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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五胡烽火录》》 · 赤虎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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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顷,坡上的士兵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欢呼。“赫,赫赫”,士兵们敲击着盾牌,发出响亮的喊声。

都是贯穿伤,长长的箭矢穿透了毫无护甲的库莫奚人,有数根长箭甚至穿透库莫奚人身体,扎入战马腹中,连人带马一块钉在地上。

箭很长,一米五的弓张满了,需要90厘米的长箭才能相配。这种长度相当于一把斩马剑长度。500支羽箭照顾这七八个狂妄者,久经训练的弓兵近距离射击,几乎没浪费箭矢,敢上前责问的莽汉,每人身上都扎了数十支箭,几乎在瞬间就使他们咽下最后一口气,没留给他们过渡痛苦。

“嘶……”道麟的吸气声清晰可见:“好厉害的箭啊!”

“一般般了”,高翼脸上无喜无悲:“训练他们太花时间,这是一支昂贵的兵种,伤一人都让我心痛。下一步,我准备制造一批……”

“嗷——”坡下的库莫奚人发出狼一般的长啸,没有任何人下令,他们嚎叫着,催马向坡上冲来。

ps:在这里,我要真诚的感谢那些提问以及帮我解答的读者。因为我时间有限,所以,不能一一解答,望谅解!

回答一下读者的疑问:

有读者“zjh”询问:“3分钟骑兵才跑1里半?若那时候1里为500米的话,1里半为750米(长弓射程可能没有这么远吧),3分钟为180秒,一秒才4米。你知道现在赛马的速度记录吗?1000米在1分钟左右,就算那时候的马慢一半,750米也不会超过1分半钟。阁下的数据从哪来的?”

读者广陵散已经部分回答了他的问题:“ZJH,你仔细求证的精神值得赞同,但计算有误,首先当时的马不能跟赛马比,就算只有现代赛马1/2的速度,也就是每分钟500米,如果再加上马上配了盔甲的骑兵,500米再打点折。当然3分钟跑750米有些过分,但两分钟应该得要吧。”

首先,我要感谢读者“zjh”的认真,感谢你这么认真地读了我的书。书中战马三分钟跑了一公里半,这是仔细计算过的。

其实,现代赛马的最高速度不是每分钟1000米,纯血的阿拉伯马跑1000米只有40多秒,但是,蒙古马从来没有跑过这个速度,甚至连这个速度的一半都达不到。因为蒙古马不是以速度而擅长的,蒙古马的优势在于对艰苦环境的忍耐力。

其次,在晋代尚未出现高桥马鞍,按照出土的晋代高句丽马镫及马鞍测算,当时北方中国的鞍具并不是很好,马镫只是单侧的。在这种情况下,让战马全速奔驰,很容易出问题——比如最近亚运会的马术比赛,一名韩国选手在配有先进鞍具、先进马镫的情况下坠马身亡。

再次,赛马使用的都是身材瘦小的骑师,成年人在全副武装下骑普通马,战场又不会像赛马道一般平坦,马的奔驰速度肯定要比赛马的速度大大降低,降低多少不好说,但可以肯定的是,蒙古马在这种情况下,一分钟跑不了500米。

最后,骑兵冲击是要讲究攻击队形的。战马体积庞大,如果后队跟得太近,前队战马一旦跌到,就会堵塞攻击路线,影响后续攻击波次,甚至让后续骑兵大量的非战斗减员。因此,在骑兵攻击时有个整理攻击队形的过程:最先,骑兵队是慢跑,在慢跑中组成几排横队,相互间拉开距离,每排横队就是一个攻击波次;然后,骑兵队开始缓跑,这是最后的整队;然后是快跑奔驰,这是调动士气,做好攻击准备;最后,是全力冲刺,在战马速度达到最高点时发动攻击。

综合以上四种因素,再参照中世纪法国轻骑兵与英国长弓兵战斗的数据,我得出了这个最保守的结论:即便是库莫奚的骑兵攻击省略最后一个步骤,成单排攻击队形;即使库莫奚人骑的都是蒙古种赛马,他们三分钟也冲不过750米。

所以,所谓“临敌不过三发”,是青铜器时代的兵书闹得笑话。

此外,500长弓兵战胜数万骑兵的战例,在历史上是有过的。300名威尔士长弓兵,曾在一个山丘上面对2万法兰西重装骑兵的攻击,却把这2万重骑全部送入地狱。

那2万重骑兵甚至无一人冲近山脚下200米范围内……

“塔盾,架起来……枪兵,准备格斗”,道麟顾不得追问,连忙指挥他的亲兵迎敌。

“轰”地一声,最前排的士兵重重地将一人高的塔盾举起来,狠狠地砸在地上,三角形的盾尖深深扎入土中,第二排的枪兵立刻将长枪加在塔盾上,眨眼间,坡上出现了一个浑身充满金属刺的刺猬。

“射击,自由射击”,高翼下令。

凶狠的库莫奚人没有盾牌掩护,他们昂着身子勇敢地冲向了箭雨,坡上坡下,箭镞、矢石你来我往,在付出沉重的代价后,终于,残存的库莫奚勇士撞上了三山战阵。只听一阵阵盾牌碎裂声,骨折声,惨叫声,马嘶声,夹杂着无数的撞击声,士兵伤重的呻吟声,而后,数千士兵搅在了一起,初期的冲击战,摇身一变为更加惨烈的接触战。

金道麟是谁?高句丽的剑术大师,他挑选的亲兵能不会几手格斗术吗?单薄的盾阵一崩溃,这些人或各自为战,或三五成群,有板有眼的打斗起来,直欲把这个小土坡当作他们的演武场。

高翼的弓兵也不赖,他们射出了最后一支箭后,立刻扔掉了手中的长弓,抽出腰刀,五人一组相互照应,开始近身砍斫、厮杀。他们从不单打独斗,总是互相配合,你进我退的与敌厮杀。

鲜血、残骸、尸首、断刃,不断地投入大地的怀抱,在刺耳的兵刃碰撞声中,夹杂着将士们的咆哮、惨叫。整个平原像一口鼎沸的大锅,喧腾不息。

战斗的场景说得慢,其实变幻的快,只数次呼吸间,首先突入的库莫奚人像被大海吞噬的河水,不知不觉中分散在三山士兵的阵型中。失去突击力后的骑兵,在精擅集团作战的三山步兵面前,像婴儿般无助,或者说想成熟的麦草般,被成片成片地砍倒。

对付没有冲击力的骑兵用什么好?钉锤,或者称链子锤、流星锤。

高翼自知自己骑术不佳,骑在马上与这些自小生长在马背上的胡人交战,简直是自寻死地。战斗一开始,他立刻跳下战马,左手舞着一只钉锤,右手持着一柄阔剑(刀),倚仗着身高力大,狠狠地欺辱着这群矮小的库莫奚人。

“轰”的一声,左手飞出的钉锤狠狠地砸在一匹战马的背上,吹上的钉刺扎在了马身。这一锤力量之大,直接砸断了马的腰椎,战马一声哀鸣,软软的倾倒,马上的库莫奚战士不及跳开,立刻被马压在身下,几名士兵刀枪起上,把这名库莫奚勇士因腿伤而发出的痛叫斩断。

浓烟自库莫奚后背升了起来,一阵阵哭嚎声渺渺的飘来。库莫奚后队的一位首领整理了一下队伍,带着这群人飞也似的向后营奔去。心悬家人的库莫奚战士,三三两两的尾随而去。战场上遗留下来的库莫奚战士斗志逐渐下降,高翼、金道麟敏锐地感觉到了这点,他们身先士卒,向坡下杀去。

这时候保持队形已经没必要了。金道麟的亲兵经过一番混战,发现三五成群的组织起来,相互配合的进攻更具备杀伤力。当库莫奚人压力一松弛时,他们立刻在士官的组织下,自发的组成一个个战斗小组,尾随着库莫奚人杀下坡去。

经过倭国征讨,论放火技术,辽东这片地方没人敢自称超越三山士兵。三山军队将放火作为一种战斗艺术,进行理论化系统化的传授。每一个三山士兵一旦钻入敌营,个个都是一个专业对口的火老鼠。库莫奚后营的大火仅仅片刻工夫便火势惊人,浓烟滚滚,望之让人心惊肉跳。缠斗的库莫奚勇士再也无法安心作战,他们忽然发一声喊,拨转马头向后营奔去。

“我们胜了?”金道麟止住了追击的脚步,惊疑未定地问。仿佛想从高翼那里获得解释:“我们竟用2000人打败了2万人?你瞧,阵前杀了不止2000人!”

“这有何不能理解的?”高翼眺望着库莫奚后营,平淡地回答:“知道前凉国国王张重华,是怎么战胜强大的羯胡而得以立国的?他贬斥了主张稳守的老将裴恒,派了个喜欢纸上谈兵的二十几岁小书生谢艾,用五千人悍然出击,竟打败了节节胜利的沙场老将麻秋;

知道羯胡的大将石闵么?他的主力就只五千汉军,却让慕容恪30万大军为之束手。这是一个杀戮时代,将军们却只知掳掠不知训练士卒,造成两军相遇,胜利不在于人多,只要某一方的战斗意识足够强烈,胜利必然属于他!”

高翼没有说这样一个事实,再过几十年,羌族首领姚苌曾用千余弓兵坚守,打败了20万讨伐军,淝水之战中,强大的前秦百万大军,败倒在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中。

在这个士兵不知为何而战的杀戮时代,战斗意识坚强的军队以少胜多,那不是奇迹,而仅是平常事。

一匹黑色的快马从西方驰来,奔腾的马蹄溅起片片微尘,如闪电般从纷乱的战场穿过,转瞬就来到了高翼身前。

“报!大王,代国使者、都牧主宇文福抵达三山,文公主派我来通报,宇文福带来了燕国最新情况,请大王速回。”

远处,放火回来的三山士兵一路唿哨返回,他们身后还尾追着不少心切报仇的库莫奚人,就在道麟眼皮底下,这些三山骑兵令人眼花缭乱地进行了一场战术表演,这是回击库莫奚人的表演。相对于库莫奚人的个人英雄主义,三山骑兵表现的是一场马术配合。他们忽分忽合,当队伍分开时,他们放进几名库莫奚人进入队列,三山士兵则三五成群,忽前忽后地将他们砍落马下,并俘获战马。

而后,后队阻拦库莫奚人的骑兵拨马闪开,借机恢复体力。阵心的生力军则放缓马步,放入苦累搏杀的库莫奚人,拦阻其后队。

如此循环往复,就像一把小刀不停地削减着库莫奚人的追兵,眨眼间,追逐的库莫奚人越来越少,不等他们回过味来,三山骑兵一声唿哨,全体转向自追兵身侧掠过,锋利的马刀一闪一闪,将追兵撩下战马。

“停战吧”,高翼扔下了钉锤,吆喝道:“吹号,命令队伍收拢,打扫战场,收拾战利品,派出使者求见他们长老。我相信,这次达成的合约一定坚不可摧——因为我们双方都明白自己该处的地位。”

第一卷 杀戮时代 第041章 弱肉强食

库莫奚人的大帐中,高翼不礼貌地翘腿踞坐,几名原宇文族的骑兵将领站在他的身后,目光炯炯地保持着警戒,道麟却不在其中,他正在库莫奚人营外统领着军队。

数名库莫奚长老躬身而立,其中也不乏双目喷吐着熊熊怒火的长老。刚才那一战,高翼的弓兵消灭了近2000库莫奚人,而其后的近身搏杀,又让库莫奚付出了千余名战士的生命。高翼骑兵营的烧杀,更让库莫奚族辎重尽失、元气大伤。此情此景下,失去家人的长老能不恨高翼嘛?

“强者理应受到尊重,现在我是强者,我要求获得与我身份相当的尊重”,高翼趾高气傲地说:“我一手握着和平,一手握着战刀而来,不要让和平从我的手中轻易滑落。”

一名长老低声嘀咕:“你一手拿着钉锤,一手握着战刀而来。和平?和平是个什么词,它在那里,我怎么没看到?”

“什么?”高翼怒冲冲地问。

其中一名长老忍声吞气地出列回答:“我们草原部族尊重高飞的雄鹰,您能坐在这里,就代表我们对你的尊重,可是,虽然战败,但我们的荣誉仍在,请不要挑战我们的忍耐限度。”

从军事上来说,若一支部队阵亡三分之一的士兵,基本上可以说这支部队打残了,已经士气皆无。库莫奚此一战,近四千战士毙命,对于一个拖家带口,男女老幼齐上阵的部族来说,已接近崩溃的边缘,起码也是20年缓不过来元气。所以那位长老承认:此战败了。

在这个杀戮时代,一支部族突然丧失了大部分战士,其命运可想而知。此前,有多少这样的部族消失在历史长河中,前车之鉴,血淋淋,这也是部族长老肯忍声吞气的原因。

“很好,你们都明白弱肉强食的道理,我很欣慰”,高翼咄咄逼人:“那么,我就开条件了。听着,你们本属宇文部,而我也来自宇文部,所以,我的要求是:解散你们的部族,脱离库莫奚,全族并入三山——这是胜利者开出的条件,不容讨价还价。”

“那么,我们还不如全族死战”,那位曾说高翼“一手拿钉锤,一手握战刀”的长老愤恨地说。

“那还说什么?我们继续打吧”,高翼冷笑着说:“你们现在所见的只是我的一部分军队,拼光了这些军队,我在调人来,继续打。不过,我也请你们好好想想,我再次打胜,无话可说,可即便是你们胜了眼前这一阵,又打败了我的后续军队,请问,你们能经得起几次这样的胜利?”

“胜利?……经得起?……什么意思”,几位长老迷惑地嘟囔,并窃窃私语起来。

高翼毫不在意地听任他们商量,自己目光咄咄地扫视着帐内的勇士。

宇文部落星散之后,分成库莫奚与契丹两支,这是有原因的。库莫奚属于山地宇文,而契丹属于草原宇文。库莫奚习惯生活于山地,以放羊为生,牧马为辅;而契丹习惯生活在草原,以牧马为生。两支生活习惯本就格格不入的部族,自然因为向心力不足,分成了两个部落。

奚族人虽然矮小,但他们常年生活在山林,是最好的山地战士。此外,他们还有一项连现代人都无法理解的岩石开凿技巧,当年,他们在八达岭地区留下的岩石洞屋,其开凿技术曾让科学家都无法解释。

身怀这项神秘技艺的奚族人,乍听起来,就像是西方魔幻小说中的小矮人一样,精擅劈山开岩——也许,这是矮人一族的传统。想到自己能拥有一群传说中的矮人部下,高翼脸上虽还保持着严峻,心里早已了开花。

我太坏了……嗯哼,他们能商量出啥来?开春时节失去了辎重,又损失了大部分部族战士,他们能投奔谁去?放眼周围,姓宇文的(曾经)就我一个,而他们终究还是出身宇文,分裂成库莫奚才多久,重归宇文,还有什么障碍?

几位长老商量已毕,那位一支主持交涉的长老挺身上前,问:“将军……瞧,您进来也没通报身份,我可以称您将军嘛……将军,一旦我部重归宇文,是否容许我部进入三山牧马?”

“不行”,高翼断然拒绝:“如果我容许你们进入三山,那当初何必打着一仗,我已经说过,禁止你们部族继续前进,这是铁律,没有商量。”

那长老强硬起来:“将军,如此说来,我们部族并入三山,有何收获?”

“没有收获”,高翼强硬地说:“你们并入三山,过去的部族已经不存在了,所以,论收获,你们的部族没有分毫收获,要有,那也是部民的收获。”

那长老呆了一下,理解了高翼的意思,再问:“将军,那么,我们的部民有什么收获?”

高翼冷冷的看了他半天,方才缓缓地回答:“如果你要继续这样问我,那么我的回答还是‘没有收获’,因为从现在开始,已经不存在‘你们的部民’这一说法了,他们都是‘我的国民’……对了,你可以叫我‘大王’、或者‘汉王’、或者‘王’。”

几名长老略一犹豫,立刻心悦诚服的跪倒在地:“原来你就是三山的王,三山铁弗的王。王在战场上的雄姿,我们都见了,能够跟随你这样一位王是我们的荣耀。”

“我时间有限”,高翼说:“这样说吧,部族的战士,我要全部带走,进入三山成训练。其余的牧民,要在我的五百骑兵保护下往回走,走到东北方向的一座大山旁,那里是我给你们选定的聚集地。周围方圆一百里归你们牧马放羊,就这么说定了。

至于几位长老可以带家眷搬入三山居住,全部都去,你们必须学会我三山铁弗的规矩,才能回到部族,当然,那是我的部族。”

那长老神色难堪:“大王,我们部族……不,你的部民缺衣少穿,如果只有五百人保护他们,那我们今后要在野地里寻找他们的尸骨了。”

高翼挪挪身子:“你们的羊还在吗?”

“羊还在,可那有什么用呢?一头羊只够一家人吃几天,没有马,我们怎么在山里放羊?”

“羊在就好,马上我会派两千步兵赶到你们的聚集地,为你们修建一座石头城。帮助你们定居。此外,春天到了,羊该褪毛了,褪下的羊毛扔了可惜,我给你们牧民每人发一把剪刀,把那些羊毛都剪下来。每石羊毛换五石粮食。告诉你们的亲戚朋友,不要吃羊,都留着,每年春天剪羊毛,每石羊毛换五石粮食。一家人养百十头羊,一年到头不愁吃穿。”

那长老嘟囔道:“要羊毛?毛毡不值钱啊,领主这是在救济我们吗?”

