妻子。而这事从大队到中队猛烈地传开了。中队也做出决定要严肃处理黄河。中队长本来就对黄河有点成见,如今是见缝插针,说是找黄河先了解了解情况,实际上已经在语气中蕴藏了火药味,黄河虽然心里怨怒,却对这事供认不讳,有些事情越是申辩越是麻烦,倒不如愿打服输。

米馨是她永远无法忘却的伤痛。

星期天,黄河觉得乏闷,便请假外出,也许是漫无目的,哪怕仅仅是调换一个环境,会让他心里好受些。他无意识地朝前走着,却被一阵女音吓了一跳,抬头看时,才发现竟到了王菲的学校门口,王菲正对着他笑,但此情此景,黄河却无心去笑,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是要来找我吗?”王菲走了过来。

“噢,不,不,我随便走走。”黄河很随意地瞅了她一眼,却在瞬间记起了许多事情,关于他与王菲错综复杂的情感纠葛,如今已经无法面对,戏剧性、挑战性、悲剧性……

“我,我陪你好吗?”王菲再次靠近黄河,黄河感到了她那痴痴的双眸,一种急剧的冲动划过脑际,随即消失,他突然明白,王菲不是米馨,王菲不是米馨啊。

“不,我想一个人静一静。”黄河假装平静地说着,继续朝前走去。五步、十步、二十步,心里却涌入了一股强烈的失落,自己伤害了这个美丽而善良的女孩吗?

黄河没想到王菲会突然追过来,这正是黄河所期待的,尽管这种期待掺杂了另类的因素,而当王菲那美丽的容颜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惊讶了,他感到一阵急剧的冲动又匆匆袭来,越演越烈。

“黄河,我不能没有你。现实一点儿可以吗?你要明白,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无助的女孩深深地爱着你,关注着你……”王菲的声音似乎挺高,把黄河吓了一跳,黄河同时意识到王菲说这些话时,肯定付出了许多勇气。在这种近距离的情感对视中,黄河不知为什么紧紧地拥住了这个美丽的天使。王菲身上的气息与米馨大相径庭,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黄河久久沉醉其中,杂乱的思绪重复袭来,女人身上那种特有的气息是很令人迷恋的,只要一次,就能使人魂不守舍,况且这女人竟是黄河曾经深深迷恋过的美丽女孩。

突然,王菲的手机铃声破坏了两人的默契,王菲短暂的对话后把手机交给黄河说:“是你的战友李方明。”黄河一惊,拿过电话,果然从那边传来李方明的声音。故友相聊,李方明似变了许多,而黄河却萌生了些许困惑,最后李方明说道:“咱俩公平竞争,我就不相信赢不了你!”这句话黄河似懂非懂,再看一眼王菲,顿时明白了许多。

“你跟李方明什么时候认识的?”黄河边递去手机边问。

“你怎么忘记了,你也曾经介绍过呀。再说,李方明是我爸的救命恩人呢。”王菲毫不掩晦地将那些事说与黄河听,不觉间竟有些许感伤。

“这么说,你们俩关系不一般啊。”黄河半开玩笑地说。

“好朋友啦。但是跟你的性质完全不同。”王菲说这句话是一个语调渐进柔情的过程,她的眼睛里,在一瞬间点燃了一种纯情女孩特有的真诚。

黄河淡淡一笑。

中午,两人在一个小餐馆坐定。要了几个小菜,黄河要了两瓶啤酒。这时候,对面桌上又来了一名女士,黄河惊讶地看看她,良久,两瓶啤酒下肚,黄河的眼睛里竟蓄满了亮光,依旧盯着那位女士不变。稍倾,黄河从衣袋中取出了那颗心愿镜,米馨的照片便显现在眼前了。

黄河虔诚地许了个愿……

王菲呆呆地看着黄河,直到那位女士餐毕而去,他才回过神来。“刚才那个人真像米馨……”说着将那心愿镜递过去。

“这是什么?”王菲问。

“是心愿镜,许个愿吧!”

王菲接过来,久久地审视,然后沉默了片刻说:“我希望我面前这个人永远健康,永远快乐,永远幸福……”

是如此真诚的声音。黄河非常感动。他突然觉得面前的这个女孩竟是这般迷人,那笑容是何等的浸人心扉。在这一瞬间里,他竟觉得有一种歉意袭在心头,在黄河伸手去接心愿镜的时候,也不知是一种冲动,还是他本身的意愿,那只微颤的手竟轻轻握住了对方那柔柔的小手——那种奇妙的感觉把黄河吓了一跳,那是一只美丽天使特有的细腻而好看的小手。黄河还发现了王菲略带羞怯的目光,在短暂的对视后,变成了低头的微笑,这简单的一个动作,其震憾力是无比巨大的,至少说存在于一对男女之间,它的诞生,是需要浓厚的感情做铺垫的。“我已经错过了米馨,我不想再错过你。”

王菲的眼睛里顿时涌动着一股亮光,抑或是激动,抑或是幸福,她那痴痴的眼神,塑造出一个绝代的痴情天使,令整个餐馆在刹那间鸦雀无声。

“黄河,你知道吗?米馨最近给我打了几次电话,让我好好照顾你,其实她一直都放心不下你,你的幸福就是她的幸福。”

黄河久久地沉默,将那枚“心愿镜”久久地审视……

踏上归途,两人不忍分别。而黄河在刹那间觉得有些感伤。这感伤缘与谁人?是王菲还是米馨,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经过王菲的学校,王菲让黄河先等她一下。十分钟左右,王菲抱着一大摞东西小跑过来,脸上洋溢着一种奇妙的幸福。

黄河奇怪地看着王菲,王菲眼睛一眨道:“这是我这几年写的日记,想让你更加了解我啊,有时间看一看,免得你一不小心忘了我。”王菲似乎变成一只温顺的羊羔,可爱至极地展现在黄河面前。那种美丽女孩特有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黄河能感到自己的心跳。

“你不怕泄密啊?”黄河一边接住那递过来的十几本厚厚的日记本,一边睁大了好奇的眼睛,似乎这些日记分明就是一个活生生的王菲。

“为你泄密,我感到很荣幸呢。”王菲很愉快地噘起小嘴,然后一挥手,告别黄河,而她走了几步后,却又急匆匆地回转过来,黄河问她怎么了,她神秘地一笑,说:“我想申请你给我一个拥抱啊。”

黄河暗笑她的孩子气,却反唇相讥:“我还想申请你能给我一个拥抱呢。”

“对你,我从不吝惜。”王菲笑着走过来,黄河从未见过这么灿烂的笑容,以致于在刹那间他想到了许多。而这拥抱只是很轻微的身体接触,却似蕴藏了一万年的深情……

翻开那饱含深情的日记,黄河的心此起彼伏。如果不是这日记,黄河根本无法相信,一个女孩竟是这样深深地爱着自己,从偷撕黄河的照片到沈丽娇的千般阻挠,再到今日的情结,一个纯情少女的心事便被窥视的清清楚楚。每每看到动情处,都会有一丝湿润,黄河便禁不住告诫自己,自己绝不会再错过这个深爱自己的女孩了!

99年6月,王菲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了。然而她却兴奋与失落参半,高兴的是她可以实现自己的理想,失落的是要与黄河遥遥相隔,王菲的父母费了一番周折,使王菲顺利进入河淀一中实习,这里曾是她的母校,她有一种重逢初恋情人的感觉,然而令她意想不到的是,曾经人气极差的陈莹现在已经是教导处副主任。师生见面,无话不谈,陈莹的经历让王菲感慨不已。

此时的陈莹,其实已经是学术界小有名气的人物了。凭借那篇论文初露头角,紧接着又被一中召回委以重任,经历了以前的挫折,陈莹一步步从成熟走向成熟,她所带的班成绩年年都是全地区前三名。陈莹以自身之道与王菲彻夜长谈,王菲觉得受益匪浅。

当王菲第一次出现在高二二班的教室时,教室里沸腾了,六十双眼睛整齐汇聚成一个点儿,直向王菲扫来。王菲还隐约听到有人惊讶和打口哨的声音。教室里在一分钟内演绎着安静与沸腾[奇`书`网`整.理提.供]的变奏,直到王菲开始向同学们介绍自己。

下课时,王菲收到一个男同学由后至前传来的纸条,上面写着:“王老师你比仙女还漂亮!”王菲看时,正对上了那名男同学的笑眼,回之一笑,轻盈地走出教室。

紧接着几天,王菲发现同学们都很喜欢听她的课,每次她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同学们热烈的掌声。一进门,就看到同学们欢快的笑脸。

这天,王菲中午放学准备乘公交车回家,等了十分钟,依旧不见有公交车驶来,正在此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视野,来人却是董乐宾,“坐我的摩托车回家吧,我送你。”董乐宾的神情并不很自然。

“是你呀!”王菲一惊,觉得心中有一丝触痛。“我……我坐公交车就行了,谢谢你。”

“那你还要等多久呢?今天的公交车大多被一些私家单位包去了,我送你一程吧。”

“不,不了,我……我坐不惯摩托车……”王菲搪塞着,眼睛里藏满了异样的神色。

正在此时,一辆警车在车牌附近停住,一位警察从车里探出头来说:“王菲,坐我的车吧,以后我会专门接你回家。”

王菲见那人是李方明,却也推辞起来,董乐宾瞪着警车里的李方明,似有愤怒,但不知李方明给王菲说了些什么话,王菲终于坐到警车里面去了。警车驶去,王菲还不忘从后窗向董乐宾挥手告别。

回到家,王菲让李方明进家里坐坐,李方明说还要巡逻。王菲见父母都在,便撒娇地说:“爸,妈,你们的宝贝女儿回来了!”

“是李方明接你回来的吧?”王母问。

“是呀!不是你们让他这样做的吗?”王菲惊讶道。

“这很好。以后就由李方明做你的专职司机吧,这小伙子挺不错的,又在特种部队待过,要长相有长相,要才华有才华,你们应该多交往一下。”

王母的一席话令王菲茅塞顿开,她明知父母其实在极力地促进她和李方明。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经过反复的思想斗争,她决定将自己与黄河的关系就此公布,以平息父母这多此一举的良苦用心。

“爸……妈……其实,其实,我已经有男朋友了!”王菲觉得脸有些泛红。

王菲的父母象受了什么惊吓似的,一并凑了过来,“你不是在唬我们吧?”王大宽瞪大眼睛问。

“不是啦,我唬你们干嘛!他叫黄河,是……”

“他家是哪里的?”未等王菲说完,母亲便抢过了话茬。

“是大水村的!”王菲说。

“什么,农村的?”母亲惊道。

“农村的怎么了,人家现在是北京特种部队的一名军官,知书达理,才华横溢,你们见了一定会喜欢他的,一定会夸你女儿的眼光的!”王菲半带撒娇地说。

“军官?嘿,不错!我女儿有本事啊!”王大宽听着略有兴奋。

“有什么本事啊?”母亲瞪了王大宽一眼,又转对王菲说:“他在北京,你在山东,一年见不了一两次面,这怎么行呢?你的终身大事你可要考虑清楚啊。改天我要亲眼见见这个黄……黄什么啊,看看他是不是能配上我这天仙般的女儿……”

“妈,你没听说过吗?距离产生美!两个人要是整天见面,那太没意思啦,改天我把他带给你们看一看。”

二位老人家再无话说。

十一前夕,县里将在广场上举行一场迎国庆联欢晚会,经过反复的筛选,王菲的歌曲《镜中的明天》也入围其中。晚会那天,广场人山人海,场面甚是热闹,王菲的歌声自然赢得了观众们的热烈掌声,在返回座位的路上,迎面一位领着孩子的妇女突然停住,问道:“你……你是王菲吧?”

王菲定睛一看,顿时吃了一惊,“你是米馨?”王菲压根不敢肯定面前这个妇女就是曾经活泼可爱、美丽纯情的回族女孩,从她面目的变化,王菲猜测出她的生活很不如意。

“是啊,我是米馨!”米馨转而对小孩说:“快叫阿姨!”那小孩可爱地笑了,用很生硬的话说:“阿姨好,阿姨好。”看样子他刚学会说话不久。

“真乖!”王菲也被他的可爱逗乐了。“他真可爱!”王菲一边逗小孩一边对米馨说。

正在这时,从远处又跑来一个女孩。王菲觉得这女孩有些面熟,但又实在想不起来了,却见这女孩气喘吁吁地对米馨说:“馨姐,你在这里呀,让我好找!”然而眼睛扫向王菲,神情象是又多了一份灿烂。“哎呀,你不是刚才唱歌的那个演员吗?你唱得真好听,你和我馨姐认识啊,那太好了。”这女孩正是黄灵。

“灵儿,你知道她是谁吗?”米馨的神情有一种异样的兴奋。她用手将王菲拽过来,“她是你未来的嫂子呀!”

黄灵的惊讶不亚于发现新大陆,她一会儿看着米馨,一会儿看着王菲,不知该说什么好,王菲也是非常惊诧。两人走近后握了握手,算是正式相识了,三个人彼此聊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晚会进入尾声,王菲才不得不去登台合影。

此时黄灵早已将摩托三轮换成了一辆桑塔纳,生意相当红火,这桑塔纳是米馨家里许久没有用过的一辆旧车,正准备低价出手时,米馨便想到把它送给了黄灵。黄灵盛情难却,决定要攒钱还她。

却说王菲散会时,见李方明已在广场边上等她。“对不起,今天我值班,没能看到你精彩的演出。”李方明的头发油光可鉴,一脸红光,象是精心修饰过。

“李方明,真是很谢谢你!”王菲边说边拉开车门。

“你能陪我走走吗?今天的月色很美!”

“不了,我很累了,想早些回家休息。”

李方明的神情一下子僵住了,不知是一种什么力量,他一把扶住王菲肩膀,“你为什么连一丝机会都不给我呢?我哪一点比不上黄河?你信不信我把黄河给废了!”李方明在刹那之间变得十分冲动。他一脸的怒色,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王菲挣开他的手,向远处走去。

李方明纷忙追过来,向王菲道歉说,“对不起,我今晚喝了点酒,有些失态,还请你原谅我好吗?”

