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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五胡烽火录》》 · 赤虎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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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典型的家族企业,众人分三层而坐。在圈心的都是诸慕容,为首的是慕容恪,身边是他的弟弟慕容垂,叔叔慕容评、慕容德。外圈则是鲜卑将领,他们依据与头领亲戚关系的远近排排团坐。最外层或靠近殿门的则是诸汉臣,他们都曾是北地显赫一时的世家大儒。

“这张弓真能拉开吗?”慕容评反问殿口的皇甫真。

除了慕容恪与慕容垂上保持矜持外,先后已有数名慕容上前去试过这张弓,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也把这张巨弓拉不到满弓状态,故而慕容评有此一问。

“大王,那傻子交弓与我时,曾连张四五次,并试射过数箭。当时,臣亲眼所见,他不仅拉得非常轻松,还边演示还为我们介绍这弓的细微之处。

你瞧,这弓上带有弓托、握把、箭槽,用这弓射箭,百步之内箭矢几乎没有飘移,二百步之内可力透重甲,最远射程竟可以达1里半(一汉里约合420米)。臣当时见他轻松,而后,虽平将军也拉不开此弓,臣还不以为意。现在看来,这弓竟如此坚硬,以此想来……”,皇甫真说到这里,语声低微下来。

“现在想来,这个傻瓜的武力岂不骇人?”慕容恪补充道。

皇甫真拱拱手,道:“大元帅说得对。”

慕容隽沉默片刻,问:“众卿的意思呢?”

若是这张弓没几个人拉得开,那要来何用?三山铁弗拿这样的弓来进贡,是不是除他们首领外,其余人也用不了这张弓,所以索性贡出去?或者,他们进贡这样的弓,纯粹是一个警告,警告别人不得轻犯。

别人未及说话,慕容恪突然伸出一个指头,大殿内立刻鸦雀无声。

许久,慕容恪的指头动了动,俯身问皇甫真:“左仆射大人,你知道他们有多少人?”

皇甫真难堪地咽了口吐沫,忽然连连叩首,冷汗直流却一言不发。

“把经过情形跟我说说,详细点”,慕容恪柔声细语地说。

皇甫真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交待。

“这个人不是白痴”,慕容恪怜悯地看着皇甫真,说:“真正的白痴是你!他先是激怒你,再威胁与你翻脸交战,然后又拿出这样的宝物引诱你,于是你感觉到占了便宜,就想急急离开,于是,他有多少人?他的控弦之士有多少?三山内部是个什么样的情景?你全不想了解,只想快快返回交待使命,如此,他的目的就达到了,是不是?”

皇甫真瑟瑟发抖,额首贴地,不敢抬头。

殿中无人再敢插嘴,慕容恪慢悠悠地说:“如此绝世良弓,即便在传说中也百年不遇,但此人居然肯一次拿出十张上贡,只愿换我千名汉女。汉女,不过一女奴也,一匹战马就可以换得十名汉女。他要识字的汉女,我大燕国纵横辽东屡战屡胜,虏获的妇孺不下百万,难道挑不出千五百识字的汉女?

这等便宜的交易,休说是你,连我也要心动。

但我们何必要换?”

慕容恪说到这儿,露出了那名传千古的迷人微笑。

这笑容令殿中所有人皆心帜动摇,即使是男人也挡不住这笑容里的绝代风华。

“依皇甫大人之见,若我等出兵将这伙人掳回龙城,是否可能?”慕容恪接着问。

殿中,慕容恪与慕容族第一勇士慕容垂、王叔慕容德并成为慕容族三杰,绰号“龙虎狗”。由于,燕王慕容隽与慕容垂不合,所以慕容垂自新王等基以后,一直不敢惹事,像殿中这样的商讨他从不敢发言。慕容恪这话一出,倒是被称为“慕容一狗”的慕容德拍着大腿赞叹道:“着啊,这样一来,我们岂不既拥有宝弓又不用交付汉女。凭空拥有了这样一批制弓良匠,我们大军何愁没有良弓装备,用得着那么麻烦?”

皇甫真听到这话,一惊,禁不住抬眼望着慕容恪,恰好遇到了慕容恪锋利的目光,这目光长在那张秀美的脸上,却又说不出的和谐。

皇甫真回忆起三山所见的情形,他也曾带过兵打过仗,对军事上的事略懂一二,他稍稍计算一下石堡内的情景,张嘴欲答,却又顾及自己汉人的身份,复闭上了嘴,扭头目视曾随行平将军平视。

众人的目光随即转向了平视。慕容恪抬手一指,命令他回答问题。

平视虽是汉人,但他自小由慕容恪父亲抚养长大,算得上是慕容家的家生奴隶。慕容垂领军上阵后,他便被慕容恪指派跟着十一岁的慕容垂征战沙场。这等场合他说话的顾忌要比皇甫真少许多,奈何平视识字不多,虽有多年征战沙场的经验,却缺乏词汇描述南岭关的情势。

“高大,非常的高大”,平视瞪着大眼睛,结结巴巴地述说着:“那道石关由两道塔楼组成,正挡在两山之中。塔前是一道石墙通入大海,墙前是两道堑壕,两端也直通大海。两塔间是座横楼,我们不曾进入横楼,臣等只进入了圆塔部分。从外面看,这圆塔如球,横楼如棒,横在两山之间。

那圆塔极其怪异,廊柱间布满了蹊跷的机关,臣见识浅陋,不能分清它们有何用,但想来必是利于守城。比如,墙边竖着三步滑车,臣曾亲眼见到这部滑车从地下冒出,升到三楼回廊。臣大胆猜测,石堡底部那无窗的部分,很可能是用来储存军械的,这个滑车可以从地面快速运送弓矢等防守器械到各楼层,也可以用来快速调配士兵。

臣进入塔楼时,曾四处打量,约略估算每座塔楼可驻兵3000。那两塔之间尚有吊索相连,紧急时刻可通过空中相互支援。若不两堡齐攻,只攻取其中一堡,必要防范有人自背后袭击。”

“臣不敢揣测的是”,平视一指高翼上供的那张长弓说:“如此宝弓威可及两里(汉里),却不知道塔中有多少人善使这弓。皇甫大人宣诏时,堡中士兵一直未曾下到平地,唯那个铁塔般的白痴……那个‘铁弗高’守在宇文昭身边。而后,我等又匆匆而去,堡后情景、三山领地内情况,三山的实力如何,臣实在无法判断。

当时,那宇文女子身边唯‘铁弗高’一人,但他面对大军夷无惧色,那小女子也是如此,想必她对‘铁弗高’的保护非常自信——现在想来,也是如此。故此臣当时不敢翻脸,强行要求堡中士兵下来觐见。

臣曾略数了数晃动的箭尖,大约是有100来个。但臣不敢肯定这是否是堡中的全部兵力。不过,若是每座堡中有一百余人善使这种弓箭,那也是极为可怕的事情。

大帅请想,那石堡高达十余丈,攀援不易;堡前还有两道堑壕,接近不易;堑壕内充满水,掘地而攻不易;还有,堡上那许多说不出名堂的古怪物件,不知威力如何;而单单此弓就可远击1里半。如我等从2里路外便开始受这种弓箭的压制,臣以为:堡中虽200人,要想攻下此堡,至少需要调一万人。”

慕容恪微微皱起秀丽的长眉,还未说话。

慕容评插话:“我听说,那石堡立于半岛最狭处,两侧都是大海,我们可否令士兵趟水而过,绕击石堡后方?”

第一卷 杀戮时代 第027章 阴损招数

众人皆用白痴一样的目光看着他,慕容评不忿,兀自嚷嚷:“怎了?怎了?这主意不好吗?”

慕容垂忍不住了,低声嘟囔:“呲……,趟水而过?派多少兵去?那可是大海呀,不是你家池塘。大海波涛不停,士兵们站都站不住,怎么打?离岸近了,那些人只需从石墙后一一射杀即可,离岸远了——别忘了他们是打鱼的,他们还特意提到了水军!”

慕容评暴跳如雷,立刻指着慕容垂鼻子骂了起来,慕容垂两眼看地,不言不语。

慕容隽脸色阴沉,不理慕容评语慕容评争吵,问慕容恪:“四弟的意思是——我们不换弓,对他们置之不理,如何?”

慕容恪还未说话,慕容德抢先说:“不,必须换!此等利器放在那个铁弗高手里,太不让人放心,与其在他手里,不如让我们收之于库藏。”

慕容恪点头应是,补充说:“铁弗高拉得动这弓,我们也应该拉得动,刚开始不适应,我们可以慢慢训练,不信我慕容族横扫辽东,却胜不过一个铁弗高,换弓,必须换。”

离御案不远出很显眼地坐着一名汉臣,他是尚书令阳骛。见众人议论不休,阳骛连忙拱手启奏,将慕容隽的注意力引了过来:“大王,平将军说的有一句话,臣认为非常令人忧心,关键是:我等到现在并不知道三山铁弗部到底有多少弓手。

我恳请大王再次想一想:现今我国的国策是什么?

三山地方土地贫瘠,海上常起风暴。据臣所闻,风浪大时,一个浪可以从岛的这一头打到另一面的大海。为这样贫瘠的土地出动大军征讨,若损伤过大,是否得不偿失。再者,此辈以捕鱼为生,事急则驾船远飚。若大军徒自往返,空费钱粮不说,万一其他部族见我们连如此弱小的铁弗部也久征不下,臣担心那些部族也会生异心。”

慕容隽心中一动,转首问殿中的汉臣首领封奕:“封太尉,你有何主意?”

封奕是渤海封氏门阀的阀主,这类勾心斗角的事汉人最是擅长。慕容隽出于抑制慕容恪和慕容垂两兄弟的目的,重用封奕为太尉,就是想依靠其丰富的内斗谋略。

此时,封奕的太尉、阳骛的尚书令、皇甫真的尚书左仆射这些官职的称号,已不是晋廷任命的平州牧、辽东郡公所能设置的,它已经比肩于东晋朝廷。此时慕容隽只差一个正式的皇帝的称号而已,不过,封奕等晋人却毫不在意,甚至还盼着慕容隽早日加上皇帝的称号,他们好光宗耀祖——虽然他们的祖宗还晋人。故此,对慕容隽的提问,封奕竭力表现。

“依臣所见,三山的石堡虽然难以攻落,但放着这样一群强悍的宇文残孽于我卧榻之侧,也令人寝食难安。不过,弓兵利远不利近战,一旦让我的士兵近身混战,他就任我宰割了。

臣以为:大王可先答应对方的条件,给他们一千女奴,不,给他两千名。他不是缺少战马、耕牛吗?我们就给他一千匹良马,二百头耕牛,如此厚赐之后,大王再发诏,征调他一千名弓兵加入军中。他来,则每遇征战,便驱赶这千名士兵上阵;若有损伤,复责令他填补缺额,几场征杀下来,其些许家底便会被我们折腾精光。

他若不来,则我们师出有名,主公便征调辽东强悍部族,令其征讨三山,同时封锁辽东峡角,三山土地贫瘠,若无商队往返购粮,他们如何能养活自己?辽东强族攻伐三山,胜则去大王心腹之患,败则使强族元气大伤,主公可在令他族添兵,并逐步消弱强族势力。如此,主公南下就可高枕无忧。长此以往,三山军力被牵扯在那片死地,等大王横扫天下之后,量一个辽东小族、宇文残余,怎能抗拒我倾国之兵?”

“好计”,皇甫真赞叹说,封奕不愧是内耗专家,出的这主意够阴损:“两百头耕牛不够,再给他加到五百。三山铁弗常年飘忽海上,令我等无可奈何,若是有了耕牛,那群汉奴就不得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要他们眷恋土地,我等大军横扫时,岂不可以将那些制弓的良匠轻松纳入囊中。”

慕容恪点点头,再度露出灿烂的微笑,不顾慕容隽的脸色,直接下令说:“此计甚好,便照此执行吧……驸马都尉那边也打个招呼,若有机会,便遣他出面召唤三山铁弗余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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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慕容鲜卑的军力全在慕容恪手中,百战百胜的慕容恪已养成了一种霸气,对燕国政务常常独断独行。慕容隽正是为了抗衡得到慕容贵族支持的慕容恪,才特地选任了一批汉官入宫,但没想到慕容恪对这群汉官毫无敌意,只要汉官们提出的建议好,他常常第一个表示支持,这次又是如此,不禁令慕容隽感到非常沮丧。

“既然四弟赞同,那就照此实施吧”,几经思量下,慕容隽还是选择支持慕容恪。

“拿弓来”,慕容恪招呼道:“这弓壁打磨得如此光滑油亮,真令人爱不释手,嗯?虽然摸起来光滑无比,可细看弓臂上还是有许多花纹(隐花阴刻技术),这花纹是如何雕上去的……好弓,这握手的把手居然雕出齿棱,恰好嵌上五指……箭槽,即固定箭矢,又稳定射向,利于瞄准,难怪射出的箭如此精准。九幽深海蛟精做的弓弦,这弓弦好奇怪的!取箭来,让我试射几支……”

“那是个白痴”,远在千里之外,高翼也这样评价着慕容鲜卑的使者皇甫嵩:“他竟然丝毫不懂文字传播讯息的重要性,居然认为诏书的‘堂皇王气’比让人清楚易懂更为重要;尤为可笑的是,他居然不懂这样一个浅显的道理:赞美不是证据,谩骂也不是证据。我想与他讨论祖宗问题,他竟然以谩骂结束那场争论,真是白痴,一个不懂逻辑学的低能儿。

在我开始射箭的时候,他本来有很好的机会询问堡中的虚实——他要真问,我还不得不敷衍他,但他却语重心长地告诉我:‘奇淫巧技不值一哂,偶尔赏之无伤大雅,沉迷其中大可不必。’还说:‘立国之道,尚礼义不尚权谋;根本之图,在人心不在技艺,圣人以天道人心治国,岂以奇淫技巧安邦欤?’

屁话,我不以奇淫巧计安邦定国,难道要我拆毁了那些防御设备,任慕容铁骑长驱直入,便算是安邦定国了?此人之愚,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大厅里全是三山地区的工匠首领与屯田庄户的屯头。自皇甫真走了之后,高翼就开始召集人手,神神秘秘地筹划着什么,直到今天,他找齐所有的头领,说是商量要事,开篇却是大段评论皇甫真这次宣慰。

两年里,随着人数日渐扩大,高翼已经把农夫分成六个屯田庄,设六个屯头,后来这些屯头又被称为村长。至于那些工匠则全随高翼迁回原三山村所在的位置,并利用三山村的深水泊位建造排水量超过一千吨的大船。

如今,环绕着三山码头已建起一道石垒,匠户门的工厂、作坊在石垒外,并沿石垒一字排开。风车、水车布满整个港区,那些风车有水平旋转翼的,也有垂直旋转翼的,参差错落,形成一片独特的风景。

石垒内,面对码头是一个典型的中国式四层亭台楼阁建筑。它的底层便是港务办公室,主要办理进出货物的登记记录;二层是主管工匠作坊的管理机构百工司;三层归造船匠储存图纸,并让工头、匠师们学习查找;四层则是会议大厅,此刻所有的人正在这间会议大厅内。

两年的时间里,高翼规定了繁琐、苛刻的律法,这些律法有时看来似乎不近人情,比如:不准领民随地吐痰,违者拘禁,并当众施以鞭刑;不准领民拥挤或围观,凡分发食物,或者居民逛街时,必须自觉排成队列,靠右鱼贯而行,不遵此令者,会有手持长鞭的武士当众用长鞭将其抽回队列,那鲜血淋漓的惨状令人记忆深刻。

此外,高翼还规定了各类繁琐的个人卫生标准,比如,生活垃圾必须专门堆放在门前的木筐之内,等待专人每日凌晨收取、打扫,若在收取时间过后,仍有人往街上乱丢垃圾,便要受到严苛的当众鞭刑……

两年过后,领民们几乎没有不曾受过鞭刑的人,然而,由于此地赋税极轻,近乎于没有。相反,随着技术的熟练,那些渔船捕捞的巨鲸、鲨鱼产量不断上升,古代肉质无法保鲜,于是每有捕获,高翼取走有用之物后,那些鱼肉常分发给个屯田点的居民。在高翼的烹饪指导下,像小牛肉、鹿肉般细嫩的高蛋白鲸肉、鲨肉,成为领地内最受欢迎的珍馐。领民的肉食吃不完,剩下的鱼肉制成了熏肉、风干肉、腊肉,它们挂满了领民的屋头,构成了三山独特的风景。

在古代,顿顿吃肉那可是贵族也不敢想象的事,肉食的丰富极大降低了对粮食的食量,马耕技术、风车抽水技术的发展又使领民能一人耕作上百亩田地,故而,三山地区要说生活闲适优裕,在当时的辽东是独一份的。正因为此地谋生甚易,领民们眷恋这份难得的闲适,虽高翼严苛的近乎于残酷,但这百姓都对此眷恋不舍,部落反而在铁腕下显出蓬勃的朝气。

随着混凝土路不断的修筑,道路沟通各屯民点和港区,源源不断的物产被运进个屯民点,领民们的农产品也被高翼以物易物的方式卖出。两年过后,三山普通领民的生活水准,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已远远超过了许多鲜卑贵族的标准。

在这种情况下,高翼在领地内的威望已上升到近乎神灵的位置,故此,他的种种严苛举措大家不以为苦,反以为必然。所以高翼现在说话虽让众人云山雾海,但大家不敢出声,只唯唯诺诺而已。

“不过,那个白痴这次来,却正式给了我们一个可以亮相的机遇,既然我们现在成为三山铁弗部,我认为,我们可以正式建立自己的体制了。从明年开始,我们要开始发行自己的货币,全力造船,将货物卖到全辽东,用它们换回那些在胡人部落里做奴隶的同胞。

从今日起,六个屯民点各自按照编制,十人为一什,五什为一曲,五曲为一营,五营为一团,以此向上为旅、师、军的建制。出则为兵,入则为农。我想告诉诸位的是:没有经过战争的军队只是一个收藏品,而收藏品只会越来越古老。我们的军队必须证明它具有保护我们的能力,怎么证明——是骡子是马,拉出去溜一溜就知道。各位,从今天开始加紧操练,准备出战!”

坐在高翼身旁的宇文昭拉了拉高翼的衣袖,满脸忧色的横了他一眼,而作为宇文军首领的宇文兵却在下面跃跃欲试,面脸兴奋。水军统领高雄则一脸懊恼,为这场战争中水军使不上力量而不甘心。

高翼平静的看了宇文昭一眼。

自皇甫真来宣诏过后,宇文昭变得沉默寡言。此刻,她虽然不开口,但高翼明白她的意思,他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安慰说:“放心,我不是因为担心宇文部的影响力逐渐消失,而不自量力强行出头,你不愿拿整个部族冒险,这我知道。但你知道燕国为什么会突然默许你的存在了?”

高翼转脸看着他的属民,六位村长听到军队要证明他们的保护能力,满脸地欣慰;工匠头领的范十一与顾阿山目光游移不定;僧人出生热衷名利的建造监侍郎康浮图目光炙烈,宇文兵则跃跃欲试。

“因为慕容鲜卑现在有了争夺天下的雄心”,高翼继续说:“所以他们想南下,想争夺黄河以北的中原,所以皇甫真才能忍受我的挑衅。辽东无敌手,慕容燕国的心大了,他们的精力不在辽东了,所以他们才需要稳定后方,所他们以才会承认我们的存在,这对我们来说是百年不遇的机会——我宣布:自今日起我们正式立国,国名‘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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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杀戮时代 第028章 猛虎出笼

高翼说完,留下满屋震惊的部民,缓步走近窗前,眺望窗外。

窗外,一排排风车一眼望不到尽头,一扇扇叶片迎风飞转,宛如棕榈,密密麻麻,漫山遍野。它们屹立在白色的石屋帮边,仿佛沙漠中的白色森林。

在高翼的主持下,当地居民大力开发了白石灰岩,连带着,当地形成了用白石灰粉刷墙壁,以及用石灰染布的喜好,故此,从窗户外一样望去,那层层石屋宛若白云,片片桨叶像是云海中穿行的白帆。

凝视那旋转不停的风车,高翼忽然想起了唐·吉坷德。他仿佛看到在荒原上,唐吉坷德见到这样一个庞大的怪物,不顾仆人的劝解竖起了长枪,催动战马对大风车发动了庄严而滑稽攻击。

百余年来,国人看到唐·吉坷德这一幕作为,总是认为唐·吉坷德愚蠢而白痴。我们嘲笑了唐·吉坷德百余年,与此同时,世界上的牙医悬挂这位疯狂骑士画像的传统也有数百年历史。

唐·吉坷德,这位疯狂的理想主义英雄,它所象征的挑战严酷现实的乐观主义,一直以来被中国士人所嘲笑,临大义而不苟,我们的民族就缺乏这种精神。而高翼就是想做这杀戮时代的唐·吉坷德。

在这个杀戮时代,就算高翼躲到狗洞子里,慕容鲜卑还是要找到门上来,命运既然不愿放过他,那为什么不站出来,跟命运来一场堂堂正正的比斗呢?哪怕他是堂·吉珂德之战。

“瞧,这个杀戮时代,侧耳倾听那大地的轰鸣声吧,那是我的脚步声,我,高翼来了”,这一刻,高翼横下心来,决心不做这杀戮时代的旁观者。他扭身,面对着厅内所有的人,坚定地说:

“我们宣布立国了!记住这个日子,就在这一天,我们宣布:我们才是这片土地的当然主人,从今往后,我们要在这乱世开辟一块世外桃源,吸纳那些外逃的工匠,将大汉技术文明传承下去,并将其推向高潮。我们,将用铁与火捍卫我们生存的权力。”

必须建国!闻鸡起舞的祖逖就是前车之鉴。

当年,矢志北伐的祖逖向皇帝求助,皇帝只给了他一千个人吃的粮食和三千匹布,至于人马和武器,叫他自己想办法。祖逖只身渡江北上,中流击楫,誓言收复故土。

到了淮北,祖逖召集义勇,自己开炉炼铁,铸造兵器。听起来像个典型的架空历史人物走的套路。他屡经百战,终于打下了淮北甚至整个青州。但是,整个朝廷不敢向淮北派一兵一卒,而白丁祖逖却赤手空拳打下了这么大的江山,这就是违反君臣纲常,这就是功高震主。

于是朝廷开始从他的好友下手杀戮。祖逖郁闷而死后,儒士们还不放过他的继承者。他兄弟统领祖逖余部,朝廷先是假意召他回淮南,而后出兵直接剿杀,直到他兄弟走投无路,投降了敌人石勒,朝廷上下方松了口气。

虽然祖逖兄弟做了汉奸,但是君臣纲常保全了。当然,祖逖北伐的成果也分崩离溃,曾在祖逖旗下英勇奋战的淮北及青州百姓也重投胡人怀抱,汉人中又少了个铁血男儿,为此,晋庭儒臣弹冠相庆。

祖逖的经历就是前车之鉴,要想乱世求生,绝不能用儒家思想武装自己,也不能奢望儒学朝廷不帮助胡人杀戮汉人。

必须靠自己,也只能靠自己。

建国,让属下百姓有个归属感,有凝聚力,这才能保证今生奋斗的成果不被儒臣毁掉。

高翼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这一刻,高翼说得很平静,然而,伴随着他的话,历史却在轰鸣。整个辽东大地都仿佛被一个响雷而贯穿,草木瑟瑟,群兽偃服,百鸟惊飞。

自此,在辽东带方郡一带崛起了这样一个奇怪的民族。

他们的发饰古怪,既不同于晋人的髻头,也不同于胡人的髡发,而是将头上下左右剪得短短的,并自称为“平头”。

这些人使用的文字也与其他人不同,当时,几乎整个亚洲都在使用中文,甚至包括倭岛上的倭人,朝鲜岛上的新罗人、高句丽人、百济人,但三山人使用的却是一种缺笔少画的汉字,他们将其称之为“简体字”。虽然大多数识字的人都能一眼看的懂这种缺笔少划的文字,不过,这种文字还是让他们与其他们民族产生了显著的区别。

依靠这种独特的文字,这个半岛地带的人实际上产生了一种独特的文化。他们不分男女尊卑,不分民族差异,都喜欢将自己称之为“国民”。这是一种奇怪的称呼,伴随着这种称呼是“国家”概念的引入。

国家!这个国家的服饰也与中原完全不同。此时,喜好玄学的晋人喜欢用宽袍大袖显示自己的飘逸与风流潇洒;而胡人们则主要穿箭袖短衣。但三山地区的人则用“扣子”体现自己独特的服饰文化。他们的纽扣还有各种徽记,别人看不懂这些徽记图案,但他们却一眼扫过,就知道对方的官衔、家族与隶属。

不知道什么时候,中国人发明了纽扣,这小小的纽扣却改变了世界。

大约在公元1350年,十字军东征后返乡,他们带回的一种新鲜玩意——纽扣。十字军战士是从土耳其人那里学会使用纽扣的,而土耳其人又学自蒙古人,蒙古人则是向中原地区的汉民学会使用纽扣的。那时,纽扣只要是布制的——用布条折叠出蝉、蝴蝶等等造型,缝在衣服上作为装饰。到20世纪初,这种扣子在中国还是主流。

纽扣的应用给整个世界带来了一个新词:“时尚”。在20世纪末评出的“改变世界的100大事”中,就有纽扣的地位。

高翼在三山地区推行纽扣,虽然与这时代的服饰文化格格不入,但“时尚”的魅力是无可阻挡的。通过纽扣,裁缝们可以根据男女身体的差异,把衣服做得更合体,也更节省布料。穿着这种衣服行动起来更加方便,也使三山地方的属民,男人显得更英俊挺拔,女人更娇娆多姿,从另一个方面加深了他们的“国民”自豪感。

高翼的讲话还没有完,他看着目光躲闪的范十一,继续说:“国是什么,国就是一个规则,建立一个社会群体规则就是建国!