高翼突然想起一事,说:“对了,羊的品种也要换换。据说山羊连草根都吃光,吃过的地方数年里寸草不生。我禁止部民放羊山羊,那种羊毛我不收,让部民们全换养草原上的绵羊。

另外,一个人放养数百头羊,不是什么体力活,你们几家联合起来,把羊放到一起放牧,腾出来的人手给我去山里采集银矿石,一石矿石折换十石粮食,相当于两亩地的出产。回头我会交给你们如何辨别矿石。”

高翼指点给他们的聚居地在后世叫凤城。凤城周围的群山里含有一个高品位的大型银矿和一个高品位的中型铅锌矿。凤城的银矿虽然纯度不如日本的石间银矿,但它毕竟离三山近在咫尺,利于控制。

库莫奚人有采掘岩石的秘技,他们开采的岩石,一部分可以当作建筑石料,用于铸城,而银矿石则可以保证三山有稳定的贵金属输入。

银在这个时代还不是一种货币,它更多的是一种做首饰用的奢侈品。有了凤城的银铅锌三种金属,高翼打算通过向外采购铜材,以铜四铅(锌)六、银五铅(锌)五铸造混合金属货币。如果今后贸易继续发展,高翼还打算升级用纯黄金铸金币。

如此一来,三级货币体制便成了金本位制。

不过,高翼现在国力微弱,急切间将势力扩张到凤城,会使他露出软肋,容易遭到攻击,所以他说的奉承库莫奚族的管理方式,类似于殖民地式的的管理模式。这让凤城不完全算三山体制内的城市,而更类似一个采矿点,在需要舍弃时,可以毫不吝惜。

最重要的是,凤城距离鸭绿江口不远,半掩在群山之中。凤城发展起来了,在靠近鸭绿江口的地方,再设置一个副城,那就是安东(丹东)。它既可以成为一个运输凤城物产的码头,也可成为遏制高句丽向东北扩张的军事要塞。

高翼的强势让部族长老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一番交涉过后,长老们全盘接受了他的主张。

高翼从部族中挑选了一千二百名较为强健的战士,便半是押解,半是护送的带领部族所有的长老回军三山。此时,这支库莫奚部族青壮尽去,已虚弱的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返回南岭关后,高翼急遣一支巍霸山城建筑队前往凤城,并搬迁巍霸山城附近的数百户[奇`书`网`整.理提.供]农民前往凤城种草,而后,他丢下金道麟“护送”库莫奚长老,自己轻骑返回王府接见宇文福。

宇文福带来了爆炸性的消息,原来,燕国的军队迟迟不来报复是因为他们目前正被大军压境。正月里,羯人石赵的东宫卫士中,有一万多被称为“高力”的勇士在贬戍凉州途中到达雍城(今陕西凤翔)。高力都督梁犊一路煽动部下作反。而后,梁犊在雍城自称晋征东大将军,聚集10万人出潼关袭击洛阳,石虎急命依附羌族首领姚弋仲(姚苌之父)及氐族首领蒲洪合力反击,不久,梁犊败亡身死,但氐、羌势力因而大大增强。

石虎身边三大主力已去其二,但他犹不自量力,二月,他命石闵率五万汉军渡凌水,攻击燕国领地。慕容恪认为,姚弋仲、蒲洪阴图自立,既已在洛阳坐大,必不肯再回邺城,石虎这次又将最后的军力——石闵调出,一旦燕国击破石闵的汉军,石赵腹地便会洞开,中原花花世界就等燕国享有。

“什么,你说慕容隽御驾亲征到了蓟城附近?”高翼惊喜交加。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石闵来了,燕国怎敢不全力应付,那会顾及高翼在背后搞小动作。

难怪燕国要求调派三山的1000名弓兵,原来如此。

这时代的信息传播的速度太慢,慢的令人发指。

据说,在遥远的美洲大陆,墨西哥的印第安部落已建立起璀璨的“特诺奇蒂特兰”玛雅文明,但距离他们20公里的一支印第安部族,直到1500年后也不知有“特诺奇蒂特兰”的博南帕卡神庙的存在。

中国的情况好一些,但远没有达到收音机时代的标准。龙城距离三山不过十余天的路程,燕国出兵都快一个月了,高翼派出几拨商队出去打探消息,要不是宇文福来,他还真不知道这个重大的消息。

“什么,慕容隽动员燕军20万南下,以慕容恪为左军大将,慕容评为右军大将,慕容隽自统中军,以封奕、皇甫真、阳骛为参赞,正在与石闵交手。初战,慕容恪灭石闵五千精兵,石闵不敌,已开始入城坚守,坚壁清野,只每日练军,不与燕军主力交战。”

石闵居然败了,高翼与金道麟相视一眼,目光里充满惊恐。

石闵所带的五万汉军中,有五千名最强壮的冉闵训练的不怕严寒的死士,因军甲不足,他们每日用冰水擦身以抗饥寒。即使隆冬,天寒地冻滴水成冰,这些人也是每日冰浴不缀。这是一种斯巴达式的练兵方式,这样训练出的士兵,对于饥饿寒冷痛苦伤疼的忍受能力超出想象,但即使这样,他仍败在了“打不败的慕容恪”手里。

当然,石闵以五万对20万,虽败犹荣。

“双雄会啊”,高翼发出一个后时代的感慨词,这场战斗,是这个杀戮时代最顶尖的两名武将间的较量,可惜高翼竟连袖手旁观的资格都没有。

“目前,慕容隽已编发催军令,要求各归附部族遣军助战,并且声言:击破石闵他便顺势取幽州,迁都蓟城;不破石闵他便埋骨于凌水,总之,大军此次不胜不归,当然,胜也不归”,宇文福继续介绍说。

“目前,我代国已接到了慕容隽两次催军令,但我家大王想与你联合行动”,宇文福试探地说出他此行的目的:“不过,我顺路经过龙城时,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库莫奚族的前锋已开始进入龙城附近的平原牧马,而慕容大军竟毫无动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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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杀戮时代 第042章 石破天惊

奚族想对辽河平原动手?这消息高翼早就知道了,去年冬的商队就发现,库莫奚契丹的越冬地居然选在了与辽东平原一山之隔的开原地区。高翼早就心领神会,所以他才毫无顾忌的展开倭国征讨。

“库莫奚、契丹部出兵参战了吗?”高翼问。

以慕容恪的脾气他决不允许周围的部族挑战他的权威,此刻乘机勒索其他部族派兵助战,在战斗中消弱其他部族的力量,这是通常的手段。慕容恪若是不用那才怪呢。

“传闻,契丹八部交出了三万战士,不过,契丹族还聚集了十万战士严阵以待。库莫奚吗?”宇文福说到这儿,憨憨的一笑:“据说库莫奚几个部族正在四处游牧,调兵的通知还没送到各部族。所以,库莫奚王廷只出兵一万。”

憨人啊,按说像这样的军事机密宇文福应该开价出售,他却竹筒倒豆子般一五一十说出。

“你‘顺路’跑了一趟龙城,这趟路可真顺啊。”高翼讥讽的说。

宇文福只露出诚实的一笑,并不回答。

代国国度建在内蒙古大草原,最方便的路是前往蓟城,然后从蓟城沿海岸线走到三山。这条路自西汉时代起就修理了简单的古道,相对来说是最平坦易走的。而且,自今春以来,高翼调整了商路,沿途的海港码头都有三山的商船往来。在那些码头搭商船又快捷又安全。

而宇文福所走的道路是绕过大兴安岭,自辽源抵达开原,自辽河平原的入口处,穿越整个辽河平原而来。这条路虽然也是游牧民族经常的迁徙路线,但道路崎岖难行,沿途还有慕容鲜卑的重兵盘踞,高翼的商队决不敢采取这条路线。这也是宇文福得到了三山商队无法获知的情报。

宇文福是个憨人,高翼明白的点出他所谓“顺路”的用意,话说到这儿,双方已没有相互掩饰的必要。宇文福索性道出了他掌握的机密:“据说,慕容恪一开春就聚集了大军,辽西各部族都忐忑不安。所以积雪还未融化,大王就派我出来观察慕容恪军锋何指。

没想到,我听说了一个传闻,传闻慕容恪新得了宝弓数张,因为使用不得法,竟然在试弓的时候挫伤了腰。而几名鲜卑勇将中唯慕容垂轻松如意的拉开了那张宝弓,但可惜,因为配用的箭矢不合适,他也未能射中目标。

因慕容恪受伤,所以燕国大军迟迟未发,这一耽搁,却让石闵抢了先手。如今燕国大军全力与石闵交战,他当初到底想对谁动手,已不重要了。呵呵,不过,慕容恪毕竟是慕容恪,他带伤出征竟让石闵吃了个大亏,这倒让我对这场战争的胜负不好猜测了。三山身处慕容恪之侧,或许能给我点建议?”

高翼一头冷汗。慕容恪年初集结大军,目标恐怕不是石闵,弄不好就是三山,难怪三山商队一点消息没有获得。数十万大军集结,慕容恪竟然做的无声无息,若不是他扭伤了腰,恐怕他会突然间兵临城下。

如此说来,巍霸山城是个笑话,兵不多城墙没建好,也许根本来不及放烽火,就会被慕容恪所解决。

“建议”,高翼平静下来:“你所说的建议,是不是想问:这场战争谁胜利的把握大?也许,当初你们以为石虎占据整个北方中原,底盘广芜,人力资源雄厚,所以这场战争最多是个两败俱伤的架势。但你们没想到,石闵初战失利,石虎赵国居然没有援兵,这跟你们当初设想的不同,所以,发不发兵帮助燕国,就成了大问题。”

“不错”,宇文福坦然地回答:“大王的智慧可以照亮整个草原——此时此刻,若我国拒绝燕国的请求,燕国胜,则要惩罚代国;燕国败,则要迁怒代国。我们不怕燕国胜,就怕它胜得不惨烈,如此,它还有余力与我们代国计较。

但现在,看目前的情形,燕国似乎有轻松获胜的兆头,无论如何,一个轻松战胜石虎赵国的强燕是可怕的,我代国无力单独对付这样一个强大的燕国,所以,我们代王想与汉国共进退。”

“你曾说,燕国曾两次向代国催军?第一次是什么时候?第二次又在什么时候?”高翼沉吟片刻,继续问。

“第一次是在冬季,我们代王接获催军令后,立刻派我出来了,第二次……”说到这儿,宇文福突然明白了高翼的意思:“大王是说:燕国第一次的催军令是针对汉国,而第二次才是针对赵国?”

高翼点点头,继续问:“你刚才还说,高力都督梁犊在雍城叛乱,羌族姚弋仲及氐族蒲洪都已出战,此时,赵国本已国力空虚,为什么他又把石闵放了出来?为什么石闵初战失败,石虎不闻不问?姚弋仲、蒲洪、石闵,赵国的三大主力都不在国都邺城,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宇文福无意识地反问,他也陷入沉思中。

“意味着石虎要死了,他在安排后事”,高翼石破天惊地说。

宇文福悚然而惊,不自觉地接过高翼的话茬:“也意味着燕国将轻松获胜!”

“什么时候石虎的死讯传到石闵营中,燕国就什么时候胜利,因为那时,也有继承权的石闵必然回军邺城争位,当然,石闵需把挡在他前面的绊脚石一一除去,才能登位。不过,这样一来,姚弋仲、蒲洪必然不满,赵国内乱已不可避免,如此,中原又将迎来一场大杀戮。但这一切与燕国没有关系了,燕国一定会轻松夺下幽州。”

宇文福面色苍白地补充说:“强大的燕国一定会反手收拾那些桀骜不驯的部族,再以后,燕国会强大的令人发指,陷入内乱的赵国会像个熟透的桃子一样,被燕国轻松摘取,辽东诸部族需匍匐在燕国的脚下,仰燕国的鼻息而生存。”

“谁说不是呢?”高翼郁闷地想死的心都有了:“这是一场时间赛跑,但不管怎么说,燕国已远远地跑在了前头。我们落后了,落后了许多许多,其中的差距已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需要一个奇迹才行!但奇迹亲睐我们吗?”

宇文福哀声呻吟:“现在我们出兵助战,有用吗?”

这话宇文福不该问。

三山汉国离燕国近,若是出兵能讨好慕容隽,汉国会抢先一步,让代国成为最后一个姗姗来迟者,让慕容隽的怒火集中在代国身上。但也许是出于同宗之谊,也许是宇文福没多少政治斗争经验,他居然问了出来。

“不管代国如何想法,我汉国勇士的血决不会为燕国而流淌”,宇文福及如此老实,高翼也打算坦诚相待:“此时出兵助战,慕容隽不会感激我们,相反,他会因为我们的拖延而心存睚眦。也许他不会当面发作,但我的士兵一定回不来了,他会把我的勇士当炮灰,想尽方法削弱我们,直到他们消耗完毕。”

宇文福忧心忡忡地说:“我倒是想讨好燕国,但我们自去年开始就与匈奴铁弗的刘虎(赫连勃勃曾祖)缠斗不休,刘虎恰好被我们代国隔开,与燕国不相邻,想必,无论慕容隽再怎么狂妄,他也不会要求匈奴铁弗出兵。若我国精兵尽出,而刘虎实力未损,也许,帮助燕国之后,我们的将士们该在野地里寻找他们家人的尸骨了。”

刘虎背后正是汉人建立的凉政权,侧面则是氐人的仇池国。按说刘虎的匈奴政权曾经俘虏过晋帝,甚至让晋帝去倒马桶。以晋人自居的凉国一定对刘虎恨之入骨。若是挑动凉国夹攻刘虎,那代国恰好可以永除心腹之患。

不过,这都是代国自己的事,高翼不便插嘴做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他一声轻笑,岔开了话题,问:“宇文凫鸭见过小昭了么?”

所谓“凫鸭”是鲜卑名称,它就是“使者”的意思,取其飞的快的含义,而候补官员称之为“白鹭”,因为他们都在伸长脖子等名额。

宇文福似乎还沉浸在心事里,他顺嘴答:“没有,你汉国出面接待的是位女官,我数次求见昭公主,但昭公主说:出嫁之人不便见客。嫁鸡随鸡,汉国大事由你做主。”

“去见她吧”,高翼劝解。他倒不是想用亲情打动宇文福,因为关系一个部族的兴亡,以宇文福代国女婿的身份,说了也不管用。但文昭现在以一个出嫁女自居,不在高翼与宇文福商谈前私会亲戚,摆明了不敢以私情耽误国事的态度,倒让高翼深为感动。

望着宇文福的背影,高翼若有所思。

中国政治从来不讲亲情,中国政治只基于一个原则:权术。

代王拓跋什翼犍与燕国的关系是一团浆糊。几年前,什翼犍娶了慕容皝的妹妹为皇后,所以他是慕容皝的妹夫,现任燕王慕容隽的姨父,但这个慕容皇后在两年后就因病而亡。而后,什翼犍又娶了慕容皝的女儿,所以,什翼犍又是慕容皝的女婿,现任燕王慕容隽的姐夫。

但这还没有完,慕容皝又娶了什翼犍的侄女,所以,什翼犍可以把慕容皝称为侄女婿,而慕容皝把什翼犍称作妹夫或者女婿,都是正确的,至于现任燕王慕容隽……嗯哼,高翼想到这里,已经为这复杂的称谓眼晕不止。

论实力,高翼现在远不及燕国,论远近关系,代国一个驸马与汉国形成的那一丝说不清的亲戚关系,远不及代王本人与燕国达成的姻亲关系密切。现在,什翼犍派人跑过来说:他不想帮助他的小外甥、小侄子或者小内兄(都是指同一人),这是多么滑稽的一件事。高翼没有捧腹大笑,已经使出全身力气忍耐了。

那么,代国到底想干什么?

只有一个原因:代国正在筹划大的军事行动,所以他抽不出兵力援助燕国。但他又不想因此得罪慕容隽,这才派出宇文福四处拉拢,让别人与他同进退。这一军事行动很可能早已准备完毕,所以他们才一接到燕国的催军令,便立刻派出宇文福出使。宇文福不是代国核心人员,所以他对代国的准备一点不知。但真相就在他说的那番话里。

“匈奴铁弗”,“无法出兵”——这就说明了问题。

高翼不知道的是:代国因匈奴铁弗而得以兴,因匈奴铁弗而得以亡。正是在燕国陷入与赵国的征战中,代国得以绞杀世仇匈奴铁弗,吞并了匈奴铁弗之后,实力强大起来的代国灭了陷入内乱的燕国。

但强中自有强中手,刘虎死后,其子依附于拓跋代王什翼健,后来,赫连勃勃的父亲听从拓跋什翼健的命令进攻前秦苻坚——就是发动淝水之战的那个猛人,战败后举族投降。什翼健不满匈奴铁弗的投降,攻击庇护匈奴铁弗的符坚,结果碰的头破血流。又让符坚顺手灭了代国。

淝水之战后,苻坚政权分裂。赫连勃勃与拓跋什翼健的后人各自复国,赫连勃勃建设统万城(黄易小说中提到),建立大夏国。拓跋鲜卑再灭大夏,成就了北魏政权。

在这个杀戮时代,整个世界如同一团乱麻,让人看不清前进的方向。

赵国强大吧,曾经有段时间,燕国匍匐在赵国的脚下瑟瑟发抖,而赵国的军队甚至兵临燕国的国都。然而时过境迁,现在轮到燕国发威了,他们咄咄逼人地向赵国的权威发出挑战。

战胜了赵国的燕国强大吧,谁能想到这个巨人竟然倒在不停地相其乞求姻亲的代国手中。

当代国灭了强大的燕国时,苻坚还是一支初始依附赵国,后来依附燕国的地方武装,但谁能想到,有能力将强大的燕国全体灭国,杀尽慕容宗室的代国,竟然倒在了昔日的小厮手中。

前秦强大吧,连绞杀燕国的草原之雄代王什翼健都被他灭国。但谁能想到,昔日曾被赵国石虎予取予夺的、欺凌压迫的、软弱的、偏安一隅的晋国,竟然将他的百万大军一举消灭。

这世界谁是英雄?谁能百年?