王菲不睬他。李方明追出了一百多米后,终于不再追了,王菲听到身后一声长长的要哀叹声。

99年底,房昕参与了法轮功组织的北京自焚事件,并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据说是在北京被教育三个月。也许正是这个时候,法轮功被正式定为邪教,全国展开了向邪教斗争的活动。

黄灵对房昕的事情非常担忧,左盼右盼,就盼着房昕回来,进入四月份,终于听到房昕从北京回来的消息,忍不住心中的兴奋,便张罗着去县城车站接他。

黄灵早早就在车站外等待,大约半个小时后,房昕平时的一些朋友也陆续到来,如董乐宾、李春邦,就连不可一世的金凤源也驱车而来,当金凤源见到黄灵后,给她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

房昕如约而至,可以看出,房昕比从前有了很大的变化。头发理成了平头,衣着虽不华丽但具有朴素之美。

“你还好吗?”众人围过来,你一句我一句地询问。最后房昕还是坐到了黄灵的车里。

“哎,法轮功真是害死人啊!我当初怎么会一步步走进李洪志的圈套里呢?”面对心上人,房昕不停地发出悔恨的慨叹。

“你以后千万不要再这样了,你知道我好担心啊!”黄灵关切地说。

房昕开始不停地诉说这期间的相思之情,以及工作人员怎样耐心地帮助他。言语之间,既有庆幸,又有悔意。

这夜,黄灵想了很多,自己对房昕如此执着地献出自己的一腔真情,而日后会不会达成自己的心愿呢?哥哥对此事一直很反对,她该怎样向家里提起此事呢……一系列的问号久久地在她脑海中盘旋,挥之不去,黄灵还想到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帮助房昕有所作为,如果房昕凭借自己的本事干出一番事业,那么他们的事情也许会有一些转机。

想着想着,她进入了一个奇怪的梦境。

师部通知全体干部到师礼堂召开紧急会议。黄河心想肯定部队又出什么乱子了,不然决不会在“五一”长假期间召开紧急会议。

到了师礼堂,全师的大部分干部基本上都到齐了,主持会议的是师政委,黄河见他眉头紧皱,神情有些许愤怒。师政委环视了一圈,用极其严厉的口气问道:“各单位都到齐了没有?”

“一大防到齐。”

“二大队到齐。”

……

但政委好象还是有些不太相信,暗中嘱咐值班参谋登记了各大队的实到人数。然后才开始说话。

“谁知道今天我们为什么要召开这个会?”政委朝四周望了一圈,所有干部都是鸦雀无声。

“我今天就是要让你们明白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你当干部的,别以为自己挂上了星就进保险柜了。不要拿着国家的俸禄不干正事!”政委的话显得非常不友好,让在座的所有干部为之一震,黄河也感觉到心跳急剧加速。

“五一放假才过两天,我们师就有两名干部严重违犯部队纪律。其一是二大队一名区队长杨录成,外出时乱拉关系,与三名社会青年发生摩擦,导致两人受轻伤,一个受重伤昏迷,现在还在医院抢救;其二,政治部文天城……”

听到这里,黄河屏住呼吸。“难道文天城也……”他在心里想。

“这个文天城,平时看着挺老实。二号外出酗酒,竟然跑到女厕所里去滋事,弄得人家追到了政治部……”政委叹了几口气后,又严厉地说:“象这样的干部我们辅战师容不下!这样的干部不转业让谁转业?”

黄河紧张的直攥拳头,他万万也想不到文天城会做出这种事情。

“针对这两种情况,经师部研究决定,在所有干部中开展一次为期三个月的整顿,每个干部都要认真查找一下自己身上存在的违纪苗头。这三个月,干部非因公一律不得外出,有急事非外出不可的,须由师部批示!”

正在此时,一阵手机的铃声在礼堂传开了。干部们一个个挺得笔直,而手都伸到口袋里摸一摸是不是自己的手机在制造事端。十几秒钟后,铃声熄了,礼堂更是出奇的平静,能够听到干部们剧烈的喘息声。

奇怪的是,政委并未对这不和谐的事端发表评论,却将眼神停在了坐在第六排的黄河身上,稍倾说道:“黄河同志,你散会后到我这里来一下!”

黄河一怔,心想:难道是政委误认为是我的手机铃响了?那可太冤枉了,自己虽早已是一名解放军军官,但至今尚未配用手机。反复的疑问在脑海里回旋,黄河百思不得其解。

散会后,政委竟然把黄河请到了自己家里。政委的家人都很热情,又是端茶,又是洗水果,倒让黄河有些手足无措了。政委见状,干脆进屋换了件便衣。

“黄河,你跟文天城是同乡对吗?我想知道一些关于文天城的情况。”政委终于道出了真实原委。

黄河如释重负,但转而又进入了另一种忧虑中。“文天城曾经是我的学生,他这人挺内向,挺老实的,而且才华出众,我怎么也想不到他会酗酒滋事。”

“那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我想他肯定是……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一时冲动喝酒过度,才酿成了这段恶果……”

“文天城的事件影响很坏,师部已经做出了安排他转业的决定。本来是一个很有前途的年轻军官,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没有别的处理办法吗?”

“没有。军纪如山,在纪律面前再优秀的人也不能例外!”政委的话很沉重,稍倾,政委对着一间屋说道,“睛儿,你出来一下,看今天谁来了?”

片刻,便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从屋里走出来,她的穿着并不鲜艳,但这更衬托出她姣好的面容,那是一位很漂亮,很迷人的天使。她的眼睛与黄河对视了片刻,却又把眼神注视到政委身上说:“爸爸,他是谁啊,我又不认识他!”

“你不是一直想见见黄河吗?他就是!”政委说。

黄河似有些许尴尬,这种场面,让他不得不站了起来。“你就是《镜中缘》的作者黄河啊!久仰久仰!那部小说写得太棒了,我都感动哭了呢!”女孩上下打量了黄河一番,又说:“文章写得好,人也是一表人才嘛,很高兴认识你!我叫方晴,地方的方,晴天的晴。”一只手已经伸了过去。

黄河说:“见笑了。”放眼看去,那女孩与自己只有一米之隔,眉目清秀,气质不凡,尤其是她的那双眼睛,竟与米馨甚为相似。一种杂乱的思绪刹那之间侵袭全身。

“以后要多指教啊!”

女孩的一句话让黄河从思绪醒来,见到方晴正开朗地笑着,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我这个宝贝女儿很淘气的,你不要怪她啊!”政委突然发话了。

“爸,瞧您说的,我现在不淘气,等到了您那岁数,还能淘气得起来吗?”女孩那天真至极可爱至极的表情,差点把黄河逗得乐出声来。

政委一笑,却又对黄河说:“我这女儿啊,也很喜欢文学,但她不象是那块料,因此还要靠你多多指导一下啊?”

“政委,您过奖了,我这水平……”

还没等黄河说完,便听方晴插了话:“我还真不信这个邪,早晚有一天我会成为文坛女英雄!”说到这里,方晴忽然脸色一变,转而一本正经地说:“爸,象黄哥哥这样的人才呆在基层那不是太浪费人才了吗?把他调到政治部吧,说不定很有发展呢。”

政委一怔,笑道:“还是我女儿说到点子上去了,现在文天城转业,他的位置空缺,我觉得你就是个合适的人选。”政委的眼神之中充满了鼓励和默许。

黄河对机关并不怎么感兴趣,反而觉得在基层过得比较充实,摸爬滚打,超越极限,那才是军人的价值所在。

政委见黄河在沉思,便说:“我也不勉强你,你自己再考虑考虑。”

是啊,多少人做梦都想往机关调,却不能如愿。而如今,机会就摆在眼前,黄河觉得矛盾极了。

“爸,我有一首诗怎么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我想请教一下黄哥哥。”方晴说着便拉黄河进了她的房间。

坐定,黄河猛然发现书桌上的一个学生证,不禁吃了一惊,原来这方晴竟然是清华大学中文系学生,顿时觉得有些惭愧。然而黄河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她堂堂一个名牌大学学生,竟然连几首通俗的抒情诗也弄不懂,实在是令人费解。

两个人聊了许久,直到黄河借口回部队。方晴将自己的手机号和家里的电话号码一并写在纸上,递给黄河,说:“有空常联系。如果你不介意,能把你的手机号告诉我吗?我发短信给你。”

黄河就:“不好意思,我没有手机。”

“那我有空打电话给你!”方晴有些扫兴,但她很快就调整好心态,客气地将黄河送出去,一直送到车站。方晴突然眼睛一亮,凑到黄河身边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爸跟你是老乡。”她的声音很轻,黄河嗅到了她身上飘来的美丽女孩特有的气息,然而这使他陷入了沉思。

回到中队,黄河的心久久不能平静,一系列的疑问促使他在脑海中反复思考着答案。尤其令他不能平静的是,这个方晴的性格竟然跟从前的米馨惊人的相似……

——那曾是一段多么美好的时光啊。

思绪中,黄河对着那颗“心愿镜”发起呆来,一种别样的疼痛钻进脑子里,不断地释放酸楚。米馨的照片依旧,而米馨却已为人妻,而且生活得并不幸福……想到这些,黄河发出了无奈的叹息。

也许,一切本是命运!

一切本是劫数!

“黄河,电话!”队长的吼声惊醒了黄河的思绪。

电话竟然是方晴打来的。

方晴就说了一句话。“知道你回中队我就放心了!”随后便匆匆挂断电话。黄河心想这女孩更怪。

晚上自由活动,不知谁找了一盘王菲演唱会的光盘,在电视室播放起来。看着看着,那多愁善感的天皇竟仿佛幻化成了现实中的那个王菲。

“他还好吗?很久没收到她的信了。”黄河在心里盘算着,“也许是她工作忙吧,”黄河庆幸自己能够遇到象王菲这么优秀的女孩,他真诚地期盼这段缘分能够有一个好的结果。

金凤源约了几个朋友,喝得半醉,回到家里已是下午四点钟。“老婆,按摩按摩!”他一进门就冲正在看电视的米馨吼道。

米馨突然吃了一惊,慌忙将手中的东西往背后藏。

“你他妈的在干什么?”金凤源发现了米馨脸上的泪痕,和她这一系列紧张的动作。走到她跟前,一把把米馨拽起来。

沙发上是一张黄河的照片!

“他妈的,你这臭娘儿还想着那个穷鬼,气死我了!”金凤源一把将照片撕得粉碎。

“你……你小声点,孩子刚睡着。”米馨哀求道。

“小声个屁!”金凤源狠狠的两个耳光落在米馨脸上,那声音足有鞭炮般响声,但米馨并没有任何痛苦的反应,因为有另一种更深的痛苦,已经将这皮肉之痛掩盖起来。

“黄河,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醉酒后的金凤源尤如野兽。他掏了手机不知是拨通了谁的电话。

“是黄灵吗?你嫂子想让你过来陪她,你快点过来吧!”

可能是得到了同意,金凤源脸上露出了一副满意的狞笑。

“你要做什么?”米馨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呆会儿你就知道了!”金凤源很快地点燃了一支雪茄,走到米馨跟前,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你这个臭婊子,我要让你的黄河付出惨重的代价!”米馨泪如雨下,竟然跪地求饶:“我求求你了,别再折腾黄河他们了好吗?你让我做什么都愿意,只要你别伤害灵儿……”

金凤源对米馨的话置之不理,他对黄河恨之入骨,恨不行扒了他的皮,吃了他的肉,把他的亲人都推向痛苦的深渊。

黄灵果然很快赶来,带着股兴奋冲进屋,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米馨见到黄灵,立即喊道:“灵儿,你快跑,快跑啊……”

还没等黄录反应过来,金凤源的大手便一把将黄灵拽进屋,“这是怎么了呀?”还蒙在鼓里的黄灵满心的疑惑,而金凤源却象一只发了疯的猛兽,没有了人性,没有了良知,他那瞬间爆发出来的狰狞,把黄录吓得手足无措,四处乱躲,但金凤源力气很大,逼得黄灵直想哭。米馨也帮着黄灵脱离险境,却被丧心病狂的金凤源狠狠地踢了几脚。米馨见以已之力无法阻止这发狂的野兽,无奈之下,她只能干掉眼泪。“金凤源,你愿怎样就怎样吧,我就装没看见。”米馨一口气冲进了卧室。

“早识相点不就好吗?”金凤源狞笑道。

“馨姐,你也不管我了吗?”黄灵泪水雨下,拼命反抗。她的脖子上,脸上已经被金凤源抓出了鲜血,其实黄灵哪里知道,米馨是到卧室里打电话请求援救。

一阵撕裂声,黄灵的上衣已经被金凤源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金凤源露出了满意的一笑。

“金凤源,你到底要干什么,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吧?”黄灵一边反抗,一边呐喊,一边流泪。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她无法接受面前的现实。

“就因为你是黄河的妹妹!”金凤源气势愈演愈凶,以至于把黄灵紧紧抱住,狠狠地扔到了沙发上,“我要让黄河付出惨重的代价!”说话间身子直扑上去。

黄灵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来。金凤源的双手到处乱摸,她拼命地抓,挠,采取一切手段不让面前的恶狼得逞。但金凤源实在太强大了,她始终处于劣势,她此时恨不得自杀。

眼看着黄灵的上衣被金凤源揭去,裤子的腰带也被他一把抽出,危在旦夕间,米馨又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在金凤源身上猛烈捶打,金凤源一来气,一脚把米馨踹到了墙角处。

千钧一发,门外闯进一个人。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房昕。

房昕怒吼着,冲过去一把抓住了金凤源的衣服,把他从床上扔了下来。两个人都是满脸愤怒,撕打在一起,但金凤源怎么能打得过房昕?几拳下来,金凤源的脸上已经青红交错。气急败坏的金凤源进厨房拿了一把菜刀,照房昕肩上就是一刀,房昕一摸,鲜血急剧地渗了出来,两个女人都吓得大叫起来,但又都手足无措。“让你多管闲事!”金凤源咬着嘴唇狠狠地说。

房昕使劲瞪了他一眼,趁金凤源眨眼的工夫,一个箭步冲上前去,试图将金凤源手中的菜刀抢下。但金凤源把它紧紧握住,一场争夺战在彼此的较劲中一分一秒地度过,菜刀不停地改变方向。突然,房昕一个扫裆腿过去,那金凤源狠狠地摔在地上。更为巧合的是,那菜刀竟也紧紧地跟他而去。

菜刀正好落在金凤源的脖子上。

众人惊呆了,米馨急忙冲了过去,那金凤源嘴唇动了几下,竟然就再无气息。

米馨疯狂地摇晃着金凤源的身体,口里直喊:“你……你,杀了我丈夫……杀了我丈夫……”

手足无措中,黄灵还是理智地报了警……

经过。半个月的调查取证,并由人证物证综合分析,结合我国法律,法庭认为房昕为无意致人死亡,再加上金凤源犯罪在先,房昕实属正当防卫,因此法庭判处房昕无罪。

可怜的米馨,如一只迷途的羔羊。而谁又能够评判,上天所给予她的命运,是一种解脱还是另一种痛苦?米馨带着女儿回到了父母身边。从此,她少言寡语,很少出门。也许,她在思考什么……

王菲在一中的人缘很好,学生们都很喜欢她,很尊重她,不过,也许一部分老师和学生觉得她有点傻,她宁可把辛苦挣来的工资,用来资助困难学生交学费,也不愿意多给自己改善一下生活,或者买件漂亮衣服。她宁可把月底发的奖金和补助,给同学们买书买笔几本,也从来没想过为自己设计一次赶时代的消费。于是,有许多人在背后称她为“善良天使”。

走在县城的大街上,王菲感慨万千,当今的时代是一个车马奔腾的时代,无数的卖主和买主讲价还价的声音便是这繁华街道的主旋律。然而在这繁华的某一角,你会发现依然有一些以乞讨为生的人,他们的存在,似乎在证明着这世界的两面性。王菲这次就碰到了一位衣着褴缕的老人,被众多人围在中间,一个扎着围裙的大胖子对他指手划脚地嘟嚷着什么。

王菲好奇地走近,终于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原来是这个乞丐偷了他几个包子,被发现了。

“我……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你行行好……”那老人从地上捡起半截包子,连土带泥一块往嘴里塞,

“你……你快滚……快滚开,扰了我的生意了!”胖子骂道。

“你怎么能这样对一个老人讲话呢?”王菲愤愤地说着,竟弯下腰搀起老人的胳膊,想扶他起来。

那老人的眼睛呆住了,也许是不敢相信拉她的竟是这个漂亮的一个姑娘。“闺女,你,你不嫌俺脏?”老人的眼睛里竟充满了眼泪。

王菲淡淡一笑,轻轻地摇头。

周围顿时起了纷纷的议论。等大部分的人都散开了,那胖子边收拾包子边牢骚:“这世界真是无奇不有,看来我也应该装个要饭的,没准还走个桃花运呢!”