当初我俩在鸭绿江上相逢时,你曾问我:若我回国,能不继续为奴为仆吗?我现在就告诉你,不用担心,我们建立的就是一个百姓不为奴为仆的国度——我把它叫做文明国度。”

国家规则包括三个部分:权利(国民权力与义务)、法治以及政府体系。高翼安抚了忐忑的范十一,立刻抛出了他这几日的苦思成果:体现国体三原则的三部法律——《物权法(含继承法)》、《万民法(含刑法)》、《契约法(含公平交易法)》(ps:此处不加详述。)

“这三部法律确定了百姓相互之间,以及百姓与官府之间的关系……”说到这儿,高翼很平静:“立国,对于我来说也是第一次,这三部法律也仅是一个框架,今后还需要完善……简单地说,我们今后的主要任务就是完善这三部法律,加强百姓的归属感与凝聚力,至于怎么加强——我们就先从排队开始,让国民都有排队意识。”

“国家”的概念是在清末传入我国的。西方哲学家是这样解释“国民”行为的:当一个人具有了自觉自愿的排队意识之后,则意味着这个人不再是一名奴隶,而是具备了国家概念的“国民”。因为自觉自愿的排队意味着对国家秩序与规则的尊重,也意味着他具备了“公平”意识——相信在遵守秩序与规则的情况下,机会总能轮到自己。

“从建立排队意识开始,我们让百姓一点一滴地,从骨子里摆脱了农奴思维”,高翼继续说。这些话众人都无法理解,但他们隐约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发芽,在苏醒。

从此之后,三山地区来自不同民族的百姓凝结起来。自此以后,一头凶恶的猛兽觉醒了,它露出狰狞的牙齿,虎视眈眈地扫视周围……

这是一个奇怪的国度,他们有两万余人,但却只有两千农夫,工匠则达到了四千余人,如果再加上销售货物的水上路上商队成员一千余人,围绕在工匠的总人数达到了5000人,此外,他们还建立了一支1000人的海军,3000人的陆军,军人比例之大,不事农耕的人数之多,颠覆了大多数国家的治国理念。

尤为奇怪的是,这个国家不遵崇儒学,遵崇《墨子》。由于这个国家工匠比例极高,故此,许多人为了和东汉、西汉,匈奴汉国相区别,故将其称之为匠汉,又由于他们地处于辽东,许多人也把他们称之为辽汉。

“范十一,别苦着脸。我知道你的意思。要增加军队与军械,我不会让工匠们继续白干了。下一步我们要把产业拆分,把我们所有的工厂作坊,按加入三山的年限及贡献大小,论功行赏,分配给每人不同的股份……股份就是……,好了,拆分之后,官府采购则向作坊订购——完全采用商业运作,我们自己的货币体系马上就要建立……”

“慕容鲜卑不久会与我们交易一批女奴”,高翼最后用这番话收尾:“其中会有五百名识字的汉女,我府邸留下二十名作为录事,其余的全部选配给国民,识字的汉女优先配给各级首领,她们可以帮你们记账,管家……”

大厅里交头接耳的嗡嗡声。

三山地区的人员基本上是由逃奴组成,能够逃出异族铁骑的汉奴都是些身强力壮,头脑机灵的男人。一直以来,这里都是一个雄性国度,除了少数工匠拖家带口外,几乎见不到女性。

“饱暖思淫欲”是人之常情,经过两年疯狂的建设,在这个秋天,大多数人房内都堆满了食物与兽皮,而一旦闲下来了,他们不可避免的想成立一个家庭,在异性身上发泄过剩的精力。这批女人的到来恰好缓解了他们的饥渴。

“你们给我记住”,高翼见到范十一等人欲言又止,马上补充说:“一个国家国运能否长久,取决于它是否有一个培养优秀母亲的机制。而一个家庭,其后代是否优秀,也取决于家中是否有个优秀的主母。儒士们认为‘夫为妻纲’、‘女子无才便是德’,那是亡国亡家的垃圾观念,不用担心这些识字的女人会压你们一头!好好待她们,她们会把你们的后代培养成天才,因为所有的天才都来自优秀的母亲。”

我是不是要出台一部《反家庭暴力法》,高翼想到。扫了一眼下面的人,只见他们完全听不懂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个个脸上全是淫荡。他偷偷窃笑,挥手下令:“都退下去吧。宇文兵留一下。”

宇文昭一直坐在大厅默默倾听,等高翼的话音静下来,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平静地问:“我需要留下吗?”

此刻她看着高翼,仿佛看见了一个出笼的猛虎,眼前这个人峥嵘忽现,已远非她能控制。眨眼之间,两人角色颠倒是那么明显,宇文昭已失去了发号施令的资格,连宇文兵对这点也不以为意,毫不迟疑地听从了这个汉人的命令,这不禁让宇文昭微感不快。

这是我依靠的人吗?这是我希望的吗?——宇文昭心中默念,脸色平静。

“三山铁弗——我刚搞明白了这个词的意思……也罢,既如此,我是不是有了指挥宇文部的权力?阿昭,没有什么买卖比战争获利更厚,军队老窝在三山不是个事,为了庆祝三山建国,我打算带军出去做个武装游行,用我们的剑为我们的犁夺得耕种的土地”,高翼语调格外温柔,甚至难得地使用了“阿昭”这个称呼,但他的语义却让宇文昭阵阵发寒。

“嗯,但也许慕容鲜卑正在商量怎么对我们下手……所以,我也该把周围的杂草清理一下”,高翼柔声细语地补充说。

宇文昭张嘴欲言,又咽下了嘴边的话,轻轻地点了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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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杀戮时代 第029章 见机行事

就在高翼决然地在三山地区宣布立国时,千里之外的龙城,慕容燕国的柱石、大司马阳裕正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昔年,石赵的创立者,羯胡首领石勒攻克蓟城(今北京)时,曾问手下:“幽州之士,谁最有才能?”手下回答:“北平阳裕”。石勒听后便想重用阳裕,但阳裕却微服潜逃。

不过,阳裕不是因为不愿做汉奸而出逃。当时,石勒名气不大,而东部鲜卑各部中唯独段氏鲜卑名头最响,首领段眷不仅拥有鲜卑单于的称号,还挂着晋朝骠骑大将军、辽西公的官衔。故此,阳裕投奔了段氏鲜卑做了郎中令、中军将军。位列上卿,很受尊重。

没想到,不被阳裕看好的石勒赵国反而渐渐强大起来——也许是因为没有大儒阳裕祸害的原因。石勒没用几年就彻底剿灭了曾经最强大的段氏鲜卑。据说,石勒之子石虎率领大军进攻段氏鲜卑最后的属地时,阳裕率领军民登上燕山,严密地防守。石虎属下诸将领恐怕阳裕成为以后的祸患,都想进攻他。石虎却说:“阳裕是名儒,一定珍惜名节,耻于投降,眼前段氏鲜卑覆亡在即,我们也没必要和这小股武装纠缠。”

于是,他下令大军绕过燕山,攻入徐无县(今河北遵化市),灭亡了段氏鲜卑。

历史记述到这里,突然现出滑稽的一幕,我们只能说石虎太不了解儒生,他以为越是大儒越会珍惜名声,必定战斗至死,但没想到在他大军回师,阳裕竟然整一整衣冠,摇摇摆摆来到石虎军营门口,向他曾经拒绝过的羯胡“投诚”了。

自感判断失误的石虎恼羞成怒,责备他说:“你从前是我的领民时要逃走,现在是段氏鲜卑的官员时来投降,你是无处可逃还是天生爱背叛?”

石虎这话就差指着阳裕的鼻子骂娘了,但阳裕的回答到是冠冕堂皇,他说:“我从前奉事王浚不能保护蓟城,逃到段氏又不能保全段王。现在你张网招揽天下的士人,幽、冀二州的豪杰(是汉人豪杰吗?)没有不望风归服的,如果和你并肩共事,并没有什么可惭愧的。至于生死,全由你来决定。”

石虎听了很高兴,即刻任命他为北平太守,后又迁任尚书左丞。

可惜的是,石虎还是低估了阳裕的无耻——义无反顾的无耻。阳裕效忠的话言犹在耳,慕容皝伏击了追杀段氏鲜卑宗室的石赵大军,这股军队的统领是麻秋,为麻秋筹谋画策,对自己的旧主行赶尽杀绝之举的正是名儒阳裕。麻秋死战的脱,军司马阳裕被俘。

眼见得慕容鲜卑崛起在即,阳裕再显名儒本色,他慷慨激昂地讲了一番大道理后,毫不犹豫地再次地背叛诺言,坚定不移地宣布投降,摇身成了燕国的郎中令。而伏击麻秋,俘虏阳裕之战的策划者正是另一位幽州大儒皇甫真。

阳裕投靠燕国后,不久升为大将军、唐国内使、大司马。慕容鲜卑东破高句丽,北灭宇文归,都是阳裕出的奇谋。此外,阳裕还心灵手巧,龙城的所有城池宫阁,宗庙和宫殿,都是阳裕设计建造的。

这年十月,阳裕已陷入弥留,朝事基本上未再参与。皇甫真的出使“匠汉”的举动阳裕不知情,而恰恰是燕国的这次出使,让高翼看出其战略中心转移的虚实。随后,燕国朝堂上“用汉女奴与三山铁弗交换武器弓箭”的决议,更使高翼获得了在慕容鲜卑的发祥地——龙城附近光明正大活动的机会。

后世人常常评价称:若阳裕还在朝堂,以他的狡诈定能看出高翼的不臣,可惜天要亡燕,他不在朝堂,胡人的目光短浅占了上风,由此,匠汉渐渐发展起来,并成了胡人的心腹之患。

不过,这一切都是后话了,说这些话的人其实压根不知,事实上,两年以来高翼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皇甫真即使不去三山,高翼的自立也是迟早的事。

不管怎么说,自皇甫真出使后,燕国放出了一只猛虎,这支猛虎目前正在辽东大地上四处劫掠。打着迎接慕容鲜卑选送的女奴的旗号,高翼率500骑军前出至后世的普兰店周围。

自宋以前,中国几乎没有费心开发过辽东,其中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缺少御寒衣物。当时棉花还没有传入中国,裘皮鞣制技术也不是人人能掌握的,在这个寒冷的北方地带,一到冬季大量牲畜冻死,同时,居民由于缺衣少穿,食物匮乏,也常常无声无息地死在饥饿与寒冷中。所以,除耐寒的当地土著外,辽东地广人稀。初冬时分,没有御寒衣物的人更不愿出行在荒野。

高翼一行扫荡千山山脉南部,花了数十日时间,收获寥寥无几。此刻,他正站在那破败而又小的不起眼的村落,失望的快哭出来。

“这就是普兰店所在?”高翼团团转着身子,察看着眼前这十数间土屋、基本都是残垣断壁。

千山山脉此时被叫做积翠山,又名千华山、千顶山、千朵莲花山。由于未曾开发,这座山上现在林木茂密,几乎没有道路可行。因此,位于积翠山下濒海小镇普兰店就成了三山与外界的唯一通路。

普兰店现在这里叫做巍霸山城,它始建于东汉,是守卫辽东的军马屯兵之城。中原政权国力衰退后,这座小城逐渐废弃。经过了300年的荒凉,巍霸山城只剩下一个霸气十足的名字,数处残余土墙。十余间破败茅屋。

高翼一直以来都想在这里建设一个前哨基地,此地虽不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形,但有一个关卡作为屏蔽,至少可以保证商路畅通,而眼前的情景让他大失所望。

“此地离海不远,补给方便,哪怕被围困也有撤退之路,但这两三间土屋,显然不适合大力开发”,高翼摇着头,叹息道。

跟高翼来的士兵知识有限,他们的水平还没达到战略级眼光,故而高翼说什么,众人只默默无言仰望着他,这让高翼在郁闷的同时,有股深深的无力感。

“原来我在自言自语”,高翼嘟囔道。他不知道,自己高超而又层出不穷的机械制作能力,让工匠视之为神。而三山一国居然可以不花大精力耕作,百姓就可过上富足的生活,让领民们对他的治国之术甚表叹服。出来前他所发表的立国宣言,又让他的身份由一个部族的族长、家长,转换成“国主”。士兵们此刻不知道该用什么称呼来尊称他,故而一路上只好任由他自言自语。

“国力尚微,若以倾国之力建设这个堡寨,维持这样一个军事要塞,花的钱太多,不合算。”既然众人都不说话,高翼只好继续自言自语:“再说,慕容鲜卑还在警惕着,我们花大力气建成这个堡寨,万一守不住被燕国夺取,或者要走,它就会成为我们脖子上的枷锁……算了,大陆上的东西还是不动为好。”

这里曾是中国粮食基地,碧流河、沙河、清水河贯穿其中,水量丰富。矿藏有铁、铜、铅、金等,还有优质温泉,这里也是辽东一大苹果产地。高翼本打算把他的苹果树一直至此,但想了又想,还是不放心这里的安全状况。

“命令全军前行,至五岛地区转转”,高翼惆怅半天,决定再往前走走。

五岛,说的是长兴岛、西中岛、凤鸣岛等地区,其中长兴岛是中国第五大岛,长江以北第一大岛,总面积252.5平方公里,差不多有半个新加坡大。从空中俯瞰长兴岛,它犹如一只猛虎,蜷伏在渤海湾畔,号称“一虎看三湾”。它像一头老虎一样,紧紧看守住大孤山半岛与大窑湾、鲇鱼湾、大连湾三个海域。

长兴岛三面环海,只在一面与大陆有一条落潮时分露出来的通道,其余三面海岸水深湾阔。离岸400米水深就达20米到30米,适合建设为深水不冻港。而且是易守难攻的那种。

虽然长兴岛耕地少,但高翼的汉国本就不是基于农业文明而生存的。长兴岛俯视渤海湾与三湾的绝佳地势,比石器时代的腓尼基强的多。腓尼基都可以靠港口与商贸让他的百姓不耕作不缴税,日子过得比罗马人还好,那么在数百年后,高翼也可以让拥有大量天然深水港的长兴岛做到。

片刻后,500骑兵整军完毕,呼啸着穿过这两三间破屋,向着西北方奔去。

高翼率领500骑兵出行,这军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因为在这时代,胡人入华后生产力遭到极大破坏,铠甲兵器的铸造工艺既落后产量又小,在胡人当中,最正规的羯胡后赵军,打仗的时候国家也不给士兵拨粮食的,还要士兵家里自己供给。每名士兵至少要给自己出三斗米,才能轮到自己吃一斗,出两匹绢才能轮到自己一身盔甲。

为了给士兵在铠甲兵器,石虎搜罗了五十多万汉民工匠,他们居住在野外,无房无食,按史书记载,这些人当中有十分之七被野兽吃掉。此外,造船的汉奴有十七万,也有三分之一的在水中淹死。这么恐怖的死亡率,其中有多少优秀工匠被石虎“民族大融合”了,可以想象他们的生产效率会有多高?

当时士兵装备之落后,令人瞠目结舌。唯独慕容恪依靠龙城附近丰富的矿产,装备起一支铁甲连环马,这支军队不过只有3000人,至于其余士兵则仍是平常装备,但慕容恪却依靠他们横扫辽东大地。

高翼这500骑兵的装备,虽没有慕容鲜卑重装骑兵那么奢华,但也是当时最完美的轻骑兵标准。别的军队铠甲只装备到将军级,而高翼却让每名士兵配置了三层铠甲,外层板式胸甲(大秦甲),中层锁子甲(波斯甲),贴身又是一层皮甲(皮夹克)。这样一支豪华轻骑兵的出游,虽然未曾与周围的小部族发生严重的交火,却已经让他们鸡飞狗跳。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高翼此次出行,虽然有心立威,但这条道路却是三山商队常来常往的地方,生活在这里的小部族都与商队有过或多或少的交往,见到这支队伍杀气腾腾而来,他们齐齐表露出恭顺的态度,费力地渲染着自己与宇文久等人坚固的革命友谊。这倒让高翼频频咂咂嘴,无奈地自言自语:“人太熟,不好意思下手。”

这场武装巡游就这样不死不活地进行着,虽然通过这次巡游,高翼将周围的小部族紧紧拉在了一起,但作为大军出动的战利品却寥寥无几,这让高翼颇为郁闷。

在后世,大连到长兴岛不过两三个小时车程,但在晋代,这段路程需走两天。道路状态恶劣,沿途缺少饮水点,那些恭顺的牧民随时会在你人单势孤的时候翻脸成为盗贼,高翼边走边剿匪,边安定那些十数人的小部族,从普兰店又走了整整两天,才到了长兴岛外。

正如所预料的那样,长兴岛荒凉的令人心酸,想想看,直到21世纪初年,这座有半个新加坡大小的、布满天然深水不冻港的宝岛才居住了1300余人,在晋代,能有多少人居住于此。

“看来,必须政府干预了”,高翼立马在距长兴岛最近的沙洲,再次自言自语。

虽然,按照一般的商业规律,商队往来的通衢大道上会自发地形成小市镇,但这一自发过程太缓慢了,缓慢得让高翼不放心。

“慕容鲜卑已经注意到我们了,他们的军队从陆路来,我们缺乏预警体系,而从海路来……这时代,胡人缺乏远航技术,他们只能靠岸航行,所以长兴岛是海域预警的最佳点……”高翼神经质地唠叨着:“青铜器时代的孙子兵法说:‘百里趋敌者,必厥上将军’,青铜器时代的百里,正好在普兰店,陆路预警体系应该设在那里。”

人少有人少的好处,三山汉国人口少,居住聚集,全体动员起来花费时间少,有一天的动员时间,凭借南岭关的雄堡,就会有足够的缓冲时间。

“一天,我只要一天时间”,高翼喃喃自语:“我们的房子都是水泥建造,坚壁清野只需一天时间,庞大的海运能力让我们可以自由选择攻击点,一天缓冲时间就会让我们坚不可摧,所以……”

身边的军士们似乎习惯了高翼的自言自语,他们按照军事条令散布在左右保持着警戒,对高翼的话不闻不问。好在高翼也习惯了无人答话,他边说边打量着周围的地形,心里设计着建设规划。

忽然,他的眼睛盯住了大陆的北方,凝视良久,嘴里简短地吐出了两个字:“烟尘?!”

同来的士兵也注意到了那股遮天的烟尘,凝视片刻,一名来自宇文部族的骑兵突地跳下战马,附地倾听远处的蹄音,手里打出手势:“约1000人,东北方向,据此5里。”

“警戒!”,宇文兵高喊。

这绝不是慕容鲜卑送女奴的军队,虽然龙城据此也不过200多公里的路程,但在晋代,拖着数千女奴步行走来,至少需走五天,加上慕容鲜卑需要到各处搜集识字的女奴,这样算起来,他们走到这儿,至少需要十天时间。更何况,这支骑兵移动的速度过快,显然不是拖家带口的女奴队伍所能做到的。

“警戒,哨探前出,探明情况”,高翼大声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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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杀戮时代 第030章 饿虎扑食

高翼率领着500骑兵离开沙滩,急赶一段,到了一片硬地,成雁行阵排列,静静地等待远处的骑兵赶到。

不一会,探马一路急奔,赶回来报告:“王,来的是盖马大山的燕国人,他们听说有一支军队接近五岛,所以赶来看看。”

“多少人?装备怎样?你跟他们打招呼了么?”高翼淡然地问。

“是一支部族千骑,装备么……比起我们来,那是……”探马带着浓厚地自豪感,撇了撇嘴,正准备啰嗦下去,高翼竖起了眉,怒喝道:“简单点?”

“是!千骑队、队前没有哨骑、装备简单。我问过他们后,立刻拨马回转,没来得及问答他们的提问。”探马一迭声回答。

大地的跳动声渐渐平息,地平线上已出现那只军队的身影,看来,对方也开始谨慎起来,正在边整理队伍,边缓缓逼近高翼。

高翼此次出来的匆忙,探马身上没有背识别军旗。反正他人少,制式的铠甲让士兵们一看就可分清敌我。相对于辽西的胡人军队来说,探马那一身装备过于华丽,接近了普通胡族的将军级装束。这样一位骑兵孤身一人突然出现在整队千骑面前,对方不自觉地回答了他的询问,结果是高翼摸清了来者的状况,而对方则忐忑不安。

双方越接近,这只千骑队越觉得揪心。原以为来探寻情况的是一位将军,但现在看来,这里有一群将军。辽西大地上什么时候出现了这样一支武装?

据说慕容恪的铁甲军人人带甲,但领军的千骑长见过慕容恪,而这支武装的铠甲制式完全与慕容军不符。这样一支豪华到极点的骑兵队,正显示了对方的实力雄厚,若是轻开战端,万一对方是友军,那可就闯下大祸了。

捉摸半晌,这位千骑长下不了决心,正准备询问对方的来历,高翼已替他作了决定。

“射击!”高翼喊道:“一连向左移动,二连向右移动,宇文兵,你带五连绕到他们后路,别放走一个漏网之鱼。三连四连,连续射击!”