知道历史的人读到这里,都常常感到疑惑,不知道历史的高翼更是看不到前进的方向。

前途,笼罩在重重的迷雾中,高翼举手在空中,久久落不下来。

这颗棋子应该投在何处?

第一卷 杀戮时代 第043章 雄才大略

当夜,高翼在府邸里举办家宴,款待宇文福。高卉明智的躲开了这场家宴,出席的只有文昭和当初追随文昭的十余名宇文勇士。

“我们大王已遣右长史燕凤出使乌丸国,郎中令许谦出使契丹国,询问这两国的意思”,既然已经与文昭交流完毕,在座的都是宇文部族残余,宇文福也打算不再隐瞒代国的动态,他索性竹筒倒豆子,一股脑地说出代国的谋划:“燕国独大辽东,而石虎的军力一分为三,力分则弱。目前赵国只有石闵在前线,石闵屡不受石虎信任。我家大王也担心,石闵的出击,只是赵国意图借慕容恪之手除掉石闵的行为。

如此,则石闵必无援军。石闵一败,则石赵再无喘息之机,燕军必然顺势而下,独据中原大地,我辽东各部族自此只有匍匐于燕王脚下了。当此之时,我家大王认为,辽东各部族应该有所准备。”

高翼好奇地问:“右长史燕凤、郎中令许谦——都是晋人吧……我也是晋人,你家大王为什么让几位晋人出使契丹与乌丸,而让你这个胡人出使三山汉国?

按理说,契丹本是宇文残部,你出使契丹最为合适,而那些汉人来我这里,我们彼此交流更加方便,但你家大王为什么这样安排呢?

嗯,我还有一个疑问,我的部族实在弱小,所有部众加起来甚至比不上契丹八部中的一个部落,也比不上库莫奚五部里的一部,什翼犍大王为什么会看中我的表态……

你自盛乐动身时,应该在初春,那时,我与慕容部的交恶应该没传到代国王庭,在当时,传闻我汉国部众只有2万,兵力不过3000人,什翼犍大王为什么会派你这样一位宇文宗室亲自出使,我的意见真的被什翼犍大王看重吗?”

宇文福扭捏了片刻,勉强说:“关于使者的事,我家大王自有考虑!但从我们心里……从我的心里来说,你不是晋人,你是宇文铁弗,是佛陀赐予我们宇文部的霸王,你是宇文铁弗!

自昭公主海上发现了孤身的你至今,仅仅三年的时间,你从昭公主的十余名随从起家,发展出数万名部众。我家大王说了,若再给你几年功夫,你必是燕国心腹之患,所以才让我亲自出使。”

“哦?!”拓跋什翼犍的眼光真毒,高翼不禁对这位一代雄主起了兴趣,他欠身凑近宇文福,问:“我听说……听文昭说,什翼犍大王曾在石勒手下做过数年人质,后来,拓跋老王故世,世子拓跋孤认为自己能力不如什翼犍,便联合族中长老,从石勒手中接回了什翼犍大王。

据说,什翼犍大王即位后,对拓跋族进行了诸多政改,我三山诸事草创,宇文叔叔能否给我说说什翼犍大王的政改,以便小子能够从中学习?”

这是高翼第一次表态认亲,“宇文叔叔”的称呼让宇文福感到格外亲切,高翼问得话题又是宇文福最感到得意的,夸耀什翼犍大王的成就等于说明他的投奔正确。宇文福长身而起,侃侃而谈。

“什翼犍大王初归拓跋部,便在汉官的建议下,决定实行胡汉分民而治,设立汉官体系以加强王权,他任命燕凤为右长史,许谦为郎中令矣……”

高翼插话说:“胡汉分治、汉官体系并不是始于什翼犍大王,但是,胡汉分治也带来许多隐患,因为分治则意味着实行两套法律搞两种待遇,这是不公正的源头……算了,你继续说,这是代王从赵国石勒那里学到的?”

宇文福不满地瞥了高翼一眼,似乎在责怪他打断自己的话头:“什翼犍大王又置内侍长四人,主顾问、拾遗应对,等若汉人之侍中、散骑常侍的职官……”

主顾问、拾遗应对?“等若”的话不用提……这就是参谋部的职能——高翼悚然而惊,中国最早的参谋部的雏形竟然来自胡人。

别人不知道这话里的含义,高翼却清楚它的优势所在,参谋部的设立,最主要的是降低了因为一人独断而带来的不明确和思维混乱的风险。

唉,本以为自己设立参谋部是领先于国内,没想到拓跋什翼犍在十几年前已经这样做了。

“……内事底定,什翼犍大王毕集诸部,设坛埒,讲武驰射,因以为常”,宇文福继续高声谈论着什翼犍的雄才伟略。

“讲武驰射,因以为常”——这是常设的讲武机构,意味着一个类似于军事学校的制度诞生。这样做的好处显而易见,有关战争的经验和知识都可以通过老兵直接传承给新手,从而不受“参战经验决定部队的实力”的束缚,整个国家的战斗力自然大大提高。

这方面,中国历史上做的最好的当属后来蒙古帝国的怯薛制度了。只有到了近代,在袁世凯小站练兵时,中国的主流文化在意识到培养士官与军官团的重要性。而袁世凯培养的军官团中,有数位成了总统级人物,由此可见,我们历史上对实用人才的培养很成问题。什翼犍在晋代能考虑到这点,很有远见啊。

对比之下,高翼不由阵阵懊恼,三山人才匮乏,全凭他一个人的操劳才能走到今天,培养一个官员需要十数年,光想着引进人才,竟没想到培养自己的官员,这不又让什翼犍抢了先手。

这是个杀戮时代,要想活下去即必须与时间赛跑。现在,高翼明显不如燕国,没想到也不如代国——这样看来,拓跋代国最后能够灭燕,并能再度复国,建立统一北方的一代霸主魏国,最终奠定南北朝的格局,真是理所应当。

人才,关键是三山地区人才的缺乏。

一提起这点,高翼就牙痒痒。

自己殆精竭力,属下领民的待遇远超越辽东诸部,但却没有一个世家大族想来投奔自己,甚至寻几个识字的人都很难。相反,那些儒家思想武装下的世家子弟,却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往胡人那里跑,搞得整个中原地区的胡人,如果在屠杀汉人时没有几名汉儒在旁边递刀子,彼此见面都不好意思打招呼。

这是什么世道?!

“三山地区的国策已定”,高翼想到这儿,缓缓地,但是坚决地说:“我三山穷敝,没有那么多的血可以给外人流,所以,哪怕我三山因此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派出一兵一马帮助燕国作战,我三山的血只能为我三山的利益而流——从这方面来说,你出使的目的达到了。

我可以猜想到,接下来三山必然要独抗慕容恪的怒火,因为我们弱小,所以我们必然是慕容隽首先的打击对象。一旦战争来临,我不妄求什翼犍大王出兵援助……即使你答应了,我也不相信什翼犍的诺言。我只想请什翼犍大王卖给我2000名童子——10岁至14岁的童子,我会用‘毛呢’彩布与部分军械来与你们交换。

请你立即动身返回,顺便带回‘毛呢’彩布与军械的样品,请转告什翼犍大王,今后我会用粮草、兵器、铠甲和他做交易,收购他部族的羊毛。对他来说,羊毛是废物,春冬羊群换毛,这些毛自然脱落,飘得满草原都是。

与此同时,十岁的童子要养十年才能当作劳力,失去了他们对你们没有损失,而我的人口年龄层次太单一——几乎都是青壮,接下来就是婴儿,所以我需要一批童子来调节年龄结构,以前,慕容恪与我做交易时,都是交易女奴白送童子,所以,这笔交易你们大王一定很满意。

我打算用一匹布换30名童子,若是识字的童子,我愿付双倍价格。

慕容鲜卑与我翻脸在即,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封锁道路,你越快回去越好。若你们大王答应这笔交易,请把童子运到宁远——回头我给你划一条路线图。

那是一个海边的小地方,现在没有人烟(宁远现称兴城,明代时始建为军事重镇,称宁远),但那里水深港阔,对面海中还有一个小岛,叫菊花岛(觉华岛、葫芦岛)。我的商队曾向宁远走私过数批货物,探明了那条路线。今后我们与燕国交恶,商队不敢走出三山,那里将是我们的走私通道,运往幽州的货物就在那里上岸分发。

你可以把这个秘密当作一项外交成就告诉你们大王,今后凡有交易,我们就在那里进行……也许,这次交易你们就可以派出商队来,双方交换童子后,护送队可以带着商队返回。怎么样?”

宇文福开始以宇文家里人自居,他听完这番话,没有惊喜,倒是担心地问:“燕国就要与你们交战,如果他今后占了幽州,你也要与他做交易么?”

高翼笑而不答。

宇文福等了许久,不见高翼有回答的意思。

席上,“兵书战策、久旱逢甘露好”等十人只顾狼吞虎咽。他们早听闻高翼府上的饭菜简直称得上是出自天上御厨之手,一直对此垂涎,如今一尝之下果然名不虚传,便只恨自己只长了一张嘴,哪有空插话。

而文昭则一直坐在高翼身旁,平静地、优雅地慢慢夹着饭菜,偶尔停下喝口水,动作悠闲而文雅,似乎对整个交谈过程漠不关心。宇文福的目光几次溜到文昭的脸上,看不出她的喜哀,也不好越过高翼直接与文昭交谈。

听了半晌,宇文福考虑起高翼的建议:“如今中原战乱,百业凋敝,哪有商业交易存在。若三山能够重开商路,你别说,这还真是我大草原之福。

我大草原多的是牛马牲畜,此外,什么都缺。毛呢彩布,这东西我们草原用不上,少量交易即可,刀剑兵器粮食,这些东西我们大量需要,但是,三山与燕国交战在即,你真能维持一条商路吗?”

出使前,宇文福作了各种形式估计,但他没想到高翼居然敢做出独自抗拒慕容恪大军的决定,以代王什翼犍现在的实力,他仍不敢拒绝燕国在盛乐驻军,监视代国的要求,但高翼国小力微,他怎么敢独据燕军呢?

这时,文昭突然轻轻地插话说:“高郎说到,便会做到。”

宇文福点点头。

这个侄女性格刚硬,言不轻发。有她做保证,这个问题可以搁置了。

“燕国有大军20万,慕容隽虽与赵国处于相持阶段,但战争早晚要结束,两年?三年?甚至五年?五年后,三山可以发展出20万大军吗?”宇文福关切地问。

高翼未答。文昭继续用平静地口气回答:“高郎视子民如眼睛……正因为三山国小力微,燕国如果要货物、要粮草,三山都可以考虑。但如果他要求三山的子民流血——与其等血流干了再反抗,还不如现在就战。高郎想战,必有打算,叔叔不用担心。”

宇文福环顾席上诸人,只见那些狼吞虎咽的莽汉们听到文昭这话,也都点头微笑。似乎强大的燕国在他们眼里不算什么,只要他们有高翼就行。

“一伙痴人啊”,宇文福不再问了,他直接说:“沟通商路,这是件大事。我明日就动身,乘燕国无暇反应,我们先把第一批买卖做了。而后,商人们走熟了路,自然不需要大王再参与……”

高翼指给代国的商路,是根据康浮图的地理志,绘制出的一条自内蒙古赤峰至宁远的,那条路半在山中,他还不清楚此路沿途是否有人烟。但想来,在晋代,这条路一定隐蔽,正适合走私用。

宇文福走后第二天,正午,高翼正忙着处理新附库莫奚族的安置问题,院中忽传来一阵打招呼声,但断了他的沉思。

这不是文昭,文昭虽作出诸事不关的大甩手状,但三山至今还打着宇文铁弗的旗号,所以文昭入府不需与侍卫打招呼。

高翼一念至此,立刻扬声:“谁在院里,高羚,出去看看?”

高翼这个大院隐藏着许多秘密,除了文昭本来住在后院,可以随意走动外,没人能穿堂入室。如此,来人只可能有一个。

不一会,高羚已引着那人走进大厅。

望着匍匐在地的鹅黄色裙裾,高翼晃了晃脑袋,打消了寻找那些府卫们麻烦的念头。那些人出身于奴隶,本身带有极浓厚的尊卑意识,而高翼的基础兵力又是从高句丽的几百汉兵发展过来,他们畏惧准主母高卉是理所当然的。

“起来吧,哪那么多的礼节”,高翼起身招呼,旋即他又试探的问:“你来多久了?可在府中游览过了?”

高卉才直起腰来,听到这问话,立刻又低下头去,低眉顺眼的回答:“从码头上回来,文姐姐让我到她那儿玩耍,后来,我们谈论起制衣厂的事,再后来,文姐姐说要去制衣厂看看……我闲着没事,便四处走了走。”

“哦”,高翼闻听这话,深深地望了一眼低头俯身的高卉。

府中有几个独立的院落是高翼平常搞研究的地方,里面堆满了实验材料,以及他根据回忆书写出来的机械知识。作为机械师,他对材料力学也颇有研究,其中还有数种合金配方以及用当时生产力水平鼓捣出来的样品。

高卉既然四处乱转过,她一定留心那几个神秘院落。而高翼的府邸建设得如同一个大花园,除了正门甬道布满卫兵外,其余地方几乎是不设防的。所以,高卉若自文昭所居的院落出来,就能自由徜徉于各个院落。也许此刻,她已经把该看的看了个遍。

高翼念头才转,准备做出禁止,又一稍想,他哑然失笑。

这时代女子讲究的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即使到了四百年后的唐朝,这一观念仍然难以改变。唐代文成公主嫁入战败的土蕃王朝,帮助松赞干布把西藏从石器时代晚期带进了铁器时代。土蕃王朝积蓄够实力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由文成公主的儿子带军攻打川西,大肆屠杀四川汉民,从此占据川西至今。

远的不说,代国与燕国重复姻亲,不照样灭了燕国。在这种时代氛围下,嫁入别族的女子对母国能有多少眷恋,颇令人怀疑。

再者,高卉为了逃婚连私奔都做得出来,怎么看她也不会损害三山夫家的利益,对母国格外偏袒。

文成公主的事例给环顾在中原周围的恶狼开了个很坏的特例。“战败后有公主,战胜后有土地有奴隶有财宝”——这成了胡人对中原“朝贡体系”的共识,从此后异族的骚扰更加猖獗,直到宋朝,中央政权才彻底废弃和亲政策。

想到这种“和亲”的愚蠢,高翼不愿再追究下去,他转移话题问:“小昭怎么想起去制衣厂了,不是又想到什么新衣饰吧?……对了,我这就给你一块通行令牌,今后你独自一人也可以去制衣厂转转……”

高卉一喜,旋即又羞涩地低下头来,细声细语地说:“高君,我曾听说你打算与代国交换童奴,妾身搞不懂你为什么要童奴呢?童子什么事都干不了,要把他们养大成人,又要花几年功夫,消耗许多粮食,为什么你不直接要青壮男丁呢?”

高翼得意地暗笑。高卉现在已进入角色,开始为三山的利益着想了,这种行为应该鼓励。

“代国靠近晋阳、河东,我向他要童子,又要的很急。一般来说,父母都心疼孩子,不忍远离,在这种情况下,你说代国会怎么办?”高翼耐心地解释说。

“呀,那我们不是很危险么?”高卉急切地抬起头来,稍一碰高翼的目光,又满脸羞红地低下头来。

“不错不错,这话我给别人说,他们也只能看清代国下一步可能要采取的行动,你却能看到这行动带来的后果,聪明啊!”高翼感慨道。高句丽把这样的宝贝送到我这里,要不好好使用,真是绝大的浪费啊!

第一卷 杀戮时代 第044章 神机妙算

高卉显然感觉到高翼对她的怜爱,羞得抬不起头来,嘴里低声自语不停。

“不错,代国想要满足我的要求,只能向属下的汉民下手,因为汉民在他们眼里是低贱的奴隶,他们夺走汉民的孩子丝毫没有心理负担。

如果搜罗的汉童不够,他们就还会向石赵腹地进攻——进攻晋阳或者洛阳一带,掳掠汉童给我交差,这样,他们也等于间接满足了燕国出兵的要求。正因为汉童在他们眼里只是如牛马一般的战利品,所以宇文福才自作主张,答应了我的要求。

世人或许认为,既然辽东地区第二强大的势力——代国已加入了对石赵的讨伐,那么独立抗拒燕国命令的三山,可能会独自面对慕容恪的怒火,他们会认为我们处境危险。但这好比下棋,他们想到了第二步,却没想到第三步,没有想到接下产生的一连串影响。

宇文福匆匆而去,带着我彩布的样品一路回盛乐。沿途,代国上层贵族为了获得这种彩布,必会争先去完成我的交易。代国现在全靠松散的部族联盟维系王权,而什翼健显然志向远大,一旦他完成对王权的改组,它必会成为辽东第二个崛起的部族。

我告诉宇文福‘一匹布换30名童子’,同时又告诉他‘童子多多益善’,却没有限定与谁完成交易。宇文福达成了这样便宜的协议,一定会广为炫耀——牧马官做成这样的大事,能不得意吗?