王菲没搭理他的挑衅,自顾自地将老人搀扶到墙角一处,掏出五十元钱递给老人说:“大伯,你肯定饿了,想吃什么就买点吧。”

老人用颤抖的双手接过钱,颤颤地说:“闺女,你真是个好人,你太善良了……”

王菲淡淡地一笑,告别老人,但她突然掠过一阵忧伤,可怜的人啊,自己能帮她一次,却不能帮他一生。现在天气愈冷,他能熬得过这个严冬吗?她的心里钻进一股不可名状的酸楚,[奇`书`网`整.理提.供]这种酸楚让她几次想停下脚步。但事实告诉她,她没有能力改变这些现状。突然,她的眼睛一亮,加快了脚步。

回到家,王菲见到母亲问:“妈,我们家有不穿的衣服吗?帮我找一找。”

“你要做什么?”王母问。

“我有急用。”王菲边说边到处搜起来,稍倾,王母拿着三四件衣服递给王菲,笑着说:“我知道你又去做好事呢!”

“妈,你真好!”王菲说着,跑出门口。然而当她抱着一堆衣服再次出现在那墙角时,老人已经不在了。王菲四外寻找,依旧找不到他的踪影,顺着周围的人提拱的线索,也找不到,失望的王菲满怀遗憾地回到家中。

奇怪!家中来了两位客人,看样子是农村的一位大叔和一位大婶。见到王菲进来,他们立刻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王母赶忙介绍:“他们是王东虎的父母。”

“是王叔叔,王婶婶,你们好!”王菲笑道。王乐虎是王菲班里的一个学生,今年因为交不起学费面临着缀学,王菲了解情况后,主动替他交上了学费。

“王老师啊,我们不知该怎样报答你的恩情……”那夫妇二人感激涕零,但又似乎不善言谈,久久地不知要说什么好。

“你们不用感谢我,王东虎是个上进心很强的好学生,我希望他能够有所作为。”王菲扶夫妇二人坐下,给他们的杯子里添了些水。

“乐虎这孩子说了,今后一定不会忘记王老师,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王乐虎的母亲说。

“对于我来说,东虎的成绩单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

送走了王乐虎的父母,王菲久久沉思,她多么希望自己是个家产上亿的大富豪。因为这个世界上,需要帮助的人太多太多了,然而世界又给人太多的无奈。王菲认为,人生最快乐的事情是付出,她觉得“付出”远远比“获得”快乐,给予别人快乐的同时,自己更快乐。

电话铃响了,是李方明打来的,他说要跟王菲一起吃饭,王菲说没空。李方明说他就在楼下,如果她不去,他会一直等下去。

王母看穿了女儿的心事,说:“去吧,你把自己的想法给他说清楚,免得事情陷得越深,越不好办。”

王菲想了想,走出了屋。

“你能陪我吃饭我太高兴了。”一见到王菲,李方明异常高兴,亲自为王菲打开车门。“你,你真的很喜欢黄河吗?你能确定你们之间是真正的爱情吗?你能确定黄河他是死心踏地地爱你吗?……”一连串的反问,使李方明的表情渐至凝重。

“我能确定!”王菲坚毅地回答。

“你难道不知道米馨吗?黄河很喜欢米馨,但是他们能够在一起吗?黄河是一个事业狂,同时又是一名军人,他能给你带来幸福吗?”

“我相信他能!”

“凭什么,你凭什么相信他对你是真心的。”

“就凭他对米馨的那番深情,为了米馨,他会不惜一切,哪怕米馨已为人妻,他依然考虑着她的幸福。这样一个重感情的人,他会欺骗我吗?我这一辈子,认定黄河了。”最后这句话,王菲说的很平淡,但是很具震憾力。

李方明眼睛瞪得很大,他猛烈地揪着自己的头发,由于用力过猛,一撮头发竟被他揪在手中。凄凉的心情不言而喻,其实王菲并不想让他难过,但感情之事往往是长痛不如短痛。

“菲菲,我……我有哪点儿比不过黄河?为了你,我可以做任何事,哪怕去死!”

王菲叹了一口说:“李方明,你是一个很有前途的人,你应该以事业为重,前面会有更好的风景等着你。作为你的朋友,我会永远支持你。”

李方明想再喝酒,被王菲夺下。

“别管我!”李方明说。

“回家吧,李方明,家里会不放心的!”王菲说。

酒瓶落地的声音……

王菲发现了李方明眼睛中那股白亮的东西。

黄河没想到政委的女儿会隔三忿五地来找他,还时常带一些见面礼。这让黄河进退两难,因为这事儿,中队被渲染得满城风雨,尤其是有个认识政委女儿的干部,时常不怀好意地说,黄河挂上了一条大鱼,恐怕是要爱情事业双丰收了。风言风语,使得黄河多次想对方晴说不要来了,但见面又难以启齿,他怎么能拒绝她那天真的笑容。

又是老兵复退时,落叶纷飞,人也会触景生情,或酸楚,或留恋,而此时黄河的心情处于低谷中,他不明白这一切缘与何事。王菲也有一段时间没有音讯了,以前王菲总是准时地每周打一次电话,写一封信,那声音和文字便是黄河业余生活的最大寄托,也是他爱情的寄托。然而此时此刻,他倒预感到事情有些不妙了,心烦的他总喜欢做一些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而做的事情。而这天中午,他心不在焉地在军容镜前整理军容时,那军容镜竟然突然落在地上,也许是钉在墙上的钉子松了的缘因。散落在地上的碎镜片,让黄河情不自禁地叹了一口气。

某天中午,黄河意外地收到了王菲的一封信,但他并不感觉出有何喜悦。他甚至怀疑这封信将意味着他们爱情的终结。

打开信,凌乱的文字,让黄河不敢相信那是王菲的笔迹。

河:

你还好吗?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又向另一个世界迈进了一步,我现在正躺在医院里,我患了绝症,我不知道爸妈为什么一直瞒着我,我还有很多梦想没有实现,还有很话没有跟你说呀!老天为什么这么不公平呢?我本不想把这件事告诉你,怕影响你工作,但我实在无法拒绝心中的感觉,我太爱你了,我多想在走之前再见你一面,哪怕就一秒钟,我这一生也没有遗憾了。

河,我已决定死后把身体捐献给医院做研究。我得的病是一种不治不症。我希望以后医院能够如愿,让后来的人不再是我这个结局,就此而言,我也应该感到欣慰了。

河,你不要伤心,你一定要努力工作,我在那边也会为你祝福的。

如果你愿意,我们来生再会好吗?

我们一言为定吧。

爱你的:菲菲

天啊,怎么可能!

这会是真的吗?

太突然了!黄河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泪水顺着脸颊缓缓向下流。真是一场恶梦,真象是一场恶梦,也真希望是一场恶梦。菲菲她那么年轻,那么善良,怎么会得绝症?不可能,一定不可能!一定是菲菲在吓唬自己,在考验自己……

心急欲焚的黄河敲开队长的房门,将这一切反映给了队长,然而队长并不同意他回家。尽管黄河一再肯求,队长始终坚持立场。“要正确对待两种利益,现在正是老兵复退的槛儿,干部又少,你再一走的话,那不乱套了!”队长的言辞相当坚定,无奈之余,黄河扫兴地离开。

方晴!

路过门口走廊,黄河一眼认出了迎面而来的方晴,黄河索性头一扭,假装没看见她,也许现在最需要的是安静,静下心来痛哭一场,静下心来发泄一把。然而方睛已经认出了他,老远地叫他的名字……

会客室。

黄河出奇地安静,倒让方晴有些莫名奇妙,“你今天的脸色很难看,是不是不欢迎我来啊?”方晴问。

“不是!”黄河心不在焉地说。

“那你一定有心事。凭我这超强的第六感觉,我敢肯定你有很重的心事。能告诉我吗?”方晴的眼睛很真诚,倒让黄河感觉有些理亏。

“没……没有!”

方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看来你还是不相信我啊,不够朋友。”见黄河依旧无语,方晴靠近黄河,提高语调说:“氅在心里,会氅坏的,说出来心里也许会好受一些啊!”

黄河又接着沉默了片刻,用非常低沉的语气说:“我女朋友得了绝症,就要死了!”

方晴一惊,差点儿跳起来。“那你还不回去看一看?”

黄河无语,只是轻轻地摇头。

方睛也再无语,几次想安慰一下黄河,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临走的时候,方晴说,你多注意身体,别把身体搞垮了,祖国和人民还需要你呢!

午饭后,中队长把黄河叫到他屋里,脸上有一种带着异味的笑容:“行啊你黄河,我不让你回家,你还把事情捅到师里去了,让师长给我下死命令!”

黄河疑惑了片刻,心想肯定是方晴的缘故。

“给你三天假,速去速回!注意安全!”队长下达命令。

“谢队长!”

从队长屋里走出来,黄河心里更是跌荡起伏,他不知是对方晴心存感激还是怨恨,心里乱糟糟的一团,但他转而明白,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尽快见到那亲爱的人。

一辆出租车停在营门外,从出租车里走出一个美丽的女孩,那女孩正是方晴,这场面又恰巧被黄河撞见。

“快走吧,黄河!”方晴在车那边喊。

“你来干什么?”黄河问。

“我是来接你的,今天下午一点钟有辆直达河淀的车,再晚就来不及了!”

坐在车上,黄河问:“方晴,为什么这么帮我?”

方晴说:“你这话问的太没水平了。因为我觉得你是一个值得我帮助的人。”

黄河越来越感觉到这个方晴跟从前的米馨很象,不论是气质还是说话。

火车站。方睛等黄河坐上火车便离开了。

而火车似乎开得格外慢,黄河心急如焚。王菲的音容笑貌不停地闪现在脑海,黄河仿佛看见她美丽的身影,仿佛又听见她呼唤自己的名字。而回忆容易使人流泪。尽管如此,人却偏偏对回忆情有独钟,偏偏喜欢这种撕心裂肺之痛。

相知之美!

爱之痛!

黄河感到自己就是一个克星,凡是跟他交往的女孩都曾受过伤害,从沈丽娇到米馨,再到如今的王菲,使他不得不怀疑是自己给她们带来了灾祸,他恨不得用自己的生命挽回那些曾经的美好,换回这几位女孩的幸福快乐或是生命。

然而现实总是很残酷,难以让人接受。

菲菲……

黄河在心中反复地呼唤着,盼望着,他甚至强迫自己相信会有奇迹发生,强迫自己相信这是亲爱的人给自己开的一个玩笑,亲爱的人,你不要吓唬我好吗?亲爱的人……

医院!

当他不顾一切地冲进门时,病房里的一切都仿佛定格了,他发现了所有人的目光朝他而来,但这一切容不得他细看,只有那张洁白的病床使他目光凝聚。

病床上的人是亲爱的人吗?

“菲菲——”黄河轻声地呼唤着,走到床前。病魔已将王菲折磨得不成样子,她那腊黄的脸上竟然泛起了一丝微笑。那笑容既熟悉又陌生,揪痛了黄河原本刚强的心扉。

“真的是你吗?黄河?我……我不是在做梦吧?”王菲的声音很轻很轻。说着身体动了动,仿佛想坐起来,但病魔已经折磨得她动弹不得了。

王菲的父母告诉黄河,“很多年前,送她到医院时,医生就说她得了不治之症,熬不了几年的,每次她病情发作,我们都想尽办法哄她,没想到今天……这么快就……,都六七年了,医院还没有救治这种病的办法……我可怜的女儿啊……”

泣不成声的父母,晶莹的泪花刺痛着黄河的心。

“爸妈你们不用难过,我……我不希望你们因为我太伤心。”病床上的王菲眨了眨眼睛,那里面明显蕴藏着一股白亮亮的东西,“你们先回避一下,好吗?我想跟黄河……说几句话。”王父王母看了上眼黄河,走出了病房。

“黄河,我很高兴你能来看我,在这个时候能见你一面,我已经知足了……”王菲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甜蜜与幸福,融会在那久违的笑意中,让人觉得一朵花的枯萎竟是如此短暂。而最值得珍惜的,应该是凋谢前的最后一份心愿。

“菲菲,你会没事的!”黄河早已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沉痛的泪水夺眶而出。握着菲菲的小手,感觉冰冷冰冷的,黄河紧接着掏出那枚心愿镜,小心翼翼地放在王菲胸前,说:“老天会保佑你平安的,会出现奇迹的,你要振作起来,许个愿吧。”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迷信!”王菲翘着嘴唇,眼睛深情地望着黄河,“我今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等到做你的新娘,就把这个心愿留给来生吧。”

黄河抽泣着,在亲爱的人脸上留下轻轻一吻。这一吻,短暂又漫长,仿佛是他们爱情最后的见证,这一吻,酸楚又幸福,毕竟爱情曾使他们心心相印,互许终生。

“我们定个约定,来生一定做夫妻好吗?”王菲眼睛似乎一刻也不想离开黄河的脸庞。黄河从王菲的眼睛里读懂了真爱,读懂了人生至善至美的真情。他抽泣着点头,不敢松开她的手,怕一松开,她就会永远地离开。

“黄河,你抽空去看看米謦,她丈夫死了,现在……一个人关在屋里,心里肯定很难过,她太可怜了……”

“嗯。”黄河惊诧过后,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一位年长的医务人员走了进来,对黄河说:“你先出来一下!”黄河随那人走出,长者满含忧伤地说:“根据病人的遗愿,我们稍后将对病人进行隔离,待她完全停止呼吸后,我们将用她的身体做一步医学研究……”

“这太不公平啦……”黄河呜咽。

“是啊,然而世界上还有很多这样的病人正在经受折磨,我们希望早日能有所突破。这件事病人的父母已经同意了……我们也知道,她是一个很善良的好女孩……”

黄河发现了长者眼睛里的晶莹。

离开医院,黄河感到心里在滴血,感到自己的灵魂已不复存在了,感到这个世界浸没在黑暗之中,回想着王菲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心里的酸楚怎能抹去?黄河恨不得用自己的生命挽回王菲生存的希望。

深夜,透过窗户,黄河发现,一颗流星从空中匆匆滑落,留下了短暂的痕迹,那是菲菲吗?