暴雨般的箭簇倾落下来,当前的慕容骑兵顿时一阵混乱,但这支队伍不愧是百战雄狮,前阵的混乱丝毫没有波及后阵,在付出前阵惨重的伤亡后,整个慕容大军动了起来,向滚雷般冲高翼的中军扑去。

《孙子兵法》是这样说弓箭兵的——“临敌不过三发,而短兵已接”,但在慕容骑兵扑近高翼中军的短短3分钟里,高翼的士兵竟然倾泄了20轮弓箭(苏格兰长弓兵平均每分钟射14发)。可是,慕容骑兵却没工夫抱怨这群人不讲孙子兵法,他们要抱怨的是:眼看他们留下层层尸体闯过了箭雨,在高翼中军前趟出一条血路,双方就要短兵相接时,面前这支神秘的军队,竟然在一声号角下集体回转,可耻地逃了。

暴怒、狂燥、愤恨——种种负面情绪涌上慕容士兵的脑海,盛怒之下的慕容士兵忘了其他,他们咆哮着、狂喊着追击这群不知来历的懦夫,浑不顾左右两翼还各有一个骑兵连(百人队)向他们倾泄箭雨。

面前的敌人中军像块牛皮糖,慕容士兵追得紧了他们跑得快,追得慢了他们又停下来射击,这种无耻的行径愈加惹怒了慕容士兵,他们红着眼睛,像一个追赶骨头的恶狗一样,吐着舌头,死死地追赶着这群连名字都不敢通报的人,从日午时分追赶到暮色苍茫,终于,对方停下了马蹄。

千骑队首领喘着气环顾左右,不知不觉中,他的左右只剩下四五十人。“集合,集合队伍”,他焦急地喊道。

前方,敌军的头目、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汉子微笑着抽出战刀,淡淡地回答:“不必集合了,你们就这些人,没有掉队者……我的意思是说,没有活的掉队者。”

身后,隆隆的马蹄声代替这个敌首揭开了最后的答案,宇文兵带着第五骑兵连,挥着带血的刀自慕容骑兵身后兜了上来,杀气腾腾。

“圈套!”最后一刻,这位千骑长明白了。但他已没有后悔的机会,高翼一挥战刀,五个百骑队挥舞着马刀四面围了上来,似饿虎扑食。

“懦夫,来,与我战个三百回合”,那位千骑长一边招架着左右看来的刀剑,一边高声大喊着。对方首领自指挥他的部下四下合围后,自己却压根未移动脚步,只立马在战场外围旁观。此刻,这位千骑长像输光了的赌徒,只希望从敌手身上找回翻本的机会,故而他出声邀斗。

他的邀斗多少起了点作用,周围奋力砍杀他的人放缓了节奏,等待高翼对他最后的宣判。

“白痴!”高翼仍站在场外,嘲讽地回答:“上阵搏杀,那是士兵该干的事情,我指挥千军万马,不去抢士兵的荣誉,给我杀!”

刀剑齐落,千骑长左遮右栏挡不住最后时刻的到来,最后坠马时刻,他嘴唇无力地拼出“懦夫”的嘴形,无边无际的黑暗顿时吞噬了他。

“白痴!将军的荣誉在于带领士兵打胜仗,而不是亲身战斗。”高翼催马,蹄音的的地走近那位千骑长的尸体,他伫立在马上俯视那具尸体,语气和蔼,像是在与死去的尸体交谈:“让一名将军像士兵一样打斗,这样的情景只会出现在文人的笔下,我,不上这个当!”

宇文兵乐颠颠地跑了过来,高兴地说:“王,我们一路追杀,没放走一个坠马的,大胜,我们大胜了。”

“伤亡情况如何”,高翼反问。

宇文兵稍愣,方才回味过来高翼问的是什么,连忙回答:“背后下刀子,被伤着了那是一个笨,活该!嗯,五连倒是有三个坠马的,左右两连情况不知……我去问问。”

一路急奔,高翼的中军也有数名坠马者,他们都不及起身就淹没在马蹄的洪流中。现在,这些坠马者成为仅有的阵亡人员。除他们之外,由于三山士兵的铠甲防护性能优秀,即使身中数箭,那种粗制弓箭也射不穿三层战甲。故而,不坠马的士兵都活了下来。

数名士兵在高翼左右打扫着战场,他们兴奋地低声交谈:“1000人啊,整整一个千骑队,啊,快找找,战马都乖得很,只会在主人左右徘徊,把那些完好的战马收拢一下,怕有200匹吧……即使大王留下一半,我们也有100匹马好分……留下一半,王该不会那么黑吧。”

远处,宇文兵还在呼喊着各个连长。三山的军队建制严明,连排班层层管理,宇文兵一路奔去,喊过几名连排长一报数,伤亡数据立刻统计出来。不一会儿,他奔回高翼身边,汇报说:“王,大胜,我们只阵亡了23人,但我们斩获了831只左耳,俘获了312匹战马,其中,完好无损的战马有231匹。王,这是一场大胜。”

高翼面无表情地听着,神色间无任何表示。

此前,高翼虽然带领人捕获了数头鲸鱼,猎杀之时,鲸鱼的血液流成了小河。但这一次,身处战场,人类的血液流淌成血泊。高翼禁不住心头阵阵不适,数次直欲作呕有强忍回去。

“这就是生存”,高翼暗自将这句话念叨了数遍,知道自己被催眠,才鼓起勇气命令道:“你选拔一个百人队,快马赶到战场最开始的地方,自哪里往回搜索,别放过一个漏网之鱼。还有,带不走的伤马全部斩杀,能带回去马肉也行!”

宇文兵兴奋地回答:“好,王,我去挑人,全带宇文族人回去,晋民不行,坠马的都是……”

高翼狠狠一马鞭抽在宇文兵身上:“混蛋,什么晋民,什么宇文族人。都是汉民,都是国民,再有这样的言辞,信不信我抽死你。”

其实,自从重钉马蹄铁发明,三山地区多采用马力耕作,汉民们也开始习惯骑马代步,但毕竟他们与从小到大在马背上生活的鲜卑人不同。别说他们,即使高翼在刚才的全速奔驰中,也险险掌握不了平衡,而这种平衡感是再完善的马具也补偿不了的。

通过这次战斗洗礼,高翼也明白自己军队的差异,不过,他绝不容许宇文兵说出破坏军队团结的话,所以,他用皮鞭打断了对方。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严厉地对待部下。盛怒之下顾不得考虑太多,等鞭子落下,他隐隐有点后悔——这是不是太暴虐了?

实际上,高翼的皮鞭抽在金属板甲上,响声虽大,力却不能透甲。这一皮鞭对宇文兵的侮辱效果超过疼痛。奇怪的是,宇文兵对此甘之若饴。他顺着皮鞭的落势,乖巧地跪在地上,叩首称:“王,卑将失言,卑将知错,请王息怒。”

高翼侧目望了宇文兵半晌,想不出他为何如此恭顺的原因,正想着,忽觉底下宇文兵抖得厉害,他哑然一笑说:“好了,我已经惩罚过你了,岂会罚上加罚,你起来,以后不要说什么‘卑将’,我虽称王,却不愿称孤道寡,今后,百姓臣民间称呼都有‘你、我、在下、小民’等等即可。”

宇文兵连忙嘟地磕了个头,惶惶地爬起来,去招集人手打扫战场。

国民的称呼类似于石勒创立的“国人”称呼。石勒建立赵国政权时,认为“胡人”这一称呼带有侮辱性,所以禁止汉人称呼胡人为“胡人”,而要他们称“国人”,谁敢称胡人就算犯法。同时,他还把所有带“胡”字的名称都改了一遍。比如:胡瓜改叫黄瓜;胡饼改称“饼子”、“馒头”;胡床改叫板凳等等。

石勒因为在胡人中首先重用汉奸(汉儒),而被称为十六国时代“民族大融合的先锋”。他规定羯人可以仗势横行抢掠汉人,即使抢掠了汉族世族也可赦为无罪。石勒的参军樊坦是个汉人,石勒招他进宫面见,结果却看到他穿着一身破烂不堪的衣服。石勒吃惊的问道:“樊参军何以穷到这地步!”樊坦生性诚实,于是就十分直率的答道:“刚遇上一伙胡人,我身上的东西都给抢得差不多了。”

樊坦说完,忽然想起了禁止称“胡人”的禁令,吓得赶紧向石勒叩头请罪。石勒大笑后免了他的罪。这被专家们认为是民族大融合的光辉事迹。

高翼宣布三山百姓可自称“国民”后,许多人不了解国民与国人的区别,由于在三山地区,胡汉相处还算融洽,故而大多数人以为“国民”的称呼是为了减少民族矛盾。高翼深知此时民智未开,解释也没用。但他得空就向手下灌输“国民”观念,倒也不在意对方一是能否觉悟。

似乎,刚才宇文兵的反应,不像是觉悟的样子。

甩了甩头,高翼把思绪集中到了眼前。

盖马大山属于胡人的称呼,在西汉时哪个地方曾叫平郭县,管辖三山村。明代设立盖州卫,后称盖平,清称盖县,素有“东产柞蚕,西产鱼盐,南产苹果,北产棉花”之称。同时,它也是龙城外围的第一道屏障,这也是高翼一听到对方是来自盖马大山(指盖县附近的步云山,海拔超千米),就立刻下令攻击的原因。能在野战中消灭盖马大山的抵抗力量,高翼也顾不得慕容鲜卑是否翻脸。

不过,虽然口头上高翼决不承认他惧怕慕容鲜卑的报复,行动上他却呈现出另一番景象——宇文兵带领的三山骑兵尚未完全完成搜索工作,高翼便乘夜急急忙忙退回南岭关老巢。等天一亮,他又急令宇文兵迅速撤回,沿途将敌军士兵的尸体以及带不走的战马尸骸全抛入海中,彻底清除大战痕迹。

做完了这一切,高翼又在南岭关上停了两天,并让探马改变装束,徘徊在战场左右,等待慕容鲜卑的反应。

第一天,盖马大山的驻军似乎毫无所觉;第二天,盖马大山派出十余起探马四处查看,三山的探马奉令回缩,躲避对方的探查;第三天清晨,盖马大山侦骑大出,四处搜寻这支队伍的下落。

高翼站在南岭关石堡上,倾听着探马的报告,若有所思地踱了几步,自言自语:“瞒得住么?——瞒不住!周围的部落都已知道我们在四处巡视,只要慕容军向周围部落一打听,就会知道我们的存在,用脚后跟也能猜到与他们交战的是我们。

那么,他们会有什么反应呢?暴跳如雷,出兵报复……也许。”

宇文兵正站在高翼身边,听到他自言自语,禁不住插话说:“王,我们过去在部落里,几乎是无日不战,吞并周围的小部落那是常事,要是慕容燕国丢了1000骑兵,都要动用倾国之力报复,那燕国早就不存在了。”

高翼责怪地瞥了他一眼:“你懂什么!盖马大山西侧一马平川,东侧山势连绵,位于狭窄的海滨通道咽喉,我们要向辽河平原扩张,盖马大山我们第一个目标。慕容恪是什么人?天纵奇才也。牧民出身的他虽不知道海防的奥妙,但他却有如神助似地在盖马大山布下一支驻军。

这支驻军人虽少,我料他必定是精兵。刚开始时,我只想顺手拔掉这颗毒牙,但现在冷静下来,又担心慕容恪警觉起来,即使他不出兵报复,万一他在盖马大山加派人手,我们的处境就危险了。”

宇文兵哑口无言,高翼沉思片刻,一咬牙,道:“罢罢罢,既已做下,就别后悔。索性把声势弄大点,让燕国投鼠忌器,命令:立刻派出传令兵,通知曾与我们交往的部族前往巍霸山城,我要重修山城,作为三山与外部的交易市场。告诉各部族,谁建设,谁拥有!

传令:令高雄带水军前进到长兴岛,利用那里的天然港资源建设一个锚地,我要把声势造大……”

说曹操,曹操到。高翼正说到水军,一名士兵领着高雄急匆匆上了堡关。

“高雄,你来得正好,我正要传令,让水军前行到长兴岛……”

高雄潦草地施了一个礼,打断高翼的话:“大王,水军出事了。主母命我急告大王,请大王立即回港,主持家……国务。”

水军出事?

高翼顿时无语。

眼看着慕容鲜卑将对他歼灭1000骑兵的事做出反应,水军怎么出事了?水军会出什么事?

三山的船只虽然少,但这时代,若论水军的强悍,战船吨位的庞大,三山可以说一时无两,谁敢在老虎头上找虱子?谁又能惹动三山水军这个庞然大物?

“时代变了,我以为只有我才是一个唐吉坷德,没想到这世界还有一个挑战大风车的人。谁?谁敢动我的水师?水军出了什么事?”高翼怒急,反而平静下来,他语气平静地问。

第一卷 杀戮时代 第031章 寡不敌众

“王,是倭岛上的大和国人干的。”高雄跪在地上,惭愧的说。

宇文兵不知水军的情况,一直以来,高翼都让他带着骑兵驻扎在南岭关附近进行训练。对于水军的失败他本来插不上话,但是他刚刚跟随高翼打了场仗,以五百人迎战一千人而完胜。最后检点战果,他们只阵亡了二十余人,却割取了近千只左耳,缴获战马三百余匹,兵器军械无数。

大胜之余,当他听到水军吃了亏,也忍不住幸灾乐祸的嘿嘿而笑。

高翼诧异的想死的心都有了:“倭岛大和国?!你是说那个一群猴崽子摇旗呐喊,数百人打架也叫战争的国度?你是说那个一千年后还在使用轻飘飘的丸木弓,把人射的浑身像刺猬一样,还能活蹦乱跳的国度?你是说一个幼儿园的小朋友居然把一个络腮胡子大汉欺负了?我没有听错吧?”

幼儿园……一千年后……丸木弓,这些词高雄不懂,好在三山人早已习惯了高翼情绪激动时的胡言乱语,他深知现在高翼怒不可遏,而自己身为水军统领罪责难逃,故而面红耳赤,连连磕头表示谢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回事?说说看我们久经训练的水军士兵,驾驶着坚固抗风的战舰,是怎样被一群腰上别葫芦的农民打败的?”高翼冷笑连连,狰狞的问。

日本大和国现在正在进行第二次熊袭征讨,此刻战斗主要在九州岛南部进行,也就是后来被叫做熊本的地区以南,与熊袭人进行着拉锯战。

所谓熊袭人,就是指日本本土尚未学会中国字的土著人,他们靠结绳记事,所以又被称为“绳文人”。

九州岛北部就是原来曾向曹操进贡过的邪马台国,后来邪马台国被伊都国、出云国取代。日本大和国的第一次熊袭征讨,占领了九州岛北部,而北九州的人正是历次入侵新罗的主力。史书记载,新罗国就是由渡海而去的日本人建立的,其中“朴”姓的来历在史书上记载为“瓠”,并称“瓠公者,未详其族姓。本倭人,初以瓠系腰,渡海而来,故称瓠公。”

历次日本入侵朝鲜,运兵船不够,许多日本人就学习他们先辈的榜样,腰里别个瓠顺着洋流飘到朝鲜半岛上实施抢劫。所以高翼称“他们为腰上别葫芦的农民”。

高翼将水军分成三班,两班船各自以驰锐号与追锋号为旗舰,带三只改良版的鸭头舡(卡拉维尔三桅快帆船)组成分舰队,轮流出海护送商队前往高句丽与新罗。另外的数艘改良版的鸭头舡在附近海域巡逻,保护海岸线。

远洋的战舰本身也参与部分商业运输,他们主要负责运送专控专营的军械设备,回航时它们还有一个任务——通过捕鲸训练舰队的配合与海上作战技巧。

高翼曾定下了以捕鲸业带动远洋渔业的国策,一头鲸鱼身上有上百吨肉食、二十余吨蜡液,此外一头鲸鱼身上的脂肪可以做出上百万条肥皂。三山地区虽然没有建立自己的货币体系,但做惯商人的高翼明白“要想马儿跑得快,必须让马吃得好”的道理,三年里他主要精力在于着手建立三山的规则,奖罚机制更是拉不下。

捕鲸带来的丰厚利润,让高翼更是出手大方,赏赐田地、牲畜,记功,赏金记入退役金,等待退役时一并发放。种种手段使出来,令远航出勤成为水军士兵争夺的大热门。现在更加上赏赐美女,这令士兵们疯狂。

在近代这个时期,鲸鱼的数量虽然没有因数千年的过度捕捞而数目锐减,但三山以及黄海、渤海海域却不是鲸鱼的栖息地,日本才是。

每年太平洋海域的鲸鱼在春夏之间,从日本海域到新西兰海域往返迁徙,三山不在鲸鱼的迁徙路线上,偶尔有鲸鱼来到附近的海域,仅仅是追逐鱼群到那里遛遛腿。

自从新罗的韩多沙郡建立了汉商居住特区后,三山捕鲸队有了一个中途补给点,前往韩国护航的战舰每次满载而归,令三山摸清了鲸鱼的回游路线,他们的船越来越向北驶,在日本隐歧岛附近开始了大规模的捕鲸。

此次护航的是驰锐号分舰队。他们在隐歧岛附近打伤了三头成年驼峰鲸,经过一番搏斗,两头驼峰鲸已被他们捕获,拴在了船后。而个头最大的驼峰鲸挣脱了锚索,一路向南逃遁。那两艘一无所获的鸭头舡不甘空手而归,不依不饶的追逐着那头最大的驼峰鲸,直到北九州附近才将那头鲸鱼杀死,拴在了船尾。

而后疲惫不堪的船员决定进入北九州港休息,处理那头鲸鱼。为了避免误会,他们入港时通报了自己的身份。

大和国景行天皇发动熊袭征讨的时候,曾有人建议说:熊袭只是像脊背上的肉那样虚弱贫瘠的国家,根本不值得举兵讨伐。而海北有新罗国,同时更北面有像处女眼睛一样的宝国;金银财宝等眩目的资货充满于宝国的领土;只要我们到新罗和宝国走一趟,用新罗和宝国的财宝装满我们的仓库,熊袭也会自然归顺。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垂拱而治”的理论,景行天皇却没上这个当,他还是发动了第一次熊袭征讨,占据了北九州。这里说的宝国就是指中国,而这也不是日本人第一次表达希望抢劫中国的愿望。

虽然景行天皇没有实施抢劫中国的行动,但北九州人却从此对宝国有了“人傻,钱多,好抢”的概念。得知入港的是一艘来自宝国的船,整个北九州为之疯狂。白天,这群北九州人迎接宝国大船入港时所表现的卑恭令三山士兵们陶醉,但当天夜里,那群白天口口声声要向他们学习的倭国人明火执仗的杀上船来。

寡不敌众的三山士兵为了不让倭国人缴获战船,并从中学到三山造船技术,最后的几名水军士兵将自己反锁在舱内,举火自焚。火光引来了驰锐号与另一艘鸭头舡,他们的船后拖着两头巨鲸,故而远远的落在后面。

看到港口忽起大火,驰锐号便当先驶入港区察看情况。三山船只那特有的高大船形印入眼帘,看到底舱火起,甲板上密密麻麻全是欢呼跳跃的倭国人,驰锐号知道事不可为,便用火箭袭击了甲板上的倭国人,顺便焚毁了这两艘战船。

为了快速返回三山国报告这一凶信,驰锐号随后斩断了船后脱的鲸鱼,飞快地驶回了三山码头。

一次出航竟然损失了一半船只,得知这一消息的宇文昭不敢做主,立刻命令高雄飞报高翼,这便使整件事情的来由。[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高翼怒气勃发。

从军力而言,如果说慕容燕国是一头大象的话,三山就是一只小老鼠,而倭国则彻底是一只蝼蚁。高翼这只老鼠虽然奈何不了大象,一爪子按死一只蚂蚁却绰绰有余。

此前,高翼曾偷窥过新罗与倭国军队的交战,在后世的大片上见识过无数古代经典战例的他,一眼望过去只觉得双方的交手类似于幼儿园小朋友的互殴,战术水平没有最差,只有更差,故而双方才相持不下。

日本缺铁,虽然日本依靠中原外逃的工匠获得了先进的冶炼工艺,但仍改变不了日本缺铁的状况,除了几个军中骨干——类似于后世的武士,他们手中持有锋利的汉朝斩马剑外,其余的农兵都手持竹竿,在竹竿的前端安一块铁,便算是武器。

在高翼看来,日本军队进攻时,要队形没队形,要策略没策略,唯一可取的是那些农兵悍不畏死的精神。

想想这时代的日本人不过是一群才学会汉字的猴子,要到一千年后,才有日本人剽窃《孙子兵法》,写下自己的兵书《斗战胜经》,高翼也就原谅了这群猴子的幼稚。不过,即使到了一千年之后,这群猴子还是使用竹枪。所谓日本战国诸雄,在自己岛内赫赫有名,但当这些人发动了侵朝战争却被明朝一个不知名的总兵杀得落花流水,二十万人马全军覆没。高翼打心里鄙视这群人的战斗力。

然而,这群猴子居然敢向他发起挑战,一只蚂蚁竟敢挑战一头健壮的老鼠,这比唐吉坷德还唐吉坷德。

“疯子,这群人从来就是疯子”,高翼狂怒的在宝墙上来回踱着步,胸中邪火腾腾,直欲把眼前的一切砸烂。

推算起来,中原战乱已经有四十余年,第一批外逃日本的中国剑客一定也为日本培养出第一批武士。第一批外逃的工匠,也许已经培养出几代日本铸剑师。高翼一直对倭国这笔丰厚的人力资源垂涎不止,如今有了借口,打还是不打?

关墙外,慕容燕国的侦骑正在四处活动,嗅探着那群失踪千人队的行迹。纸里包不住火,他们早晚会发现这事是高翼干的。慕容燕国会做出何种反应难以预料。日本,打还是不打?

“早知如此……”高翼说了半句话,又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入侵一个国家,最先需要的是了解那个国家地理状况。西班牙征服美洲大陆事先用了上百年的时间,派出传教士勘查地理。在一个充满敌意的国度里面,行军打仗甚至连睡觉都需要熟悉地理。

便观三山所有的人能够对日本地理略有了解的惟有自己。可是若自己领军出战,慕容燕国一旦报复起来,谁来支撑三山?

日本,打还是不打?

三山国力微小,一头老鼠挑逗一头大象,正在紧要关头,一只蚂蚁爬到老鼠身上叮咬它,三山没有能力两头开战。

盘算一下自己的损失,高翼越想越揪心,三头鲸鱼损失了不说,两艘鸭头舡被焚毁也可以忍了,但人力单薄的三山损失了一百二十名训练有素的水军士兵,经不住让他阵阵揪心。

我容易吗?这些士兵原本连船都没坐过,三年里头,我手把手的教他们升帆、操舵、看海图、观察海流、测量船速与水深……好不容易他们出师了,也可以带新徒弟了,竟然因为过于相信敌人,而把命送掉,这口气无论如何忍不下来!