贪欲,永远是敌人最好的帮手。贪欲之下,代国领下各部又不清楚我与什翼健存在什么盟约,在什翼健加强王权的风头上,他们必不敢悍然攻击我三山。为了完成交易,他们只有出兵掠夺。燕国势大,他们也只有向南,攻击羯胡领地。如此,便打乱了什翼健攻击匈奴铁弗的计划。

你想想,代国其余的使者还在各处奔走,要求别人不为燕国助战,而他们所属的部族却突然大举出动,向南攻击羯胡。哪些部族会怎么想?会不会认为代国想陷害他们,自己去帮助燕国,却怂恿别人不出兵,以便将来燕国报复时,代国好跟在旁边捡便宜。

如此一来,代国在其他人眼里还有信义吗?

而后呢? 那些破坏了什翼健计划的贵族们,在代国会遇到什么惩处?

什翼健要么忍下这口气,团结部族一致对外;要么严惩这些贵族,以便向其他国家做个交待。但无论什翼健怎么做,其他部族不会完全信任他了;无论他怎么对待那些私自出兵的贵族,他以前加强王权的努力都算白费。”

高卉抬起眼睛,目光中显出迷醉的神情,接过高翼的话茬补充说:“是呀,如果他留下哪些贵族,虽然保存了部族实力,但今后这些贵族就成为他最坚定的反对者,只有反对他加强王权,这些人才能避免惩处。

又如果他选择惩罚那些贵族,王国必然陷入分裂和内斗,因为那些部族首领必不甘心束手就擒。啊呀,好厉害的连环计呀!”

“杀人,不能仅仅用刀,用钱杀人,杀得更狠”,高翼得意地回答,在高卉眼里,他看到了后世无知少女望向自己偶像的那种崇拜式目光,这让他颇为沾沾自喜。

“但慕容恪怎么办?代国一旦出兵,其他的小部族必争先恐后出兵助战,如此,你还坚持不出兵么?万一慕容恪发怒了,怎么办?”高卉继续问。[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大军调动需要筹划许多,粮草、行军路线、攻城器械、军种搭配等等,如果慕容恪打算攻打我,我自信他来个两三万军队,绝不可能进入我三山半步——南岭关我已经修起了横隔海面的五里石墙;我还有整个大海作为道路,随时可以袭击他的后路;石堡坚固,也不是他可以随便攻下的;水军强悍,若他想驾小船自我后方登陆,我的大船只要碾过去,他有多少船我让他沉多少艘。

慕容恪百战百胜,他想啃我这里块硬石头,一定会反复考虑。我的人少,不可能占据他多大的领地,即便是占了我也管理不过来,而摆在他面前的是整个中原,只要他战胜了石闵的五万士兵,肥腴的中原百姓就像是敞开胸膛的少女等待他蹂躏。而自负的他一定认为,燕国有能力在任何时刻灭亡我,所以我这一刻,越是表现得咄咄逼人,他反而越是要稳住我。

此外,据说石闵具有霸王之勇,他手下的士兵都是斯巴达战士……哈哈,嗯,斯巴达,这是一个海外民族,他们的男人极其善战,也极其坚忍,哈哈……我想,慕容恪对上石闵,他不出全力也难以取胜,此时此刻,他哪有精力顾得上我这个小小汉国。”

还有一个想法是高翼没有说出来的:眼看石闵准备发出对胡人压迫者最后的怒吼,他这拼死一击挽救了汉民族种族灭绝的命运,高翼身在辽东,帮不上石闵多少忙,唯愿自己多少牵制一部分燕国兵力,减轻一下石闵的压力。不过,由于高卉也是胡人,他终还是没说出来这个打算。

“至于那些童子,培养他们是需要花费点时间,但我这里可用的人手太少,士人们看到我势力小,都不愿投奔。所以我打算彻底抛弃儒士那一套,确立以墨学为主干,以工匠、商人为主体,以农军为主力军队的国家体系,我准备办一所学校,用数年时间教导这些童奴,而后,让他们一半成为工匠,一半组成军官团,到那时,我的国家体系就完成了。”高翼悠然畅想着说。

人类文明的四大发明第一是轮子,第二是文字,第三是金属冶炼术,第四是国家。高翼现在已经走完了前三步,正在进行的是第四步。

现在,三山地区轮器的应用已基本赶上了世界水平,其中,某些轮器的发展甚至超越了当时的世界水平,比如骡机的发展。

至于文字方面,高翼在三山地区使用的体字,已在这个时代形成以文字为纽带的特有文明方式,而其中,标点符号与拼音的使用,也使这种文字的文明水平赶上了整个世界的步伐。

在金属冶炼术方面,高翼也自信与世界平均水平相差无几。

按照比孔夫子稍晚时代的希腊哲学家说法:完善国家有四个标志。

首先是城市的建立,而城市建立的标志就是引水渠的修建。专门的饮用水体系意味着城市不会成为传播瘟疫与疾病的发源地,也保证了城市的传承延续。伴随着三山地区(水泥)引水渠的完工,高翼已完成了对城市的建造。

其次应该是城市规则的建立——也就是法律的建立,这方面高翼目前正在完善。

但接下来的第三步骤——邮政体系的设置,高翼基本完成。邮政体系的建设是建立在道路交通网络的完善上面的,有了邮政驿路,整个国家就有了完善的一体化信息交流、信息沟通途径。如此,百姓即使身处这个穷乡僻壤,也能及时收到政府信息。政令畅通无阻,则百姓对整个国家也有了归属感。

此前,高翼甚至连三山城区的城墙都顾不上修建,就全力修建乡村道路,只为完善领内的驿路建设。随着三山道路状况的改善,倒也带来一个副产品:四轮马车的流行。

完善国家的第四个标志就是免费义务教育体系的建立,它可以让文明得以传承。目前,高翼缺乏师资人才,而那些童子正是他想培养的第一批学生。从童子开始,增强他们的营养,锻炼他们的体能,灌输他们正确的思想,这是高翼筹划的百年大计。

看着高卉那崇拜的目光,高翼倒想起这位高句丽公主身份已经变了,自己还没安排她迁入府中,他便关切地问:“你住得还习惯吗?我记得你来的时候,他们在码头上草草收拾了一间房子。我本打算开春给你建一套单独的房子,但后来,人手都去建巍霸山城了。这样吧,我府中后院还有空房间,你自己选一套搬进去,好和文昭作个伴儿。”

“好呀,好呀”,高翼这番表态等于对她地位的承认,高卉顾不得羞涩,一迭声地答应着。

“那么,你也帮我做点事,府邸边有座军营本是给孩子们留下的,那些童奴迁入后,你先帮我教他们。此外,范十一学识不足,搞搞制作还行,统筹商务没有那个能力,你帮我把财部管起来。”

高翼打算在今后的三山采取唐代的三部六省式行政体系,但他由于不太了解三部六省的具体内容,规划出的三部六省又完全是个四不像。

高翼规划的三部分为户部、兵部、刑部。其中,户部(财政部)长官为政府第一官员,兼任丞相。高卉聪明伶俐,心计多且很会算账,高翼打算利用她的玲珑心搭建起户部的框架。

至于其它两部——高翼现在手头就这么几个人,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必须用谁。等高卉四处一渲染,高翼就坐等某人自动上套,来做牛做马。

这份期待没有过太久便已落实。从制衣厂返回后的文昭,遇到了喜滋滋从高翼屋里跑出的高卉,问明了缘由之后,出于女人嫉妒心理,立刻自动请命,愿意出面管理刑部,搭建三山汉国的司法体系。

不久后,自奚族领地返回的道麟又不甘示弱,接过了兵部的组建工作。

由此,这三个人像牛马一样,陷入到繁琐的日常事务中。

国事粗定,高翼立刻开始筹划南下事宜。身为汉人,来到这世界不去看看中原正朔,怎么都说不过去。更何况,政府班子一旦架起来,所有的人便痛感识字人才的缺乏。因而当高翼提及准备南下时,那三头牛马也纷纷赞成,连连催促高翼动身。

“此时是最好的南下时机,燕国大军正在与赵国交战,即便他们速胜了,接收胜利果实也许花一个夏秋的时间”,道麟建议说:“无论如何,燕国在今年再也打不起第二场仗了,因为他没有足够的军资……嗯,快去快回,我一定看好这片地。”

“帮我带回几名商人回来”,高卉要求着,她一脸的憧憬:“最好是随口能写出一首诗,长相英俊的令人发狂的那种。”

“我需要精通刑律的小吏,多多益善。”文昭一脸的严肃。

“我需要文书,识字的越多越好”,道麟打量着在府内穿梭的那些女官,垂涎欲滴的说:“听说,江南女子水灵,所以那些文书我是男女不限,女的更好,白天帮我办公,晚上抱回家暖被,这样才能贴心。”

“宇文福走了有一个月了,我估计现在他已经抵达盛乐了。也许不久,代国的贵族就会与我们接洽。完成交易的时候,你们要警惕,防止他们用拳头结账。 至于那些童子,让道麟先挑,我们要先保证军官的储备”

高翼接着交待说:“此外,燕国的反应也应该做出了,我估计他们的兵马会在近日内抵达,以威逼我们屈服,不过,来的人不会多。这是一场低烈度的冲突,我们凭险而守,应该能抵抗住。”

经过了库莫奚之役,道麟对于高翼的五百弓兵赞赏有加,数千名的骑兵冲锋被这些弓兵牢牢压制在山坡之下,伤亡惨重。此后,高翼全力训练那两百名从山林走出的野人。凭借这七百名弓兵,还有两千余名后备弓兵,道麟自信能够应付少量的燕国兵马。

“慕容恪、慕容垂都在前线,连慕容评也在与石闵对峙,慕容家的龙虎狗都不在附近,再派来的人只能是猪”,道麟腆了腆肚子,谦逊的说:“我金道麟再不济,打不过慕容家的龙虎狗,打他一只猪不成问题。这里的安全你放心,多带几个美人回来犒劳我就行。”

回过头来,他凑近高卉耳边,低声用高句丽语说:“公主,你最好盯紧他。他以前曾透露过,想看一看中原大地,而后远渡重洋,我担心他一去不回。”

文昭显然也听懂了这话,她脸色一紧,没有说话。高卉则眼珠转了转,轻描淡写的回答:“是吗?”

第一卷 杀戮时代 第045章 起锚出航

“驰锐号和追锋号纵帆船只需要六人操作,如果再加上船长与水手长,每船需要8人”,高翼听不懂道麟的窃窃私语,自顾计算着南下的人手:“但我想在每条船上配置30人,除了武装卫士就是学徒。

道麟,把你带来的学徒分到各艘船上,等到他们学成出来,你就完成使命了。翊海号与拓远号我也带走,这四艘船货物都装半满,以免吃水过深。”

高翼继续交待:“船坞里还有两艘无畏级巨船,几天后就可下水,你们紧催着点,这两船下水后,留下的防御空白就填补起来了——水军里熟练的水手我只带走一半,剩下的用高句丽的见习船员顶替。”

长江水域江水很深,在清代末期,英国的铁甲舰都可逆流而上停泊在南京——也就是现在的晋朝都城建康。而现在,长江上游许多地方还处于为开发地带,水土流失不大,故而江水只可能比清代更深。高翼相信自己的木船也完全可驶进建康,直接接触南朝的文化经济中心。

“……我带赵婉走,听说她出身于冀州世家,后被羯胡破家,转卖到了辽东。晋人的礼节繁琐,那些规矩她多少知道点,而且除她之外,我们都没有与晋朝上层人士打交道的经验……我带走她后,阿卉刚好接过书记与财务那摊子。”

高卉听到这里,乖巧地高举双手拍了拍,像是在称赞高翼的安排。随着这阵掌声,大厅里出现了两名高句丽宫女,她们躬身向高翼施礼。

这令高翼颇为失望——原来那掌声不是赞扬,是招呼下人。

“晋人有晋人的礼节,我们也有我们的礼节(文昭附和:‘说得对’),高君,这两名宫女是我父王派来的宫中女官,她们熟悉辽东各部所有的习俗,让她们沿途伺候,但有垂询,只管问她们。”高卉俯身在地,恭敬地请示着。

“也好,三山既然自称为‘国’,也该有自己的一套外交礼节,对了,船上再带几名裁缝,我好在途中设计一套礼服……”高翼说到这儿,忽然想起什么,语声顿了顿,低头思索起来。

海盗——高翼记起晋代的海盗十分猖獗,据说不久前死去的晋朝高官石崇就是个大海盗,他靠抢劫成为巨富,这才有了石崇斗富与绿珠涌身跳楼的传说。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不久还会爆发孙恩“起义”。海盗孙恩将纠集十万名海盗,楼船战舰千余艘,自沪渎(今上海市)入江,溯长江而上,沿途劫掠百姓,兵势直逼建康。

在此役中,淝水之战中立下不朽战功的东晋名臣谢琰及其二子均阵亡。而后,孙恩数次“起义”劫掠大陆。他忽攻浃口(今宁波甬江口),忽攻郁州(今江苏连云港外以东的海中小岛),忽攻浙江临海。

这是历史上中国大陆遭受的第一次海盗袭击事件,这一事件导致了“沪”这个地名的诞生,故而高翼记忆深刻。

十万海盗、千艘楼船战舰——如果这段记载可靠的话,高翼南下就必须防备可能的袭击。他可不想因一时疏忽,让云舟变成海盗的座舰,自己变成海盗的造船匠。

带多少人南下呢?——十万海盗,他把三山所有的兵马带上都不够……

此外,即使拥有驰锐号和追锋号这样大型的纵帆船,但在当时,类似驰锐号和追锋号这样的吨位,在中国南方的码头上比比皆是。靠这样两艘船南下,能对付海盗群吗?

据记载,法显和尚不久后将东行天竺取经,而后法显从海路回国。他首先搭乘狮子国(即锡兰,今斯里兰卡)大船,那艘船上载有200余人与货物。他穿越了孟加拉湾到达耶婆提国(今苏门答腊),又换乘耶婆提国商人的船,船载满货物与50天的食物与水启航驶向广州,没想到飓风把它吹向青州,在航行第70日后,他于山东崂山一带登陆。

这段记载语焉不详,让史学家搞不清斯里兰卡与苏门答腊商人当时所用的船型,但依靠这段记载粗略计算:装满货物后,船还能搭载200余名商人及其随身货物;还有足够这200余人吃喝50天的淡水与食物……

人与货物不同,一个人躺下要占至少半平方米空间,加上活动的区域,远载一个人与运载200公斤货物所需的空间几乎相当。

以此推算,这样的船只载重量应该在300吨至500吨。而这样的载货量与翊海号也有一比。所以此次南下晋朝,只有利用四艘纵帆船的快速,才能摆脱追兵。

“决定了,我们船带56人,也会就是,除16名操船人员外,每舰各配40名武装人员。回航时,除人才外,我还要带回各类金属、棉花种子,我们与晋人交易的货物就是彩布、食盐,嗯,再加上少量兵器铠甲……”

其实,高翼现在最想得到的是棉花种子。北地寒冷,据说拓跋代国的亡国,就因为其20万主力大军在寒冷中非战斗减员严重,致使符坚轻松获胜。所以要想兴旺三山,必须让百姓有办法在冰天雪地里生存。但高翼不知道,现在的棉花,在中原仅仅是一种观赏花卉存在。

古代著名的阿拉伯旅行家苏莱曼在他的《苏莱曼游记》中记述他所见的情形:他见到的棉花还是栽培在贵族花园里被作为“花”来观赏的。四百年后的唐代编撰的《梁书》记载:高昌有“草,实如茧,茧中丝如细纩,名为白叠子。”由此可见,现今纺织工业的重要原料棉花,最初是被人当作花、草一类的东西看待的。即使在云南、广西、海南岛、新疆等地偶有人用棉花织布,那也不是主流。

高翼刚才谈起棉花,眼前众人还不知道这种植物存在,好在大家早已习惯了他的胡言乱语,故而对那些新词选择了忽视的态度。

“盐,恐怕卖不出去”,道麟给高翼泼冷水:“据我所知,中原一直在实行盐铁专卖,这笔税收是官府的一大进项,你拉着盐去,恐怕还会拉着回来。”

“但无论如何,我们也要打开盐的销售渠道”,高翼坚决地说:“如果这条商路打开,盐田将成为我们最大的进项——它需要劳力不多,筛水晒盐全靠风车,利润又丰厚,而且还是日常消耗品,不用担心市场饱和。

重要的是,它还不是战略物资,煮海为田大量销售对我们没有危害,所以,哪怕行贿的钱选像流水一样泼出去,我们也要打开南方盐市。

对了,那个鲸骨做成的遮阳伞也带上——范十一搞得什么鬼,我们三山小国,生存还成问题,发明什么帝王伞。大号的带上,当贡品送给皇帝,小号的用来行贿,折现换点实用的……

可惜这是春天,如果再加上点稀罕水果、蔬菜等等……对了,我们向晋穆帝纳贡称臣后,南下的商路就打通了。来,把我们新制的那些银币也带上,让那些商人们了解一下我们的货币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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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一切安置妥当,高翼带着四艘大船起锚出航,队伍里还有三艘捕鲸小船。考虑到巨船靠岸不易,此外,建康城码头现在能否有停泊巨船的泊位也难以预料,所以高翼临时带上三艘捕鲸船。