第二天,黄河根据菲菲的遗愿,只身去了米馨家中,米馨的父母都不在,只有米馨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书,黄河发现米馨仿佛又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一个熟悉中带着陌生的女人……

河淀县城最繁华的那条街,有一百米左右的商业区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一条条鲜艳的横幅,似乎有一种刚刚开业的感觉,长长的马路上,到处是燃放过的鞭炮。

这是一处规模宏大的连锁商业区,它的主人是一位经历了无数风雨、从低谷中逐渐醒悟的女强人。这位女强人曾经被命运折服过,但自从她丈夫死后,她在一间小屋里渐渐找回了自己。被尘封的日子,她那颗不甘沉沦的心,终于一点一点复苏,她的理想也一点一点被点燃。

她不甘心,她还年轻。

最重要的是,她曾经的恋人在最关键的时候来抚慰她,鼓励她,更坚定了她的决心,她不甘平凡,决心干好一番事业。于是,她对金凤源生前经营的几个店重新编制整顿,取缔了那些非法色情的服务,又收购了几家商场,形成了这独具特色的连锁商业区。她还清了房昕和黄灵做助手。房昕担任商业小区保安部经理,黄灵是镜中缘超市的副经理。

当然,这个女强人就是米馨。

繁华的商业小区,在这些年轻人的手中,更富生机与活力。

晚上吃过饭,房昕约黄灵去看电影,两人步行前往,一路上有说有笑,倒也悠闲。

“好长时间没见到你那两个坏哥们儿了。”黄灵突然问。

房昕知道她指的是董乐宾和李春邦,哀叹一声道:“李春邦在济南搞传销时,认识了一个叫余莉的女孩,而余莉其实是个骗子,她骗了李春邦后就失踪了,但前几个月又突然出现在李春邦面前。痴情的李春邦又失去了理智,跟着余莉到深圳发展去了,还把董乐宾一块带走了。”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们?”黄灵反问道。

“我知道的时候,他们已身在深圳了,他们压根儿就不想让我知道。”房昕眼睛里掠过一阵淡淡的愁绪。

“那你的朋友估计又要受骗了!”

“上了爱情的圈套,他心甘情愿!”房昕说着,点燃了一支香烟,又说:“如果你欺骗我,我也不在乎!”

“我才懒得欺骗你呢!”黄灵说着给他扮了个鬼脸。

房昕深吸了两口烟,脸色越发变得凝重起来。他看了一眼黄灵说:“说正经的,我们俩的事儿,我真怕你哥会反对,他对我印象不太好啊!”

“你也知道啊!还好意思说!还不都是你自找的?”黄灵捏了一下房昕的鼻子,转而又说:“我会请馨姐帮忙,我哥很听她的话的。”黄灵蛮有把握地说。

“那能行吗?”房昕问。

“不行我们就做牛郎织女吧!”黄灵开怀地笑了。这笑容让房昕久久沉醉其中,他怕失去,怕爱了没有结果,这种忧虑一直深深地缠绕着他,无法褪去。

正当电影院出现在二人视野之时,米馨打来电话,说有紧急事情蹉商。两人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匆匆往回赶。

米馨见到他们到来,显得很高兴,忙招呼他们坐下。然后一本正经地说:“由于业务需要,我们需要急招一名保安部副经理,三名保安。这件事由你们两人负责,明天中午把人带到我办公室!”

“这么急啊,馨姐?”黄灵问。

“对!我们要发展,安全稳定是基础。”米馨凝重地说。

“那需要什么样的条件?”房昕问。

“首先必须是无政治问题的退伍军人,年龄十八至三十五岁之间,保安部副经理必须有两年以上工作经验。”

“那我们今晚就到电视台去,明天上午面试。”房昕说。

“好!”米馨说。

次日,应聘人员有二十几名,经过层层选拔,两名青年过五关斩六将被录用,但副经理一职却无合适人选。只有一位叫马峰的回族青年有待考虑。黄灵便将情况如实地反映给了米馨。

“那个叫马峰的在哪里当过兵?”米馨问。

“跟我哥一个部队,北京辅战师。”

“特种兵?”

“他复员后曾在济南干过三年保安部经理,但是因为殴打上级被炒鱿鱼,我看我们还是不要用的好!”黄灵说。

“这倒是要仔细考虑一下!”米馨转而又说:“让马峰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稍倾,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走进了米馨的办公室,米馨仔细打量他,觉得他长得很刚毅,很英俊,眉宇之间更有一种不凡的气质。米馨招呼他坐下,并让黄灵倒了一杯水。

“你是回族人?在辅战师服过役?”米馨问。

“是的!”马峰的声音很有磁性,虽然现在退伍了,却依旧保持着一种军人的风范与气宇。

“你在济南做过几年保安部经理,但为何又不干了呢?”米馨明知故问。

“我与我的上级发生了冲突。”马峰毫不掩饰地说。

“如果我录用你,以后你也跟我发生冲突怎么办?”米馨试探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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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的上级是一个称职、负责的上级,能够尊重下属,不侵犯下属的权益,那么我想那种情况不会再发生。当然,如果你觉得我不可靠,我会退出!”

马峰的话斩钉截铁,令米馨不愿再追问下去。她冲马峰一笑,说:“好吧,星期一你来上班吧,我会派专人带你熟悉你的岗位!”

送走马峰,米馨接到了黄河的电话,知道黄河三天后即将回乡探亲。心里分不清是酸楚还是喜悦。往昔的一幕幕不能控制地进入她的脑海,挥之不去,米馨禁不住长叹这世间的不公平。动情处,点燃一支烟。烟雾笼中,这个女强人开始考虑看之后的安排。

三天后,黄河给米馨打来电话,说他已经到家了,很希望抽个时间跟米馨聊一聊,米馨说:“后天我要去参加我干姐的婚礼,不如一起去吧!”黄河说:“真不巧,我后天也要去参加一个婚礼。”米馨说:“那就改天吧。”黄河说:“好吧!”

挂断电话,米馨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说句实话,她既想见到黄河又不想见到黄河。她怕见到后会勾起更多的伤感,黄河是她的初恋,也是她这一生唯一爱过的人,还是她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处。

两天后的早晨,她梳妆打扮后便赶往婚礼的举行地——金都大酒店。她本来不喜欢怎样打扮,但是她的干姐陈莹需要让她当伴娘,她不好拒绝,当回伴娘也无妨。

米馨如约地进入众人的视野。并不宽敞的接待室里,聚集了十几个人。“伴娘来了!”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米馨走到陈莹身边说:“伴娘是谁啊?来了没有?”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是你姐夫的一个老部下。”米馨看到了一个军装笔挺的军官,从外屋走进来。想必便是她的干姐夫沈利了。沈利甜甜地笑着,与周围的人打着招呼。米馨从他的身上看到了黄河的影子,心里那种滋味,反复回荡。

然而令米馨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今天的伴郎竟然是——

黄河!

两人见面后,不自然地一笑。

婚礼举行的并不隆重。而米馨的心似乎也不在这婚礼上。婚宴上,米馨跟黄河坐在一起,也许是黄河穿了军装的缘故,众人纷纷前来敬酒,虽然米馨替黄河干了几杯,但眼看着黄河的脸色逐渐变红,米馨心里焦急万分。

终于等到婚宴结束,米馨如释重负,但此时的黄河几乎已经烂醉如泥了。米馨半推半就地扶着黄河走出酒店,黄河摇摇晃晃,嘴里还直说疯话。米馨说:“你是军人,注意点形象!”其实米馨也已是半醒了,只不过比黄河清醒一点儿而已。

米馨把黄河扶到车旁,打开门,准备让黄河坐进去,但黄河脚下一滑,脑袋正好撞在车门上,米馨又气又心疼,赶忙看他的伤势,幸亏伤得不重,还没有出血。

米馨加大油门,终于回到家中。好不容易才把黄河弄到床上,替他脱去鞋袜和外衣,用毛巾擦了擦脸,这时黄河已经进入了梦乡。米馨从抽屉里取出一支烟,点燃,静静地坐在床前。看着面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庞,米馨禁不住心中的慨叹。匆匆间,几年一恍而过,黄河已经成了一位成熟的青年军官,而自己也已过早地经历了一场不幸的婚姻,成为了一位母亲。尽管如此,米馨感到那些与黄河在一起的日子并没有走远,甚至清晰可见。

黄河边上,两人相识,那“美女救英雄”的一幕……

课堂上,黄河那富有磁性的声音……

在米馨家里,黄河爬墙进来幽会的情形……

以及米馨决定分手后,黄河那忧伤的镜头……

往事一幕一幕催人泪下。

突然,黄河开始说起了梦话,“菲菲,你不要离开我……不要……”一只手伸过来紧紧地握住米馨。米馨见到他那着急的样子,心里万般酸楚。“你不是菲菲,你是馨馨,你不是……”松开手的那一瞬间,他的梦话也停止了,米馨听到她粗粗的喘息声。

米馨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黄河,仔细地回味与这个男人在一起的一幕一幕,爱的越深伤的越深,初恋就象一杯清澈见底的泉水,喝下它才知道再也无法去寻找。更无法忘记那种清凉的感觉。不知几时,黄河又开始说梦话了。“馨儿,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不要……金凤源,你滚开……馨儿……”黄河的手再一次握住米馨,很久没有松开,米馨心里有些湿润,直到黄河被噩梦惊醒,猛然坐了起来。米馨被吓了一跳。

黄河的眼睛半眯着,将手搭在米馨肩上,嘴里嘟哝着梦话抑或是醉话。米馨也是半醉,并无反抗。这一夜,两人完成了心灵与肉体的完美结合。也许没人能评价出这事情的错对,也许这种结合是两人爱情的见证。但米馨在事毕后便深深感觉出了悔意。因此她早早就起床了。其实她一夜没睡,朦胧的脑海中,她想了很多东西。她不知该怎样给这次冲动下一个错与对的定义。

准备好早饭,她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心莲》。这些天她一直看,尽管她觉得这部电视剧有点脱离实际。确切地说,她更喜欢听它的片首曲和片尾曲。每次听到那旋律,她的心总会情不自禁地醉在其中。

黄河直到九点钟才起床。米馨听到了动静,说:“赶快洗把脸,吃饭吧。”

五分钟后,黄河心事重重地出现在米馨面前,“对……对不起,我昨晚……对不起你……”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也对不起菲菲。我这个人有些糊涂了……”米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电视机里,响起了《心莲》的片尾曲。那旋律,让两人久久沉浸在其中,再无半语。

如果知道最后是这种结局

情愿无缘好过害你伤心

……

这辈子我欠你的

来生借来还你

到最后只能躲进梦里来相遇

我深深地爱你爱你

紧紧地拥抱着你

为什么两颗真的心不能在一起

我深深地爱你爱你

却注定永远分离

把我自己,埋在记忆里

悔恨不已

……

米馨眼里,充满了无限的忧伤,也许这歌正是两人爱情的真实写照。黯然神伤的同时,两人禁不住久久对视。

“馨儿,让我照顾你这一辈子吧,我会永远对你好!”黄河情真意切地说。

“别开玩笑了,这不可能的。”米馨说。

“为什么?你真的不能回到我身边吗?”黄河久久地盯着米馨。“我这一生只真正喜欢过两个人,一个是你,一个是王菲。我相信除了你们两人,我决不会再对任何人有这份感觉了。现在我失去了王菲,我不想再没有你,我会牢牢把握你,让你拥有一生的幸福……”

“你觉得这可能吗?我现在是一个孩子的母亲。我的孩子现在都会打酱油了,你知道吗?”米馨的眼睛里,暗藏了些许湿润。

“我不在乎,我会……我会好好对她的。”

“可我在乎!你觉得你这样对得起王菲吗?别在想了,有时人的一时冲动会毁灭一生的幸福。”这一点米馨也许深有体会。“吃饭吧,要不都凉了。”

黄河控制住了即将说出来的话,呆纳了一会儿,终于开始吃饭。但他的眼神似乎一秒钟也未离开过米馨。繁杂的思绪惊扰了久久难圆的梦。黄河觉得无奈极了。

黄河走后,米馨失声痛哭,她不明白自己为何在此时如此脆弱。穿衣镜前,久久凝望自己,这是一个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的躯体啊。然而她终究无法抗拒爱情,那段掩埋了数年之久的爱情依旧时时将她刺痛。而她却无法接受,也许永远无法接受。

黄河一出门差点跟对面那个人撞上满怀。睁大眼睛,他顿时吃了一惊,他看到面前这个休闲装束的中年男子竟是如此面熟,但一时间实在想不起来了。

“黄河,是你啊。都挂了星星啦……”那人笑容可掬的样子,让黄河在刹那间明白,他就是自己曾经的分队长马峰。

“啊,老分队长……你怎么在这里啊!”

“说来话长。”马峰说。

老战友意外重逢,千言万语道不尽心中的话语。黄河直言不讳地向他诉说了自己这坎坷的爱情之路。马峰似乎深被打动,久久地注视着黄河,想给以安慰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第二天,黄河提前归队,但他实在放不下家乡的一切,两个女孩的身影总缠绕在他左右,挥之不去,这一晚,他失眠了。繁重的心事压得他难以入梦。

星期五下午,大队通知晚上看电影,之后会有师长亲自下达关于开展新一届在干部中开展一系列活动的决定。黄河真是摸不着头脑,师长亲自莅临五大队是何居心?难不成又有什么重大的决议和调查?下达决定也用不着他老人家亲自出马啊。正思索着,便听到干部们议论说是大队政委搞婚外情,极大影响了部队的声誉,师长此行主要目的就是查此事来了。

真是怪事!