细算起来,打日本似乎比打慕容恪更加有收益。日本虽然缺铁,但那个火山密布的小岛上不缺金不缺银也不缺铜,曾经有个时代,日本的黄金产量占了世界整个黄金产量的70%。高翼正好缺少贵金属建立三山的货币体系,如果他出兵日本,那么这一战就是一场黄金之战。不仅可以虏获大量的贵金属和一大批熟练的工匠,还有可能在鲸鱼的栖息地获得一个完美的立足点。鲸鱼,那可是大堆大堆的金币堆砌出来的鱼肉、鱼皮、鱼骨、鱼油、鱼蜡等,每样东西都是可以折换成金币的宝物。

打日本意味着什么?那是国战,胜利了,那是开疆辟土。但打慕容鲜卑,屠杀殆尽也不过是内战,孰轻孰重,呆子都知道!

“宇文兵,立刻派出传令兵去,把见过我们的部族全部召集到巍霸山城,快去。”高翼挥手催促宇文兵快走。

而后他踱了几步停在高雄面前,说:“你挑选一艘最快的船,再挑选最好的水手,马上动身前往韩多沙把康浮图给我带回来。至于你,你先留在韩多沙。嗯,我们的仓库群似乎雇有新罗的保安,你去传我的命令,把那些保安数目扩大四倍,不,扩大十倍,我至少需要两千人。随后,我会派船把这些人接回三山。告诉他们的家人,就说他们来三山接受统一训练。”

高雄重重的磕了一头,起身欲走,由被高翼止住:“你再给我在新罗雇几名退役军官,最好是跟倭国人交过手的军官……哦,忘了新罗没有退役制,那你就雇几名伤残的,双方的战争才结束不久,肯定有人因养伤而未归队,你多雇几名,把他们带入仓库区聘请最好的医师治伤,等我的船到把他们全部接回来。”

高雄唯唯称是,等高翼再也想不起什么便挥手命令他退下。

“大雪,我需要一场大雪”,高翼仰天喊出了这句库图佐夫曾说过的名言。

俄罗斯的那场大雪击垮了拿破仑的东征大业。如今时值初冬,一场鹅毛大雪将会拖延慕容恪报复的脚步,等到康浮图回来,高翼便让他出使燕国,不惜卑躬屈膝也要让慕容恪今冬打消报复的欲望。等到明年开春,缓过这口气来的三山将不惧于慕容燕国相持。

想来,高翼以五百人轻松歼灭盖马大山1000精骑,也会让慕容恪慎重起来。只要他集结军队期间,一场大雪如期而至,就少让缺少防冻设备的燕军不敢随便做出南下决定。

“大雪,我只要一场大雪。”高翼高喊着,声音穿过南岭关石堡,在关外空旷的大地上回荡。

第一卷 杀戮时代 第032章 颠倒黑白

虽然中国有“两国交兵不斩来使”的说法,但同时也存在“斩使以示威”的说法。在明代诞生的三国演义中,多处出现斩杀外交使节以宣扬军威的描写,似乎不杀外交使节都不是正面人物。

人才难得,要想能顺利完成出使慕容鲜卑的任务,这个使节必须能言善辩,还要够机灵,这样的人才三山本来就少。高翼可不想把他送入燕国,成就慕容恪正面人物的形象。

而康浮图恰好符合高翼的一切要求。他够机灵,能言善辩,见多识广,而且当时佛教在中原大陆最为兴盛,康浮图佛徒的身份令对方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加害。此外,康浮图在新罗还有建设了一半的佛寺,完成这些佛寺是他的平身志愿。为了达成这一志愿,康浮图将不得不依靠三山的建筑材料与机械,所以不管燕国如何拉拢,他也会想方设法重返三山。

为了让三山有个稳定的和平环境,能给康浮图在新罗的行动做坚强的后盾,他一定会自觉自愿的为三山着想,为三山争取最大的利益。

“你此去不必隐瞒”,高翼在三山石堡顶层手扶着城碟对康浮图交待,此时距离事件发生已有五天,想必燕国已经搜罗到足够的证据。

“告诉燕国,那是我干的。我到五岛地区巡查,路遇一伙骑兵,不由分说向我发起攻击,为了活下来,我只好发动反击。没想到这群人不经打,我一不留神竟把他们全歼了。”

康浮图眨巴着眼睛,天真地问:“王说的这是真话吗?”

高翼诚恳的回答:“不是真的……但我听说,‘出家人不打诳语’,我怕说了真话,你倒时不方便撒谎,那我岂不是害了你?”

康浮图点点头,反问道:“王岂不知‘事急从权’的道理吗?如今三山危机,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康浮图宝相庄严,双掌合十,喃喃的念了声佛号。“王若想两国交涉成功,最好跟我说真话,如此我才能了解底细,随机应变。”康浮图补充说。

“真话?好吧,虽然很难堪,但实情是……”,高翼竹筒倒豆子般叙说了战斗的经过。而后真诚的补充说:“三山地小,盖马大山与巍霸山城像锁在我三山上的两道枷锁,慕容鲜卑不守巍霸山城,那是因为巍霸山城离我太近,我现在正派人大力建设巍霸山城。

下一步,就是要砸碎盖马大山这一枷锁,所以,见到盖马大山的精兵倾出,如此诱惑,我岂能不动手?因此……”

康浮图沉默半晌,抬起头来认真地问:“王刚才说,你在巡视五岛期间突遭攻击,王被迫应战,边打边逃回南岭关,而后,王弄清了他们的身份,是不是一直心里忐忑不安?”

高翼忍住笑意回答:“是呀,我心里很不安。”说罢,他努力想做出忧郁的样子,以配合这句话的可信性,可是嘴角越来越浓的笑意,却打碎了他的努力。

康浮图憨厚的继续问:“那么,王派我出使,是想问问燕国上下的真实意思?嗯,一方面为剿灭这股燕军而道歉;但主要的是,王想让小僧问问燕国,盖马大山的千骑队,为何在两国签订合约后不久,便悍然攻击出巡的汉王,这究竟是千骑队长本人的意思,还是出自于燕国上谕?”

高翼这才发现,论颠倒黑白强词夺理,他远不是僧侣的对手。此刻,他嘴角的笑意浓的都化不开了:“不错,不错,就是这个意思。我这几天来一直很不安。一方面,为误杀友好国家的一支千骑队而内疚;另一方面也担心,是少数人想破坏两国的友好与和平共处,而别有用心的攻击只带卫队出游的我呢,还是燕国对我有什么不满,亦或是那位千骑长见财起意,意图打劫的个人行为?”

康浮图接着高翼的话说:“王因为心中不安,因而派小僧出使询问燕国上下的真实意图,同时,也想与燕国商量一下如何赔偿这支千骑队,是吧?”

“是呀”,高翼强忍着笑,继续严肃地说:“可是三山很穷,百姓们捕鱼为生,富裕的就是些鱼干鱼肉。若是燕国肯接受我的赔偿,我愿意出一百斤鱼干,不,五百斤鱼干以慰籍阵亡将士的英灵。”

康浮图皱起了眉头:“一千名精兵,一千匹战马,个个武装齐全,王只愿用每人半斤鱼干打发,这赔偿显不出诚意吧?”

“那么每人两斤鱼干怎么样?”

“还是太轻……”

“三斤,我最多只出三斤鱼干……没办法,三山太穷了,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叫‘礼轻情义重’,赔偿虽少,但我赔偿的心很诚恳啊!”

“三山穷吗?”康浮图打量着周围身穿三层铠甲的三山士兵,心里暗想,这也算穷,那新罗士兵应该哭死了。

“大王最好告诉我交涉的底线是什么,当然,我会尽量给三山争取。”

“那么,再进献十副板式胸甲,十柄战刀吧。这是我卫队的装备,燕国人一看便会认定那个千骑长是见财起意。当然,一切以双方不交战为好。三山的底线是让燕国的大军拖延到明年开春才进行集结。

实话告诉你,我的水军在倭国吃了点小亏,我正在筹划去倭国报复。目前,码头上正在加紧建造鸭头舡,还有两艘驰锐级的战舰正要下水。此外,我这里兵力不足,我从新罗国雇了两千人,我还打算自百济再雇两千人,组成两个雇佣军团。

训练他们至少需要一个月。一个月后,我会带五千人登陆倭岛进行报复。三个月之后,不管倭岛之战进行得如何,我都将终结倭岛征伐。那时,经过战火训练的两个雇佣军团都会成长起来。慕容鲜卑若是在那时发动报复,我会牢牢的把他们拖在辽东,让他们不能进行中原征伐,我看到时谁拖得起。”

康浮图听完高翼的交底,他爽快地点点头,说:“小僧明白了,小僧此去定会让大王如愿。”

送走了康浮图之后,高翼快马赶回了三山城。

目前,三山城的所有商船都停止了运营,他们以每天三百人的速度疯狂的从百济、新罗运回雇佣兵。这些雇佣兵一下船便领到了一整套铠甲、武器,而后,他们又被迅速拉到了三山岛上,进行编组整训。

在高翼看来,日本人的战法其中唯一可取之处就是武士的作用。这种武士制度类似于军官团组织,一名武士领上十几个农兵舍身忘死的搏杀,既保证了攻击的凶猛,又保证了军队框架的运作。

高翼将经历过五岛地区战斗的三山士兵抽调出来,并从百济、新罗雇佣兵中选拔部分懂汉语的勇敢士兵,分配到雇佣军团中当军官,搭建出这时代最为完整的士官组织。 而那些与倭国有过交手经验的新罗伤残军官,则与三山内部有文化的士兵组成了参谋团。

经过一番紧张的选拔与训练,淘汰下来的雇佣军团一支前往长兴岛驻扎,开始在那儿大张旗鼓的建设深水码头;另一支雇佣军团则前往巍霸山城,监控正在向当地汇集的各部族。

一个月后,康浮图的斡旋结果传回了三山。慕容鲜卑表示他们没有撕毁合约的意图,盖马大山的千骑队所发动的攻击,纯粹是个人行为。为了表示燕国的诚意,那支押送女奴的队伍开始从燕国出发,尚有5日抵达巍霸山城。同时抵达的还有康浮图在燕国雇用的一支僧侣建筑队和数百名制陶、纺织、铁艺工匠。

但是,骄横的燕国拒绝为此认错,相反,在见到高翼赔偿去的铠甲与武器后,他们狮子大开口,要求用五百副铠甲与武器作为战争赔偿,这相当于解除了高翼卫队的全部武装。在康浮图的嘴里,正是这支武装与盖马大山千骑队偶遇,而后发生冲突,导致千骑队全军覆灭的。

“燕国的狂妄真是无以复加”,高翼顺手将康浮图传回的燕国最后通牒扔到了地上,他漫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飘飘扬扬的大雪,摇头对宇文昭说:“这帮狂徒光想着要求赔偿,也不想想,我用五百人正面绞杀了他们一千精骑,如此实力,他们怎敢还口出狂言。”

宇文昭笑了笑,平静地回答:“也许,他们认定你那五百卫队是三山最精锐的士兵,而盖马大山的千骑队并不是燕国顶级军队……如今风雪过大,人踪绝迹,你在长兴岛与巍霸山城大张旗鼓地活动,有谁知道?”

“是呀”,高翼附和地回答:“也许,以燕国控弦之士30万的兵力,即使我们在长兴岛与巍霸山城闹翻了天,人家也不屑一顾。”

“你打算怎么办?”宇文昭翻弄着高卉近日的来信,心不在焉地问。

“下雪了”,高翼淡然地回答。曾经乞求的大雪迟迟而来,但它来了后就没停下,已经下了2天3夜,估计还要下一个白天。

“房子都建好了,她们一来就可以住上”,宇文昭以为高翼在担心女奴,她答非所问的回答:“天冷路滑,我们最好去接一接她们。”

“你做主”,高翼站起身来,吩咐:“叫人带上宝弓,我们在野外交割完毕后,一拨人跟随燕国的押运人员到龙城,答谢燕国盛情,私下里通知康浮图,让他有机会就逃——这场交涉已经结束,要我交出卫队的全部武装才能获得燕国的原谅,这跟当初被那支千骑队抢了有何区别?我们不谈了!明日,我带挑选好的精兵出航,开始征讨倭国。”

宇文昭抬起头来,凝望着高翼,她虽一言不发,但高翼看出她眼里的担忧。

“对不起”,高翼轻声说。

“没什么”宇文昭轻声答。

“或许,我不应该发动这场战争,毕竟我们国力弱小,但,这是个杀戮时代,只要强硬才能获得尊重,打日本不为别的,就是要告诉日本,犯汉者虽远必诛。打完这一仗,新罗、百济、高句丽都不敢蠢蠢欲动,我们赖以生存依靠海路,后方稳定了,才能权利与慕容鲜卑争胜。”

“郎君不必抱歉”,宇文昭微一躬身,淡淡地说:“征战杀伐本来就是男人做主,妾身自小长在草原,见惯了部族杀来杀去,郎君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不过……”

“不用担心”,高翼摸摸宇文昭的头发,说:“海上征战,现在没人敢说能断我后路……我会在倭国先夺取一个港口,然后会把掳获的战利品源源运回来,你有事可让船队带话……嗯,长兴岛易守难攻,我在那里配置的雇佣军战力稍强,万一有事,你可把那支队伍撤回来,巍霸山城得那支佣兵纯粹是鸡肋、炮灰,若燕国攻打巍霸山城,让他们就地死守,能延迟燕国一天算一天,自行撤退的士兵禁止入关。

自海路到倭国,来回最多六七天,我们算七天吧,一旦燕国进攻长兴岛或者巍霸山城,你立刻遣船报信,我七日内日一定回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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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北九州外海、驰锐号与追锋号分舰队各自带着10艘改良版鸭头舡在对马岛南侧下锚,静待黑夜的降临。

驰锐号座舟上,高翼正在进行最后的布置。

“按新罗商人得到的消息,倭国现在的政治中心是九州和近畿两地”,高翼说到这里,咂了咂嘴。倭国新罗交战不停,但新罗商人一直未停止与我国人做生意,倒让高翼深以为怪。

“今年秋,新罗与倭国罢战,但从入侵新罗的3000倭军只撤回了600余人,现在这600倭军到了南九州,正与熊袭人交战。”高翼指点着一幅不知从哪里搞来的倭岛地图,向船舱内的将领们接说道:“这里有一座大城,据说有5万余人——包括从新罗撤回的伤兵。我没兴趣知道这座城就什么名字,我只知道,这个港口的人袭击了我的船队,我要把这里变成烈火之城。

高雄,你带追锋号分舰队尾随我的驰锐号分舰队,由我先杀入港内,你做好登陆准备。告诉我们的新罗佣兵,这里就是曾在他们家乡烧杀抢掠的倭人,我要他们死光光。嗯,据说这里还有渡来人3000,他们会烧陶、纺织、养蚕、冶铁等等。告诉新罗佣兵,他们这一个月的汉语不是白学的,与倭人见面要有礼貌,要先用汉语打招呼,凡是会汉语的都不杀,不会汉语……哪怕它是头不会汉语的驴,也给我杀!”

众将领齐齐呼一声“诺”,而后杀气腾腾四散而去。

当日深夜,一阵灯火号令后,高翼的驰锐号分舰队拔锚起航。此时,岸边黑沉沉一片,缺乏照明设备的倭人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习惯,正在梦乡迷醉。借助风力,驰锐号分舰队无声无息地驶入了毫无戒备的九州港。

“开始吧”,高翼冷静地下令。

第一卷 杀戮时代 第033章 火焰之城

关于日本大和国国民的来历,现在的历史学家众说纷纭,当时,日本刚学会中国汉字不久,许多事件没有文字记载。到了八世纪时,“渡来人”用汉字写下了《古事记》和《日本书记》,日本人才有了自己的历史书。而渡来人就是日本对中国流亡来的人的称呼。

按照这两个日本最早的历史书的记载,日本第一位天皇是先打败了大国主之军,控制中国(指日本本州西部)之后,才占领本州中心地区,并于大和建都。由其进军路线看来,这批征服者的根据地应该在九州北部或本州的西端——这里到朝鲜最近,也是中国流亡工匠最初的落脚点。

由于大量渡来人来到大和,这些外来人(也称归化人)带来了铁器生产、制陶、纺织、金属工艺、土木等技术。大和吸收了中原大陆的高度物质文明,才摆脱了蒙昧,有了抢劫中国的本钱。

也是从渡来人到了日本后,日本人才学会在地面四角挖个洞,立起四个柱子,用稻草等铺成屋顶当住所,四壁则都是木板结构(据考古研究)。这种木屋最易发生火灾,一旦火灾发生火势就不可遏制。在日本古代,有记载北九州长崎大火曾使20万人丧生,而京都大火曾使百万人伤亡。

这是一座天然港,漫长的沙滩上星星落落地躺着几艘小舢板,临海一座石崖被因势利导地修建成停泊大船的码头。如今,码头上空无一物。

夜色黑暗,高翼举目四顾,在不远处的沙滩上发现两个高大的黑影,那就是三山鸭头舡的残骸,当初,大火是从底舱烧起的,驰锐号的火箭又少去了船的桅杆与上层建筑,现在,那幅残骸只剩下底壳与骨架,荒凉而又寂寞地躺在沙滩上,像是在叙述往日那惨烈的杀戮。

数千只火箭从驰锐号上腾空而起,像一只只火鸦飞落在码头附近的茅草屋上。这些茅草屋建得密密麻麻,士兵们射出的火箭很容易找到目标,而船上用来射巨鲸的弩车在这个时代就相当于一门巨炮,带给这些茅屋更多的伤害,一支支巨弩穿透数间茅屋后,身后留下一片火海,深深地扎入屋中,带起了一片惨叫声。

码头上响起了声嘶力竭的喊叫声,高翼听不懂倭语,但想来,那些人是在喊“敌袭”一类的话。高翼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心道:“晚了,苍蝇拍打蚊子,巴西队打中国足球队,这场战斗没有悬念,不打你个八比零,你不会知道足球是圆滴,也有不服从组织安排的时候……”

日本孤悬海外,对于外来入侵的警觉性极差,即使到了一千六百年后的二战时期,即使岛外战争打得热火朝天,其本国港口仍迟迟没实行军管,等遭受美军轰炸后他们的港口才警戒起来。

在这晋代,从未遭受外来袭击的倭人,甚至连设置港口警哨的觉悟都没有,只要高翼的袭击发出第一轮,战斗的结局已经注定。

海面上的风很大,黑夜中仿佛有万千条火龙在吞吐着火舌,火光映天,烈焰狂炽,在劲厉的夜风助势之下,码头附近已成一片火海。突然间,大火引燃了什么,发出一声爆炸,一条火蛇蹿出房顶十几米高,整条街的喊声、叫声和哭声响成一片。

夹在劈叭的烈火燃烧声中是一股浓浓的焦臭味,被风传入耳际的还有港口中倭人的哭嚎声,这哭嚎声高翼觉得很熟悉。

他转过头去遥望西方,那里有广阔富饶的大陆,那里有如诗如画的小村,那里有勤劳善良的百姓,那里有淳朴真诚的民风,那里有安静详和的气氛。

但现在,那里已是一块多灾多难的土地,若倭人解剖了鸭头舡后,又学会了先进的造船技术倭寇,是不是会举刀西向,把那里变成了一片火海,让漫长的海岸线上处处燃起了烽烟。如果是那样,对于历史高翼其罪难恕。

这些人是野兽,当他弱小时,他会卑躬屈膝,摇尾乞怜,拼命地恭维你,希望从你那里学会先进技术,而一旦他们学会了抢劫你的本领,流血与哭泣也不能打动野兽的心,残暴与狂虐让天地都为之愤怒。

现在,便是天地愤怒的凝结了,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船上的床弩不住地发出佟佟的响声,一支支带着火焰的巨弩飞上天空,想带着羽翼的火蛇的空中狂舞着,重重地扎在倭人的茅屋上。

三山数年捕鲸,由于人口少,外销市场容量有限,深加工后的鲸脂都没能充分利用起来,结果鲸油鲸蜡堆满的仓库。高翼此次出战,大船除了装满士兵外,带足了这些引火物。火起之后,照亮了海滩上鸭头舡的残骸,它无声地向士兵们诉说着同伴的遭遇,让士兵更加愤怒欲狂。

于是,攻击愈来愈猛,士兵们毫不吝惜地将一支支昂贵的巨弩射出,高翼对此视而不见。结果,等追锋号准备登岸时,码头上热浪滚滚,已容不得人靠近。

“把他们打回‘绳文’时代”,大火的映照下,高翼尚在跳着脚自语。

日本是个不可小觑的民族,中华民族要想学习地先进技术,总有人跳出来指责什么“丢弃传统”,“数典忘祖”等等,而日本从来没有这种包袱。在中国的朝贡体系下,若是倭人卑躬屈词地要求向晋人学习先进技术,他们一定会把抢劫自己的技巧,手把手地教给这些倭人——随后的唐朝不就是这样的吗?

现在倭人已经学会了先进的锻造技术,若让他们再学会先进的造船技术,然后再从中原学到什么,那因高翼改变的历史就是中华民族的大灾难。为此,高翼全没了初战时的顾忌,他双目尽赤,杀心不可遏制,只觉得屠杀还没够。

“这火焰真美”,蒸腾的高温下,高翼深深嗅着空气中的恶臭,如痴如醉。“高雄到了哪里?发信号询问。”他神色冷峻地问。

这大火还没烧够,大火中还缺点音乐,比如惨叫声、喊杀声——亦如抗日战争时期的南京。

三山军令严峻,高雄数次抢滩都被高温逼回,接到高翼的询问,高雄急了,他顾不得船只安全,下令舰队在沙滩上强行登陆。数艘大船没等靠到岸边便搁浅,高雄担心再欲催促,他立刻命令士兵涉水而上,杀入港口居民区。

“杀!杀!杀!大王有令:不会汉语,不留性命。去,给我杀,鸡犬不留。”高雄在甲板上挥舞着拳头,跳着呐喊,为登岸的士兵打气。

这是一个杀戮时代!