航行数日,船队绕过山东半岛,一路向下,此时已进入了海盗最猖獗的南方水域。船员们全神戒备,瞭望塔上的瞭望手举着粗陋的瞟远镜,兴奋的望着远处的海平面搜索不停。

此前,高翼自鸭绿江拖回自己的小帆船后,便开始全力仿制望远镜。制造望远镜的玻璃其制作过程很麻烦。故而他一开始便把制作透镜的材料瞄准了水晶。

百济、新罗地区有世界上数得着的高品位紫晶矿。韩国水晶在后世可以与巴西水晶叫板。高翼用三山的货物从百济、新罗换回大块的紫晶,采用分步切割的方法,将纯净无瑕的紫晶块从晶石矿中切割出来,又设计了一个凹轮将紫晶逐步打磨成凸透镜,装在黄铜制成的筒臂里,最原始的瞟远镜便诞生了。

由于百济、新罗水晶开采的技艺不高,大块的水晶矿石出产量不多,其中再寻找到毫无瑕疵的水晶块体更难。此外,当时铜还是当时的主要货币,故此,这件黄铜的瞟远镜价值巨万。各船除了船长外,船上只有瞭望哨手能有幸使用这种昂贵的器物,这让那些哨手成了全船水手羡慕的对象,也因此,哨手一上岗就兴奋的瞅个不停。

凌晨,高翼在甲板上进行例行检查,甲板上,几名水手排成一排,齐头并进向前推着棕刷,洗刷着甲板。高翼时不时地侧身回避,水军统领高雄则亦步亦趋地跟在高翼身后。

打从水军建立起,高翼便将利用自己的《船舶操作手册》,制定了完善的操作手令。将整个操船技艺分解成一个接一个的连续步骤,以此培训水手。当第一批水手培训完后,这些人又带起了新学员,操作流程就这样一个传一个固定下来。高翼边巡视中,不时还揪出几名水手,抽检他们背诵操作步骤。

“知道为什么要每天刷两遍甲板吗?”高翼头也不回地问身后的高雄。

“知道”,高雄躬身回答:“第一要养成士兵们的组织性纪律性;第二:海上漂泊太久,水手们闲得没事就容易殴斗,必须给他们找点事,让他们没时间打架;第三:出海过久,容易发生海上瘟疫,保持船只的清洁可以减少疾病的发生。”

“很好,做船长的不仅要知道执行条令,还要知道为什么必须执行条令。船员们习惯了遵守操作流程,他们就有了组织性纪律性和团队感。具备了这些素质,即使他们走下船来,也仍然是好士兵,好国民。”

从船头走到船尾,高翼满意地看到,整艘船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良好地运转着。测量船速的水手不停的从船头走到船尾,再从船尾走回船头。执行军官站在高高的船台上,背着手扫视着甲板上忙碌的士兵。操帆手在风帆上上下忙碌着,不时地根据风向调整着风帆。

看到船上井然有序,高翼满意的点点头,向高雄敬了个新式海军礼(解放军礼),说:“好了,我检查完毕,按照条令,这艘舰上舰长职权最大,去指挥你的船吧。我四处转转。”

高雄回了个礼,目送着高翼走向船头,这才转身登上船台。

翊海号与拓远号还是新船,船员们还在磨合期间,目前整个船队还没有发挥最大船速。不过,船行的慢也有慢速的好处,它会格外稳,也格外适合欣赏风景。缴卸了指挥责任后,高翼踱到船边,享受这难得的闲适。

“左舷35度发现一艘小船”,瞭望塔上,瞭望手兴奋的高喊,他终于用那付价值昂贵的瞟远镜发现了海上目标,因此激动的语声颤抖。

船台上,高雄立刻举起了瞟远镜朝瞭望手所说的方向观察。甲板上的水手闻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也向那个方向的大海尽头望去。执星军官迈前一步,厉声叱喝道:“各守岗位,该干啥干啥。”

船上的人像一只突然停顿的钟表一般,稍稍一顿,又继续摆动起来。水手们经执星官的喝斥后,恢复了正常秩序。

由于瞟远镜是采用紫晶石制成,为了适应晶块的大小,各个瞟远镜都因晶石而异,做作的大大小小不一。高雄手中的瞟远镜虽是全船放大倍数最高的,但瞭望手站在高处,手持名列全船第二的瞟远镜,按他指点的方向,高雄瞅了半天没发现任何目标。

“建议转舵”,高翼不知不觉中来到船台,低声向高雄建议。

ps:久久无法登陆,更新晚了,望见谅。

第一卷 杀戮时代 第046章 冒险之旅

按照条令,即使身为舰队司令的高翼要登上指挥台,也需先进行申报。但也许刚才高雄过于专注,竟没有听到任何申报声。此刻,他瞥一眼执星军官,只见执星官微微点头,示意他确实做出了登台允许。

高雄啪的一声,并脚立正,敬礼:“王,是否允许我移交指挥权?”

“我允许”,高翼迈前一步。

两人相互敬礼后,高翼接过象征指挥权的瞟远镜,随意地望了望,他说:“发出询问,让瞭望手再度确认目标。”

瞭望手随即发出确认的声音。

高翼下令:“全船转舵,左舷30度,挂三角旗帆,全速前进。传令瞭望手,注意搜索,确认目标周围是否还有其他船只。”

所谓三角旗帆,就是为了增加风帆的受风面,而在风帆两侧临时再加挂两副三角型的帆布,不用时还可把三角帆摘下,所以称为旗帆。

船队轻巧的在海面上画出一个大圆弧,挂上三角旗帆后,船速陡然加快。直奔瞭望手指出的目标而去。不久,瞭望手看到的目标出现在海平面上。高翼举起瞟远镜,细细观察。

这似乎是一艘被风暴摧毁的船。帆已破、桅已倒、甲板多有损坏,船只半沉半浮,倾斜的漂在海面上。

高翼看了许久,看不清船上有丝毫生命气息。他随手将瞟远镜递给高雄,并向高雄解释刚才的命令:“我们这次出航就是为了熟悉新舰,南行的目的就是网罗人才。这些出海的人敢于驾一艘小舟远航,船上或许有我们需要的人才,比如造船匠、水手、识字的先生。”

高翼随之发出一声慨叹,补充说:“完全无知的人,完全不知变通的人,没有胆量感驾着小船漂向未知的大海,所以,船上的任何幸存者正是我们需要的。以后遇到这样的事不用请示,直接靠上去打捞,这是海上惯常的相互救助风俗……让水手们顺便练习驾船转舵,让士兵们练习海上警戒与救援。”

说到这里,高翼忽然想起了那位著名的海盗孙恩。记忆中不记得他是怎样出生,而他四度纠集十万海盗、楼船战舰千艘攻打大陆。这十万海盗以何处为基地方,也是一个历史之谜。据高翼所知,附近能够容纳十万海盗生活的大岛惟有台湾岛和海南岛,但后世的考古学已经确认,孙恩并不是以台湾岛和海南岛为基地。

历史同样没有记述:那十万海盗覆灭之后,十万海盗的家眷到了何处,她们是怎么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

也许,那位孙恩现在正像他一样,躲在某处休生养息,默默发展势力。

这个岛也许是琉球群岛。

不过,高翼也知道这番猜测没有考古证据支持。

据说,自山东半岛有一股海流流向琉球群岛,只要出海时机合适,不用风帆顺着洋流飘荡,船上的人就会飘到琉球群岛。而琉球群岛上,目前正有一群跨海而去的汉民组建了琉球国。四百年后,他们在唐代归附中原,并澄清了他们的来历。

“也许,向琉球群岛贩运武器,并唆使他们进攻倭岛,是一个好买卖”,高翼默默思考。

大海上除了水就是水,没有参照物,即使再高的船速,船上的人也感觉不到。因而,船队驶近那艘浮舟的过程是个极度缓慢、极度无聊的等待过程。此时,瞭望手犹在桅杆上紧张地搜寻四周,高翼则在难耐的等待中盘算着琉球,并胡思乱想起来。

“谁说中华民族不是航海民族,聚集十万海盗,这得多少人前赴后继的渡海而去,十丁抽一的军民比例,那也是百万人口的民族大迁移,如果再加上渡海过程中的十船存一,那该有多少人前仆后继地从中原出逃?

可是,在民族危亡的时候,这几百万人怎么就宁愿投向茫茫无尽的未知大海,也不愿起而反抗呢?”高翼暗自琢磨。

可他忘了,自己也正做着迁移美洲的打算。

“十万海盗逆江而上攻打建康,这样的‘农民起义’,要给沿海的生产力造成多大伤害?在民族危亡的时候,他们为什么不去攻击毫无海防能力的胡人政权,反而再三再四地想削弱汉人政权呢?

如此状况下,该用多大的诱惑才能使他们调转攻击方向,转攻倭奴倭岛?

等等,不对,这个数据有点不对头。如果真有十万海盗,每人每天按最低消耗配给5公斤水,光饮用的淡水每天就需50万公斤,每天50万公斤淡水啊,他们该乘多大的船渡海?又是从多么巨大的泉眼里,每天汲取50万公斤淡水呢?

诺曼底登陆中,盟军投入作战军舰约5300艘,登陆舰艇4126艘,运输船5000余艘,除去空降登陆的人员外,盟军第一波运上去的登陆士兵也不过十万出头,孙恩也能一次运送十万战士?古代的诺曼底登陆?……

嗨嗨,又叫史书给骗了。”

水手们传递着一连串数据,执星军官迈前一步,报告:“王,船速19节,三炷香功夫接近目标,是否需要船员做跳船准备,请大王示下。”

高翼收起了飘忽不定的心思,回答:“当然,命令全船戒备,水手准备跳船。”

没有十万海盗,高翼大可在这片海域好好巡逻一番,即操练了水手,又会捡上许多不愿做奴隶的汉民——还都是些有一技之长的,敢于冒险的汉民。

三山港至沪犊(今上海附近)全程六百七十二海里,这是按照需中途停靠青州不其港(今青岛港)而走的折线路程计算的。按船队平均14节的航速计算,需航行44.8小时。

古代定位设备不完善,为了防止夜间偏离航向,船舶需下锚停泊。故而每天只有12小时航行时间,高翼虽然仿制出了罗盘与六分仪,但他的水手尚不能熟练操作,所以他也不敢冒险,夜间照常要求下锚停泊。

如此综合计算,船队航行到长江口需四天时间。

这四天用来锻炼水手远远不够。因为远航船长必须掌握三角函数知识,才能读懂海图,并准确测算自己船只所在位置。而教会一个人掌握三角函数,至少需要八年时间学习基础数学。

一直以来,三山新航路的开设都靠高翼亲力亲为。每有新航路,他总是带着水手跑一遍,让水手们在亲手操作中死记硬背住新航路上的数据。但高翼事情繁多,走完这趟海程后,他或许再也没时间亲自带队跑船,所以让那些水手熟悉这条航线,就显得极为迫切。

这条航线,今后将是三山的生命线。

想到这儿,高翼转身吩咐高雄:“三山国小,但一年前我国所产的货物已塞满了高句丽新罗百济三国的仓库,以我一个万人之国供给三个百万人之国,这是我国的莫大荣耀。

然而,辽东毕竟人少地多,现在,三国财力已穷,若是我们继续下去,则三国民生凋敝,久之必生事端。但是,我们还要发展,不能以现状为满足,所以我们必须要稳定周围的盟友,开拓新的市场。

晋人人口众多,世家大族传承百余年,财产丰厚,只有他们才能完全吸纳我们的货物。所以,这条航路会是我们今后的主要航线。你指挥船队沿海岸线来回走,熟悉地形熟悉操船。嘿嘿,另外,也要让这里的海盗熟悉一下我们的战旗。

路上,但凡遇上出海的舢板,就把船靠上去,把船员全俘虏了关入底舱,准备带回三山,哈哈哈,出来一趟不易,哪有这么好的机会,抓捕这些熟练水手……”

高雄附和地笑着,嗓门响亮地答应下来。

高雄来自于道麟赠送的那200名汉军士兵,高翼最初教授那些汉军士兵的就是操船,闲暇时间则用来学习汉字——那种高翼所熟悉的简化汉字。高雄性格坚韧,别人达不到高翼每日识三字的要求,唯独他在训练、劳累了一天之后,强拉着数名同伴随他学字。数月之后高翼回到三山,别人还在鞭笞与惩罚之下学习文化,背诵条令。唯独他与当初同学的伙伴得以轻松过关。

而后,高雄被选为汉军统领。道麟来之后,他又被转封为水军都统。当初身为奴隶的他现在已经认识2000多个汉字,熟背陆军、水军条列。去年冬,更是在高翼的指派下,娶上了一个识文断字的妻子。如今他的妻子杜菽正在高翼府中担任女硕士(女官)。

身受莫大的恩宠,言语不多的高雄早已暗下决心,唯肝脑涂地以报主君的恩情,所以他对高翼的话虽不理解,但还是唯唯而诺。

水手们已跳上了那个覆舟,前后甲板搜索后,几名水手钻入舱中。

“发现幸存者……还有一口气”,舱口守卫的水手向后传递着舱内的信息。

高翼主持三山以后,给这个时代带来许多新词,什么“幸存者”、“信息”、“市场”等等,都出自高翼之口。

随着高翼的威望越来越高,三山已形成一个特殊的群体,他们能与高翼有日常接触,经常拿高翼那里听到的新词与他人炫耀。而三山水军作为最早追随高翼的士兵,更是满口新词,连舱口的小兵也知道用“幸存者”来形容舱内的濒死者,听到这里,高雄与执星官会心地一笑。

“放下绳网,传令士兵小心挪动”,高翼发出号令。

一会功夫,船上的幸存者被一一移送翊海号坐舟。

幸存者有16名,十四男两女,都已经陷入昏迷垂危状态。其中,数名男子骨骼粗大,褐衣短裤,显然是些幸存的水手。高翼目光没有在他们身上留连,一扫之下,注意到他们当中最显眼的两名男性幸存者。

大袖翩翩的衫子充满飘逸气味;层层叠叠的深衣下长至膝,用素色的绸带系束,衣上还绘有精美华丽的纹样。

弯曲高耸的卷梁冠是竹木做成,看上去颇有古意。这种冠帽高翼以前在电视里看过,它又被称为武侯冠,据说是诸葛亮首先发明的。

鞋,他的鞋完全是木制的,类似于荷兰木鞋。没有鞋跟、没有鞋弓,典型的中式木履。鞋中央只有一根带子,草草的绑住这木履(此处根据出土墓葬、壁画与顾恺之的画卷,做出当时历史风俗的描写,以后各章不再单独解释)。鞋上染着各种各样的花色,蓝、黄、红、绿,似乎恨不得将世间所有颜色都染在上面。

这种风格出现在染色技术不发达的晋代,是华丽灿烂,是魏晋风度。然而在后世,这种打扮显得极为“农民企业家”。

三山地区的鞋全是仿制高翼当时穿的陆战靴样式。当时的时代没有橡胶,故而鞋底多采用木制鞋模。而对方脚上这种木质鞋底,直到清末才诞生了鞋跟(在京剧里至今犹存)。但高翼清楚,这种设计的鞋透气性不好。长时间航海中,穿这种鞋让人的脚老处于潮湿状态,容易患上堑壕病、脚气、炭疽病,这是制约中国走向航海文明的瓶颈之一。

所以,高翼在确立三山地区的服饰文化时,也规划了鞋子的制法。海员的鞋子完全采用透气防水的鲸鱼皮制成,鞋掌鞋跟部位用硬木,底部车出锯齿状花纹,鞋心部位仍是柔软的皮子,以便缓冲走动攀爬和奔跑时,缓冲对脚弓产生的震动力。

陆军的皮靴则采用印第安猎人的鹿皮靴样式。所有的皮靴都要求像德国军靴一样涂成黑色,每日用靴油擦的锃亮。

此外,高翼还根据服饰的三色原则,规定贵族的服饰衣色最多不能超过三种色彩。而眼前这人的服饰色彩,显然过于“绚丽”。

“此二人是个贵族,至少也是门阀子弟”,不知什么时候,在船舱里练习礼仪的赵婉登上了甲板,她看着高翼绕着两位幸存者反复转圈,遂插嘴解释。

高翼一挥手,水手们开始人工呼吸等救援措施。他转过头,看着穿上了新礼服的赵婉,反问:“为什么?”