黄河不敢相信。

黄河怎么有心思看电影啊,满腹心事,无从化解。久久回味往昔,敢问情为何物,相爱何必太匆匆?眼中的湿润证明着一个军人复杂的心理与情感。

一阵女音惊扰了他的思绪。

“这位解放军大哥,让个座好吗?我有点事。”

一个女孩坐在了他的旁边。

那女孩正是方晴。

“你怎么来了?”黄河问。

“跟我爸来的,你让我好找啊,找了一大圈。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告诉我一声。”方晴的眼睛眨来眨去,象在说话。

“有什么事吗?”黄河面无表情。

“看得出你心情很不好啊。她怎么了?还有希望吗?”方晴若有所思。

“她死了,她才二十几岁……”

“你不要太难过,想开点儿黄河。她在那边也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你要振作起来,化悲痛为力量。我相信你……”

黄河看去,是一双那么真诚的眼睛。他强装出一点笑,说“谢谢你。”

黄河发现,其实方晴一直心事重重。直到她离去,黄河又陷入深思,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方晴每天都会打来电话,或是安慰,或是鼓励。直到一个月后的一天,黄河接了电话,但久久听不到那边说话,正要挂时,却听到那边轻轻地说:“黄河,我愿作你最忠诚的知音,永远伴在你身边,永不背叛。”

黄河一惊,说:“我不明白。”

“我想做你的女朋友!”方晴大声说。

“开什么玩笑!”黄河象被电了一下。

“没开玩笑,我是认真的。我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上了你。以前我不相信一见钟情,直到遇到你,我才明白,一见钟情并非书上所有,现实中也有。我反正就是喜欢你!”方晴一口气说了很多话,也仿佛是下了一定的勇气。

“我要点名了,再见!”黄河不敢面对,匆匆挂断电话。他觉得方晴这是给他乱上加乱,本来烦燥的心情现在变得更烦了。他真的不忍心伤害方晴,但又不知怎样给她说。总之他心里复杂极了。幸好晚饭会餐,可以喝酒,黄河得以畅饮。躺在床上,又是一阵思绪……

四个女孩,在他脑海一一回映。沈丽娇、米馨、王菲、方晴四个很优秀的女孩先后出现在他的生命之中。自己何能何德,竟受人如此错爱。这面前的方晴不正是沈丽娇的延续吗?而自己所给予她们的,除了伤害还有什么呢?黄河此时心里所想,则偏重于米馨。他不在乎米馨结过婚,也不在乎米馨有孩子,更不会在乎身边的流言蜚语,只要能够与她在一起,能够给她带来幸福,便是自己最大的欣慰。他并不觉得这样做对不起王菲,他相信王菲九泉之下会明白的,一定会明白的。在朦胧而真实的幻象中,黄河作出了一个自认为很正确的决定,他要让米馨明白,他还爱她,而且是深深的爱她……

今夜之梦,心事繁多。男儿自古谁多情?煮酒论英雄,万事皆空。心绪随风飘零,好梦易醒,仍不知是梦。为爱而痛,依旧情有独钟,既便风雨兼程,不改初衷。

梦初醒。黄河不知是出于一种什么冲动,拨通了米馨的电话。米馨尚未起床,言语之间流露出一丝疲惫。忆及往事,黄河尽生无奈,提及往事,米馨只是劝他忘记。人生本是如此,相逢本是缘,相爱太匆匆。曾经有一段真挚的爱情摆在他们面前,不是没有珍惜,不是移情别恋,人生的无奈便在于此。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黄河说。

“不可能了。”米馨深沉地说。

“我相信,以前是我不懂你。我什么都不在乎,只要有你,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可我在乎,你不要太固执了,年龄也不小了,也该考虑一下个人问题了。”

“你还是你!何必在乎太多呢!让我们重新开始吧,我会好好珍惜你,好好把握这份难得的情缘,相信我好吗?”

“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好吗?会让我心痛的。我的性格你还不知道吗?我认定的事情不会改变的。”

黄河还能说什么呢?但他感觉到这种信念不会变,也许永远不会变。爱真的需要勇气,尤其是一如既往地爱一个结过婚的人,爱一个已经有了孩子的人,那需要多大的勇气啊。但黄河做到了。

无意间作诗一首:

梦醒来一片苍白

满腹心事化不开

昨日情是谜,仍不解

再由谁来猜

曾经不懂爱不懂相思深似海

直到遇到你才明白

曾经不懂爱,不懂如何挽回你

为何带给你的全是伤害

……

但黄河自己都弄不明白,这诗是写给王菲的,还是写给米馨的呢?一个为情所困的人,为了两个深受伤害的女人,还要迷茫多久?正迷茫之际,师部下达命令,由训管科李参谋和黄河共同负责,在黄河所在的中队挑选三十六名精英加班训练,准备迎接2002年1月份军区的巡回观摩。重任在身,黄河深感责任重大。而时间万分紧迫。这要求黄河必须抛弃一切杂念,全身心地投入。训练场上,虎虎生风的气势,日日夜夜艰辛的汗水,合奏成军人最美的乐章。正是在这段时间里,黄河经受了体力和情感的双重挑战,想念米馨依旧是他夜里不变的课目。一种不可名状的责任感告诉他,他要给米馨幸福,多少苦果他都可以承担,多少冷眼他都可以忍受。同时他也相信,王菲的在天之灵一定会支持他的这个决定。而想起王菲的一颦一笑,这个铁铮铮的男子汉,竟也变得如此脆弱,泪水轻轻地诉说着,军中的男儿也有情啊,军人的情怀最珍贵,最执着,对祖国是这样,对爱情同样忠诚。无论是米馨还是王菲,他每一次都是全身心投入地去爱,而苍天总是喜欢捉弄人,一次一次的意外,他有几颗完整的心去承受啊?

方晴依旧隔三岔五来找黄河,但黄河每次都推说自己工作忙。短暂的几分钟交谈后,他紧接着回到训练场。但方晴也不气馁,依旧兴致勃勃地来看黄河,为他加油鼓劲。

转眼间这天到来,师部作了充分的准备。黄河对这次表演很有信心。经过两个月的刻苦训练,所有的队员都练就了近乎完美的动作。十几种腿法虎虎生风,气势逼人,几十种拳法套路打起来势不可挡,英气袭人。可以说,这是一个男子汉组成的钢铁分队。一张张刚毅的脸庞,显现着军人特有的青春豪情,整齐的动作,准确的节奏,简直胜过任何优美的舞蹈。阳刚之气,蕴藏着无限的力量之美。然而,就在军区司令员、政委即将到来的前三十分钟,意外情况发生了。

训练科李参谋急匆匆地跑到师长跟前,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向师长汇报:“师长,出事儿了!”

“什么事?”师长问。

“关键时候方队里出了一个病号,高烧四十度,没法上场。”李参谋急得手舞足蹈。

“那换个人不就行了吗?”师长的女儿方晴也在场,她插话说。

“换替补上。”师长说。

“没有替补。”李参谋说。

“迷糊!”师长象是很生气,“你这个参谋啊,管了五年训练,连这基本常识都不懂啊!实在不行你上!”

“师长,黄河他们中队抽掉三十六人,本来警卫任务已经很重了,我们当时就没找替补,谁想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迷糊!”师长又重复了一句,“你上行吗?”

“我……我都十几年没练过了,虽然程序很熟,但动作肯定跟不上。要不,要不让黄河上,我来指挥。”

方晴一听,急了,连忙挥着手说:“不行不行,黄河腿脚有伤,肯定不能上……”

师长思索片刻说:“你一分钟把黄河叫来。”

李参谋走后,方晴苦苦哀求师长,说是黄河在去年训练时韧带拉伤,参加方阵肯定不行,但师长决议已定,眼下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黄河气喘吁吁赶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有没有问题啊黄河?”师长问。

方晴在一旁给黄河拼命使眼色。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我对程序比较熟悉,平时也经常跟方阵一起训练。”话虽这样说,但黄河眼神中掠过一丝犹豫。

军区领导到位前,师长把方晴安排在观众席,方晴对此挺生气,但又不好太跌老爸的面子,只好与特邀观摩团体——军属观摩团坐在一起。他双眼一直在搜寻黄河的影子,眼神中掠过丝丝不安和牵挂。

五分钟后,三十六名拳术精英外加一名指挥员喊着响亮的口号跑步上场。清一色的迷彩服,带着阳刚之气的青春脸庞,炯炯有神的三十六双眼睛组成一支训练有素,整齐划一的方阵,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

指挥员的口令铿锵有力,操作者的拳脚虎虎生风,动作整齐到位,得到了军区领导的不停赞誉。几种腿法下来,场上的队员们已是面显微汗,但那种激情是愈演愈烈。而方睛发现,在这方阵之中,有一个人几乎汗湿衣背,迷彩服被汗水贴在了身上。他眉头紧皱,身体在微微颤动,那个人就是黄河。也许不细心的人很难发现,黄河每踢一腿都是强忍着腿部撕心裂肺的痛楚,那脸上不停落地的汗水就是证明,只是他的节奏始终能够与方阵保持一致。

方晴万分焦急,仿佛场上带伤操作的不是黄河,明明是她自己。黄河照这样踢下去很危险,甚至可能导致终生残疾。她急得用拳头拼命地砸着自己的双腿,眉头紧皱,一个劲地给父亲递眼色,并用手势向方阵指划。师长似乎也觉察了这一点,但是大局为重,他只能静等操作圆满结束。而其实师长心里也已起了波浪鼓,他真怕黄河在操作中突然撑不住倒下去,这将会有很严重的影响。

眼见着黄河越来越吃力,两条腿也渐渐显得动作迟缓起来,但由于他在中间后排,对整体的影响不是很大。

方晴开始猛烈地抓弄着自己坐的方凳,发生一阵阵响声,牙齿也被咬得不断作响,他在心里急切地盼着表演的结束,然而时间每一秒钟都象是那么漫长,她心爱的人,还是忍着剧痛在场上支持了三十五分钟。

终于等到操作完毕,指挥员开始整队汇报,而黄河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汗水不停地渗进眼睛里,阵阵模糊,身体的晃动也渐渐增大。方睛急忙跑到方阵下场出口处,眼看着方队一步一步逼迫。

经过部队后方时,黄河终于倒下了。

而第一个接住他的,竟然是方晴。战友们纷纷围了过来。而李参谋说:“留下两个人把黄河扶走,其他人都入列。”

师部派出一辆车把昏迷中的黄河送进了医院。经过检查,黄河的右腿韧带严重拉伤,胯关节软组织损坏。大腿部位已大片呈现紫色。

“医生,你们要用最好的药为他治伤啊。他是为了集体的利益才弄成这样的。”方晴紧紧地拉住医生说。

看着黄河那张刚毅的脸庞,方晴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真傻!”方晴狠狠地瞪了黄河几眼,目光中流露出万缕怜惜与不安。不知是因为黄河的这种精神,还是因为自己这份执着而深重的爱,她的眼睛开始湿润,一个女孩,向一个男孩表达爱意,若不是爱得极深,怎会下得了勇气呢?想一想黄河出现之后,自己复杂的心理变化,她越来越感到黄河在她以心中地位的崇高。也许,在她看来,当今世界上象黄河这种优秀的男人已经近乎绝种。那么善良,那么刚毅,那么有才华,那么重感情,浑身上下充满男子汉的刚毅气质。她看不起那些书气意气的小男生,因此她从未谈过恋爱,尽管有许多男生拼命对她发起攻势,她总是敬而远之,直到遇到黄河,仿佛她才情窦初开一样,一切都变了,她开始学会关心,学会相思,学会宽容,学会了很多书本上没有的东西。是啊,黄河各方面条件并不是很优秀,一个副连职军官,在北京来说一抓一大把,况且他的家境也不好,依照现代女性的择偶标准象方晴这种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家势显赫,怎么会看上他呢?而且,在此之前,沈丽娇、王菲、米馨也尽是如此,每个女孩都曾是那样痴迷于他,况且皆是出于主动。有时感情这事真是让人费解。其实黄河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而已,或许虽他上辈子受的委屈太多,老天心里过意不去,这辈子安排了这么多桃花运。但是它又为何不安排一次好一点的结局呢?

方晴整整坐在病床上陪了他一夜,但她一点困意也没有。直到第二天黄河睁开眼睛,她才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你终于醒了,腿还疼吗?”

黄河揉了揉眼,看清楚面前的人是方晴,忙说:“怎么是你?”

“怎么不是我啊?你已经昏迷了一整夜了。你真傻,明知自己身上有伤,还硬上场逞英雄。你要是变成残废那可没人嫁给你了。”方晴开心地逗他,然后拿来毛巾为他擦脸。

“你昨晚一直在这里?你今天不用上课吗?”黄河不解地问道。

“我请了两天假的,没关系!”方晴边说边把买来的食品取了出来,“这是我买给你的鲜牛肉,我知道你很喜欢吃的。吃了身体会好强壮的哟!”方晴的脸上掠过一阵红霞。

“你这样做会让我很内疚的,不值,我不值得你这样做!你快回去吧。我一个大男人能够照顾好自己的。”黄河说。

“腿长在我身上,我就是不回去。”方晴撒娇道。

“好吧,借这个机会,我想把关于我的一切事情给你说清楚。也许你会明白,我并非你要找的那个人。你选择我是一个明显的错误!”

“好!你说吧,我倒想更深地了解你呢!”方晴将手托在腮上,洗耳恭听。

黄河沉默片刻,把自己的情感经历原原本本地讲给方晴听。他的本意是暗示方晴退出,谁想方晴却是个多愁善感的女孩。她竟被黄河感动得泪流不已。

“你是一名很有责任感、很重感情的优秀军人。作为一人朋友,我佩服你,作为一个女人,我喜欢你,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改变,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我都不会放弃,因为我曾为心爱的人付出过,努力过……”方晴激动地讲了一大堆,显现出一种青春少女特有的真诚。

“方晴,你千万别这样,知道吗?人生很短暂,你又何必委屈自己呢?象你这么漂亮、善良、聪慧的女孩,一定会找到一个你真正喜欢的人。象我,没有资格!”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真正委屈自己的人是你,不是我。我是为一份真爱而争取,而你却是为一份已经过去的情感而做无畏的牺牲,你理智一些好吗?对爱情是应当有责任感,但不应是象你这样。你好好想过吗?”

“我想了很久了,我告诉过你,我只喜欢过两个女孩,一个是米馨,一个是王菲。王菲死了,我还有米馨。”黄河说话的语气有些沉重。

“但米馨已经结过婚,儿子都已经好几岁了,你应该考虑这些现实,如果你们在一起,一定不会幸福的。”

“我相信会幸福,我欠米馨太多,我会加倍补偿她!”

“你真是有些傻啊!”方晴无奈地说。其实她劝黄河并不是出于私心,也不奢望黄河放弃米馨后会选择她,她只是更多地为黄河考虑,哪怕他能够选择其他一个女孩,她也不会象现在这么焦急。

“为了能和米馨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在乎的。”黄河说。

“你的这种精神让我深受感动,但作为一个真心喜欢你的人,我不希望你这样,你这样做会伤害很多人,你的父母、朋友、甚至是米馨。”方晴边说边把牛肉打开,并开启了一盒牛奶,递给黄河。

黄河报之一笑。

这时候,李参谋也提着一大包东西敲门而入。一进门就直冲床前,兴致很高地说:“黄河,恭喜你啊!”