杀戮的闸门一旦打开,嗜血的欲望便不可遏制,彻夜未眠的三山士兵忘了疲累,只顾杀杀杀,直到第二天上午,他们才三三两两地带着大包小包返回码头,并规规矩矩排成队,向各船船长缴纳六成的战利品。

按三山军功奖罚令,这六成战利品中,有两成用于抚恤伤员与阵亡者,两成支付给留守的船员,一成用于支付战争费用,一成则用来奖励军官和参谋人员。作战中,斩获最为丰厚的前100名士兵将获得“勇敢”勋章,凭这枚胸章,外籍士兵自动获得三山国民身份,本籍士兵则获得“武士”资格。“武士”有权见官不跪,退役回乡时,自动进入乡老会,成为乡间“士绅”。与此同时,阵亡人员也自动获得“勇敢”勋章,遗属由国家赡养,直到孩子成年、遗孀改嫁。外籍阵亡人员,其遗属也自动获得三山国民身份。

在这些士兵受训时,教官曾向士兵宣读了这些军规。故而,当战斗时,这些士兵沉迷于杀戮迟迟不愿归营,等战斗一结束,他们又自觉地排起了长队,一一向军官展示着自己的收获,恨不能将每一枚针都算入战利品。

杀戮过后的战场气味熏人,血腥气、焦臭的肉味、吓哭得屎尿气,大火之后的余烬味,混杂在一起,中人欲呕。高翼捏着鼻子,在驰锐号甲板上询问着各部军官。

“根据俘虏交待,大火一起时,居住在外港区的倭人曾打算救火,但后来听到我们的喊杀声,有些倭人逃出港区,进入附近山中……初步统计,我们仅俘获了100余人工匠,300余名妇女。”,一名参谋汇报着。

目前,亚洲各国军制中还没出现参谋的设置。这些军官初次作这样的工作,刚开始难免有些手忙脚乱。好在这支军队人数少,在高翼的指点下,参谋们渐渐熟悉了工作程序。不过,这些人的算术水平不高,高翼从不敢相信他们的数字统计。

“四百‘余’人呀”,高翼摸着下巴,嘲讽地将“余”字念得格外清楚:“几万人的大城,仅仅抓了四百‘余’人,收获太小了。”

“倭人逃散的太多”,一名新罗独臂军官插话道。

这名新罗军官叫吴江,是陈留吴氏吴凤的后代,吴凤在汉代曾官任汉乐浪郡太守,后来在新罗落地生根。因此他的汉语说得很好,也识文断字。在与倭人的战斗中,吴江失去了右臂,基本上等于残废了,生活因而陷入困境。

高雄征召新罗佣兵时,他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报名。没想到到了三山后,由于高翼手下识文断字的少,而吴江久居新罗,身为汉人后裔他对汉人统领没有抵触心理,恰好是双方都能接受的人物,所以高翼任命他为参谋长,也兼任翻译官。

“时值隆冬,外面缺衣少吃,他们能在野地里生活多久?”高翼微笑着,下令道:“命令:船上的水手立刻上岸打扫战场,设立岸上营地;命令:俘虏押入船舱,完成战功统计的士兵立刻休息。明日一早,腾空五艘大船,装载战利品与俘虏返回三山;命令:今夜加强警戒,防止夜袭。让参谋们加把劲,今天一定把俘虏审出来,我要知道他们的大军到哪去了?”

当夜无话,第二天,五艘卸空了的鸭头舡满载着战利品与俘虏回航,登陆的三山士兵一边在废墟里寻找着幸存者,一边忙着搭建陆上营地。

海港附近的鲨鱼有福了,一具具倭人尸体被纷纷扔入海中,港口处鲨鱼越聚越多,饱食的鲨鱼满意而去,新的鲨群又不时加入,鲨鱼之多,甚至阻塞了航路,以至于后来,高翼不得不动用大量人手捕鲨,以清理出航道。

“这个码头彻底废了”,吴江内行地告诉他的新罗同伴:“鲨鱼的记忆力极其可怕,连续数日,数万具尸体抛入海中,会让鲨鱼牢牢记住这个喂食点。从今往后,再没人敢腰里别着葫芦,从这里下水到新罗抢劫……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都是新罗的功臣,这段经历足够我们向乡人夸耀一辈子。”

围在吴江身边的新罗佣兵深以为然地点头附和,或有人问:“我们和倭人打了上百年,最近又拉上了高句丽援兵,却无法奈何倭人。三山一击之下,倭人灰飞烟灭,吴将军,这是不是说,三山的军力强于我国与高句丽的联手?”

吴江沉默片刻,答:“三山的战法确实强于我国——兵士编组成队,以军号军旗为指挥,聚散如臂使指……但要说三山的军力强于我国与高句丽的联手,还说不上。三山打倭人,胜在聚全力而击一点,而我国与倭人相持,倭人以倾国之力而来,我不能胜则在常理。另外,此地不过是我国大败的残兵,而三山却要四处召集佣兵参战,孰强孰弱,一眼就知。”

周围人默然。

吴江扫了一眼周围,压低嗓门说:“我知道太多三山机密,此战过后怕不能再回新罗,更何况三山也是汉土,我一个残废人重回故土,也算是对祖宗有所交待。

诸位则不同,三山战具优良,战法先进。此战过后,我听说,各位随身的铠甲都允许带回家去,诸位回到新罗,若能重回军队,一定把这里学到的东西用上。不管怎么说,新罗总是我族生活了数代的地方,新罗若能强大起来,我也算对得起那片土地了。”

那些新罗士兵“嘿嘿”而笑,一名新罗人不好意思的回答:“吴将军,我已经获得了‘勇敢勋章’。据说,回到三山岛后会发给我国民身份牌,三山无税,生活又富足,我想把我的家人,还有父母、兄弟、姐妹全迁往三山。”

吴江愣了一下,没有劝止。毕竟三山还是汉土,也是他今后将生活的地方,三山能吸收这些优秀的士兵,也是他内心的企盼。而经过三山这一轮打击,短期内新罗不会再有倭祸,对这些士兵需求不迫切,新罗的贵族反而会剥夺他们的话语权。

底下有士兵好奇地问刚才说话的那名新罗兵:“就你一人获得了国民身份,按规定只准夫妻子女迁入,你的兄弟姐妹去了三山,也算是外籍,他们如何生活?”

吴江哼一声,说:“三山新罗分属两国,户籍身份他们如何查实?他有国民身份,妻子儿女自然以国民身份进入三山,兄弟姐妹们……三山又没有限制迁入国民的奴仆数量,只要他在登记时说,这些人都是他的家奴,他便把整个村搬入三山,大王也不会理会。”

新罗兵们眼睛一亮,那位勇敢勋章获得者继续追问:“吴将军,若把我的兄弟、姐妹都算成奴隶,他们今后怎么摆脱奴隶身份呢?我听说在三山奴隶地位很低,比如我们这次的俘虏都算奴隶,他们……”

“你家的家奴,怎么待他们是你的事……”吴江缓了口气,继续说:“我看了三山的律法,诸般法律中以财产权保护最重,以军功赏赐最厚,你挑几个身体强壮的兄弟,先以你的仆兵、奴兵的身份带他们出战,让他们立下军功,每立军功则赎出几人,几战过后,他们不都成了国民?”

美好的前景展现在新罗佣兵们面前,初战没赢取勇敢勋章的新罗兵连声叹息。吴江接着补充说:“诸位不要懊恼了,我听俘虏说这里的几个船匠已去了纪伊,听说他们的倭皇也在纪伊。我瞧大王的意思,绝不肯放过那几个船匠——三山靠什么躲在辽东半岛,靠什么突袭倭国,就是这造船与操船的技巧,大王绝不会让那几个船匠活着。

这数日来,他每天都看着倭国的地图,我猜测,等三山的五艘船返航后,带来那三百骑兵,我等还要追杀至纪伊国,这仗远远没有打完。”

……

不提吴江在煽动新罗兵继续战斗的欲望。高翼此刻正带着一群幕僚站在码头上,不时的眺望大海的尽头。

按时间推测,押运俘虏的鸭头舡也该返回此地,他们将带来三百骑兵和三百名长弓兵。这些长弓兵是高翼花费了两年时间训练出来的,他们将作为后续打击的主力兵种进行登陆作战。

此外,高翼出征这么多天,恰好三山正处于外交交涉的紧要关头,他心悬三山的事物,也迫切的希望来船带回他需要的信息。

等了许久许久,一名参谋突然高喊:“看到了,我看到桅杆了。”

随着这名参谋的话,天际尽头的海面上,几个黑点渐渐冒了出来,并越来越清晰。

“一二三……,十艘,来了十艘战船。”一名参谋高喊。

此时此刻,敢于横行在大海上的舰队只有三山战船。高翼眯起眼睛瞄了一眼海际的船队,下令:“立即制定登船计划,五艘战船装运新抓获的俘虏和剩余的战利品,其他士兵开始登船,下一个目标:纪伊。”

第一卷 杀戮时代 第034章 大雪无痕

深冬,厚厚的大雪遮盖了一切,扶余国逃奴三狍无奈地困坐在倒塌的木屋内,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雪很大,这个时候正是“万径人踪灭,千山鸟飞绝”的时候,齐膝高的深雪让人每走一步都要使大劲把腿从雪里拔出来。茫茫大雪填平了深沟,抹平了湖水,让道路上处处陷阱。

这个时候走在雪原上,表面上看是平整如镜的苍茫大地,但一不小心就会陷入雪坑、跌入冰窟。一旦这种情况发生,即使遇难者奋力呼救,由于茫茫雪海百里不见人迹,遇难者最后只能躺在遇险的地方,被冷死、冻死、淹死,也不为人知。

所以才有“万径人踪灭”的诗句,在这种天气里,很少有人敢出门。

说不清在多大年龄的时候,三狍就被掠为奴隶。他自小善于在山林间奔跑,故此他有了这个“狍子”的名字。又排行老三,所以被人称为三狍。

多年来,三狍不停地从一个部族转手到另一个部族,当然,每一次转手都伴随着一场血淋淋的杀戮争夺。漫长的奴隶生涯让他记不清自己的来历,记不清自己的种族,甚至记不清自己的父兄,只是三狍这个名字偶尔还能让他记起:在这个世界上,自己应该还有几位兄弟。

两年前,慕容恪兵临高句丽的沿江防线,因为高句丽态度谦卑,慕容恪勒索一番后,便回军灭掉了毫无准备的扶余国。这次,扶余国遭到了毁灭性打击,夫余王玄被俘虏,部众5万余人被并入慕容恪所部。从此,扶余国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扶余的崩溃让三狍彻底得到了解脱,这次,他再度依靠自己强大的山林奔跑本领逃脱一命,而后不久,与他有着相同命运的百余名逃奴聚集起来,在这乱世挣扎求生,并因严寒的逼迫,不断地向海边迁移。

可如今,这路似乎走到了尽头——没有食物,没有取暖的木材,大雪压塌了他们简陋的木屋,屋顶已覆着厚厚的雪,周围的一切都陷入黑暗之中。不用看三狍也知道,那些同伴们也正像他一样蜷缩在断裂的木梁下,尽可能地让自己身体的热量散发得慢一点,静静地等待那最后时刻的降临。

当初逃跑时,三狍至今仍记得那恐怖的一幕——全身铁甲的慕容铁骑出现在战场,就像是一群地狱里冒出的恶鬼,不等他们摆出冲锋阵形,扶余国的军队全乱了套,众人四散奔跑,只留下王公大臣在战场发呆。

而后,逃散在山林的奴隶们渐渐聚拢起来。百余人的队伍中,只有三狍在逃跑时,过度惊慌让他忘了丢下手中的刀,此外,还有一名奴隶忘了丢下手斧。

依靠这一刀一斧,三狍等人在山林中,全凭捕猎与采摘野果,艰难地生存下来。天气的寒冷逐渐迫使他们南迁,来到积翠山。此后,他们建起了简陋的木屋以供遮风避雨。然而,不久刀折了、斧断了,三狍知道,在这严酷的山岭中,失去了武器,他们的生命即将走到了尽头。

天气越来越冷,屋里越来越黑,恍惚中,三狍似乎听到屋外传来卡吃卡吃的脚步声,他不自觉地想:“幻觉来了吗?听说冻死的人临死前会梦见火盆,我怎么会听到雪地里的脚步声,这大冷的天,谁会在外面走动呢?”

周围传来阵阵狗吠声,三狍努力想站起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可这些努力带来了一阵昏眩。

等三狍被拉到阳光之下,他还迷迷糊糊,分不清这是梦是真。不久,一件硕大的皮衣披在他身上,手中被塞给了一罐滚热的肉汤——豁然,他从迷糊中醒来。

热汤发出醉人的肉香,三狍狼吞虎咽的将整整一罐肉汤吞下肚去,还意犹未尽地将罐子舔得干干净净,而后,他满意地抬起头来,观察着周围。这才发现,身边围满了捧着铁罐,吸溜吸溜狂灌一通的同伴。

雪地上还散布着数十名身穿皮裘的士兵,他们挥舞着铁锹,不停地铲开木屋上的厚雪,从倒塌的木屋下抬出三狍的同伴儿。这些人当中,有的已冻的浑身僵硬,脸色青白。临死时还保持着蜷缩的姿势。

偶尔,那些士兵发出一声欢呼,这意味他们又找到一名活着的幸存者。他们被抬出来后,往往像三狍一样,被披上一件皮衣,塞上一罐热汤。

“有多少人?”雪地上响起一个洪亮的嗓音,三狍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几辆硕大的雪车停在不远处。雪车周围半蹲半坐着几名手持硕大长弓的士兵,严寒似乎没让这些弓兵感到畏缩,他们持弓的左手戴着厚厚的皮手套,右手揣入兜中,每隔一段时间,那只右手会从兜里伸出,扒拉一下弓弦,一幅跃跃欲试的神情。

当先的雪车上坐着一只大黑熊——能说人话的大黑熊,刚才的问话正是出自那个黑熊者。这只黑熊身上厚厚的熊皮没有半片雪花,臃肿的身材显得异常庞大。

“28个”,一个穿着皮裘、瘦弱的身形,低头向那只大黑熊汇报,声音尖细,似乎是个雌性动物。

“嗯,住在这样的屋子里,这些人应该不会冻死的。这样的屋子相当于爱斯基摩人的雪屋,住在里面,到了北极都可以活下来——所以,那些活着的人应该没冻伤,死了的人也是饿死的,我们的食物够吗?”那头大黑熊问。

爱斯基摩人?没听说有这样一族胡人。

三狍诧异的捧着越来越冰冷的铁罐,努力的在脑海中搜寻着周围发音相似的种族。

那名向黑熊汇报的雌性动物似乎已习惯了黑熊间歇性的胡言乱语,她继续保持那种平淡的语调,回答:“食物还够,不过石灰不够了,我们已经没有办法热饭了。”

那头大黑熊沉吟了片刻,忽地站立起来,将脸孔转向三狍。这时,三狍才看清,那堆熊毛里露出一张人脸,这张人脸冲三狍露齿一笑,说:“直起身来,让我看看你的身高。”

三狍诧异的捧着越来越冰冷的铁罐,努力的在脑海中搜寻着周围发音相似的种族。

似乎,那名向黑熊汇报的雌性动物已习惯了黑熊间歇性的胡言乱语,她继续保持那种平淡的语调,回答:“食物还够,不过石灰不够了,我们已经没有办法热饭了。”

那头大黑熊沉吟了片刻,忽地站立起来,将脸孔转向三狍。这时,三狍才看清,那堆熊毛里露出一张人脸,这张人脸冲三狍露齿一笑,说:“直起身来,让我看看你的身高。”

站起身来的黑熊很高,足足高出三狍一头来,吃饱了肚子的三狍尽量踮起了脚尖,挺直了胸膛,希望给对方留个好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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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黑熊露出明显失望的神情,他用下巴向身边的那几名弓兵一点,说:“给他看看,附近有没有这样的木材。”

“有”,看过弓以后,三狍给与了肯定的回答:“山上有这样的木头,越往北走,老林子里还有更多这样的木头。”

“那些木头粗吗?伐下来运出林子方便吗?”

“林子可密了”,三狍回答:“里面没有路,砍几棵树枝拿出来,虽然麻烦点,可还能做到。整棵树……抗不出来的。”

大黑熊叹了口气,失望地说:“也罢,还不算空手而归。给他们每人发一双雪鞋,让他们跟着我的爬犁跑,跟得上,就领他们回去。”

刚才汇报的那个女人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铜器,举在嘴边奋力一吹,发出两声短促的嘀嘀声,散落在四周的士兵纷纷停止了手头的工作,回到大黑熊身边。而后,一群粗壮的狗被套上那叫“爬犁”的雪车。

群狗似乎狂躁不安,不停地想挣脱绳索向前奔跑。三狍正冲那群狗发愣间,手中塞来了一双奇怪的皮靴。这怪靴虽还是一双鞋子,但靴底却绑着几根长长的木棍。

在士兵的催促下,三狍将这双怪靴套在了脚上。

“跑起来,跑起来就暖和了,还有二十里,跑到海边就有热屋子了。”那只大黑熊高喊一声,刚才向他汇报的那女子立刻跳上了他的爬犁,伏在他身后。

大黑熊一低头,不知怎么一鼓捣,群狗嗖的蹿了出去,啸叫着向前奔去。爬犁也在群狗的拖曳下开始移动,速度越来越快。

“跟着车辙走。”最后一名跳上爬犁的士兵冲三狍等人喊了一嗓子,随即指挥着狗群,赶着爬犁追上他们的队伍。

一霎时,那些人呼啸而过,雪地上只剩下三狍等人。

风呼啸地从身边刮过,三狍低下头,迷惑地看了看雪车辙。

如果不是身上的裘皮、手中的铁罐尚在,三狍几乎以为这是个梦——苍茫的大地上,只留下他们几人,好像从不曾有人来过,也不曾有人把他们从雪窝中拯救出来。

三狍摸摸身上的裘皮,这裘皮皮质柔软,属于上等的皮货。在扶余国,即使是国中贵族也披不上这么柔软的皮裘。

看了看手中的铁罐,三狍半信半疑。

“世上真有这么豪奢的部族吗?像这样上等的皮裘,一下送出几十件来,毫不眨眼。最后,他们居然丢下这么贵重的皮裘,想扔了一个吃剩的馍一样不顾而去。哦,对了,还给我们发了靴子”,三狍拍打着身上的皮裘,歪着头,满肚子疑问。

周围应声响起了一片拍打声,看来,有他这样想法的人不算少数。

“再去周围找一找,看看还有没有同伴了”,三狍转身叮嘱众人。由于此前他拥有逃奴中唯一一把刀,故而他在逃奴中,无形具备了首领的身份。

大那伙搜的很仔细,经过徒劳的一番搜寻后,只验证了对方做事的认真。

啊,当初那伙人是牵着狗搜寻的,难怪他们的搜寻是那么准确。

“狗还能拉车?”三狍低着头思考了片刻,忽然迈动脚步,顺着雪地上的车辙向前奔去。

有了他的榜样,众人纷纷奔跑起来。

当初的百余名伙伴儿,经过两年求生挣扎,现在只剩下二十余名。这些用狗拉车的人,既然不在乎将上等的皮裘送人,一定不在意施舍一口饭,让他们活下来。也许,追寻他们而去,是活下去的唯一生路。

“活下去,像狗一样活下去,像畜牲一样活下去”,三狍边跑,脑海中这个声音越大。到最后,它的轰响声几乎充满了整个世界。

“我要活下去。”三狍倔强的在心里呐喊。

这是一个杀戮时代!

远处传来阵阵狗吠声,这时,只喝过一碗肉汤的三狍正跑得头晕眼花耳鸣心跳。听到狗声,他突然来了力气,冲狗吠声奔过去。

那是生存的希望所在。

等三狍气喘吁吁跑到爬犁跟前,他看到的是一场战斗的尾声。远处蹦蹦的弓弦声还在鸣响,地上散落了一地的长箭,间或有两三只野狼被长箭穿雪地上,可它们早已死的硬邦邦。

一群群牵爬犁的狗尚在雪原上追逐那些残余的野狼,近处,几名士兵已开始肢解那些野狼的尸体。

三狍略加推敲就明白了眼前的一切,定是这群饥饿的野狼昏了头,竟盯上了这群武装到牙齿的士兵,于是,那位大黑熊指挥手下进行了一场捕猎,食人不成,那些恶狼的皮毛变成战利品,身体正被肢解为大块肉摞在爬犁上。

见到三狍跑近,那个大黑熊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赞赏说:“好快的腿脚!”

三狍只感到一股热流涌上心头,想也没想便冲了出去——冲向激斗的战场。手中没有武器,他顺手从雪地上拽出一支箭,就这样挥舞着矢尖,冲向那些狼群。

战斗结束得很快,手持长箭的三狍还没来得及让他的矢尖沾上血,残余的狼已经放弃了抵抗,四散逃跑。追之不及的士兵立刻蹲在狼尸旁,开始剥皮拆骨。

三狍讪讪地凑近一名士兵前,讨好地问:“军爷,剥皮的事小人可拿手了,当年小人曾用一根树枝剥了一头狍子的皮……那个,小人给你搭把手,怎么样?”

那军士冲地上努努嘴,说:“好,替我把钩刀拿来。”

钩刀?

三狍顺着军士努嘴的方向一瞧——地上摊着一个黑布带,模样类似一根布腰带,但这根腰带上布满了布兜,各种大大小小的刀具塞在布兜里,有的如斧、有的如刺,有的如锯,有的如钩。这些刀还都带有奇形怪状的刀柄,有的刀柄可以握把,有的刀柄只可套入一根手指。

见到如此种类繁多的刀具,三狍眼都晕了。

想当年他们百余人才共能用一把刀一把斧,这些人却每人带有十余把各类小刀,想起来真令人牙痒痒。

喘过几口粗气后,三狍平静下来,在不耐烦的催促中,他挑选了三把带钩的刀具递了上去,小心地问:“军爷,你看这里,那个是您要的钩刀?”

那人叹了口气,自三狍手中取过其中一柄刀具,一言不发地用它构住一处浪关节,用力一扯,顿时,两块骨头自关节处分开。

三狍讨了个无趣,乘那位士兵喘气的功夫,小心翼翼地问:“军爷,您怎么

这么多的刀,这些刀奇奇怪怪的,都顶啥用?”