“这个人穿的是深衣襦裙,里外穿了五层。按照晋制,十二品官员才准穿着各色服饰,而百姓只准穿不染色的素麻衣。此二人衣染花纹,我不知道这是几品官职的花色,但他一定有官衔在身。

此外,这个人年龄尚轻却头带卷梁冠,这应该是官职的象征……平民只准赤脚,或穿草鞋、布履。这个人穿木鞋……非世家大族买不起这种木履,更何况鞋上还有花色。

晋人沿袭汉俗,喜欢深裙百褶,衣服露出裤子是一种极不礼貌的行为。现在虽胡俗蔓延,露裤的直裙也开始在汉人中流传,但世家子弟,还是坚持这种穿不露裤子的深裙。

胡人穿裤子喜欢穿广口裤,由于裤子过于肥大,他们喜欢用绳子在裤子上绑扎,所以他们的裤子又叫束裤。据闻,这种裤子在晋都建康极为流行,晋朝贵人争相仿效。而此人穿的仍是直裤,这说明他是门阀子弟,但又不曾接触过南人风俗……

总的说来,此二人有官职、有品位,此地处青州,他很可能是赵国的官员,或者世居青州的门阀。”赵婉细细的解释着。

再一次深深打量过所谓世家的华服,高翼回过头来,挑剔着赵婉的新式礼服。

赵婉带着一顶插着鹅黄色绢花的白色女士帽。这顶帽子是后世中沿仕女帽的样式,四周垂着鹅黄色的绢纱,海风吹拂之下,让她的面孔若隐若现,充满了神秘感。

再往下看,是极端夸张地白色荷叶领,耸立的荷叶领边缘用鲸骨制成,既富弹性,又充满了跳跃感。

按晋人的礼俗,这套用新罗丝绸织成的裙装,扣子扣得严严实实,直到脖颈。袖子也长及腕部,没露出半点肌肤。整套礼服就像一件现代公主裙。它胸部采用立体裁剪,腰身格外突出。有钮扣的帮助,裙装高耸的胸部和收紧的腰部,让赵婉显得格外婀娜。

除了均匀的一色鹅黄,裙装上面没绣任何刺绣,裙摆刚及膝下三寸,海风吹拂,飘扬的裙子像一面旗帜猎猎作响。

赵婉脚上,蹬着一双猩红色的半腰高跟皮靴,顺着皮靴向上看,是一件紧身的白色直裤,勾勒出那小巧玲珑浑圆的腿部曲线。左手食指上是她唯一的首饰:一个硕大的黄金戒指。戒指表面用反文刻着她的官衔与名字——这就是她的官印。

高翼满意的点点头,这套衣服虽然不符合晋朝礼制,但是扣子的运用,让它具备了这时代难以比拟的魅力,而三山地区染色技术的先进,以及服装整体颜色搭配的技巧,更让这套服装具备了浓郁的“时尚”气息,想必定能征服晋朝那些满嘴仁义道德满腹男盗女娼的儒士。

“还差一套首饰”,高翼挑剔地说:“再加上一套项链与……手链,那就更完美了。”

赵婉微微低头,回避了船上水手们咄咄的目光。

太尴尬了,赵婉还不适应男人的当面夸奖,幸好,当她正面脸通红地琢磨怎么回答高翼时,其中一位华服幸存者一声呻吟,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这……请问,我在那里?”,幸存者问。

第一卷 杀戮时代 第047章 抛入海中

“在我的船上”,高翼俯身盯着对方那茫然的眼睛,语气强烈的问:“你从哪里来?姓什么?叫什么?准备往哪里去?”

那人的瞳孔逐渐收紧,眼睛的焦距定在了高翼的脸上,张了张嘴,未等说话,又晕了过去。

“给他点水喝,抬下底舱让他休息,派人看着他,等他醒来喂他一些稀粥。他什么时候恢复了力气了,带他来见我。”高翼吩咐完,走到船舷边,俯身看着海上半沉半浮的小船甲板,他的水手还在上下忙碌着,探查着舱内的情形。

“舱里都装的什么货物?”高翼随口问。

“半舱是水,黑咕隆咚的”,水手长迈前一步,回答着他的询问:“几个孩儿游过去了,摸到舱里堆的都是些麻包,现在还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粮食?全是谷种。”船的残骸中一名游出船舱的水手大声的报告声,为众人解答了疑问。

“掏出来,全部扔下海去。”高翼下令说。

怪不得这船吃水那么深,原来是谷种浸了水,便发涨发沉,浸泡了海水的谷种既不能吃,又不能发芽。高翼的领地内最不缺乏的就是粮食。

水手们听了这话,立刻开始忙碌起来。他们毫不吝惜的从船舱内拖出一个个麻包,抛入大海。

木制的船一般不容易沉没,如果不是舱内货物的拖累,他们即使再残破,即使舱内灌满了水也会继续漂泊,成为传说中的幽灵船。直到船板烂尽,或者船板被波涛击碎,或者整艘船搁浅在某个无人的沙滩,成为一堆烂木。

随着谷种的抛出,那艘破船船体渐渐上浮。高翼盯着那些抛入水中,缓缓下沉的麻包若有所思。

“停”,高翼喝止了水手们抛掷麻包的水手:“放下绳索,给我吊几个麻包上来。”

淌着水的麻包被吊上了夹板,重重的抛在高翼脚边,抬麻包的水手讪笑着解释说:“啊,这麻包死沉死沉的。”

“破开麻包。”高翼喝令。

泡涨的谷种粘成一团,湿漉漉的从刨开的麻包缝中,缓缓地、一粒一粒地从裂缝涨出头来。高翼瞅了片刻,忽然抽出佩刀,一刀砍在麻包的裂口上。

刀毫不吃力的破入谷种里,“叮”,高翼感觉到手中一沉,刀似乎撞上了一个硬物,发出一声脆响。

“把麻包刨开”,高翼吩咐说:“船舷装上滑轮,让水手们把麻包全搬上来,把那倾舟搬空。”

水手们七手八脚,把那麻包彻底割成了两半,扫开被海水泡得发涨的谷种,麻包里隐藏的东西呈现出来——是几柄斩马剑,被麻布裹成一捆,深深埋入谷种中。

这才正确——麻包入水后沉得太快,仅仅是谷种在里面,决不会有这种现象。

赵婉终究是女人,一见这些兵器,立刻惋惜的说:“啊呀,可惜了那些抛入海里的麻包——你不知道,经过这百十年的战火,中原几乎难以找到冶铸百金的匠师了。我听说在赵国,原来用以铡断罪人左右脚的铁刑具现在都换成木制的。这东西拿到建康能换好多钱哦!”

高翼给了赵婉一个白眼,从麻包中捡起一柄斩马剑,用食指轻敲刃部,侧耳倾听着传来的金属颤音。

一般般啦,这柄剑实在一般般!金声发钝,沉闷而不脆。说明它的钢火严重不足,确切地说,这应该是一柄比铁条稍锋利的铁器,它甚至比不上三山工匠在工艺改造前所煅制的斩马剑。看来,关于五胡乱华时,优秀工匠大都出逃朝鲜半岛,再辗转渡海到倭国的考古学推论,确实可信。

不过,反过来一想也可以理解,据说在东晋偏安江南的百余年间,全国性大水灾有41次,平均2.5年一次。水灾过后就是饥荒瘟疫,偶尔还会有地震台风战乱兵劫……,即使有优秀工匠侥幸生活在东晋,如果每两年给他一次这样的生命考验,他该是个什么样的无敌幸运星,才能够连续躲过数十次遍及全国的灾难,并将自己的技艺传承下来?

在这种频率的灾难中,也许耶稣基督、释迦牟尼、亚里斯多德、莎士比亚本人来了,也活不下去。也惟有聚集全国财富养活的寡头们,才能站在粼粼尸骨上微笑,并畅谈所谓的仁义道德,以德治国……

这么说来,那位昏迷在底舱的幸存者应该是位商人,用高翼理解的语言说,就是一位军火走私商,船上的人应该是他的伙计,两名女性一大一小,按逻辑推断,应该是其妻女。那么,这位走私商的目标客户是谁?朝鲜半岛与倭国的商业基本上被高翼所垄断,剩下的唯一可能就是——海盗。

高翼没再说什么,他退后一步让出道路,任水手们上前将这些幸存者抬下甲板,送入了底舱。

剩下的几天,高翼带领着船队沿着海岸线反复扫荡,以雷霆手段解决了盘踞在近海小岛上的小股盗匪,顺便也让沿海的盗匪熟悉了三山海军的火鸟海军旗。

黄海北部由于朝鲜半岛与辽东半岛环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海湾。因为这些岸岛的阻拦,在黄海北部湾,海浪没有形成叠加效用。所以即使在风暴季节,北部湾的浪潮也没有黄海南部海域平时的浪潮巨大。周围没有大块岛岸的黄海南部与东海北部,行船异常颠簸。侍卫高羚第一次乘船没有任何不良反应,但这次南下,他呕吐的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不过,他却不是唯一,许多在海上行驶了两年有余的三山水手,都或多或少地出现了类似现象。最终迫使高翼不得不延长了水手们适应的时间。

第十日,按原先的计划船队应该抵达了长江口,但现实确是高翼还在盐渎(今盐城)附近漂泊,船上的水手们体力已恢复得差不多,已开始了正常的训练。

甲板上不时传来弓弦的嘣嘣,舱室内,高翼揉搓着赵婉那一对白嫩的乳房,不时逗弄着上面褐色的小樱桃,令乳房的主人是不是地发出一声淫靡的呻吟声。

赵婉刚二十出头,在十四岁时她被胡人劫掠,家中的男性全被屠杀,而后,因为她出身于幽州世家,识文断字,被胡人贵族买了过去作内宅管家丫环,在这期间她学会了管账,并为那胡人生了一男一女——当然,这两个孩子虽有胡人血统,仍免不了奴隶的命运。

慕容恪为了与高翼交换宝弓,下令国内遍搜汉人女奴。由于识字的女奴不多,令慕容恪感觉到很没面子,赵婉原先的主人为了讨好慕容恪,便将赵婉卖了出去。赵婉经历了胡人的无情以及与亲生骨肉的生离死别,对胡人充满恨意。到了三山后,也许是为了努力表现以便让高翼帮忙赎回自己的孩子,也许是为了用工作麻醉自己忘记痛苦,她忙碌的没白天没黑夜。最终,接过了高翼大部分琐碎事务,成了高翼的主要臂膀。

去年冬天,三山人马大队出巡开始伐木,两人之间说不上谁主动谁被动——也许是因为同处一张雪犁,狭小的空间令他俩旅行途中免不了挨挨擦擦,因而产生了亲密感,最终两人睡在了一张床上。

对于高翼来说,他以前出入商场,免不了与客户沾花惹草,来这个世界几年时间,为了生存,神经绷得太紧,而文昭与高卉年纪太小,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让他不愿对两名幼女下手。于是,赵婉的投怀送抱让他获得了短暂的放松,随后,他无所顾忌地享受起领主的权力起来。

另一方面,对于赵婉来说,她与高翼这层关系让她在三山巩固了地位。而高翼这男人显然与这时代那些把女人当作衣服、当奴隶的普通人完全不一样,他对于自己的女人那种发自内心的爱恋与维护,令赵婉身不由己地沉迷于其中。

临出行前,她更是得到了高翼赎回自己亲骨肉的承诺,亲眼看着使者派出,这让彻底抛弃了过去,全身心地投入到这场情爱中。不过,出生奴隶的她对自己的身分拿捏得十分到位,人前,她保持着恭敬的态度,唯唯诺诺。尤其是对高翼名义上的两位夫人,不敢有半点逾越。每次留宿高翼那儿后,出门时总是低眉顺眼,贴着墙根毫不张扬地悄悄回房。

高翼留宿自己侍女或者女官的行为,在这时代是极为平常的行为。文昭与高卉不仅不加干涉,反而大大松了口气——这恰好证明高翼是个正常人。另一方面,赵婉的低贱身份不仅对她们构不成威胁,相反,她家奴的地位正表明高翼不喜欢沾花惹草——因为这时代,没有哪个贵族肯娶一个家奴回家。对她们来说,家奴只是一种消耗品。

船舱外的弓弦声忽然停顿,甲板上莫名其妙的一片静寂,高翼正打算腾身而上,与赵婉再进行一场肉搏,这突如其来的异常,让他停下了动作,披衣而起。

舱室过道里传来一阵咚咚的脚步声,高羚的声音自门外响起:“大王,我们第一次救上来的那名男子……就是你说的那位军火商,突然冲出了底舱,他夺过了一把剑,正在船头挥舞。高统领让我来请示:要死?要活?”

甲板上的弓兵正在练习射术,那军火商此时冲上甲板真不是时候,只要高翼稍稍点头,他立刻会万箭穿心。

“等我,我去看看”,高翼说着,冲床上的赵婉打了个手势,穿好了衣服,拎起剑走出舱室。

甲板上,那名军火商双手持剑,迎风劈斩着空气,不时还摆出剑技的招式,驱赶着围上来的水手。高高的船台上,五名弓手搭上了剑,冷冷的看着他在舞蹈。高雄的手尚举在半空,见高翼出现,他用眼色询问着他的打算,只等高翼点头,他这只手便会挥下……

“别过来,别过来,告诉你们,我师公是射虎斩蛟的周处周子隐,刚才我手下留情,你们再靠近我就不客气了”,那名军火商面红耳赤地喊叫着,几日的静养,他的体力似乎已完全恢复。现在也能气势汹汹拿这剑,指向当初给他送饭的人。不过,那柄夺自水手们的短剑拿在穿着宽长袍袖的手中,怎么看怎么滑稽。

“周处?射虎斩蛟。除三害的周处?”高翼插嘴问。甲板上的水手看到他来,纷纷为他让开了道路。

“也就是那个墓葬中,身系跨时代铝制皮带扣的周处”,高翼心中默默的又补上了两句。

周处原来他的字叫子隐,他想隐藏什么?

“不错,我师公曾经射虎斩蛟……”

高翼截断了他的话,说:“你是不是要告诉我,在这一刻,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伟大的周处灵魂附体……”

“不许侮辱我师公”,那商人青筋毕露的迎头向高翼扑来,船上的水手面露幸灾乐祸的微笑。

铛的一声,高翼的剑重重劈在对方的剑上,强大的冲力令对方踉跄而退。

随手从身边接过一张圆盾,高翼一手持剑,一手执盾,傲然说:“来,让我看看,射虎斩蛟的周子隐都给他的徒弟留下了什么?”

那商人喘息片刻,再度扑上来。铛铛铛,铁器撞击的声音不绝于耳,那人数次被高翼逼退,犹奋战不休。

古代的剑技实际上是一种双手大剑的格斗技巧。由于双手持剑,所以遇到对方进攻时,只好利用步法的转换和身体的腾挪,来避开对方的攻击。这种打斗方式需要很大的空间才能施展开,而船甲板显然不是合适的地方。那商人只好采取了直来直去的方式,战斗迅速拖入高翼预想的比拼力量的过程。

高翼自道麟那里学会剑技后,曾经反复推敲,准备把这种格斗术引入到军中,不料却发现了这种格斗术的弊病。它施展开来需要的空间太大,显然不是一种军中格斗术。这样的人站在队列中,只会让军队变成一团混乱,甚至士兵们发生自我撞击,造成非战斗减员。显然这也是后世这种剑技被淘汰的原因。

为了增加士兵们的防御能力,高翼引进了盾牌,双手大剑变成了长不足一米的单手短刀。这样遇到攻击可以以盾挡格,并乘对方的武器被盾牌牵制时,短刀奇兵突出,搏杀对方。这种格斗方式简化了大剑的招式,同时可以让人站立不动也有功有守。

高翼的这种格斗方式显然极为适应甲板上的空间,那商人数次攻上,均被高翼轻易击退,最终,力竭的商人被高翼打翻在地,短刀压上了他的脖子。

第一卷 杀戮时代 第048章 用心险恶

那商人低头看了看剑上锋利的宝剑,面色苍白地抬起头,说:“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赡也。噫,恨我未能学全师公的武技,否则,今日焉有你嚣张的机会!”

高翼好奇地看着那商人,缓缓地收起了自己的剑:“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这话说得有意思。但你没有发现,胡人进入中原就是靠以力服人的?如今汉民在北地为奴,在南方困守一隅。

照你这么说,是胡人做错了,他们不以德服人,不遵守儒家思想。这话,你怎么不去对胡人说?还有你,你当初不是拿着剑威胁水手们别上来吗?这话怎么不对你自己说?”

那商人勃然大怒:“这话是圣人之语,你竟敢语出丕否,圣人的话也有错吗?”

高翼淡淡一笑,伸出手,表示要拉他起来:“你这话不是证据,辩论是要用证据和逻辑来说服人的……但我还是愿意回答你的话:圣人的话,经常是错的。 但如果把圣人的话反着理解,它又常常是对的。比如:圣人说‘国虽大,好战必亡’,你要理解成‘国虽小,好战必兴’,你距离真理会更近。

时代不同了,出自农家小户之手的理论,不见得适合现在的杀戮时代……来吧,我对‘除三害’的‘大虾’周处很感兴趣,来,告诉我他都教了你们什么?”

“证据……逻辑……真理……这都是什么词语?”那商人犹豫地拉住高翼的手,见没有什么危险,挺身站了起来,眼里掠过一丝孺慕神情,稍闪即逝:“你好像我师公,嘴里老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高翼目光一闪,问:“你见过你师公?他长得什么样?魁梧吗?”