黄河诧异。

“师长发话了,决定要给你记三等功,这几天要在会上提名研究啊!”李参谋羡慕地道。

“我可不想立什么功,受之有愧。都差点儿给师里扯后腿,还给我三等功,我不能要。”黄河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安。

“应该给黄河记二等功才对啊。黄河为了集体荣誉,置个人身体于不顾,如此高尚的品格,三等功太小了吧?”

“我的小公主,你以为功是这么容易拿的呀,想给谁给谁那不乱套了。奖励的标准是有严格的界限和规定的,知道吗,倔丫头?”李参谋说。

“倔丫头?太难听了,小公主嘛,本姑娘还勉强可以接受。”方晴说完后,又将眼神转向黄河,“你还想吃什么啊?我会帮你买。”

“不用了,谢谢你!”黄河说道。

“黄河,你要好好养伤啊,其它的事情就不要多想了。我一会儿还要开会,就先走一步了。”也许是李参谋觉得自己的存在有碍于这对男女说话,便知趣地借口走开了。

“你也回去吧,方晴。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谢谢你这么关心我。”黄河说。

“没关系的,多陪你聊聊天给你解解闷啊。即使是能够多看你几眼我也知足了。”这时候,方晴的手机响了。一看,是爸爸打的,便问老爸有什么事,老爸说你回家吧。方晴说我正在办件很重要的事情。[奇`书`网`整.理提.供]老爸其实已猜出她跟黄河在一起,便劝女儿不要惹人家烦。方晴说老爸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你们的功臣的,然后老爸让黄河接电话。

“好些了吗,黄河?”师长问。

“好多了,谢谢首长关心!”

“你很勇敢,是一名真正的军人,我敬佩你这种大局观念,你是全军都应学习的楷模,包括我也要向你学习啊!”

“您太过奖了,我感到很惭愧!”

“有前途啊!对了,方晴那贼丫头没惹你生气吧,这孩子太任性了,老是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多包涵啊!”

“方晴她很懂事,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我,但我觉得很过意不去。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您还是让他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吧。”

“就不,就不!”方晴一把抢过手机,噘着嘴瞪着黄河……

米馨觉得心里象有些什么事似的,早上饭也没有吃,便漫无心思地坐在椅子上看书,最近超市里的生意并不十分景气,酒楼也似乎变得有些冷清。她正在琢磨制定一套招徕顾客的可行方案,进一步改进经营策略,运用广告等媒体手段提升连锁店的知名度。眼下,她正准备召开会议研究这个问题。

手机响了。

是黄河打来的。

米馨无奈地摇摇头,心情仿佛又复杂了许多。她腾出一只手点燃一支香烟,烟雾中她对黄河说:“我最近挺忙的,你尽量少打电话给我吧。”接着她听到了那边一声长叹,一股浓浓的酸楚油然而生,“找女朋友了吗?”米馨问道。

“没有,你明明知道我希望的是……”黄河话说了半截,又说:“几年了,我对你的感情从未改变。知道吗?”

“可是我变了!我们根本就不是一条船上的人,你要我给你说几遍。确切地说,我早已不是从前的米馨了,以前的米馨已经死了,女人总是善变的,你还是现实一点吧!”米馨说这些话的时候脸色很难看,那半截烟被她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然后一阵咳嗽。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你真是个没用的男人,你不配是个军人,军人拿得起,放得下。你呢?如果你再提这个荒唐的话题,我会看不起你的,不会再跟你联系的。”

有两滴泪在眶里转来转去,差一点流出来。

“不,不会的,即使这条路上有一千座大山,我也会一座座把他们踩在脚下;一千次跌倒,我会一千零一次爬起来。经历这么多的苦难,你不想我们能有一个好的结果吗?”黄河的话深沉而坚定。

“你以为你是谁啊?你无非是一个穷当兵的,你认为以我现在的身份还会看上你吗?别妄想了,我以前选择你是一种天真。现在,我后悔了,我没时间跟你瞎聊,我还有我的工作!”米馨说完匆匆地挂断电话。

方镜前,她久久地审视着镜子里的自己,仿佛是在回顾一段酸楚而美好的往事。青春的污点,在她心中划下了永久的痕迹。她已无法找回从前的那个自己。

一切仿佛是场梦。

或许仅仅是场梦而已。

朦胧之中,米馨仿佛看见从镜子里面走来一个黄河,既熟悉又陌生。轻轻地抚弄着自己的脸颊,觉得自己的确不再年轻,不再美丽。她甚至感觉到了人生尽是一些虚幻的东西。曾经有一位笔名为冷海隐士的作家写过这么一首诗:

镜中缘尽虚幻

莫道藕断丝连

昨夜花已残

何必寄来年

月缺尚能圆

镜碎还有谁人捡

今朝已非旧时颜

镜依旧人多变

人近在咫尺

心远在天边

不知为何,她总喜欢把这首诗在嘴边不停地念着,极投入。多情的女孩,为了心上人的幸福,自己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承担了别人无可体会的痛楚。

此时,门外撞进一个,是个身着保安服的青年,他一副很愤怒的样子,仿佛吃了很大的亏似的,一进门就喊:“总经理你要给我主持公道啊!”

“什么事?”米馨醒过神来。

“我是酒楼的一名保安,马峰他打我!”那名青年气愤至极,“象他这样粗鲁的人是我们的耻辱,你应该把他开除!”

“你坐下来慢慢说,我会为你主持公道的!”米馨让他坐下,然后给他倒了一杯水,正在此时,黄灵也从门外闯了进来,见到那保安就喊道:“你想干什么呀?你还好意思来告状?你怎么不想一想自己的原因呢!”

“但不至于打我啊!”青年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儿。

“好,你们先回去,把马峰叫过来一下。”

马峰进来后,米馨请他坐下,然后一本正经地说:“你打人了?”

“是!”马峰说

“你当兵时的那股野气到现在还没有褪去啊?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至于去打人吗?”

“鸡毛蒜皮的小事?你知道为了什么吗?”马峰有些义愤。

“什么?”

“他竟然——”马峰半天没说出来,干脆又说道:“算了,不说啦,我向他道歉就是了!”说完起身要走。

“你说吧!我会理解你的!”米馨说。

“他——,他竟然造谣说我昨天在你这里过夜,我一个大男人倒没什么,可你一直是我很尊敬的上司,我敬仰你的人格魅力,我不允许手下的人破坏你的形象!”

米馨一惊,却说:“谢谢你,但我不会把这看得很重的,做什么事只要对得住自己就行了,别人怎么说我不在乎,我们要试着去帮助他改变乱说话的毛病,而不是火上浇油,用武力去解决……”

米馨跟马峰谈了很久,马峰听得很认真,竟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会诚恳地向那名保安道歉,把事情处理好,也认识到自己在管理中确实存在不少隐患,需要下一步改正和克服。尤其是要克服自己武力解决问题的毛病。

马峰刚走,黄河就打来电话,但米馨没有接,只是长叹了一口气。

2月14日中午,黄灵正在办公室审查进货单,有位女孩敲开门问:“请问您是黄灵小姐吗?”

“是啊!”黄灵说,“有什么事吗?”

“有位先生送您的礼物。”女孩把一个精致的方形盒子递给黄灵。

“谁啊?”黄灵疑惑。

“他说你看了就知道了。”

“谢谢!”黄灵送走送花女郎,便把那盒子放在桌子上,轻轻地打开。一朵朵鲜艳的玫瑰花竞相整齐地展现在视野之中,中间有一个精致的卡片,黄灵一眼就看见那是房昕的笔迹:

嫁给我吧灵儿?

九十九朵玫瑰,再加上你的一个答复,我们的故事就是满分。情人节快乐,希望这个节日是一个新的开始。

——永远爱你的人

黄灵心里涌进一股浓浓的甜蜜,几年了,她能够感觉得出房昕对她的深深的爱,为了爱,他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改变,那个浪荡的公子哥形象在他身上已经永远消失了影迹。他现在工作很努力,为人处世成熟了很多,黄灵打心眼里高兴,但是最大的困难就是哥哥这一关,哥哥对他的印象并不好,而她又很在乎哥哥的看法,这令她有时挺着急。

一个小时后,房昕出现在她的面前,房昕一出现就扶着黄灵的肩,脸色深沉而富含深情,“我们的故事应该一百分,答应我,嫁给我吧?”

黄灵神情紧张,面色羞怯,“我为什么要嫁给你啊?”眼角中流露一丝善意的挑衅。

“因为我不能没有你。相信我,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幸福,我也会是你最大的幸福。”房昕说。

“哟……没看出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浪漫了啊?是自学成才,还是有高人指点啊?”黄灵善意地调戏他。

“灵儿,我说的都是真的,也许我不懂浪漫,但是如果你喜欢,我也会学的。我这一辈子最大的希望就是和你在一起,做我一生的新娘好吗?房昕的眼神很真诚,仿佛是一个虔诚的教徒,在向真主祁求什么。

“我以前给你说过,你先过了我哥那一关,什么都好说。”黄灵故意拉长声音着说。

“灵儿,我爱的人是你,又不是你哥,他不理解我我有什么办法?我们相爱,为什么要通过别人作决定呢?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其他人为什么要拆散我们呢?以前我不相信爱情有这么大的魔力,直到遇到你,直到与你相处了这么多日子,可以让我无怨无悔,心甘情愿地付出,我宁愿放弃所有的一切,也决不会放弃你!”

黄灵似乎突然被感动了,但她却搞不明白,这个房昕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能说会道了啊。她只是静静地聆听,不想打断房昕滔滔的话语。

“灵儿,你说话呀,我想听你说话,听你说话我就会特别高兴,你永远是我的天使。灵儿,相信我,我会为你的幸福努力一生的!”

“花言巧语!甜言蜜语!跟谁学的油嘴滑舌的!”黄灵嘴里说着,心里却是万分甜密。

“花言巧语?灵儿,我们相恋了几年,我一直在等待有一天能跟你在一起。在我身边也有不和女孩,但我从来不会正眼看她们一眼,而偏偏对你如此深情,你觉得我有必要花言巧语吗?”

黄灵情不由衷地“嗯”了一声说:“好象是没有必要的!”心情却莫名其妙地复杂起来。

“现在我想听你说话,我喜欢听你说话,我的心灵清澈如水,对你的感情专注,纯真,没有一丝杂质。”

“噢?那我就象冰一样透明。我没有话说。”黄灵提高了声调说。

“真的吗?”房昕顿了顿,又说:“你想啊,冰与水是互溶的,这是我们的一个共同点,我们应该在一起的,知道吗?因此,你应该坚定地接受我的求婚!”

“哼,挺会钻牛角尖嘛!”黄灵踱了踱步,留下一个背影,面对窗户说:“那水和土关系也很密切,也是互溶的,那它们也应该在一起啊!”回过身来,眼神中含有温柔的挑衅。

“你想啊,冰与土是在一起的,而且互溶。但土生万物,是‘父母’的意思,水和土之间,是一种亲情,而冰与水之间,才是爱情。不是吗?”

黄灵一惊,她真的想不到房昕会变得如此能言善辨,“也许是吧!”她附和道,紧接着转变话题说:“今天下班你到我家去吧!”

“到你家去干什么?”房昕问。

“你傻啊,呆子!”黄灵仿佛有一点生气,但脸上依旧荡漾着春风。

房昕沉思片刻,顿时脸上流露出喜悦的光彩,仿佛刹那间明白了什么,赶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对黄灵说:“现在就出发!”

“美得你!”黄灵瞪了他一眼。

今天房昕表现得很出色,而且礼节周到,仪表不凡,谈吐间风趣典雅礼貌有加,直把黄父黄母逗得笑开了怀。临走的时候,房昕在一个无人的角落强吻黄灵,眉宇飞扬,胜券在握,“我等你的好消息!”他说。

黄灵目送他走出很远。

这天晚上,黄灵便把房昕的想法讲给了母亲说。母亲似乎脸上很平静,“我和你爸早就考虑到了,你年龄也不小了,也该到嫁人的时候了,房昕这孩子确实不错,但是这么大的事情还得跟你哥商量一下。”

“我哥?妈,能不能……能不能不跟我哥商量啊,我怕他不同意?”黄灵一脸紧张。

“你哥怎么会不同意呢?你放心吧,妈给他说。”

“妈……哥他……”支唔了半天,才鼓起勇气说:“妈,是我嫁人,又不是我哥要嫁人,不用跟他说了,我以后会慢慢跟他说的。”脸上泛起了红晕。

“你这妮子怎么回事,象是有心事啊。”母亲似乎发现了她的心结。

黄灵沉思片刻,终于把以前房昕得罪哥哥的事情都说了出来。母亲却笑了笑说:“多大的事情啊,年青人争强好胜可以理解啊,我会慢慢给你哥说的,你就放心吧。”

晚上躺在床上,黄灵想了很多,很多……

李方明没想到到北京出差后,在乘火车回济南转坐汽车时,还遇到了一段奇缘。

那时汽车还有半个小时才出发,他便去上厕所。转了好大的弯儿才找到厕所,但他却茫然了,那厕所竟然没标男女,他迟迟不敢进去,然而踌躇间,他发现,他的对面有一个女孩也在厕所门口徘徊,那女孩很漂亮,背着一个精致的小皮包。

两人相向徘徊,擦肩而过时,女孩说了一句:“有厕所却不敢上,真是急死人了。”这话音很低,却被听觉灵敏的李方明听到了,他突然停住步,对女孩说:“与其在这里徘徊,倒不如让我牺牲一把,进去探个究竟,你在这里等我。”

女孩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笑了。

李方明搓了搓手,走路的样子很滑稽,他壮着胆从厕所的一端走了进去,然而不到三秒钟,他就急匆匆地出来了,边走边喊道:“你到这边进就对了。”嘴里却嘟哝着:“太不正规了,幸亏里面没人,不然丢人丢大了。”

女孩报之一笑。

从厕所里出来,两个又相遇,目光交汇的瞬间,相视一笑。“你要到哪里去啊?”李方明问。

“我到河淀县!”女孩说。

“同路啊。”李方明笑道:“我也要回河淀。车在那边,马上就要出发了。”李方明一边说,一边示意女孩跟着他走。长途车上,两个坐到了一块,也许是这段缘份的原因,两个谈得很投机,女孩叫段丹丹,在河淀县城开了一家服装店,前几天去北京谈生意。