那人横了三狍一眼,反问:“你刚才过来时,王怎么说?……王,就是那穿黑熊皮的高爷。”

“啊,那是一位王……他夸我跑得快”,三狍一脸幸福地回答。

那人点点头,答:“王既然这么说,那是同意收你了。以后你也会有这些刀,至于怎么用……你慢慢学吧。”

两人正有一句没一句聊着,那黑熊身边的女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来,挨个察看着士兵的情况,还随口询问有没有伤情,看到三狍的身影,那女人眼睛一闪,吩咐:“大王正在找你,快跟我走。”

此刻,士兵们正架起木材在雪地上点火烧烤狼肉,幸存的伙伴围拢火堆高兴地搓手等待热腾腾地烤狼肉。

三狍不知道这伙人怎么能在雪地里生起火,但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他见到的新奇事太多了,已失去惊叹的心情了。

默默地随着那女人走近爬犁,三狍发现那大黑熊正端着一碗热汤发呆。

“哦,你来了,你有一双快腿,今后就跟着我吧!我正需要一个快腿”,三狍的踩雪声打断了那大汉的沉思,他顺手将热汤地给身边的人,对三狍说:“我叫高翼,是三山汉国的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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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杀戮时代 第035章 武力试探

这一年冬,高翼是在快节奏中度过的。

出征倭国后,考虑到元朝30万大军征讨倭国,最后兵败的前例,加上海途漫漫,运来的骑兵数量不足。没有骑兵这种高机动能力的兵种,高翼不敢过于深入这充满敌意的国土。故而,征讨纪伊的军事行动最后成为了一场武力试探。

高翼在日本若峡地区登陆后,一路烧杀掳掠至琵琶湖地带。数天后,这股四处抢掠的部队名声远播,一股活动在日本越前地区、自称来自中国大陆的肃慎人开始与高翼接触,双方经过简单的交流,高翼便将祸害倭国的使命移交给了肃慎人,草草结束了倭岛征讨,回军三山。

三山大军的突然撤回,倒让倭国集结起来的部队扑了个空,也免去了三山的一次重大损失。本来,倭皇打算用坚壁清野的方式诱敌深入,在琵琶湖南端打高翼一个埋伏,但高翼一直心悬国内,不敢离海岸太远。仍他如何引诱,高翼只在琵琶湖北段劫掠。

与越前肃慎国部族取得联系后,高翼诞生了撤军的念头,他匆匆提了几个条件,不管这些部族人是否有能力作主,便闪电般撤出倭国。大军回军时,摸清了倭岛虚实的高翼顺路袭击了出云国、石间国,而后坐船急急返回三山。不等屁股坐稳,他又出南岭关,到了积翠山南麓、临海的这片土地视察,这就是三狍遇见他的原因。此时,正是冬季最寒冷的时候,春天即将到来。

这次征讨,高翼出征的时间前后不过四十天,但后续行动则持续了许久,直到现在仍未结束。

高翼初始攻击的是九州岛筑前地带,这是北九州集团的发祥地,但此时,随着倭皇进入大和,其文化政治中心已经东移,所以他收获不大。虽然,其后驻防的官兵抓住不少在野地里耐不住饥饿与寒冷,被迫返回码头废墟的倭人,但最后的俘虏不过千余人,其中,高翼需要的冶炼人才几乎没多少。

不过,在与肃慎部族交谈后,高翼搞清了状况。此时,倭岛上已出现类似于后世武士刀形状的兵器,它被叫作“石间刀”,据说打制这样一把刀需要花十几年的工夫,反复锻打,刀成,其锋利程度当世无两。

高翼得知这一消息后,立刻对继续与倭皇纠缠失去了兴趣,他马上与肃慎人达成协议,由肃慎人提供地皮,帮高翼建一个补给基地,以方便三山捕鲸船来往,交换条件是高翼供给他们武器,让他们有能力保护这个基地,而后,他带大军匆匆登船,直扑石间国。

倭皇没有海防意识,在得知高翼在北九州烧杀抢掠后,他将各地防军都集中起来,准备给高翼一个教训,抽空青壮后的石间国,就像一个清纯的少女,羞涩地向高翼解开了衣襟。这场战斗已不是一个级别的搏杀,高翼将石间国的工匠能带走的全绑走,绑不走的则大肆屠杀。一夜之间,石间国回到了石器时代。

而后,高翼开始在石间国的领土上大肆分封,那些获得三山国民身份的人,高翼全部带回国,没获得三山身份的新罗、百济佣兵,高翼则慷慨地容许他们在这片被占领的土地上跑马圈地,愿意圈多大圈多大。

此外,高翼还好心地留下五艘鸭头舡,帮助这些人从国内运来他们的亲友,并拉来康浮图留下的一支建筑队,替他们修建城堡。最后,高翼还替他们指定了一位国王,便带领着剩下的船只满载而归。

返回三山后,高翼将三山闲置的船只全部派往石间国,一方面帮助那些佣兵运送家属,一方面带口信给他们,言明自己明年秋还会大举征伐倭国,以此稳定他们的人心。

对于高翼这种得不偿失的好心,宇文昭曾颇有微词。但高翼却不管不顾,坚持帮助这些佣兵。因为这样一来,那些经过他的培训,并在战火中成熟起来的佣兵,会继续成为他对付倭国的一把利刃。

此外,石间国还是一座宝山。那里有座银山,银矿储量占整个亚洲的百分之二十,曾经在1000多年的时间,“石间银”都是日本纯度最高的银两的代名词。在那座银山里,随便一块石头,不用提纯就是银子。它整整开挖1500年,这么漫长的时间足以让一个普通人修成神仙。

直到肃慎人提醒,高翼才想起这个在日本战国游戏中出现的宝物。这笔近在咫尺的庞大财富他当然不肯放弃,这才有了支持那些佣兵建国的念头。

历史上,新罗被灭后,也曾有新罗遗族在倭岛重建国度。但那些小国在倭人前赴后继的屠杀下,最终消失。而这些佣兵经过了血与火的杀戮,心肠以坚硬如铁,决不会做出“以德服人”,“垂拱而治”的蠢事,而他们背后还有高翼的支持,只要他们源源不断地付给高翼银矿石,这种支持就会进入良性循环,最终,高翼将与他们一起,联合绞杀倭人。

高翼抵达三山之后,首先接获得是燕国的消息。康浮图在接到高翼传递的消息后,立刻出逃至营口附近,在那里的渔村雇了一条船,偷偷返回三山。

康浮图的出逃让燕国知道三山阳奉阴违的本质,燕国立刻命令运送女奴的队伍停止前进,当时,这支队伍已到了巍霸山城。恰好附近大雪封山,队伍无法返回,只好滞留在巍霸山城。

宇文昭这时突现霸气,她命令宇文兵带兵,强行夺回了那些女奴,当然,为了不彻底激怒燕国,她还是将十张特等长弓转交给了使者。

三山汉国连续刺激燕国的行为,让慕容燕国无法忍受,虽然冬季里无法兴兵,但慕容隽也不肯放过三山,他派人冒雪传信:表示不愿再听到“宇文”的名字,并勒令宇文部族改姓。慕容隽这一诏令是想侮辱三山,并以此惩罚三山的冒犯,顺便测试三山的恭顺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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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翼返回时,恰好三山内部正为此争论不休。那些汉人依附于高翼而生,对宇文族是否改姓漠不关心,但宇文族内部还有不死心的人,坚持不愿改姓。最后,刚刚返回的高翼一锤定音:宇文部族全体去“宇”字,改姓为“文”。

高翼不想因为改姓这件小事,拿全三山的百姓冒险。他本以为这番改姓需通过杀戮来完成,可没想到宇文兵首先跳出来支持,而后宇文部族乖乖的表示同意。这种乖顺让高翼纳闷了许久,最后,还是宇文兵为他解除了疑惑。

“大王既然做了宇文族的铁弗(女婿),那么,三公主就应该成为‘高宇文氏’,这本来就是改姓。此外,我宇文族即使再穷,陪嫁总少不了。说起来,即便把宇文群那厮的手下算上,三公主不过才有三千余人的跟随,这点陪嫁已经够寒酸的了。大王都没不满,哪轮到他们不满的份。

至于转变部族,改换姓氏……草原部族你打过来,我打过去,今日是宇文,明日也可能是契丹,也可能是库莫奚,我们早已经习惯了,他们闹事,纯粹是吃饱了大王的饭,撑得慌。一群陪嫁的家奴,也敢冲王挥刀,翻天了?”

宇文兵这段话,等于坐实了高翼铁弗的身份,考虑到当时辽东最为强大的实力——慕容燕国也承认他铁弗的名号,高翼不再推辞,坦然地接受了这种称呼。不过,由于宇文昭(现在应该叫做‘文昭’)心情不好,故此,高翼匆匆找了个由头,连夜出关视察积翠山南麓,以回避两人间的那种尴尬气氛。

临行前,高翼检点了慕容燕国承送来的女奴,还特别一一问候了那些识字的女人。

这时代虽没有“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说法,然而知识的传承却很艰难,文盲率更是高达90%以上。为了得到这十副价值连城的宝弓,燕国全境搜罗,才找见30余名能读出整个句子的女性,剩下的人则是只识一两个字的女人。

早有所料的高翼在询问过那些女奴的学识后,挑选了20名识字最多的女性,任命她们作为王府女官,帮助他处理文案。其余那一千余名女奴,高翼则命令她们接受三山的短期培训。培训内容为骡机、缝纫机的使用。而后,他带着刚任命的女官之首赵婉冒雪出行,这就有了这段三狍的际遇。

此刻,面对着眼前这个骨瘦如柴的汉子,高翼打量了半天,嘴里低声嘟囔着什么,三狍只听到了支离破碎的片段:“……瘦了点,可能是营养……,多吃点……也许……”

三狍一身的汗渐渐凉了下来,冷风一吹冻得哆哆嗦嗦,这时,只听见高翼问:“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王的话,我叫三狍,狍子的狍,人都说我跑得快,所以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没有姓吗?”

“小人没有父母,兄弟离散,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那好吧,从今往后你就姓高,名字么,三狍太土气,就叫高羚吧,像羚羊一样善跑,就这么定了!”

不一会,士兵们渐渐完成了分解狼尸的工作,带着一堆堆狼肉与狼皮返回,火堆上的狼肉烤的正熟。三狍,不,现在应该叫高羚,与他的伙伴们畅快淋漓的饱食了一番,而后随众人熄灭篝火。

“高羚,跟上来”,高翼一声大喊,驾车的那位女人挥舞着长鞭,驱赶着狗群,拖着爬犁飞快地前奔。吃饱喝足的高羚,奋力挪动着雪靴,连跑带跳的追赶着爬犁。

远处,几缕浓烟笔直的升向天空,茫茫一片雪色中,隐隐绰绰可以看到,冒出浓烟的正是几间大屋子,爬犁飞快地向前驶去,高羚已远远落在后面,但他没有停止自己的脚步,一马当先的带着自己的同伴儿,沿着车辙,奔向那雪屋。

近了,高羚这才看清那冒出浓烟的地方是由一排营地组成,这营地没有营墙,只有一排半埋在地上的稀稀落落的木桩粗陋的将营地围了起来。木桩朝上的一面被削成尖形,斜刺向天空,似乎是为了防止骑兵袭击做出的布置。

一辆爬犁正守在门口,那些士兵见到高羚等人跑近,便挥手他们进去。

一进营地,高羚发现这里已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大工地。整个工地将近有一千人,他们正忙碌的修剪着巨大的木材,所有的枝杈都被他们小心的切割下来,并捆扎好,削成浑圆的整棵巨木,被他们推到海里捆成木筏,然后由远处海面上停泊的巨舰拖曳到深水中。为了抵御海水的寒冷,锯下来的木屑,在海滩上堆出数个火堆,海水中工作的人不时来火堆边烤一烤身子,高羚等人在远处看到的浓烟,正是源自于这些火堆。

一名士兵将高羚等人领到一个大房间,让他们换下了原来的衣物,驱赶他们到一个热水池里,洗干净身体,而后,他的那些同伴们换上新衣,被一人塞了把斧子,引领到工厂做工。高羚则被一名女官带回高翼身边。

一个老头正躬身向高翼汇报着什么。高羚事后才知道,这个老头是所有工匠的头目范十一。

“王,附近所有方便砍伐的硬木全砍光了,要收集更多的木料,除非走得更远,深入积翠山。不过,道路崎岖难走,木材运出不便……王,人都冻得干不成话,你看,我们是不是暂且歇歇!”

“范十一呀,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偷懒呢”,高翼将手中的木柴仍入火堆中,说:“伐木决不能停,现在大雪难行,各族都窝在屋里越冬,我们才方便四处活动……你要明白,我们必须在开春前采集足够多的木料。燕国的目光已经盯上我们了,而我也准备好了后路——倭岛石间国,新罗韩多沙,这些都必须做船前往,开春,我们的大船必须造好,如此才能进退自如。

去,传我的令,把搜罗到的当地人武装起来,让他们带队领我们入山伐木——雪厚,伐下来的木头正好用雪犁拉到岸边。狗拉不动雪犁用马拉,用牛拉,一定要把木头拉到岸边……传令,把三山所有的闲人都运来这里,都去伐木。”

忽然间,海面上想起了号角声,这是报警的声音。高翼才要吩咐侍卫出去看看,一名士兵慌张的跑进来禀报:“王,三山派来快船报警:高句丽水军突然来到港外。因为我三山水军全随大王来到此地,故而港口空虚,传警之人报告说,高句丽人已开始登岸,码头上守卫正在与他们对峙。请大王速速回军。”

第一卷 杀戮时代 第036章 惊慌失措

按下葫芦起了瓢,这是什么事?

范十一闻言惊慌失措。

三山码头上摆满了各种机器,众人的家眷也都安置在码头区,一旦高句丽兵乘虚而入,这里的人岂不毫无退路了吗?

那名女官赵婉听到这话,也吓得失手将薄本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慌什么”,高翼一摆手制止了手下的慌乱:“高句丽畏慕容鲜卑如虎,即便是他们真的来打我们,等他们上岸后一打听,听说我们接受了燕国的册封,也会考虑考虑后果。”

众人听到这话,渐渐平静下来。

高翼边沉思边说:“不对,高句丽不是蠢人,我们已向它展示过三山强大的水军,他们还敢从水路来攻吗?……即使这股兵马是一支偏师,如今陆路积雪很厚,步骑难行,高句丽这时出兵,还毫无接应,它疯了?”

范十一迟疑未定,那女官神色平静地问:“王的意思是:他们不是来交战的。”

高翼没有回答,反问报讯的士兵:“他们来了几艘船,大小如何?”

“十艘,一大九小,大船与我们的捕鲸船相仿。”

捕鲸船就是高翼在鸭绿江出海口造的那十艘鸭头舡,如今这些捕鲸船正是三山水军的主力船种,高句丽怎么也会造鸭头舡了?

“码头上有文昭(宇文昭)、文兵在。文昭曾差点当上高句丽太子妃,有她与高句丽周旋一番,想必会为我们争取一段时间。

范十一,你留在这儿继续伐木,我带驰锐号和追锋号回去。这里给你留二十名弓兵,五十名刀兵,时机不对,你立刻逃回船上,这里的工具不要可惜,一把火烧了。”

翊海号和拓远号就是新下水的中型纵帆船的名字。在出征倭国时,这两艘船留守三山,执行警戒。

范十一忐忑不安的接受了命令,高翼随即指挥人手登上了那两艘巨舰。高羚作为侍从,也乐颠颠的登上了那艘海中巨舰。

初次航海的高羚竟然忍受住了海浪的颠簸。下船时,高翼颇为诧异的瞥了一眼这个瘦小的汉子,不能不承认,有些人天生就是渔民,亦或者是平衡感极佳。

港口里停泊的高句丽船上,甚至连看守的人都没有留。码头上似乎很平静,但因为大部分人手都被高翼抽调去,北方沿岸伐木,所以码头上县的人影稀疏。偶尔遇到几个走动的闲人又都是才来三山不久的女子,她们是见到高翼的座舟返回,过来码头上询问自己的夫君情况。

高翼问不出所以然来,站在码头上沉吟片刻,大吼一声:“把剑递给我。”随即,拎着剑昂然走向他的府邸——汉王府。

汉王府边有一座大军营,高翼手下的士兵不多,所以这座兵营一直都空荡荡的。现在里面却人声鼎沸。路过军营时,高翼顺便拐了个弯儿,发现这座军营已被高句丽士兵鸠占鹊巢。那些高句丽士兵正捧着大碗,吃得热火朝天,见高翼归来,许多人还扬着筷子,与他打招呼,也有许多认识他的高句丽兵还向他恭敬的施礼。

高翼顿时松了口气,是道麟来了。这些认识他的高句丽兵都是道麟的亲兵,他们当中有许多汉军伙伴,现在一部分成为水军,驰骋在大海之上;一部分则仍留在军队里,成为高翼的军中骨干。

大厅里,道麟正独自一人裾案大嚼,满桌的珍馐令他腾不出嘴来,见到高翼提剑进来,他扬起筷子,含含糊糊的招呼着,继续狼吞虎咽。

没发现道麟的敌意,高翼挥挥手,斥退了随行的士兵,唯留高羚和那个女官在身边。他叹了口气,也坐在桌案边看着道麟大嚼。

“去,拿副筷子来一起吃”,道麟喧宾夺主的邀请着,他端起一杯美酒,努力吞咽完嘴中的食物,继续说:“真是腐化啊!你瞧,你带领宇文鲜卑才两年的工夫,就已经腐化到了这种程度,这太让人伤心了。你瞧,这桌上的菜,好多我都没见过……不过,真是美味呀。”

桌上的许多菜,道麟确实没有见识过,而有些菜则是刚传入中原不久,尚属于宫廷菜种,道麟也许听说过,但不曾有像这样开怀大吃的机会。

比如:菜肴中作为调料的蒜,是张骞出使西域带回来的种子;而香菜原产于地中海。桌上的那碟黄瓜,它原产于东印度的西北部,也都是张骞出使西域归来时带入我国的,初时黄瓜被称为“胡瓜”,不久前,羯胡赵王石勒才将其更名为“黄瓜”。

盘中肉食是采用红烧法烹饪而出的,除了炖入土豆,用南美洲辣椒佐味外,还夹杂着星星点点的绿色、白色豆子,红白绿相间,菜色极为诱人。其中白色的豆子是蚕豆,又名胡豆、寒豆、罗汉豆等,原产于亚洲西南部到非洲北部一带,也是被张骞引入中原;而绿色的豆子是豌豆:原产地中海沿岸,在西汉沿丝绸之路引入我国种植。

土豆对于道麟来说是稀罕物,他以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但桌上的菜肴中,他没见过不只是土豆,还有一盘紫色的菜肴令他垂涎欲滴,后来问过厨师他才知道,这是茄子。它原产东南亚和印度,刚刚传入我国不久,作为菜肴尚未盛行,而他不知道的是,到了300年后,茄子仍是一种宫廷菜,隋炀帝就对它特别偏爱,还钦命为“昆仑紫瓜”。传说中,它也是一种仙家宝贝,吃了能增加一甲子功力。

所有的菜肴中,来历最为蹊跷的是一盘西红柿炒蛋。地球人都知道西红柿原产南美洲的秘鲁,本应该在清朝中晚期通过“丝绸之路”传入中国,但在1983年,我国考古队曾从四川凤凰山的西汉古墓中,发现了番茄的种子,四川省农科院还利用这些西汉种子精心培育出了西汉番茄植株。

历史并未记录西红柿是怎么突如其来的到达中国内陆的,当时,不仅在中国,整个世界也没有西红柿存在的纪录。众所周知,那时的航海技术无法远航到南美的秘鲁,而第一个发现美洲大陆的人——维京人红胡子埃里克,应该在晋之后600余年才出生。那么,这西红柿为什么会在传入西方之前1800年、传入中国之前2200年,神秘地来到了西汉,又神秘地被埋入墓中随葬,在这之前又发生了什么事?

历史没有纪录,它成了一个千古未解的谜团。

高翼有时甚至怀疑,这也是一位像他这样,偶然间返回古代的前辈所为。

说到西红柿种子传入高翼手中的经历,那又是一段传奇。高翼对于与东晋的商业交往一直很谨慎,因为东晋朝廷本身就缺粮缺布缺钱缺金属,除了人口之外,实在没有他所需要的商品。两年以来,他只在偶尔的情况下与东晋做交易,顺便拐骗一些有技艺的工匠、寻找一些稀罕的种子,桌上的菜肴种子基本上都是这样收集到的。

据说,那西红柿本来是盆观赏植物,被栽培人命名为“赤霞珠”、“朱果”、“赤珠果”。种西红柿的那位青州人自己也说不清种子的来源,只因为果实红艳可爱,故此他一直珍藏至今。

在战乱与灾荒持续不断的情况下,获得食物成了人的平生最重要的事,迫于饥寒,又听说有这样一群古怪的渔民愿意用食物交换稀奇的种子,这人便用西红柿换回了一袋粮食。

高翼不尚务虚,对于种花观赏,建设庭院的兴趣不大,底下的人不知道这些,自以为得计换回西红柿,但船队首领却知道,故此,进行这场交换的人被船长骂得狗血喷头。只是由于损失了一袋粮食无法报账,所以船长才不敢隐瞒,遂忐忑不安地上缴了这盆“赤霞珠”。但高翼却见之大喜,重赏了交易人员,而后又遍搜青州,希望找出当初的栽培人员,问清楚这“赤珠果”是怎样神秘的从南美出现在中原。

在高翼的记忆里,从不记得史籍中有西红柿(或称番茄)出现在大航海时代之前的中国的记录,他迫切想知道这是否也是一位返回古代的前辈,但这人却从此消失在茫茫人海中,再也找不见半点踪迹。

也许他已在战乱中被屠杀,也许他已被饥饿所打垮,也许他已被胡人掳为奴隶,也许早已变成一堆枯骨……

就这样,西红柿跨越了半个地球,跨越了1500年的时间,神奇地出现在高翼餐桌上,高翼甚至不能确定,它是当初四川西红柿流传下来的种子,还是另一次跨越时空的结果。

看着道麟的吃相,高翼本打算用这盘西红柿再度挑起道麟修仙的兴趣。在传说中,“赤霞珠”可是道家仙果,它吸取天地之灵气,采集日月之精华,铸成天地神功日月大法。吃一口“赤霞珠”(西红柿,古代的),便可与日月争辉,修炼者服用从此金刚不坏。吃得多了,功力会飞速的提高。久而久之,修炼者就会结合阴阳之气息,贯通于身体的各个穴位,运气时集中到手掌,再运用阴阳,可立即把高翼停在港口的数百吨的驰锐舰当作别针,别在衣服上炫耀。

此外,也可把古代西红柿炼制成仙家法器,用来捉妖收鬼……

但高翼此时心悬道麟的来历,站在那里半天,看道麟只顾吃喝,自己完全插不上话。便顾不上玩笑,乘道麟嘴巴里没了东西,找机会问:“你这家伙无事不登门,说吧,此来有何公干?”

“什么人嘛?”道麟大发脾气:“没看见我在吃饭吗?夫子曰:‘食不语,寝不言’,你不知道么?这时候问我话,还晋人呢,一点礼仪都不懂,哼哼!”

高翼无奈,挥手令女官退下,只留高羚伺候。没想到这一举动却引起了道麟极大的反应,他盯着那女官的背影,追问:“此妓何人也?”

高翼淡淡一笑,答:“府中女博士赵婉。”

“妓”这一称呼是胡人语言,它始于东晋时期。在当时是不含任何贬义成分的,相反,它是对女子美貌的赞赏。《华严经音义》引拓跋魏国时期张揖著的《埤苍》中说:“妓,美女也”。到了隋时,“妓”字演化成与“伎”通用,隋代陆法言《切韵》曰:“妓,女乐也”。

道麟这句话的意思是:这个美女是什么人?换成后世网络语言,他是在问:这个MM是什么人?高翼的回答是:“女博士”。

博士是一种古代官名。秦汉时主要做皇帝的顾问。汉武帝尊儒术,于朝中设五经博士官职,并置博士弟子学习经术。汉和帝邓皇后、魏文帝甄皇后都是从小喜欢读书学习,颇具文才。这本无不可,但当时虽不崇尚“女子无才便是德”,女人学文化还是有“不务正业”之嫌,故家人讥称“女博士”。后遂以“女博士”为才女之美称。

高翼诸事草创,府中识字人不多,为了管理领民,他将慕容鲜卑送来的识字女性留在府中,设立女官名为:“女博士、女硕士”。赵婉识字最多,成为女官首领,故此被任命为“女博士”,主管监督百业,汇总数据。而女硕士则主管府中文案。

道麟听完这话,嘴中的咀嚼稍稍停顿了一下,石破天惊地说:“九公主来了!”

高翼惊出一身冷汗,追问:“在哪儿?为何而来?”

道麟嘴里觉着东西,含糊地回答:“在后院,正与昭公主聊天……她为逃婚而来。”

高翼大汗,喷泉汗、瀑布汗。

“逃婚?!不至于吧,你们国王知道吗?”

“王不知,王子知。”

天气寒冷,高翼却汗水淋漓,说不清是冷汗热汗。他心中暗想:不对吧,我没惹着那高卉,噫,连她的小指头都没有碰过。逃婚,这么浪漫的事情竟然让我遇到了,可现在势单力薄的三山根本惹不起高句丽,更何况燕国的军马还在虎视眈眈,真让人承受不起。高卉虽然表面上柔弱、乖巧,实际上一肚子鬼心眼,她到这里来,怎么得了?