那商人神色一黯,低头回答:“我只见过师公的画像……先师公出师时,带走了他所有的徒儿,唯我师七徒虞梧返故乡青州探母,故而未能随行。

先师公亡于此役,弟子皆战死,我师不敢回朝,故搜集先师公遗物,隐名埋姓南下避祸。在下是先师收留的孤儿,胡人南下时,在下流离到了南朝,幸赖先师收留,才得以苟生。

乱世求活不易,而后,在下的师兄弟以及师傅相继佚于灾荒与饥饿,可唯独我这个愚人尚孑留于世,天道不公哪……”那商人擦着泪,继续说:“先师临佚前,叮嘱我远离这个乱世,在好死中求活。在下尊崇师训,变卖产业驾船出海,没想到,上天还是不放过我这个不祥之人……”

“弟子皆战死”、“隐名埋姓南下避祸”,高翼敏锐地抓住了这几个关键词。

周处字子隐,他战死于50年前,他的祖父是吴国的鄱阳县太守周舫。周处年轻的时,力气过人性情蛮横,因父亲早死,无人管教,常与人斗殴闹事。当时,长桥下有条独角蛟(扬子鳄),南山有只白额虎,一起危害百姓,因此,人们连同周处在内称作"三害"。

后来有人劝周处去射虎斩蛟。周处先入南山射杀白额虎,接着又下长河,搏蛟历时三天三夜,乡亲们都以为他已经死了,四处相告,拍手庆贺。这时,周处居然斩蛟回来了,看到乡亲们庆贺的不是他射虎斩蛟,而是以为他死了,这才知道乡亲们憎恨自己甚至超过虎蛟,便从此决心悔改。

于是,周处就去找当时有名的学者陆机、陆云兄弟,并说“我很想改正自己的错误,可年纪大了,恐怕最终不会有什么成就吧。”陆云回答说:“古人云‘朝闻道,夕可死矣’。何况你年纪尚轻,前途还很远大。”从此以后,周处就立志改过,努力求学,最终成为晋朝一代名臣。

周处仕晋为御史中丞时,凡所纠察弹劾的人,即使是皇亲国戚也不避讳。但这样廉洁公正的人是为官场潜规则所不容的。后来氏人齐万年造反,朝臣恨周处强直,便建议朝廷派周处出战。

有人知其有去无还,劝他以母亲年老为由,不去出战。周处说:“忠孝之道,安得两全?”后来孤军深入,斩敌甚多,弦绝矢尽,临危不退,遂壮烈牺牲。

周处身后待遇极为优容,晋惠帝亲下诏书褒奖曰:“周徇师令,身膏齐斧。人之云亡,贞节克举。”以赞美周处以身徇国的崇高精神。

此前,高翼对这个历史名人特感兴趣,曾派人搜罗了这位战死于50年前的英雄的事迹,亲身感受其英魂,常为之心折不已。但现在,从其徒孙的片言只语中,高翼听出来,这场战斗只不过是一场谋杀。

兵马未出,有人已知周处有去无还;战争打响后,周处果然“孤军深入”;既无人接应又“弦绝矢尽”——这说明有人赤裸裸地连军械都不供应。周处不死,会有许多人坐卧不安。

尤为奇怪的是:周处死后,其弟子隐名埋姓不敢露头。其老师“二陆”不久也获罪被杀,死前留下了一句话:“可惜再也听不到华亭鹤唳”。而后,周处残存弟子竟要远赴海外以避祸,这说明了什么?

周处阵亡时,晋庭还未南迁,那时朝廷的实力还很雄厚,以这样雄厚的实力剿灭一个微弱的叛乱势力,竟然让一位御史中丞战死。而朝臣们为了除掉一个人,竟然以“国家战败”为代价,此后,晋帝被匈奴俘虏,甚至为匈奴王刘渊倒马桶求生。但朝廷仓皇南迁后,却继续歌舞升平……

儒士之心,何其毒也。

高翼微微地叹了口气,心里极不好受。

怪不得后世对于周处的历史说得极为含糊,人身死,弟子尽灭。他的铝腰带自然成了千古之谜。

也许,自己无心中救下了这个“军火走私商”,已经悄悄改变了历史。

转脸看着对方那明显贵族化的服饰,高翼摇了摇头,挥去了杂念,问:“你叫什么名字?”

“黄朝宗,字希圣!”

“‘沔彼流水,朝宗于海(《诗经·小雅·沔水》)’,你起名字时就已经想到了后半生将漂泊海上,还是临出海前才改换的名字?”

在这时代,三个字的名字还沿袭汉俗,被认为是贱名。只有地位低下,或者胡人汉化才起这样的名字,‘黄朝宗’这样的名字,显然不适合对方贵族的服饰。

黄朝宗一挺胸膛,答:“昨日之日譬如死,今日之日譬如生,我现在,就叫黄朝宗。”

“好吧”,高翼揽上了黄朝宗:“到我的舱里来,给我说说周子隐。你刚才说没学全师公的全部武技,周子隐还有什么本事?”

在汉代以前,陶器在中国才是主流。大致在三国、西晋时,瓷器渐渐成熟起来。确定瓷器成为社会主流的依据就是周处墓藏,在周处墓中发现40多件青瓷(同时代的其他人墓藏中,没有发现类似现象),其中的熏炉非常精巧,它们的胎和釉,经过分析,已同南宋官窑瓷器的化学成分接近。但这种青瓷技艺随后又出现了断代,它莫名其妙地消失在历史中,直到宋代,它又出现了。

青瓷胎质灰白细密,釉呈青色或缥色(淡青),有的杂有深浅不一的绿或微黄,故曰青瓷。东晋以后的器物上往往加有酱色釉彩斑,到了宋代,它又呈现出釉青色,这就是著名的“雨过天晴”色。

“啊,你说你的先师公曾指点过瓷器的烧制”,舱室内,高翼惊悚地追问着黄朝宗:“你确信!?”

黄朝宗尴尬地一笑,回答:“先师公与商贾来往,这毕竟不是什么雅事,我怎会拿这个来炫耀呢?我不过是借此说明先师公学究天人,无所不知也……你要不信,我同伴中还有一人,那是昌南赵慨的次孙赵玉,赵慨昔日曾受过先师公指点,在下这次出海,他遣赵玉协助我海外立足……”

鄙视商人,这在农耕文明的中国不算什么,直到20世纪90年代初期,商人在国人嘴里还和“二道贩子”、“投机倒把”挂在一起。在晋代这种风气更加明显,因为商人交易时处处讲究公平,而农奴制下的中央集权最见不得人讲公平,所以历代政府都对商人极其压制。所以在黄朝宗眼里,周处与商人交往的行为并不光彩。

但他哪里知道,瓷器就是china(景德镇古称昌南,英文“CHINA”是由昌南转译而来)。中国的国名由周处开始得以确定,这是对我中华民族莫大的贡献。

原来,周处在不经意之间,也创造了历史。

不过,赵玉毕竟是赵慨的亲骨肉,恰好赵慨听说黄朝宗准备出海求生,便出于报答的目的将赵玉支给黄朝宗,以便他的队伍将来到了海外,能有一技之长可以谋生……

高翼不知道,自己不经意间改变了一段历史。历史上,中国的玻璃技术虽然落后,但一直绵延不绝,墓葬品层出不穷。至东晋中期,中国本土突然不再有玻璃制品出现。有人猜测,当时战乱纷纷,掌握这种技术的人或在战乱中被杀,或远赴海外求生。而赵玉正是这个关键人物,他掌握着当时玻璃制作的最先进技术,本该消失于大海的波涛之下,却被高翼救了上来。

“烧瓷的赵玉也在!很好很好”,高翼笑眯眯地看着黄朝宗,像狼外婆正看着小红帽,看得黄朝宗毛骨悚然:“买一还赠一,这趟打捞做得很划算……你们不是想远赴海外么?不要走了,我就是从海外来的。眼前我正打算去晋庭朝贡,你们跟我跑一趟建康,然后随我回家,哈哈哈哈……”

黄朝宗与高翼谈论了半天自己的师公,高翼每每插嘴,总是搔到了他的痒处,此时此刻,他船已沉、身被俘,走投无路,遂再无犹豫,慨然回答:“如此,今后朝宗便奉你为主。”

“不只是你,你的同伴我也要了”,高翼兴奋地直搓手:“我暂时任命你为步军都尉,等回去后再给你安排具体工作,那位赵玉……高羚,把黄大人的伙伴从底舱提出来,安置在客舱,把那位赵玉给我叫来,我要问问他。”

乘高羚下舱去唤赵玉的功夫,高翼忽然想起一事,又问:“对了,你刚说未能学全师公的武技……我曾向高句丽的巡江都督道麟学过剑技,他说自己学的剑招也不全。可我看你的剑技,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招,难道你师公会的剑招很多么?”

黄朝宗扭捏了一下,尴尬地回答:“周师公学如渊海,我等弟子万难望其项背……听师傅说,师公曾谈起过一种功法,它能发掘出人体潜力,令人能做到排山倒海万人敌。可惜我师傅追随师公日短,未能学会这种功法。恰才我与主公相持,力不能及,忽然想起师傅的话,故而有感而发。”

功法?万人敌——高翼斜眼看着黄朝宗,心内暗想:“这说的不会是内功吧。”

中国内功应该诞生于1932年,它的“发明”人叫做李寿民。李寿民还有一个笔名叫“还珠楼主”,他与张恨水等人都是民国初年鸳鸯蝴蝶派小说的领军人物。

李寿民的代表作是《蜀山剑侠传》,但他最为著名的成就是开创了“武侠小说”这一文学体裁,将古代传说中的神话、志怪、剑仙、武侠融合于一体,创作出繁盛的武侠小说,开一代先河。

李寿民是在《青城十九侠》中首先提到“内功”的,而后,他在《武当七女》、《长眉真人传》等书中将“内功”“学说”进一步完善。并在书中提出武当派是“内家功夫”、少林派是“外家功夫”的“学说”。解放后,李寿民改名李红,并于1956年开始,奉上级指示在报纸上对自己创作的“封资修大毒草”,做出深刻的自我批判。五年后,他被革命小将“批判”致死。

在李寿民接受批斗的同时,港台作家金庸等人开始接过李寿民的旗帜,深化他的内功“学说”,并开始创立各种武林门派,由此,李寿民创立的这种小说流派发展壮大,并从鸳鸯蝴蝶派中独立出来,成为后来为大陆津津乐道的“武侠小说”。

李寿民死时,武侠小说如雨后春笋层出不穷,有好事者根据那些著名武侠作家所创立的武林门派,或者他们书中设定的主角所偏好的门派,把他们封为各大门派掌门人。比如梁羽生,他在书中创立了一个天山派,并喜欢把主角或者正面人物设定为天山派弟子,故而被人称作是“天山派掌门人”。这就是后来所谓的武侠作家八大门派掌门人,十大门派,十八大门派掌门人的滥斛。

据说,有一位柳姓武侠作家,老是偏好在书中给主角喂一些古代蔬菜——比如古代西红柿(书中常被写为赤霞珠,或者朱果),或者古代茄子(昆仑紫瓜)等等,所以他在被定为某派掌门人后,又被人戏称为“野果派掌门人”,也称“古代蔬菜派掌门人”。而后,那些也偏好给书中“猪脚”猛喂古代蔬菜的作家,也都被统称为“野果派弟子”。

李寿民出生前,或者说《青城十九侠》诞生前,中国决不会有“内功”存在。在此之前的中国古代小说中从未提起过“内功”之说,所以在诞生于明初的《三国演义》里,关羽张飞没有内功。甚至连《封神演义》、《西游记》里的神仙也不会内功,那可是武当张三丰活着的时代啊!

一直到了清代,《新儿女英雄传》里的侠客也不会内功。

黄朝宗敢在晋代谈起内功,他以为俺们返回古代是为了学内功吗?真要学内功,俺不如返回1932年,找李寿民学,那位可是内功的鼻祖,什么内功不会?

高翼斜眼打量着黄朝宗,盘算着打那儿下手,方好泻自己心头之气——李寿民还出生,你就敢发明内功,不想活了?这是什么时代,齐天大圣现在都不会内功呢,哪咤三太子也不会内功呢?你就敢自称听过一种万人敌的“功法”,不打你个满脸桃花开,你是不知道,桃花为什么这样红;“内功”不能乱发明。

哦,这时候孙悟空、哪咤都还没出生呢!

记得霍元甲出生于《青城十九侠》诞生前,所以其后人曾坚决否认霍元甲会内功。李小龙虽然出生在《青城十九侠》诞生后,但他也否认自己会内功。不过,不会内功的李小龙,生前倒是把许多自称“内功深厚”的“武学名宿”打得满地找牙。

周初何人也,竟然在晋代就像发明“内功”,找死!

他是20世纪五十年代的人?不能啊,那时内功还是“大毒草”呢。

高翼围着黄朝宗转了几个圈子,心里乱琢磨周初的来历。

他生于20世纪六十年代?那时,老百姓主要精力在于大批判,谁敢说自己懂内功?

20世纪七十年代?那时,知道“内功”来历的人都已被“批斗”致死,甚至知道这个名词的都不能幸免,阶级斗争的铁扫帚横扫一切牛鬼蛇神,那个犄角旮旯会有知情者幸存?

20世纪八十年代?那时内功刚从港台传入大陆,主要由严新、少林寺住持海灯等骗子,拿去骗老革命钱的。

到了九十年代,据说会内功的人都去组织邪教了。同时期,司马南倒是开始戳穿内功骗局,但部分专家却咬定这个昔日的大毒草,今日的内功“学说”是科学,它坚决存在,否定它就是否定我们的传统——传统什么?传统“牛鬼蛇神”?

不过,自九十时代后,铝制皮带扣已不流行了。

而后呢,而后中国文学死了,我已经为它默哀过了,谁又敢探究那段时间的文学史呢!

纳闷!他怎么不说自己会魔法,那接下来高翼要问对方要个QQ号了。

周处,这个叫子隐的男人身上的秘密真多,他到底是什么人呢?

写小说的?写武侠小说的?

返回古代学内功?!俺们要不要开创一个新小说流派——武侠历史小说流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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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本处关于周处身份的猜测纯属个人猜想,望读者不要当真。

另:赵慨,与周处同时代的人,曾为当时景德镇地区瓷器质量的提高作出过巨大贡献,因而被后世人尊称为“师主”,历朝立庙祭祀不绝。但他“燃烧化学”的知识来源于何处,至今不明。此前此后,直至现代,在中国史籍中也没有“燃烧化学”相关知识地记录,这是关于青瓷诞生的另一个谜团。)

第一卷 杀戮时代 第049章 匪夷所思

舱外传来阵阵脚步声,打断了高翼的思绪。不一会,一位瘦削、略显文弱的男子被高羚引进了舱室,随他进来的还有身穿礼服的赵婉。高翼回舱时曾预先通知她回避,现在,装束已毕的赵婉又来尽自己女官的职责。

“你就是赵玉?”高翼边招呼赵婉在自己的身边坐下,边询问进舱的男子。

赵玉诧异地看着装束极为怪异的赵婉,忘了回答。黄朝宗也失去了常态,盯着赵婉扭动的腰肢、摇摆的裙幅、咯咯作响的高跟鞋,看着她镇定自若地坐在高翼身边,平静地摊开纸薄,等待记录,这才回味起对方的身份。

“好怪异的服饰……诲淫诲盗?……不过,倒是挺悦目”,赵玉的目光毫无顾忌地打量着赵婉,在他灼灼的目光下,赵婉神色如常,似乎毫无所觉。

“这是我国女博士的官服”,高翼向两人解释说:“我是汉国国王,但这次向晋朝朝贡称臣,我不会出面,而由女博士赵婉出任使节。”

这是高翼第一次说明出使的安排,以女子为使,这一做法既大胆又匪夷所思,舱中的赵玉与黄朝宗为这一消息震撼的近乎失语。赵婉也微微抬起眼,忽闪着长睫毛瞥了一眼高翼,而后面无表情地低头在纸上划拉着。

“你的……笔,好奇怪哟”,赵玉伸出手,指着赵婉用于书写的笔说。他原来的意图不是说笔,但考虑到直接问对方的服饰过于无礼,遂在话中央转了个弯。

黄朝宗见到赵玉眼里只有mm,完全忘了回答眼前这位大王的问话,急忙帮衬道:“他正是赵玉,商贾贱役,故而无表字。”

喘了口气,黄朝宗想起高翼刚才的话,连忙进自己臣子的责任:“大王,不可。”

他指点着赵婉的服饰,解释说:“我(晋)朝以衣饰露裤为贱,以小人与女子为贱,大王遣女子为使,还身着这等奇装异服,诲淫诲盗,一旦走上吾皇朝堂,大人们只会以为这是莫大的侮辱。若不小心,恐怕朝臣们会斩杀使节,以宣示天朝威严。”

高翼扭脸看了看赵婉,见她脸色平静,便问:“你可害怕?”

“王所命,妾遵行”,赵婉回答的语气平淡如水。而后,她随手将手中笔递给咄咄望着她的赵玉,目光低垂。

赵玉还不知道自己的后半生已落在了眼前这高大男子的手中,若是知道的话,他不会玩兴这么大,只顾反来复去摆弄着手里那支奇怪的木杆笔。

高翼故作淡然地解释道:“这种笔叫做铅笔,是用高句丽所产的石墨粉加上少许锌铅粉,再掺上粘土制成。平常写出的字还可以涂改,但如果将写字的纸浸水以后,里面的铅锌就会遇水变成蓝色,这样的字就不可涂改了(晒图笔原理)……我国还有好多新奇东西,回头让你好好摆弄一下。”

稳住了赵玉,高翼扭头向黄朝宗:“诲淫诲盗?这话我知道出处‘慢藏诲盗,冶容诲淫’——有史以来,论颠倒黑白歪曲事实,无过于此也。自己去抢劫了别人、强奸了别人,不忏悔自己的卑鄙、无耻、下流与奸恶、凶残,反而怪别人没把东西藏好,或者打扮过于漂亮,晋朝朝臣儒士们的道德体系,全无耻的如此别致嘛?

不过,我从不低估他们的无耻,所以我准备了一份厚礼,一份足以让他们动心的贡物,只要勾动他们的贪欲,我想,他们会连整个国家都出卖的。”

赵玉禁不住关心地说:“礼物太重了也不好,那帮官员看上的东西,基本上都不会掏钱买,他们抢!抢了之后还要杀人,杀人之后还要说他们杀的正义——比如你炫耀财富引起公愤啦、他们劫富济贫啦……等等。”

赵玉说的是当时晋朝自石崇沿袭下来的官场潜规则。

石崇出任荆州刺史时,他在荆州扮做强盗劫掠来往客商,有些外国的使臣或商人经过荆州地面,石崇就派部下敲榨勒索,甚至像江洋大盗一样,公开杀人劫货。靠着抢劫来的财富,石崇而后生活奢豪。

政府最高行政长官赤膊上阵直接做盗匪打劫百姓,这在当时不是罪行,石崇反而因为政绩突出而升官。他而后的豪富令官僚们艳羡不已,他们在记录这段历史时没有片言只语谴责官员作强盗的行为——因为当时的晋廷也不认为这是罪行,朝廷上上下下所有的官员都是这样做的,反带着几分嫉妒的心理记述下了石崇与皇亲国戚斗富的场面。也许,在他们心里认为,当官不为大摇大摆做强盗,干啥来?