却说这个女孩的出现,象一盏明灯突然点亮了李方明的世界。自从王菲死后,李方明一直在迷茫之中徘徊。而这段奇缘,恰恰诠释着一个崭新的起点。李方明感觉出这个女孩的脱俗。回到河淀后,满脑子展现的都是她的影子。他经常打电话给她,但每次想到她店里去找她时,她总是婉言谢绝。心烦意乱之际,李方明感到有些事情不能再拖了。心想:我李方明叱咤情场十余载,风风雨雨,斗转星移,只有沈丽娇和王菲对他的免疫力太强,没有中他的招。哪个女孩能抗拒自己的无边魅力?下面正是他验证一下自己威力的大好时机。但这样想着,他却有些内疚,于是心里暗下决定:如果能够得到丹丹的芳心,今生便不再对其他女孩有幻想了。李方明在刹那间感觉到自己的思想觉悟提高了一大截。

从前,李方明追女孩有惯用的一招,那就是“欲擒故纵”,顾名思义就是明明想要得到,却偏偏故作疏远,让其有复杂的心理变化,随后乘隙而入,往往会出奇制胜。具体到追丹丹来说,在温存过一段时间后,猛然降温,让其疑惑、愤怒,随后利用一个合适的机会突然出击,表达心意,这样彼此的感情温度会急剧攀升。对于李方明来说,这一招适用于所有的女性。

李方明有两个星期没有跟丹丹联系,丹丹打电话给他他也不接,直到半个月的某一天,李方明编辑了一大堆精彩的情话,写在一张纸上,然后拨通了丹丹的电话。

“喂,是李方明吗?”丹丹说话了。

“是我。”李方明说。

“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呢!”丹丹善意地埋怨道。

“丹丹,有些话我藏在心里很久了。这些天,我进行了反复的思想斗争。我无法拒绝心中这种感觉,今天终于鼓起勇气想告诉你。”

“我听不懂你说的话。”丹丹笑道。

“我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上你了,这半个月我一直在静思,自己是一时冲动还是动了真情?然而在这段时间里,我体会到了真正的相思。你这个女孩,竟然如此深夜地刻在我的心里……”李方明滔滔不绝地倾诉着自己的感情。

而丹丹仿佛真的被感动了。

于是,表白之后,两人约定在中医院门口见面。李方明买了一束鲜花,神采飞扬地沉浸在等待的幸福之中。

丹丹穿一件红色的上衣,一脸青春气息,出现在李方明面前。两人顺着大街往前走,李方明突然对丹丹说:“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我不信,我只信日久生情。”丹丹浅笑道。

“但是我相信。遇到你之后我不相信也得相信了。这个世界真奇怪,有的人相互交往三五年,也许转眼之间就会忘记,而有的人只看一眼,也许一辈子都忘不了了。”

丹丹以笑代答。

“我们很有缘,这个你总该相信吧。”李方明转变话题道。

“是挺有缘份的。”丹丹一笑起来,两个酒窝显得越发明显。

“那我们应该把这段缘份延伸下去,不是吗?我希望你能够成为我的女朋友,为这段缘份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好吗?”李方明显得很深情,目光流露出一种强烈的渴望。

“那就让一切随缘吧,看我们有没有缘分了!”

“缘分固然需要,但是更需要我们共同努力,去维持这段缘分,你觉得不是吗?”

“但是你要我现在做一个决定,做你女朋友,我觉得我只能说抱歉!”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希望你能够让我看到一丝希望,让我为之努力。仅此便足够了。丹丹,缘分是苍天所赐,让我们共同维持这段缘分吧,好吗?”

“那你就努力吧。”丹丹莞尔一笑。这句话明显是一句委婉的暗示。说明丹丹对李方明还是有一些好感的。

“谢谢你,我会一直努力,为了有一天能和你在一起,无论多少艰难,无论多少风雨,我都愿意扛起。”李方明言语之间流露出了一丝笑意,显然,他对这个答复还算满意。

回到局里,听说王副局长病了,正在家休整。李方明便买了一大堆补品到他家里去探望,一大把年纪了,刚刚经受了丧女之痛,心里肯定特别脆弱,李方明边想边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

王副局长躺在床上,脸上明显多了几分憔悴。见到李方明,便轻轻地坐了起来。“你要好好休息啊,王局长,我们都期待着你早日康复!”李方明说着便准备给老爷子倒杯水,无意间发现桌子上有一个便条,上面好象写的是一个电话号码。王母忙解释道:“那是明镜商业区女老板米馨留下的。这孩子真热心,隔三岔五来看我们,还让我们有事找她。一个心地善良的女强人啊。”

“米馨?”李方明一惊,边把水递给王副局长边说:“米馨和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也没什么关系,她和菲菲是朋友,这个孩子啊,命挺苦的,又摊了一段不幸的婚姻。好在是挺过来了,也算是个能人吧。”王母说着说着突然一愣,又问道:“你认识米馨吗?”

“认识。中专时的同学。”李方明说完,剥了一个香蕉,递给王局,王局笑了笑,问:“方明啊,你的个人问题解决了没有啊?年龄也不算小了,该考虑一下了。”

李方明也乐了,忙说:“正在考虑,八字就快有一撇了。”李方明紧接着就把与丹丹的那段奇缘一一道来。王母听后补充道:“你还年轻,交女朋友可要慎重啊,长相嘛并不重要,主要看心地善良不!改天我给你参谋参谋。”

“你瞎掺和什么?年轻人的事,你不懂。”王局善意地埋怨道。

“反正比你懂。”王母这老两口倒逗起嘴来。李方明见了,心里也顿时舒畅了不少,也许这就是一种苦中作乐的做法。

“今天中午别走了,一起吃顿饭。”王局拍了李方明的肩膀说。

“那……那会给你们添麻烦吧。”李方明搪塞道.

“不会的,今儿个高兴。人多了吃饭有兴致。”王母笑道。

“是啊!吃饭的时候没有个年轻人在,就觉得缺少点儿什么。”王局也附和道。

“那我就不客气啦。”李方明说。

于是,王母便去厨房做饭了。李方明陪王局说了一会儿话,感到有点尿急,便想去厕所。经过一间屋时,他突然止了步——那门是半敞开的,正对着自己是一幅女孩的照片,那女孩不是别人正是王菲。

李方明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滋味,轻轻地走了进去。

屋里很清洁,俨然看不出它的主人已不在世间。床铺整整齐齐,铺下放了两双鞋。旁边一个衣架上,还挂着两件王菲经常穿的衣服。墙壁上,是王菲生前拍的照片,每张都带着笑容,根本不会让人怀疑她已死去。一张简单的书桌上,摆着一堆整齐有序的书本,其中还有几份没有阅完的试卷。一个圆形的镜子斜四十五度立在桌上,这也许就是王菲生前经常用的。是它,一次次展现着这位美丽女孩的容颜,是它,一次次为她整装理束,然而它却无法留住她的生命,无法挽留她的美丽。

李方明轻轻地拿起那面镜子,却不经意发现了镜子背后的一张照片,那竟是穿着军装的黄河与王菲的合影。照片上的黄河很刚毅,很有男人味,王菲笑得很灿烂。李方明不自然地点点头,又摇摇头,神情有一丝异常。也许,王菲也曾不经意间伤害过他,也曾令他痴迷过一段时间,而他此时感到,心里有点乱。

桌子上有一个小本,上面写着“记事本”三个字。李方明突然有一点心跳的感觉。翻开记事本上文字的最后一页,上面整整齐齐地写着几行娟秀的字。

……

——论文稿费为李明买几套复习资料(已落实)

——王芳生病一周,记得为她补课(正在落实)

——给黄河打个电话(未落实)

……

一种由衷的敬意油然而生,王菲这几行记事事项中,蕴藏着一个女孩对事业对工作的执着和认真。她是一个很细心的优秀教师,懂得为别人着想,懂得为工作负责。“多好的女孩啊!”李方明情不自禁地自言自语道。

靠近床边的桌角上,是一个红色的精致小梳子,细细看来,那梳齿之间依稀有几根细长的头发。李方明心头一振,却拿起它细细端详起来,嗅一嗅上面的气息,李方明取下一根头发收藏起来,其实连他自己也不理解自己这一系列的举动。只是感觉到一种不可名状的思想左右着他,使他无法抗拒。

突然,一声物品落地的声音,李方明顿时紧张了一把,慌忙中四处张望,低头看时,却发现有面小镜子正在地上打转。他以最快的速度拾起它,竟然完好无损,小心翼翼地把圆镜摆在桌上,却又习惯性地照了照自己的衣领,转而悄然离开。……

李方明和丹丹的感情发展很迅速,经过李方明的旁敲侧击和真情打动,丹丹终于接受了这份恋爱,但是李方明发现丹丹眼睛里仿佛藏着不少心事。

丹丹属于开放型的女孩,性格开朗大方,爱说话。李方明觉得跟她在一起就没有烦恼了,于是两个人频繁地约会。每次约会,李方明总喜欢给他甜蜜的一吻,而丹丹总开玩笑地说:“动作好熟练啊,吻过多少女孩啦。”李方明也毫不忌讳地回答:“你是第一万零一个。”丹丹也不过多追究。

李方明喜欢吻丹丹的那种感觉,甜丝丝的,有一种恋爱的强烈味道。有一天,丹丹问李方明,“你怎么这么喜欢接吻啊?”

“那要看跟谁了。我只喜欢和心爱的人接吻。”李方明说话间,很有男人味地点了一支烟。

“你会后悔的!”丹丹若有所思地说。

“不后悔!”

两人再不说话,沉寂了几分钟后,李方明打破了彼此的平静,“丹丹,我想——我想要你!”然后深情地看着丹丹。

“你在胡说什么呀,也不害臊。”丹丹瞪了他一眼。

“我是说真的,我觉得自己好喜欢你,所以想拥有你,但我会对你负责的。”李方明的声音带有一种温柔的磁性,往往让人难以抗拒。

“你说的是真的吗?”丹丹睁大眼睛问。

李方明深深地点了点头。

“现在不行,我……我正倒着霉呢。一个星期以后还可以……还可以考虑考虑。但是我希望你不是在欺骗我。”丹丹说完后脸色有些奇怪,眉宇之间展现出一份莫名的忧愁。

李方明对这个答复有些满意,同时也掠过一丝忧虑,但终究还是欢喜占了上风。

“我还有一个条件!”丹丹突然若有所思地说。

“说吧,我无条件服从。”李方明说。

“你……你到时候……买一个那……那东西,我怕……我怕中标。”丹丹的脸蛋略显红润,不敢看李方明。

李方明深深一惊,却能意会丹丹的意思,但他随即在潜意识当中预感到一些什么,却又强迫自己把那些意识压迫于无形。

一个星期后,丹丹果不食言。两个人在李方明家里相会。但丹丹今天的脸色特别不对劲,象是有太重的心思。李方明在丹丹额头上留下轻轻一吻,[奇`书`网`整.理提.供]说“丹丹,你真漂亮。”

丹丹沉静片刻,若有所思地说:“我十四岁就被人骗去了女人最宝贵的东西,没想到今天又被你给骗了。”言语之中夹杂着一种复杂的埋怨和莫名的无奈。

李方明眉头一皱,说:“你觉得我是在骗你吗?我不在乎你的曾经,只要你现在是真心喜欢我,一切就足够了。”

……

一阵激情过后,丹丹假装生气地问:“你动作挺熟练啊!还说你是处男,骗我小学没毕业呢?”

李方明道:“我以前是当兵的,身体比较协调罢了。”

此后两人再无语,纷纷钻进被子里小睡起来。而李方明此时已经进入了一种复杂的境界中,心理斗争此起彼伏。看着身边沉睡的这个女孩,他感到有很多的忧虑,也许他认为这女孩并不是他理想中的女主人公,但是他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这份情绪。丹丹说话口无遮拦,全然一幅小女孩的形象,但他还是强迫安慰自己,丹丹是一个真诚而实在的人,至少对自己是真心的。

而丹丹的心事,也许并不是他想懂就能懂的。

黄河在医院只呆了不到一个月就出院了。尽管腿部伤势尚未恢复,他却又生龙活虎地投入工作,而好消息又接连传来,总参首长觉得辅战师的各项训练很有效果,便决定花大力气拍摄录像片,将辅战师的施教成果巩固扩大,使全军形成一股训练的新热潮。这份重任理所当然落在了黄河的肩上。他晚上写教案,白天又忙于在操场上演练。眼看着总参就要派摄影师来了,各项准备工作进入了最紧张的阶段。

这天,黄河正在训练场上组织训练,忽然通信员跑了过来,告诉他家里来电话了,说有急事。

噩耗!

奶奶病危!

黄河的眼泪刹那之间浸湿了整个脸颊。黄河是奶奶从小带大的,感情非常深。他怎么能相信那慈祥的老人家已经离开世间了呢?而父母的话很平淡,说你能回就回来两天,工作忙就别回了,部队的事要紧。听着听着,黄河感到前所未有的痛苦袭满全身。而他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说,我现在有任务在身,回不去。让灵儿代我尽孝吧。说话间用手狠狠地擦着眼睛里的泪水。电话一挂,便转身消失在值班室。

“格斗式,做。”黄河的口令依旧象以往那般响亮,却掺杂着一种别样的忧伤。

“收腹,挺胸……”黄河依旧强迫自己认真地纠正动作,但杂乱的思绪在脑海中晃动着,他感到心要碎了。

“黄河,你来一下!”

是中队长的声音。

“黄河,给你四天假,现在马上回家。”中队长说。

“为什么?”黄河问。

“你还想瞒我啊?通信员都告诉我了,我也已经向大队作了汇报。你节哀啊,路上小心!”中队长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同情的光亮。

“队长,我不回去了。现在任务在身,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事影响部队的工作。相信我,我会对待好的!”黄河说。

“那不行,你从小是你奶奶看大的,她临终的时候肯定想看你一眼,你应该回去尽一下孝!”