高翼没想到的是,虽然他对高卉从不假辞色,但他那来自后世千百年的知识积累,造就他遇事不慌不忙的态度,常常被人看作胸有千军万马,总是智珠在握(不会是赤霞珠在握吧)。而他那谦和的待人态度,相处越久,越让人如沐春风。

这时代,大多数男人都不尊重女性,高翼即使对女性再言辞苛刻,他那偶尔透露出来的关心体贴,也让人觉得情意绵绵,故而高卉才义无反顾的逃婚而来。她这一举动,相当于表明了心迹。

逃婚——虽然高卉还是胡人,但在汉化的高句丽人眼里,逃婚仍是个极为大胆的举动。隐隐察觉到这点的高翼,忽然感到这份感情令他无法承受。

“‘王不知,王子知’,什么意思?你身为巡江总督,违背国王的意志私下护送九公主来此。九公主年幼不通世故还则罢了,你难道也不想后果吗……”

第一卷 杀戮时代 第037章 半喜半忧

道麟放下了筷子,满腹忧虑的叹了口气。

可惜,他这付忧愁的模样做得太假。高翼不动声色。

“唉,我国最近接到了拓跋代国与北方肃慎国的联姻请求——实话告诉你,我高句丽返回故土的决心,绝不会动摇。所以,我们必须联络所有的力量为那一天做准备。为此,大王倾向于和拓跋代国联姻,以便有机会两面夹攻燕国……”

高翼已经猜到了他下面要说的话,但他仍冷冷的反问:“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道麟装模做样的扶着额头,有气无力的说:“代国在幽州西侧,我们在龙城之东,按理说,这是一门好亲事,但九公主坚决不从。大王本以为她是惦记着肃慎王子,你知道,肃慎那地方苦寒无比,王怜惜九公主,不忍她远嫁,所以,曾回绝过肃慎国王……”

肃慎有什么兵力?是那群远航到倭国的原始部族嘛,若真是那样,当初签订合约时,真是小看了他们!

高翼看着道麟,冷冷地笑着。回忆着自己从倭国获得的肃慎知识。

肃慎在周朝赫赫有名,它曾向周王朝进贡过一种箭矢,叫做“楛矢石砮”。《史记·孔子世家》中专门记载孔子在周游列国时,陈惠公家的院子中从天上掉下一只带着箭的鸟,这支箭被送到孔子处辨认,孔子告诉大家,这是北方肃慎国的楛矢石砮。它以楛木做箭杆,而箭头则以黑矅石为镞。这就是著名的“楛矢石砮”。

楛木是肃慎故地特有一种灌木,材质坚硬。据说,肃慎是住在中国东北至黑龙江流域沿海州的通古族。在东晋时代,它在黑龙江地带建立了一个大肃慎国,疆域涵盖整个黑龙江地区和日本的北部地区。

在日本北部的肃慎国疆域,是一个带有浓厚自治气息的小国家,日本历史将之称之为越国,后来,越国三分为越前、越中、越后(此称呼直用到现在)。

习惯了丛林游猎生涯的肃慎族,他们的北方是遥无人迹、物产丰富的俄罗斯远东地区。高卉就是嫁到那个地方,恐怕肃慎人也没有南下的欲望。毕竟,他们向北、向东、向日本方向扩张,都不需要太多的战斗,尤其是现在,肃慎在日本的活动还有高翼背后的支持,而南下却要与强大的中原文明、和打遍辽东无敌手的慕容鲜卑死磕,肃慎会冒这个险吗?

估计,那位求婚的肃慎王子也没安好心。

“……王见卉公主坚决不嫁拓跋,只好派使者再跟肃慎王子联系。没想到啊,九公主性子真刚硬,她竟冒名顶替使者逃出宫去,一路向北走到了鸭绿江边,在准备渡江时被我发现……噫嘻,我怎么办?送她回去吧,王大怒之下恐怕她性命难保;不送她回去吧,我违背了王命恐怕性命也难保。

我就你这么一个熟人,想来想去只有到你这儿躲几天了。怎么样,你不会不收留我吧,要知道我可给你教过剑技,有半师之谊——汉人怎么说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啊!”

高翼冷着脸,啐道:“行了,别肉麻了!你们王子怎么想的?”

道麟脱口而出:“你怎么……猜到的?”

“这还用猜?你是王子的心腹大将,从小一起长大,遇到这样的事,你会不先问问你们王子?”

道麟叹了口气,说:“算了,就知道瞒不过你。我实话说吧,我们王子虽没与你见过面,但他却比较看好你,瞧瞧,你才用了两年时间,就把宇文鲜卑的残兵败将,打理得这么兴旺。王子说,拓跋代国暮气沉沉,而足下你却有鬼神之能,若再给你三两年的时间修生养息,你必会成为燕国的心腹大患。

王子说,我们在宇文三公主的事上与你有冲突,现在既然三公主的事已无法挽回,不如把九公主也送给你,让你知道我高句丽的诚意,也让你没有后顾之忧,能专心对付燕国的慕容恪——你是我所见过的唯一不怕慕容恪的人,当着他的面还能谈笑自若,所以,我和我们王子一样,也看好你。

我收到王子的信后,就和九公主商量到你这儿避难,没想到,我一提她就满口答应了。诺,九公主正在后院,你只要点下头,我们王子立刻会把陪嫁送过来。”

高翼苦笑一下:“你知道这里的情况吗?”

“刚才文昭姑娘给我说了,嗯,听说你刚去倭国掳掠了一番,佩服,我们曾与他们打的不相上下,你竟然前后掳回了2000余名工匠,厉害”,道麟说着,连连点头以加重语气,“对了,你现在叫铁弗了,我应该叫你铁弗高,还是高铁弗?”

高翼涩涩的笑着,摇摇头。

道麟开口不再说“宇文昭”,也不再提“宇文三公主”的字眼,估计,在高翼不再期间,该知道的文昭都说给他了。

“现在,我这儿的兵力捉襟见肘,刚惹了慕容鲜卑,一开春,还不知道来的是慕容恪还是慕容垂,即便是抚军将军慕容军与左将军慕容彪来,我也应付不了。你把九公主扔这儿,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么?”高翼推托道。

道麟大手一挥,大包大揽的说:“没关系,我帮你。”

高翼诧异的瞪大眼睛,正要询问,道麟解释说:“你瞧,我私带九公主来你这里,还能回去当我的巡江总督嘛?我当然要留在这里保护九公主了……你别瞪眼睛,我只带来了五百骑兵,吃不穷你的。不过,他们都是千挑万选的精兵啊,幸福吧你。”

高翼半喜半忧,惊疑不定的追问:“这么说,你永远不打算回了?”

“永远?这不可能!我也就是待个十年八年,等你打败了慕容恪,我再考虑回不回去的问题。”

“也好”,高翼欣然的点点头:“我这里就缺人才。”

培养一个将军需要十几年的功夫。道麟虽然胆小,但也熟悉军旅,勉强可用。“那么,今后军事上的事情交给你了,我有一份军队编制计划和训练计划,可惜一直无人帮我实施,你来了,正好。”

高翼说完,连忙招呼赵婉去找自己写的那份《建军纪要》。

可算找见一个苦力了,此前,事赶事的,高翼直忙得脚不沾地。今后,财务上有赵婉帮手,军事上全交给道麟,自己可以遛狗逗鸟钓鱼了。道麟这厮虽见了慕容恪大气不敢出,但让他按图索骥的练军总不成问题,军队素质培养好了,这才是乱世立身之本。

“啊呀,不好办呀”,道麟翻动着高翼递来的小册子,说:“你这儿只是一个大概的框架啊,班、排、连、营、旅、师、军,这是什么古怪的称呼,照这样编练军队成吗?”

高翼得意地笑:“此处军制与别国都不同,我原就想建立一个与众不同的国度……这都是我粗粗的规划,细节部分还需要你这个统军将军来完善,你什么想法,说出来讨论一下。”

道麟哗哗的翻着小册子,一目十行的看着:“五班为一排,五排为一连,五连为一营……五师为一军。班长为士官,称‘上士’,兵又分为中士下士与列兵,排长以上为尉官,旅长以上为校官,自校官开始赐爵……很新鲜,我可以试试看。”

合上小册子,道麟忽然郑重起来:“忘了告诉你,我被赐姓了,王赐姓为金,从今往后,我应该叫金道麟了,嗯——,九公主的事你打算怎么办?好像,你刚才还没有答复我。”

金?朝鲜金、朴、李、崔、郑五大姓之一,据说这个姓来自神话传说,是朝鲜本贯姓(朝鲜自己具备的姓氏)之一。但现在,好像除了朴姓,朝鲜五大姓中的其余四姓还没有成气候,至于后来的朝鲜大姓“李”,到了唐王朝才开始正式成为大姓,除了唐王朝的赐姓外,朝鲜的李姓,现在只有一支来自西汉文人李般(固城李氏)的后裔。

高句丽的大多数性都起源于中国,比如:诸葛亮的二十世孙诸葛公巡东渡,将复姓诸葛分宗为诸与葛,从此朝鲜有了诸姓与葛姓;孟子40世孙孟承训带去了孟姓;南宋末朱熹之孙朱潜逃亡韩国,带去了“朱”姓;明末曲阜孔氏渡海避难带去了孔姓;董仲舒51代孙董承宣带去了董姓;……

道麟为什么会被赐姓为“金”——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高翼沉吟了一下。

高卉,十几岁的小姑娘,他实在不忍心娶回家去,这给他一种残害幼女的罪恶感:“这样吧,让九公主就待在这儿,好好玩几年再说,毕竟嫁人以后就没功夫玩了。府里面的事不用她操心……”

金道麟此时已竖起了眉毛,高翼连忙补充说:“当然,等她长大了,如果还愿意嫁,我一定娶。但如果……她另外发现了合适的夫君,我一定厚赠她一笔嫁妆。”

道麟点点头,说:“这事正在风头上,缓一缓也行。我会盯着你的。现在,你可以去铁山拉走五船矿石,这是九公主的陪嫁。聘礼我们需要一千把‘径路’、五千杆枪。‘径路’要最好的那种……不包括我带来的那五百士兵哦,他们可是空着手来的,该配什么武器、铠甲,你给他们配齐。”

金道麟说完,嘴里还不依不饶的嘟囔着:“你卖给我们的那些‘径路’,要说锋利,那是当世无匹,可就是损坏太严重了,所以我们每个将领都要多配几把。”

高翼不动声色,假意没听见对方的话。

“径路”是一个胡语,这个词很古老很古老。根据后世的考据,在上古时代,伴随着青铜冶炼技术自西亚传入中国,“径路”这个词也传给了中原汉民族。这次词的发音来自伊朗语系或突厥语系,是上古时代北方游牧民族对武器的称呼,其合音就是“剑”。后来,也有人将“径路”这个词发音为“轻侯”。

金道麟此前曾赠给高翼尚方斩马剑,当初他用的就是“剑”字,此时他用“径路”来称呼剑,可能是在刻意强调胡汉之别,同时,也是在暗示高翼必须遵守高句丽嫁女的规矩。

此前,高翼卖给高句丽的刀都采用完全的东晋技术,几乎与后世的倭刀基本相似。这种刀是典型的高碳钢,它锋利异常,能一刀砍断一柄霰弹枪,但它也有个致命的缺陷,就是太脆,很容易断折。

由于这种刀极其锋利,高句丽人也从未抱怨过它易断折,于是,后世日本战国时代常出现的画面提早出现在了朝鲜大地上:每位高句丽将军冲锋陷阵时,腰里常长长短短插着四五把刀,身后的侍卫还有给他拎几把。故而,高句丽对这种刀的需求极为旺盛。

高翼知道高句丽曾欲仿制这种刀,但在完全手工的情况下,即使在1000年后的明代,造出这样一把刀也需要几年的时间,对处于战争状态中的高句丽,这样漫长的时间令人无法忍受。而金道麟刚才的要求,意味着高翼的倾销政策已初见成效,高句丽已完全把制作这种上等刀的工作委托给了三山地区,为此不惜把九公主作为抵押品。

这才是金道麟来此的真正目的。

他是为监管武器输出而来,这样敏感的地方,哪朝哪代都要放几个重臣,以控制武器输出的方向,而九公主只不过是加重道麟地位的筹码。赐姓为“金”,不就是为了金属问题吗?

“我看你是回不去了”,高翼笑了,笑得很开心:“你们的大王恐怕也没指望你回去,所以,你就安心待在这儿,做三山汉国的大将军吧!……我府库内铠甲武器齐全,马上给你的士兵配齐武装。哈哈哈……我立刻召集三山原来的尉官校官,以你为主组成军官团——就叫它‘参谋部’吧。你为‘参谋总长’,把军队的整训与布防帮我抓起来。

明年开春我们可能要与慕容恪打一仗,然后才能与燕国谈判,确定相互关系——只有在刀剑之下的谈判才能公正,所以,这一仗必须打。

说实话,与不败名将慕容恪交手,我心里没底,所以你必须狠狠训练他们——我们至少需要一个平手,你明白吗?”

金道麟又拿起了筷子,嘴里淡淡地说:“所有与慕容恪交手的人都想与他打平,结果都战败了,你要是也想着打平,也脱不了一个‘败’字!兵法云:‘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夫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世人皆喜欢多算胜,少算不胜!我以此观之,胜负见矣。”

高翼略略点头,答:“我需要时间,我要让时间站在我这一边。所以,这一仗只需要拖足够长的时间,我就算胜了。”

金道麟的筷子举在空中,歪着头想了半天,又摇头叹息道:“我想不出你拖时间的妙用——现如今,辽东所有的部族都让慕容恪打怕了,你即使拖上一年也不会有人援助的。除非,不,没有除非,我们高句丽绝不会出兵,现在时机未至,我们还需要再缓一缓,才能有足够的力量与慕容鲜卑相持。实话说了吧,慕容恪不死,我们绝不会出兵。”

“船!”高翼简短地吐出这个字:“我在等大船造好……在海上漂流的时候,我曾发现东方有一个大陆,它比中原要大几倍,那里的蛮人还在使用石器作武器,只要大船造好,我立刻带人远飚。到了那片大陆,我们这些人可以轻易打下数倍于华夏的疆域,远比在这里打生打死好得多。”

第一卷 杀戮时代 第038章 蝴蝶效应

高翼刚才在说美洲大陆。克拉克船是一种适合远航的船,它能装载足够多的淡水,足够多的食物以及足够多的人手。

目前正在建造的克拉克船,出于练手的目的,材料浪费很多,但很多船部件都有足够多的备份,一旦第一艘克拉克船离开船坞下水,工匠们可迅速利用备件造出第二艘,第三艘巨舰。这也就是高翼全力搜罗木材的原因。

只要高翼有了足够的远洋船,他准备将三山所有的重要人物全装在船上,然后沿着海岸线一路北航,绕过朝鲜半岛即可到达俄罗斯的远东,也就是现在的肃慎国所在地,然后在日本北海道补充淡水与食物,顺利的话当年就能再度起锚,沿千岛群岛岛链、堪察加半岛、阿留申群岛岛链抵达阿拉斯加。在阿拉斯加稍加歇息后,第二年再度南下,一直到土地肥沃的美国大湖地区,在那里安家置业,远离杀戮与战争。

这条航线一路均沿着海岸线或者岛链航行,既不容易迷航又随时能够得到淡水与食物补充,高翼早已筹划多日,就等巨舰下水,然后选择冬季风暴平息时间,扬帆远行。

这样,到夏季风暴肆虐时,高翼等人正好可以躲在凉爽的千岛群岛补充食物与淡水,夏季过后,他们又可以继续航行,到阿拉斯加躲避第二年的夏季风暴。秋天,收获时节正好抵达洛杉矶一带。

时间——高翼需要一年的时间造船以及筹备远航,因此,这一战就是单纯的御敌于国门之外的防御战,目的就为工匠们争取一年的时间。

“呲,你只有3万人,能组织出多少兵力?慕容恪伸出一根小指头也能把你灭了,你哪会有机会拖延时间”,金道麟嗤笑道:“对了,我登岸时,你这里没有丝毫防御,若是慕容恪也像我这样奇袭三山,早已抄了你的老窝。”

高翼淡淡一笑,反问:“你的船怎么来的?我在码头上看了,那些都是尖底船,这种船在大江大河里并不适用,只有我曾在鸭绿江口造过这样的船,你怎么学会的?”

道麟得意地大笑起来,毫不羞愧地说:“你这小子造船的时候,搞得神神秘秘的,以为这样就能瞒得过我么?我不是为教你剑技,曾数次登岛么。

哈哈哈,当初我那些侍从都是匠师装扮的,为了不让你的工匠认出来,大王特意调集了宫中的匠师。

可惜,那伙混蛋太笨,明明看到你在造船,却只会惊叹‘鬼神之能’、‘巧夺天工’等等,对你制的那些器物说不出所以然来。

大王连着斩杀了几个笨蛋,他们又花了两年时间,才仿制出20余艘尖底船,不过,这种船速度太快,不易操纵。这次我带一半的船来,就是想向你学操船技艺……

这群人你随便指派,大王说了,人不够再给你调,等他们学会操船,我们高句丽人就能自己驾船来你这儿运货了。”

哦,高句丽也想学习航海,学习商业运作了吗?

高翼一呆,不禁为自己造成的蝴蝶效应感到心惊。

航海文明造就的是民族的团队感。一个人驾驶不了一艘船,为了合作抗拒海上未知的灾难,团队成员必须彼此信任与依靠。

在航海文明的造就下,团队内部的人对于能力高超者不会嫉妒迫害,反而会崇拜与依赖。由此,文明便进入英雄主义的时代,也进入了上升阶段。

将三山地区带入航海文明是高翼刻意所为,也是为了生存的选择,没想到周围最先响应的却是高句丽,而这正是高翼所不愿见到的。

“学习操船的事等会儿再说”,高翼将话题转回到道麟此前的疑问上:“这天气,我不担心慕容鲜卑自陆上来。我有一座雄关,开春我准备再重修巍霸山城——不想修多大,一个小石堡而已,只要它起到预警作用就成。

堡小,我修建的速度就快,等不及他反映过来我就完工了。这种小堡驻军不过五百,慕容鲜卑也不会注意,但如果有军队自西来,巍霸山城会让我有几天时间备战。

此外,我打算借修建巍霸山城的名义,在辽东大量招收青壮,建完城,合心合意的民夫纳入三山城中,借此机会壮大实力。

而依慕容鲜卑的造船技术,他们造出的船只干舷低、吃水浅,会沿着海岸线行驶。我在西边长兴岛已安了一座据点,开春会建一座石堡。再布置上足够的巡船,只要他们敢来,无论有多少人,我都让他们下海喂鱼。

在东边的海岸上,我正组织人手伐木,本以为可以拦截所有越界的船只,所以我将人手全部调出。但我独独没想到,你竟然造出了这种深海船,能够远离岸边行驶……嗯,看来以后不能小视天下英雄。”

“伐木?”道麟歪着头想了一想:“我在路上曾看到岸边有浓烟升起,原来是你在伐木,早知道如此,我就不用吩咐他们避开了。”

高翼心里警惕:幸好高句丽尚无敌意,否则,这一失误必将导致他这可怜的基业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什么雄图大业,什么志存高远,转眼变成空。在这杀戮时代,即使处处小心,奈何实力太弱,也免不了数濒绝境,今后,一定要筹划的更精密。

望远镜——忽然间,他想起了这个远航必备的工具。有了它在手,等道麟望见浓烟时,高翼的警戒部队一定也会发现他……

“我这里有5000士兵”,高翼心不在焉地向道麟交待着军情,此刻,他的心已不在这儿了:“当初你送我的那些汉军士兵,现在已成了军队的骨干,他们一部分在船上,是水军的军官;一部分成为乡警——我这儿把维持治安的郡县兵成为乡警,还有一部分则成为步军、弓兵军官。

前不久,我招收了4000新罗佣兵,经过倭国征讨,筛选了800名勇士,你把他们培养成士官。其余的新罗佣兵,有300在长兴岛,300在巍霸山城,这些人我准备分批运往倭国,补充石间国的军力。

此外,我这从宇文残部中挑选了1000名骑兵,把他们分成两个部,每部500人,左部为枪骑兵,文兵为统领;右部为轻骑,配置弓箭与马刀,文昭为统领——当然,文昭最近不管事,我兼领了统领。今后,骑兵训练由我亲自负责。

这里常备兵力虽少,但配置齐全——你那五百人我想装备成枪兵。

人口上面嘛,自掳掠倭国后,我这的领民达到了三万三千人。其中,4000名女性都在各作坊里做工。加上倭国掳来的新奴隶,作坊里还有6000男人,分布在铁匠坊、木匠坊、印染坊、织衣坊等二十余个作坊;

水军与船夫有8000人,船舶六十余艘,20只捕鱼船在周围海域巡逻,战船30艘,其余10余艘商船在贩货。农夫有5000人,他们都接受过体能训练与射箭训练。”

此前,高翼曾下达了农人全体习射的命令。在当时的中国,射御之技还是君子“六艺”之一,所以,不用说它就成了一种身份的象征。三山射艺高超的农夫被准许随身带弓,与等级高的工匠准许随身配剑一般,是件有面子的事。农夫们认为这是对自己社会地位的抬举,会射箭让他们看起来起码像个本土贵族,于是,在三山地区,当地农夫说起“俺射了!”时的自豪感,已大抵与今天的小资说“俺买车了”相仿佛。

商人凡事都喜欢做交易,所以商人不是坚定的士兵;工匠到哪里都被统治者所喜欢,总是在屠杀前被挑选出来,所以工匠战斗的意识也不强;唯独农人才是最好的士兵,对土地的眷恋把他们紧紧束缚在这片土地上,他们没有退路,所以遇敌格外顽强。

高翼的汉国虽然有“匠汉”的名头,但他从没想到要用商人与工匠作战,此外,培养一个熟练的工匠与培养一个农夫之间的时间差异,也让他舍不得用商人与工匠作士兵。所以他只好把全副精力用在训练农夫身上,对那些作坊、船队,则采取了无为而治的态度。

“……这样,一旦开战我们会有至少3500名弓兵——请注意,他们是从5000农兵中挑出来的,极善远射的弓兵。这些农夫经过我精心训练,能在一息间射出十箭(苏格兰长弓兵平均每分钟射14箭),最远可射及1里半。”这么长的距离,对方要冲锋至短兵相接,至少要花三息(相当于三分钟)时间,也就是说:三山农兵在临敌时至少可以射出三十支箭,总共射出十万五千支箭。这样的打击力量用来凭险据守,足够了。

高翼继续说:“还有,慕容鲜卑给我女奴时,有一些女奴的孩子也跟着来了,加上我在附近找到的、买到的、捡到的小孩,大约有千余人的样子。这些小孩在十余年的时间里,派不上用场,我打算开个学校,让他们系统地学点知识。

剩下4000人口,除了千余牧民外,大多是干不了活得女人,比如,刚从倭国掳来,野性难驯;刚从新罗高句丽买来,不懂汉话;或者年纪太小,或者年纪太大,或者刚刚生育,等等。

我来这儿前,刚刚扫荡了积翠山南麓,那里是四河冲积而成的肥沃平原,唯独缺乏耕作人手。到开春,我们大约能造好两艘大船,如果能稳住燕国,我打算亲自到晋朝走一趟,一方面去看看那片土地,一方面为三山百姓寻个出路……”

高翼后面半截话已透露出浓浓的去意,道麟联想到他刚才所说的要远渡重洋的话题,不禁心里一惊:“你打算走?唉唉唉,我可是抛家弃业来投奔你的,你这儿现在一片兴旺气象,竟要轻易舍弃……我的船夫怎么办?你怎么教会他们操船?”

现在,东晋时代的普通船的船速是多少高翼并不清楚。但他造出来的驰锐号和追锋号纵帆船,只需8人操作(按《福建船舶志》资料),顺风航行已接近了后世纵帆船的平均航速(1999年,澳大利亚纵帆船测试,平均航速25节),达到了恐怖的20节。这个速度虽然与后世的纵帆船有所差距,但三山到仁川不过二百九十二海里,理论上说,纵帆船航行到仁川只需要十五小时(每小时1海里航速称为一节),可以朝发夕至。

而道麟所乘坐的那种捕鲸小船,由于船身重量轻,风帆面积大,顺风航行甚至比那两艘纵帆船还快。这样的速度让高句丽士兵很不适应。尤其是他们主要把这种船用在内江航行,稍不留心船只便会冲滩搁浅,想在江内转个弯儿,升帆、降帆、转帆,都令人手忙脚慢。

不过,自从有了这些快帆船,沿江的慕容军队再也没有妄图用木筏渡江,这便使道麟迫切想掌握操纵这种船的技巧。

“这是你的事”,高翼有点坐不住了,他心急的起身:“今晚,西海岸巡逻的船有两艘返航,你每艘船上调几十个人混编,让他们边干边学。我留下赵婉帮助你装备士兵,我自己先去伐木场看看,把第一批伐下来的木头拖回港,对了,把你的兵符拿来,你那些高句丽船我要带走一半,帮我拉木头……”

高翼说着,连声呼唤高羚随行,迈开大步奔出了府邸,奔上了码头。

春天即将来了,永和四年就这样忙忙碌碌过去了。

这一年,换算成公元,是公元348年,当年,波斯国王沙普尔二世于辛卡拉大败罗马皇帝君士坦提乌斯二世的军队后,与罗马议和。自此以后,罗马帝国的扩张历史完全终结。印度洋海上交通和贸易格局也为之一变。阿克苏姆帝国(统治非洲的埃塞俄比亚)的船只控制了印度洋,取代了罗马在印度洋的地位,与印度、波斯交市于锡兰(斯里兰卡)。直至13世纪,阿拉伯帝国崛起后,才完全替代了阿克苏姆帝国在印度洋上的绝对主导地位。

凭借着成为东西方贸易中间商的收入,阿克苏姆王国一代雄主埃扎纳不断地扩张着自己的领土,被尊为“万王之王”的埃扎纳,他的国家后来被认为是四世纪与罗马、波斯、中国并列的世界四大强国。

同年冬,著名画家顾恺之出生。

第一卷 杀戮时代 第039章 内忧外患

高翼辞别道麟后,没有指挥那些高句丽船去拉木头。他调来部分三山船员,完全控制了高句丽船后,亲自指挥这些没拆除高句丽标志的巡江船突入鸭绿江江心,自江中打捞出他来这世界时驾驶的那艘赛艇——在与宇文昭去高句丽时,这艘船沉入江中。

而后,高翼用前巡江都督道麟的兵符,调开高句丽巡江水船,拖曳那艘小船冲入大海。

新罗历史学家昔造位这样记录场冲突的后续:“后,高句丽王子写信责其无礼,高翼以30石黄瓜,10石赤霞珠、10石昆仑紫瓜、彩布100匹,向高句丽王赔礼,两家遂和好如初。王命厚赐高翼,并允许三山汉国遣船拉走五船矿石,以此作为九公主卉之嫁妆。

晋永和五年春,汉国遣来‘云舟’两艘,高句丽王动员民夫五千,仅装船花费三旬矣。”

二月春风似剪刀,高翼骑在高头大马上,在码头上迎接他的勇士号与无畏号卡拉克船的回航。

在刚刚过去的冬天里,高翼调集全部人手沿海岸线砍伐造船的木料,整整一个冬天才将所需的木材凑齐。而后,范十一带领工匠全力开工,采用建造姊妹船的方式,同时建造了这两艘一模一样的海上巨舟。这艘载重六百吨的大船已超越了当时所有人的船舶概念,故此人们以“云舟”来形容其高大巍峨。

“云舟”的处女航选择了一条三山水军们最常走的路线,那就是高句丽铁山。高句丽王承诺高卉的陪嫁是五船矿石,但他实在没想到,高翼竟然派出这样的海上巨舰前来装载矿石,两船就拉走了他一千二百吨。

此刻,钻了高句丽王言辞上漏洞的高翼,心满意足,他嘴里哼哼着不知名的歌词,脸上笑得阳光灿烂。

与他并排而立的道麟却愁眉苦脸,嘴里不停的嘟囔:“你这不是害人吗?我把那些巡江船交给你,你却用它们闯入我过去的防区,也不打招呼就从江里拖走一艘船。大王的怒火未消,全靠王子斡旋,你又闹这事。我王让你拉走矿石,那可是出于善意,你却派这么大艘船去,你让王怎么看你?你让我怎么跟王交待?天呢,我要现在回去,王非把我剥皮拆骨不可。”

“你这话就不对”,高翼说着,心虚得看了看身后的高卉。只见高卉低眉顺眼,嘴角带着笑意一言不发。文昭则幸灾乐祸地望着进港的两艘云舟。

“你刚才说到‘王’,谁的‘王’?请你自觉一点,你现在是三山汉国的将军,‘王’这个词应该用来称呼我。”

高翼不悦的继续说:“再说了,你知道我送给高句丽王的彩布是什么质量的?那是羊毛织成的,叫做‘毛呢’。我们采用最新式的染色法,将它染成五种颜色,这种颜色遇水不脱,光这百匹布换他五船矿石绰绰有余。高句丽王没有吃亏。”

高卉对着强词夺理的话恍若未觉。

道麟略一沉吟,终于还是同意了高翼的说法:“不错,你那些用羊毛织成的布倒是轻软光滑,堪比丝绸,此外,那些布匹染的颜色确实鲜艳无比,难得的是它水洗不退色。光凭这些,倒也值几船矿石……不过,你搜集这么多矿石干什么,真打算与慕容恪交战吗?光有铁器恐怕还不够,战争打得还是人啊。”

道麟说到这儿,脸色难得郑重起来。高翼点头表示附和道麟的看法,嘴里轻轻说:“这几天去了军营,我忘了告诉你,三天前燕国的使者来过我的府邸,要求我十天之内带一千弓兵去龙城报道。”

道麟一惊,脱口而出:“战争,就要来了吗?”

高翼似乎仍觉得这不够震撼,他继续低声说:“两天前,代王拓跋什翼犍的使者也来到了三山,他告诉我:宇文王族的另一支遗族宇文福到了代国,被拜为都牧主(牧马总监),宇文福听说宇文群在这里,想接回那支部族。为了防止那位使者在我这儿拉拢人心,发动内乱,我已经让人把他丢到海里了……但愿他游泳技术足够好,能够游回盛乐(今内蒙古和林格尔)。”

金道麟连喘几口气,急说:“你还嫌不够乱,强敌在外,你还让宇文福的使者入境……还有什么坏消息,看你的样子好像还有话说,一起说出来。”

“库莫奚”,高翼说:“去年皇甫真来招抚我的时候,有位库莫奚的倭斤(首领)曾来过这儿,现在,据侦察,一支两万余人的库莫奚部族正在从积翠山南麓,缓慢向这里移动,按他们的速度,大约十五天后能抵达南岭关。”

金道麟一声哀叹:“内忧外患啊。”

少顷,金道麟再问:“依你看,这股库莫奚人来此何图?”

高翼苦笑一下,答:“乱世里拳头为尊,库莫奚人会来干什么?不过是窥探一下,如果我们软弱可欺,则杀其人、灭其族、占其地、夺其财、掳其妻;如果我们强大,则君子可欺以方,他们会假意投靠我们,用我们的粮草将养自己的部族,等待机会——也许是慕容鲜卑攻打我们的时候,也许是今后我们变弱的时候,再乘机而起,杀其人、灭其族、占其地、夺其财、掳其妻。乱世生存,不外如是,库莫奚还能干什么?”

“两万人,库莫奚人都能持戟上阵,这两万部族可看作两万士兵”,此刻,道麟已完全沉浸在汉国将军的角色中,设身处地为高翼着想起来:“倭国人烧了你一条船,泥杀上去烧了人家40天,按你的脾气肯定是打了?你打算怎么打?……据我知道,你冬季伐木时曾广搜山林野人,现在我们增加了多少士兵了。”

高翼苦笑。

辽东地区地广人稀,人口密度平均一平方公里不足一人,广搜山林野人——能有多少人。

“我找遍了整个积翠山,才翻出了千把人”,高翼叹息道:“那些人常年生活在山林里,不愿受束缚,我只好挑出200名身材高大的山林汉子带回来。他们的射艺倒也精熟,但我怕他们未受训练扰乱军伍,所以把他们安置在三山内的土山上,给他们在山中存了些粮草,修建了一些堡寨,万一慕容恪势不可敌,就让他们在山中骚扰敌骑,为我们的后撤拖延时间。”

道麟连连点头,为高翼未料胜,先料败的布置表示赞赏。

“至于其余猎户”,高翼接着说:“我每人赠给一副好弓,以答谢他们帮我指路和伐木。此外,我还给了他们一付身份铁牌,凭此可任意出入我国境,与我们交易皮毛山货。那些野人……,这次库莫奚的行踪就是他们报告的。”

码头上,勇士号与无畏号开始卸货。

与高句丽的手工作业不同,三山码头已开始用滑轮与滑车吊装货物,高翼粗略估计一下,大约还要10天时间就能卸完货。他回身望向身后,道麟忧心忡忡,文昭只顾低声与高卉交谈,高卉则有一句没一句地答迎着,偶尔瞥向码头的眼神总是若有若无地带着欣然的喜色——那毕竟是她的嫁妆。

“你觉得把府邸迁往牧羊城(今旅顺)如何?”高翼犹豫地问道麟:“南岭关里码头太近,一旦对方破关而入,当日即可抵达此地,如果我们把府邸撤往牧羊城,会为我们争取一日时间。此外,牧羊城在半岛的峡尖,港口有一个深湾,海面守御可以集中兵力,对方即使渡海而来,想要登陆也躲不开我们的水军……”

“不妥”,高翼身后的文昭突然插嘴:“我们大片的农地、畜牧地都在三山附近,一旦主城迁往牧羊城,我们对领民的控制力就会下降,还有……”文昭一指码头,说:“你花了两年工夫建成这码头、这船坞,如今三山地区的粮草全靠这码头输入,一旦主城迁往牧羊城,如何处置这些船坞?”

“也对”,道麟附和道:“你打算用两年时间再建一个牧羊城码头?有这功夫,不如在加强南岭关的石墙高度,彻底封闭这片峡角。”

高翼没有回答,只目视卸货的大船轻轻颔首。

文昭这话点出了三山汉国的软肋,那就是汉王府对领民的控制力太弱,所以一旦把行政与军事机关迁往牧羊城,就会面临诸多问题。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就是:汉国官员数太少。在这片地广人稀的土地上,汉人都是作为低贱的奴隶出现的,想找一个识字的汉奴,比彩票中奖还难。

目前汉国现在对领民的管辖,已开始落到了那群从燕国换回来的女奴身上。但在这个杀戮时代,女子地位低下,由女子出面传达的命令,总会或多或少地遭到领民的轻视。如果他远离港口的话,造成的后果必然是影响力逐渐下降。

思索了片刻,高翼已计算出所得所失,他立刻回身向文昭施礼:“三公主说的有理,我们不迁主城了。至于库莫奚……”

宇文昭转过身去,淡淡地说:“那是男人的事情!我不插嘴?”

还不插嘴?

高翼与金道麟相视苦笑。

目前,三山地区名义上的最高统领者还是文昭,高翼来自现代,充分理解中式生存法则,所以对文昭一直表现的极为尊重。大多数时候,文昭也对三山的战略规划撒手不管,但她偶尔表达的建议,却是由不得高翼不照办。

文昭拒绝迁城,但又不愿再库莫奚问题上表态,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想打,她想教训这些背叛宇文部族,而自组新部族的人,但她就是不说出口,等高翼按自己的意愿去做。高翼什么意愿,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横跨大海他都要打倭国,他能放过这群在家门口转悠的恶狼吗?

聪明,表面上她尊重了高翼的意愿,其实,一旦高翼做出她不满意的决定,她决不不认为自己不该插嘴。

那就打吧。

“怕就怕这场战争纠缠太久,万一主力与库莫奚陷入僵持,慕容鲜卑乘机发兵,怎么办?”金道麟担心地问。

高翼默默无言。

俄而,金道麟半是赞赏,半是讥讽的说:“无论我怎样高估你,也想不到你决然敢惹风头正盛的慕容恪,你的大胆一次又一次超出了我的预期,你真行!”

高翼低着头脚步不停的向府内走,道麟的话没有使他的脚步节奏有所变化,踏上了王府大门的台阶,他止住了脚,幽然地说:“现在是春二月了,为什么慕容恪还没动员大军?第一批出关的商队带回来一些消息,根据消息,库莫奚、契丹都将强力部族调往辽河平原。这些人都像恶狼一般徘徊在辽河平原外的大山里,他们部族的马群甚至只与燕国军马一山之隔。

这说明什么?说明燕国上下在痴想中原花花世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重兵已经南移,所以辽河周围各部族都在备战,谁都想在燕国进入中原时,占据肥沃的辽河平原。而独,我却不想燕国早早进入中原,因为中原的晋民还没做好迎接另一次屠杀和奴役的准备。

你不会想象到,一个有信誉的人他的生活成本会有多么低。信誉就是一种投资。有了信誉,你获得别人帮助就会是零成本。以此推而广之,在国与国的交往之间,当一个国家信誉卓著的时候,哪怕他的敌人跟它打交道时,也会减少很多手续。

无论如何,慕容恪都将会成为我们的大敌,在他那方面来说,最好是我们弱小,任他欺凌。如果我们不愿受他欺压,他必然会举起屠刀。而在我们这方面来说,既然我们两方早晚必有一战,还不如明车明马摆明我们不屈从的态度。这样,反而赢得了‘国家声誉’。

所以,当初皇甫真前来宣慰时,我只用宇文昭应付;他要求我纳贡,我就跟他做交易;他敢出兵驱赶我的军队,我就消灭他的前哨,这一切的一切,就是维持一种不臣的姿态,以便将来翻脸时可以毫无顾忌。以便今后我与其它国家打交道时,能降低成本。

现在,我们难嘛?——是的,很难。但这是我们建立信誉时必须支付的代价,而选择在这个时候支付代价,是最为轻松的。目前慕容燕国群狼环伺,虽然他貌似强大,但是,只要他放不下进军中原的贪念,他就不敢两面开战。

慕容恪是什么人?天才的军事家,他怎会想不到,燕国主力大军如果纠缠于辽河平原左右,今年他就无法进军中原。如今的羯胡向一个熟透了的桃子,谁都想又要分一杯羹,如果他耽误了一年,也许中原那场盛宴,就没他的席位。

时间——如今辽东大地上人人都缺时间,就像是一场赛马到了最后关头,谁能再冲刺一下,谁就是胜利者!而唯独我,不缺时间。我现在就像是一个蒸不熟砸不烂嚼不动啃不了的、响当当一颗铜豌豆。

打我吧,我拒坚城而守,久攻难下。即便攻下我又如何?我们本是渔民,大不了渡海而去——哪怕我就近跑到三山岛,燕国靠几个小舢板能把我怎样?

占我的地盘,嘿嘿,这本是一片野地,面朝大海,林深草密,四季风暴不断,出产贫乏,除了我,谁能在这片地上安生立命?论地盘,库莫奚契丹占的地盘都比我大;论肥沃,周围那个部族占的土地都比我肥沃;论人口,库莫奚契丹的一个小分支部落,也比我的人口多;此情此景,天才军事家慕容恪为什么要打这场得不偿失的战争?”

“所以……”,道麟沉思着说:“所以你就再三招惹慕容恪?但是,你这是在玩火,你永远也不会了解我们胡人,你不知道我们视荣誉为生命,而你的冒犯侮辱了慕容燕国,为了洗刷这一耻辱,燕国会不惜动用倾国之力的。”

“不会”,高翼轻松地回答:“现在燕国辅政的是数名大儒,他们会告诉慕容隽:三山汉国乃疥癣之患,只要拿下了中原,他们就会掌握正统,然后再以倾国之力威逼汉国、库莫奚、契丹,定会垂拱而治——因为正统对于儒生来说具有无比的诱惑力,为了表示他们出卖国家、出卖民族是出于正统的,他们会不遗余力地要求燕国南下。到时,我只要稍加配合,服个软,给燕国一个面子,世界就安静了……放心,我占了便宜就不会还卖乖。”

“会嘛?果真?”,道麟半信半疑。

“会的,因为我已经展示了我的信誉,如果燕国回军与我们缠斗,我二话不说立马屈服,从此再不会有叛心……因为那时,历史已经改变了,所以,无所谓谁胜谁负!如果燕国继续南下,那么,辽东的春天到了。”

中原的花花世界实在太有诱惑力,每个深入中原的民族,最终都回降低对自己发祥地的控制力,把全副精力花在奴役中原百姓身上,成吉思汗如此,努尔哈赤如此,他们急急进入中原后,身后都是叛乱不停。高翼虽不知道东晋的历史,但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剩下的任务,就是要撑过对方入主中原的初始阶段,每个入主中原的胡族,在初始阶段战斗力都非常强大,他们依靠中原的财力,总能平息身后的叛乱,稳定江山。三山能战胜历史的宿命嘛?

也许能,因为三山人有自己的国家,他们知道为什么而战,所谓“正统”的观念动摇不了他们。

那么,战斗吧。

“我带五百亲兵出战”,道麟听完这话,似乎有了勇气:“你再给我三千人,我去教训一下这支库莫奚部落。”

“我拿不出三千人给你”,高翼面无表情地说:“这里虽有五千士兵,但训练好的只有三千士兵,其余的都是去年才加入的新丁,还有一些是新罗、百济的佣兵,这五千人还要守城,所以,我只能拿出1500人:宇文部族的1000骑兵与五百弓兵。”

金道麟深吸一口气:“你是说,我们总共2000人迎战2万部族?”

高翼补充一句:“两千零两个人,加上你我。”

第一卷 杀戮时代 第040章 肆意侮辱

骑马立在一个高坡上,全副武装的高翼心情复杂地看着远处逐渐逼近的库莫奚部落。

不久前,前往库莫奚部落的使者没有任何收获,在遭到了一通鞭打后,被赶出部落。这些库莫奚人不仅拒绝了“停止前进”的警告,而且摆出了备战的姿态,部族里的战士集结起来,迎着高翼的军队而上,其前锋不停地在高翼阵前挑衅,时不时地搞一些小摩擦。

左右,金道麟的500亲兵正在展开,此前高翼已把那些来自金道麟的汉军士兵,当作军官分配下去,但刚配上新兵器与新铠甲,只经过简单训练的高句丽士兵,因为不熟悉高翼排出的古怪方阵。正乱糟糟地寻找着自己的位置。

一名库莫奚族士兵突出前阵,一路吆喝着奔近山坡,就在山坡下卖弄着自己的马术,瞻之在左飘忽其右,花样百出地在马上翻着筋斗。这名勇士的行为引发了阵阵喝彩,库莫奚族战士哄笑着为之欢呼。

高句丽士兵愤怒地瞪着坡下地库莫奚人,队伍愈发混乱了。坡后,两队三山骑兵吃力地安抚着不耐烦的战马。三山军纪严苛,有些士兵虽然初次出战,但也不敢挑战高翼的忍耐限度。

那位坡前表演地库莫奚族勇士耍累了,带着骄傲的笑容,像一个明星般在欢声雷动中下场。他的成功激励了库莫奚战士,富有表演天赋的士兵找到了舞台,在坡下进行各种颇富创意的演出,他们你方唱罢我登场,一个接一个在高翼阵前肆意侮辱龟缩坡上的三山军。

高翼的眉头皱起,脸上泛起一丝怒容。但他的怒火不是针对坡下的舞蹈者,库莫奚这种石器时代的心理战招术,看在他眼里,只有幼稚与可笑的份,他的愤怒只针对自己的士兵。

“太乱了,站个队形需要这么久,道麟,这便是你的精兵么?我白拿出最好的武具兵器装备他们了。”高翼恶狠狠地抱怨。

金道麟怒了,他大骂着冲上前去,用皮鞭、用马靴抽打着亲兵。“听命令,听命令,他娘的,听那个……‘士官’的命令,站好,胸膛挺起来,枪,向前竖。”

终于,在一番艰苦努力后,高句丽士兵在弓箭兵前方排号了队伍。

不愧是久经沙场的战士,这些亲兵们一站好队型,立刻,方方正正的队列里冒出腾腾杀气。

“赫!”道麟一甩马鞭,高声大喊。

“赫!”众军齐声响应。

高翼催马上前,大声喊道:“这里,就是我们的底线,士兵们,后退一步就是我们的家园,今日,有我无敌。”

这是宣言,既在告诉三山士兵,也是告诉库莫奚。

“赫!赫!赫!”,众军齐声呐喊。

“文战(宇文战)、文策(宇文策),带骑兵出击!该怎么做你们清楚”,既然要打,高翼不愿废话。

两支骑兵小队恍如两条破浪而出的鲨鱼,似离弦之箭一般跃出高坡迅猛前冲。库莫奚人停止了表演,慌张地收缩队伍准备应敌。但不等他们摆好阵势,这两支骑兵一声唿哨,不发一间地掠过库莫奚前锋,飞快地向他们的后营跑去。

后营有什么?按照部族交战的传统,老弱妇孺、牲畜物资都在后营。库莫奚前锋急了,大声吆喝着拨转马头,欲追逐这股骑兵。

既然要打,为什么迟疑不定?库莫奚为什么不放箭拦阻?

他们不想打响第一枪吗,高翼不在乎,他举手微一示意,坡上,受过训练的士官齐声大喊:“赫!”

觉醒过来的高句丽兵立刻响应:“赫!”

弓兵们早已取下长弓,并细心地将一支支长箭插入身边的泥土中——这是为了快速射击预作的准备,整理好长弓与箭矢的弓兵,在高句丽士兵第一声响应后完成了射击准备,他们齐声大喊:“赫!”

“前进?”金道麟问道。

高翼微微摇头。

这些高句丽兵连队列都排不好,如何在行走时保持队形。所以,唯一正确的方法,就是把库莫奚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就地抵抗。

“赫”高翼扬鞭大喊。

这次,摸清了门道的高句丽兵与三山兵步调一致地响应:“赫!赫!赫!”

坡下的库莫奚人对三山士兵的记忆,还停留在他们可以肆意表演,给予侮辱的阶段,此刻,坡上的大肆喧嚣激怒了他们,数名勇士带着怒气冲冲的表情,催马上前,深吸一口,准备大声责骂。

“射击!”高翼冷酷地下令:“现在,轮到我们发言了。”

500张弓发出整齐地一声“嗡”,箭镞像下雹子一样在坡下洒落,溅起一片紫色的尘霭,那是混合了泥土与鲜血的效果,一阵阵声嘶力竭的惨叫过后,战场一片静寂,唯余“呼呼”咽气声,肉体轻微的抽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