“作为一名军人,对国家尽忠,便是对亲人的尽孝。我相信我的奶奶会明白的。她也经常这样教导我。”

“废话!”队长突然之间发了火。“服从命令,马上回家!不然我处分你。”

黄河当然能明白中队长的良苦用心,也只有踏上了返乡的路程。然而当黄河心事重重地回到家中,见到奄奄一息的奶奶时,他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河儿,你……你怎么……回来了……”奶奶的嘴角一动,断断续续地说。

紧接着黄灵告诉哥哥:“奶奶经常做梦喊你的名字,有时看着你的照片偷着笑,但她却从不让我们告诉你她的情况,怕你工作分心……。”

奶奶的手微颤了几下,似乎想摸一摸黄河的脸,但她似乎已经没有力气了。黄河会意,把那双粗糙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一老一少,用人世间最真最纯的肢体语言,传递着最深的亲情,奶奶微弱的气息里,浸满了对后代无微不至的关怀。

“河儿……”奶奶轻轻地喊。

黄河把耳朵凑过去。

“不管发生什么……,你……你都要按时回部队……”奶奶的话很断续,但字字句句包含着人世间最高贵的真善美,黄河怎能抵制住心中的感情。“奶奶——”他在心中不停地喊道,同时对奶奶产生了崇高的敬意。

奶奶由于跟黄河说了太多话,一会就睡去了。微闭的双眼里渗着些许湿润。紧接着,黄灵才心事重重地告诉黄河,其实在这一个月里,姥姥也去世了,姑姑也死于大脑炎。一切太突然了,家里怕他分心,都一直瞒着他,就连奶奶的病情,奶奶也执意不让告诉他。然而这种亲情怎能隔断?黄灵怎么忍心让一手把黄河看大的奶奶临终前,连自己的孙子也见不上一面呢?黄河在刹那间觉得精神有些恍惚,他怎能接受这一系列的现实?伤痛欲绝的他,却显得异常平静,只有那两行泪水,证明着他的痛楚。他迈着出奇轻盈的步子,走到了黄河边。

他喜欢朝黄河倾诉,当兵以前每当遇到烦心之事,他便会来这里。几年之后,他依旧不改这个习惯。黄河耐心地聆听黄河的心声,时不时发出几声长叹,但那东去之水又岂能逆流?人生不如意之事多矣,大多又是无法挽回。河风依旧,心事依旧,唯有人尽苍桑。

是啊,三位至亲的亲人,转瞬间或永远地离去,或即将离去。回忆往昔,怎能不悲恸?况且小姑姑才三十多岁,还记得小时候经常带着自己玩耍,而她那已经习惯的笑容和美丽的身影已经永远地消失在现实之中。人生,何等残酷?此时,他也忍不住想起了王菲,她才二十几岁……善有善报,恶有恶果,难道只是骗人的把戏?姑姑,王菲属于那种非常善良的一类人,为什么会象流星一样呢?……刹那间黄河想到了很多,很多……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身边多了一个人。那个人竟然是米馨!

“想开些,人的生老病死都是不可逆转的,你也不要太难过了。”米馨掏出一只手帕,轻轻地拭去黄河脸上的泪水。片刻的对视后,米馨取出香烟,点燃,又说:“心里难受就大哭一场吧,心里会好受一些!”然后米馨也将目光注视着面前的黄河,似乎想起了什么,轻轻地摇了摇了头。

“我没事。”黄河轻声道。

“坐我的车回北京吧,我正好这几天要去北京谈生意。”米馨说。

“我就不麻烦你了,我坐火车也很方便,谢谢。”黄河说。

米馨说:“不麻烦的,只是顺便罢了。”

“那你什么时候出发?”

“这几天都行,你归队那天我来接你就是了。”米馨狠狠地把烟掐灭,抚弄了一下头发,又说:“你在北京好好工作就是对九泉之下的亲人,还有重病之下的奶奶最大的回报。你一定要振作起来,我相信你,永远支持你。”

黄河一抬头,触到了米馨无比诚挚的目光。“我会的。”黄河说。

然后,米馨扶着黄河的肩膀走上大坝,米馨打开车门,让黄河坐了进去。两人在车上又说了几句话,米馨便开车把黄河送回了家中。

而果真是在黄河归队的那天早晨,奶奶永久地闭上了眼睛,黄河跪在奶奶面前跪了很久,黄灵一直陪他。

中午吃过饭,米馨开车来接黄河,黄灵也跟着一起上了车。车子很快上了高速,不到四个小时便停在了部队自卫哨旁边。黄灵不失时机地把黄河拉到一旁说:“你真以为馨姐是来谈生意来的吗?她是不放心你,专门开车来送你。有个女人对你这么好,你可是积了八辈子德了。”

黄河一惊,转过头看米馨。一种由衷的感激之情油然而生。“谢谢你,你自己多注意身体!”黄河对米馨说。

“你更要照顾好自己啊!”

……车终于启动了,缓缓地消失在视野。黄河若有所思的摇了摇头。但随即放快了脚步,因为他马上意识到,还有一项重要的任务等着他去完成呢!

2002年3月6日

商业区综合楼会议室。

米馨激动地朝在座的十几位部门负责人说:“今天我有一个重要的项目要和大家讨论一下。”展开一张地图,众人一看,竟是一张济南市地图。“我打算在A区投资建一幢商业楼和一个三星级的酒店。”米馨边说边用笔在地图上勾划出一个区域。

众人纷纷一惊,有些人开始发表看法:“这样风险太大了,济南那边我们又不熟悉,不可鲁莽行事。”

“在商界哪能不冒风险?”米馨坦然地说:“我已经经过很长时间的调查了。A区经济发展速度极快,但当地的服务业餐饮业已远远满足不了当地市民日益增长的生活需求,我觉得冒这个风险,值!”

众人再无语。

“我们接下来要有以下几件事情要做。”米馨滔滔不绝地把自己的初步设想和拟定思路说了出来,在座纷纷投来赞叹之光。这间并不十分宽敞的会议室里,便充满了一种希望之声。商界的扩建,无疑会让公司的每一个人获得更大的商机。再听得米馨的这一番言论,听得大家对此事充满了信心。

而河淀县有个笔名为“陌生人”的文人墨客,竟然将米馨的传奇经历写成一篇纪实报告,题目为“商界巾帼女小记”,发表在《齐鲁晚报》上。米馨发现这篇报告时,深深吃了一惊,文中的讲述与她的经历基本吻合,从她的不幸婚姻到她重整旗鼓,写的是有鼻子有眼,而这位作者究竟是谁呢?他怎么会对自己了解得如此详细呢?然而也有朋友告诉她,说那位作者侵犯了人的隐私权,应该警告他。但米馨不觉如此,只是一笑而过。

米馨的商业道路并不平坦,但总体是风顺的。在全心全力投入事业的同时,她依旧不忘做一些慈善工作。比如在经济贫困的农村投资兴建小学,捐款资助失学儿童,等等,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她感到了由衷的幸福。也许,人并不是为自己而活,通过自己的努力,为别人创造了幸福,给别人以力所能及的帮助,那才是真正的幸福。米馨依旧喜欢回忆,回忆爱情,回忆亲情,回忆值得回忆的点点滴滴。尽管那些都已逝去,却是自己的一番美好的经历。

李方明左盼右盼,终于盼到休班了。他早已经做好周密的安排,在休班期间做一次大规模的身心放松。他本是一个喜欢无拘无束,个性化强的浪荡之人,经不起各项规章制度的约束,如不是经受了当兵的锻炼,他也许早就在公安局呆不下去了。

他去了天净洗浴中心!

在大淋浴间里洗了一个多小时,听腻了身边那群污合之众的污言秽语,穿上服务员提供的便衣便裤,坐在更衣椅上休息了一会儿,然后走上了二楼的休息大厅,要了包烟,看了一会电视。那电视是超大屏投影,特有立体感,给人以全新的感觉。李方明很久没来了,没想到这里的设备和服务都上了一个档次。

十分钟后,李方明走到柜台说:“做个保健按摩!”服务员把李方明领到了一个单间,说“你稍等片刻!”服务员打开电视机,关上门出去了。李方明又点燃一支烟,手持遥控器,更换了几个台,正好有一场拳王争霸赛,便凝神欣赏起来。

敲门声!一阵熟悉的女音

“先生——”话未说完——

李方明一抬头,四目相对,呆了!

那女孩竟然是殷丹丹。她穿着服务员的制服,样子很陌生。见到李方明,脸上的笑容刹那之间僵住了。那种尴尬的场面实在太富戏剧性。方明觉得天旋地转,恍如做梦。而现实终归是现实,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原来自己的女朋友竟是洗浴中心的一名按摩女郎。

“进来,坐吧!”李方明故作镇静地说。

殷丹丹呆呆地挪到床边,直挺挺地坐下。

“你隐藏的挺好啊,丹丹!”李方明嘲笑道:“我真是瞎了眼,竟然没有看出你是干这行的!”

“我们这行怎么了,你不也是常客吗?看不起我是吧?分手就分手,各走各的路,你的身份只是我的顾客,再没有其他什么!”丹丹似乎用了很大的勇气。眼角之间展现出一分讽刺的还击。

“这一切都是为什么?”李方明狠狠地拍在桌子上,掌变拳,眉头紧皱,两眼之中迸射出无尽的无奈之光。

“很失望是吧?如果你需要服务的话,我乐于服务。如果你不需要的话,请你离开这里!”丹丹的话语之中充斥着几分感伤。

“你为什么要隐藏你的职业?”李方明问。

“不为什么!”丹丹的眼神之中暗藏着些许怨恨。也许女孩的心思只有她自己能够体会,任何男人永远不会读懂一个女人,哪怕是他最熟悉的女人。丹丹接着说:“人生总有很多无奈,不是吗?”

李方明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仿佛是醉酒般的梦幻世界,他忐忑地走出了单间。

想忘记,然而又谈何容易。失去了才知道,原来丹丹在他心中是何等的重要。然而这一切仿佛是命中的定数。曾经欺骗过不少女孩,也曾经在爱情的道路上屡败屡战,多想好好地谈一次恋爱,开花结果,为自己的情感找一个永久的归宿。然而他却太失望了,从来没有这么失望过。

接连两个星期,李方明晚上总睡不着觉,工作也总是不在状态。丹丹的音容笑貌总不时地闪在脑海,挥之不去。他本是一个浪荡的花花公子,如今却觉得自己太重感情了。是什么促使他的思想有如此明显的转化?他自己也想不通。是自己动了真情吗?他有时甚至在想,倘若自己始终不知道她的身份也好啊,他还会很开心,但一切都已发生了。

而后来,他又转而为另一种思想代替,是爱情何必要在乎这么多呢?自己的曾经不也是充满污点吗?也许丹丹的工作只是按摩保健,不是那种色情服务呢?当今社会的发展,应该用一种崭新的眼光看待这种职业,自己也应该用一种崭新的眼光看待这份爱情……想着想着,他突然有一种为爱而奋斗不息的冲动,或许不是冲动,他感到要用一切努力去争取。丹丹这个女孩,他认定了。

不知被这种想法折磨了多久,李方明仿佛整装待发,信心十足。爱一个人何必那么在乎她的职业呢?他经常用这句话安慰自己。随后,他数次给丹丹打电话,但丹丹似乎很冷淡,那种冷淡的言语不是谁都能体会的。也许只有女人才明白那种言语的真实内涵。几次打电话,丹丹从来没有笑过。李方明觉得挺惆怅,但他依旧不死心。

李方明一口气在花店里定了一百支玫瑰,填好了一百张卡片,叮嘱花店老板每天送十朵,隔一个小时一束,一共送十天,费用不是问题。但第二天他再去花店的时候,花店老板告诉他已经送出一半去了。是几束几束一块送的。李方明气急败坏地把花店老板骂了一顿,警告他说再这样偷工减料,就砸了他的店。吓得花店老板又是递烟,又是陪不是。接下来几天,花店果然守信。就在送花到第六天的时候,丹丹打电话给李方明,让他把花取回去,她不稀罕。李方明在心里盘算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又一次走进了天净洗浴中心。

“您好!”门口的服务员礼貌地问道。

李方明没搭理他,径直走到营业大厅:“我找殷丹丹,叫她出来!”

“现在她在工作,我们在上班时不让会客!”那位穿礼服的坐台先生说。

“我有急事!我是公安局的!”李方明把证件一亮,那几名服务生一惊,一边暗示去喊老板,一边说:“我们这里做正经生意的,没有其它不健康的服务!您找我们老板吧!”

“麻烦!我找你们老板干屁?我不是来查你们的,我就找殷丹丹就行了!”李方明不耐烦地说。

“噢!”众人一惊,“是这样啊,那您在此稍侯,我这就去叫!”

丹丹很快就下来了,她跟坐台先生轻声说了几句,便带着李方明到自己的宿舍。那是一间住着十几个人的集体宿舍。李方明一进屋看见桌子上摆了一大堆玫瑰花。

“拿去吧,我不需要!”丹丹冷冷地说。

“我是真的喜欢你!”李方明一把扶住丹丹的肩膀,眼神之中充满了无尽的柔情。

“李先生,我一个按摩女郎,怎么能配得上你啊?”丹丹故意把声调拖长,极具讽刺意味。

“丹丹,我想通了,是真爱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没有职业、年龄之分。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让你快乐,让你幸福。”李方明仿佛从来没有如此真诚地向一个女孩这样表白。而此时此刻,他做到了。这决不是做戏,确实是他发自内心的感觉。

“台词练得挺熟啊,我不想听!”丹丹挣开李方明的双手,后退了几步,却被李方明紧紧抱住,“你想干什么……”说话间,李方明的脸颊已紧紧贴了过来。

丹丹费了好大的劲始终推不开李方明。“你……你以为你是谁啊,随随便便搂着我?你要是想占便宜去找小姐去,我们这是没那服务!”丹丹边说边推,直到推得再无气力,却见李方明的嘴巴突然凑了过来,顺势一躲,脸颊被击中……

“丹丹,我真的不能没有你!直到遇到你,我才明白什么是真爱,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李方明强迫性地用很具杀伤力的眼睛盯着丹丹。

“你用这些话欺骗了多少女孩?”丹丹问道,接着又说:“我知道自己的职业被人看不起,但我也需要生存,我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我也不需要人同情,不需要人可怜,我不希望什么刻骨铭心的爱情。也不相信那一套……”丹丹说着,眼睛之中溢出了一种白亮的东西。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眉宇之间蕴藏着几分感伤。

李方明用手擦了擦丹丹淌在脸颊上的两滴泪,说:“我会用我最真实的心,证明给你看的。相信我!”接着又一把将丹丹拥入怀中,丹丹这次没有反抗,只是静静地接受这份似乎真诚的温存。

“你回去仔细想一想吧。也许我不是一个值得你爱的女孩,你也别欺骗我,我也不会欺骗你!”丹丹说了这句很深奥的话。

“两天后我再来找你!”李方明留下深情的一个眼神。

回家后,李方明便找父母商量,他说自己要与丹丹定婚。父母也很赞成,认为李方明也到了要成家的年龄。但李方明隐藏了丹丹的职业,父母同意要看一看这个未来的媳妇。

但丹丹那一关并不好过,李方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丹丹到他家“面试”。但丹丹仿佛有很大的心事,答应的非常勉强。

那天,李方明很激动,父母都衣装整洁地坐在客厅里等着。“进来吧!”李方明拉着丹丹的手走进屋。也许丹丹为李家这大客厅的富丽堂皇所惊讶了,两手不停地直搓衣角。

然而,李父刚刚迸发不到一秒钟的笑容刹那间僵住了,丹丹也是一惊,竟然扭头要走,被李方明一把拉住。李父一口气冲了过来,抓住李方明的衣领,照脸上就是一巴掌,打得李方明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