石崇富比皇亲国戚,当然,他最后也成了皇帝抢劫的对象,赵王司马伦诛杀贾皇后家族时,顺便找了个罪名,以党附贾氏家族的罪名把石崇杀死,把他的财产美姬搬入皇宫。石崇九族尽灭,九族中包括他的300户邻居,因为,邻居也是九族之一 ——哪怕邻居家的小孩连话也不会说路也不会走,也从没见过这位罪邻,他也对皇帝、对国家犯下了死罪。

石崇的败亡为以后的官员提了个醒,从这以后,地方官员抢劫治下的百姓,不再赤裸裸地摆出一付强盗脸赤膊上阵,他们开始摇舌鼓笔,先给人订个罪名或者巧立一个冠冕堂皇的名目,再正义凛然地打劫对方的财产。比如:为了城市建设,为了创建什么什么优良环境,为了改善投资环境……等等,把你的房子暴力拆迁了,给我儿子开的房地产公司当开发地皮。

第049章 匪夷所思 中

在农耕文明中商人一直是作为打劫对象存在的。赵玉出身于豪商,当时中国出产的瓷器,超过半数由他家生产。虽然身为次子,还难免带有很浓厚的纨绔气息,但对于商人的遭遇仍有着切身的体会,故而他好心地向高翼提醒着。

“不必担心,我敬献的贡物是祥瑞。地方官员绝不敢私下里打劫”,高翼胸有成竹的笑着招呼高羚:“把舱里的贡布呈上来,让这几位晋人帮着看看。”

自汉以后,儒家思想分为三个部分,包括:经义、天人感应、五德始终。其中天人感应说的是刮风下雨、地震打雷等自然现象,都是上天对朝廷政策的反映。而皇帝大治天下,各地是要出现一些吉祥物的,比如麦子长出三个穗,故称嘉禾;比如发现一个不上面绣着“五星出耀中华”之类的谶语。

高翼的贡物就打算从这方面下手,反正官员们闲着没事,是需要捉摸怎样“发现”祥瑞的。高翼带来的贡品绝对是官员们梦寐以求,连伪造的心思都不用花费的实实在在的“祥瑞”。

高羚呈现上十余匹各色彩布,在高翼的示意下,这十余匹彩布整整齐齐的摊在黄朝宗两人面前。

借着烛光,黄朝宗摸索着眼前码放的彩布,呢喃说:“如丝如缎,摸上去柔滑似锦。颜色亮艳,红得如火,黄得如金,绿得如翠,蓝得如水,橙得如橘。可这布太厚了,如今,已经到了春末,这种彩布虽然颜色鲜艳,恐怕在建康穿不出去。”

黄朝宗正嘟囔间,高羚已搬来两个铁盆,一盆盛水,一盆盛着燃烧的木炭。

高翼接过高羚递上的剪刀,毫不吝惜的抓起一匹彩布,剪下大大的一块,在黄朝宗等人惋惜的目光下掷入水盆中。

水盆内的水没有变颜色,赵玉性急,见此般情景,伸手入盆中,抓住那布使劲揉搓,而后满脸疑惑的拎起布来,自言自语:“不掉色,这布居然不掉色。”

“当然”,高翼满意地看着对方震撼的表情。直到一千五百年后的清末,电视剧《大染房》里染出的布依然是掉色的布。一到下雨天,穿红衣服的人会被染成红人,穿绿衣服的人会被染成绿人。现在这布进水不掉色足以令两人感到神奇无比。

“一切的奥秘在于一种矿石粉”,赵玉既然出身于瓷器世家,他对燃烧化学多少有些了解,高翼便向他解释说:“三山地区有一种晶石矿,蕴藏丰富。此外我跟高句丽有些商业来往,它们那里这种晶石矿(菱镁矿)也蕴藏丰富。但这种矿石比较碎小,遇外力容易碎成粉末,所以做不成首饰。

一个偶然的机会(压根不是偶然,在这里高翼有意误导),我们把这种矿石误掺入炉中焙烧,发现它在烧瓷器的温度下会冒出一股酸气,形成一种白色为粉末(轻烧菱镁矿)。我们将这种白色粉末投入燃料中,本打算印染布匹,却没想到它与燃料混合后,发生了一种奇妙的作用。

它不会对布匹染色,但却像鲜亮剂一样让颜色更鲜亮,此外,它还能让颜色更牢固的附着在布匹上,遇水也不掉色。一切就是这样奇妙,我们对染色的工艺没有任何改变,仅仅加入了这种矿石粉,便染出了这样奇妙的彩布。”

高翼说完,又抓起另一匹布,裁下一块扔入火盆中。

“啊呀”,黄朝宗与赵玉惊呼出声,但却发现这块布没有燃烧,它整块蒙在火盆上,透过布缝可以清晰地看见,那盆中的火炭逐渐变暗,渐渐的近乎于熄灭。

“火浣布?!”黄朝宗与赵玉惊呼出声。

据史籍记载,三国时曹丕曾得到西域贡来的一匹“火浣布”。它制成衣服后,在一次宴客中,曹丕曾故意将这件衣服丢入火盆,然后又若无其事的从盆中捡起衣服,掸干净烟灰穿在身上。众宾客惊奇的发现,那件衣服完好无损。这在以绢帛锦丝为主要衣料的时代,是极端的祥瑞。而后,“火浣布”再不现于中国历史,常常令史学家充满遗憾。

但高翼却明白,这种所谓的火浣布并不是当时的高科技产品。它只是当时罗马帝国的船帆布,一种极其普通的耐火棉布。当时中国还没有出此现棉布。而棉布耐火的诀窍在于重烧菱镁石。

“我们把那种矿石粉又用炼钢的温度进行了焙烧。结果发现,这时候出来的矿石粉,掺杂在燃料中,可以让布匹极端耐火。它若与粘土掺杂在一起,可以烧制出极为耐火的炼钢炉。于是,火浣布便诞生了。顺便说一句,这个布匹的材料不是丝麻葛绢,而是羊毛。我们把羊毛织出来的布称为‘毛呢’。”

重烧菱镁石还有另一个作用,经它浸泡的导火索就是延迟导火索,是造开花炮弹所必不可少的化学药剂。不过,现在说出来,也无人明白。

黄朝宗与赵玉难以置信的来回摩挲着那几匹布,又抬眼看着身着绚丽礼服的赵婉,欲言又止。他们可能想问赵婉的礼服是不是也是这种布料制成,但又因为事实明白在面前,故而没再寻根问底。

顺着他们的目光,高翼也望向了赵婉。

辽东气候寒冷,三山所在地虽然属于海洋性气候,但它的夏季仍有强烈的海风吹拂。所以一年四季穿着毛呢衣服,并不显得突兀。

可是自从船队拐过山东半岛,火辣辣的太阳让许多船员难耐酷热,要不是顾忌高翼在船上,许多水手可能已赤膊上阵。即便是好静不好动的赵婉,待在这阴凉的舱中,鼻翼边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只是她素来善于忍耐,故而还静坐如恒。

“你们说她这套衣服不合体制?”,高翼沉吟着开口:“也罢,这衣服的料子也太厚了,我们便登上岸去,先采购一批布料,为全军换上新衣。”

此外还有棉种——高翼心中默想。棉花是从两个渠道传入中国的,一个是西域的陆上“丝绸之路”,一个是广州、云南的海上“茶马古道”。现在,它还只是被当作一种花卉,所以被称为棉“花”。此刻已是春末,他需要尽快扑向南方,从杭州、泉州、广州三个沿海港口,与胡商交往密切的商贾手中大肆收购未及播种的棉种,或者与那些人定下收购棉种的意向。

“全船转舵,不要理会海盗们的纠缠,转帆南下。”高翼果断的下令。

高羚额头贴地,大声重复了一遍高翼的命令,自赵婉手中接过令牌,“咚咚咚”的跑出船舱。

船队疾驶南下,沿途礁石群重重,高翼顾不得隐藏真相,直接指挥船队按照他记忆中的航线一路向南急行。第二天便抵达了上海附近的海域。

这是一个有数百公里宽阔的大入海口。经过简单的测算,后世的南通市与上海市都在这片海域,但现在那个位置不是茫茫江水,便是蔚蓝一片。江口处,高翼整整徘徊了一天,在荒寂无人的两岸上,寻找着过去的记忆。

“此地十年九灾,晋庭无能,胡人常常南下骚扰,故而百姓不愿居此。朝廷为了防止百姓资敌,也尽迁两岸百姓,所以……”,黄朝宗跟在他身后向他解释这份荒凉的由来。

“江中沙洲处处”,高翼放下望远镜,自言自语说:“航道未经疏通,我们这样的五百吨船显然不能悍然驶入,真不知道孙恩是怎么做到的。”

“孙恩?何人也。”黄朝宗纳闷的问。

高翼没有回答,反问:“南下最近的港口在哪儿?”

“鄞州(今宁波)、余姚。”

“那就不耽搁了,我们到鄞州登岸向当地官府递交文书,用辽东胡人的身份向朝廷称臣纳贡。要求他们派出领航员,引领我们的船只驶入建康码头。”

春分已过,信风已经吹起,船势若奔马飞快的抵达了鄞州,在一片震撼的目光下,船队昂然驶入了鄞州(今宁波)港。

宁波是中国古代对外交流的三大港口之一,后世曾在宁波一个古塔遗址下,挖掘出一块东汉时代的、用古阿拉伯文字书写的碑文。在当时的时代,自三国东吴将交趾一分为二,分为交州与广州后,鄞州港是除了广州港之外,全国第二大港口。一些胡商抵达广州后,他们困于激烈的竞争压价,便继续驾船北行,抵达了距离建康最近的外海码头——鄞州港。他们货物从这里扩散到北中国。

不过,这样的胡人毕竟是少数,目前港口内,多数还是以中国船为主。在这种短途的近海船面前,驰锐号和追锋号都显得格外庞大,更不要说30余米高的翊海号与拓远号。不过,在这些近海船面前,高翼的捕鲸小船又显得格外矮小。

“真有万石船存在……”高翼环顾四周,周围的那些小船并没有让他露出鄙夷的目光,一如船上那些无知的水手一样。

近海短途船与长途远航船不一样,短途运输二十余吨的载货量便已经足够了。大航海时代,地中海沿岸穿梭的船只,有五成以上是二三十吨的快帆船。高翼自己制定的造船计划里,除了制造大型船外,主要还是制造二三十吨的快帆船。但这是在晋代,这海港里一片船帆,都是载货量六七吨的万石船。这怎不令他激动。

水密舱是中国人首先发明的,据说是受了竹节的启发。尾舵置于船的中央也是由中国人首先发明的。指南针、指南船也是由中国人首先运用在航海中的。但中国却没有走向航海文明,或者说走向团队化、组织化,这让航海爱好者们想起来就禁不住扼腕叹息。

叹息,高翼站在高高的指挥台上,一声叹息接着一声叹息。

这国袛怎么了?

巨船进港,引起了船港一片骚动,登岸递交外交文书的赵婉,那独特的装束引起了更大的轰动。这种装束与当时代的所有服饰文化皆不相同,它更加凸现女性的风姿,又绝不累赘繁琐。绚丽的彩布制成的衣服让她鲜艳如花,沉静自如的气质让她征服了所有的目击者。

不一会儿,鄞州地方官连滚带爬的奔到了码头,向船上通报:“鄞州县县令梁山伯求见辽东铁弗汉国贡使。”

按照事先的约定,所有的对外交涉都由赵婉出面,待在舱室内等待回复的赵婉,得到高翼的示意,整理好衣服,梳理了一下头发,靴声囊囊的走出舱室。

身后,第一次听到高翼等人正式身份的黄朝宗若有所思的自语:“铁弗汉国,不是匈奴汉国?原来在辽东。”

赵玉脸上也布满了疑惑:“辽东?那个荒蛮之地也会有这样的奇淫巧技?”

高翼也满头雾水:“梁山伯,那么也有祝英台了……中国爱神?不会吧,不能吧!”

第一卷 杀戮时代 第050章 环佩叮当

高翼郁闷无比的在舱里发呆,而舱室里其余两人也是满脑袋问号。

通过这几日的相处,高翼已摸清了眼前这两人的脾性。

赵玉是个典型的二世祖,他喜好各类新奇玩艺,在帮助其父烧窑的过程中,总是喜欢自作主张做一些新的实验,但他没有丝毫理论指导,故而全凭异想天开,连续报废了赵慨数窑瓷器。当然,通过这反复的折腾,赵玉对于瓷器的烧制流程非常熟悉,只差一点理论指导便自成体系。

在当时的文化氛围之下,赵玉这种喜欢创新的人,常被当作典型的败家子。近日,他又与朝廷的监窑官发生了冲突。黄朝宗不肯说明当时冲突的具体情况,按高翼推测,也许赵玉连续烧坏了几窑瓷器,耽误了窑厂对朝廷的“贡献”。而后,言语上的冲突发展成了肢体交流,赵慨便将赵玉踢出家门,并从宗谱中抹去了他的名字。

黄朝宗自幼年起家破人亡,被师傅收养教育长大。他的性格里沾染了很浓厚的魏晋公卿的浮华气息,喜好与人清谈辩论,但幼年的遭遇给他的性格留下了浓厚的阴影。他性格阴狠,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毫无航海经验,他就敢把自己的命运交给未知,结果导致船队遇险。

但在这种公卿式的教育下,黄朝宗也养成了“士为知己者死”,慷慨赴难的脾性。熟悉晋人风俗的他,这几天帮了高翼许多忙,这让高翼对他渐渐深怀信心。

这两人被救上船以后,高翼一直未透露他来自何方。此刻谜底揭开,舱里的两人都是半信半疑。他们不相信,荒凉的辽东突然会崛起这样一股势力,具备朝廷所达不到的技术。

船舱内,就这样飘荡着浓浓的疑虑气息。最终是高翼忍不住烦闷,他招呼高羚:“去,通知赵博士,让她帮忙询问一下,这位梁山伯的妻子是不是祝英台?”

高羚额头重重一叩,与木质船板相叩发出咚的一声,而后他两手交替,倒退着膝行,走到舱口,正准备用屁股撑开舱门,高翼反手一招,说:“罢了,初见面就问人家妻子姓什么,叫什么,太不恭敬了。嗯,你这样告诉赵博士,就说舰队司令想邀请当地官绅及其家眷上船游玩,并设宴相待。”

甲板上,刚刚向梁山伯介绍完布匹、水果的赵婉,正指点着鲸骨做成的晴雨两用罗伞,向他介绍着妙用,听到高羚特地用辽东胡人语言传的话,她打了个磕。又神色如常地继续说:“这是七彩八宝天罗伞。伞杆为海底沉香木制成(染成红色的樟木),通体发出自然的香味,可以避虫去蝇。伞骨为海底神鲛骨(鲸鱼骨)制成,轻软而富有弹性,而且它百年不变形。

这支撑伞骨的为紫铜风磨金(高纯度的红铜),它能够静心涤神,驱妖服鬼(当时的史籍记载纯铜具备如此妙用)。这紫铜风磨金还有一个妙用,它可以伸缩,不同的时候收起来,整个伞也就折叠起来了。要不要我演示一下?”

梁山伯慌忙摆手:“不用,不用,这等宝物,小臣平生得以目睹已是折寿,再要让它演示那就是觊越了,此乃大不敬之罪。”

赵婉指点着挣开的伞面,继续说:“汉代,匈奴曾有歌曰:天似穹庐,笼罩四方。这七彩八宝天罗伞一旦挣开,伞面不是平的,它整个像一个穹庐(圆弧面),当今陛下乃是天之子,这个穹庐盖正寓意着陛下泽被万民。

此外,这个伞面通体染成黄色,正寓意着吾皇以土德取代汉室的火德——偏远小民对五德始终学说了解不多,不知道这样说算不算正确。

这伞面的布采用黄色火浣布制成,它水火不侵。伞底镶一紫色赤貍珠(朝鲜紫水晶),能吸取天地日月之精华,延年益寿,令人耳聪目明,龙马精神(当时的史籍是这样记述的)。

伞面旁边的璎珞上,缀上了九颗白色的银铃,象征着九五至尊。微风徐来,这银铃会发出阵阵脆响,提醒路人回避,诸神庆祷……嗯,当然,它还有其他的诸般妙用,回头我向皇帝陛下亲献这件宝物时,会向他详细解说。”

说完,赵婉缓了一口气,眼珠一转,向他解释说:“刚才,我们舰队司令的仆从亲来传讯……哦,我们把船队叫做舰队。此外,按照我国的体制,在船上,以船长为尊,舰队中以舰队统领称司令,他是整个船队的指挥者。此次出使,我为正使,使节交往问题上以我为主,但现在在船上,司令最大。

刚才,他派遣仆从传讯,如今船队已如期抵达港口,他希望邀请当地官绅及其家眷来船上游玩,他打算设宴招待,以庆祝船只顺利抵港。”

如果说刚才梁山伯对于赵婉的汉人相貌尚有点疑虑,自高羚用胡人语言与赵婉交谈后,看着一身怪异打扮的赵婉,他已经确认眼前这女子百分之百是地道的胡人,虽然她的汉语说得很流利。

“小臣这就快马前往京师传讯,使节大人请将贡单给我,我好请人呈给吾皇。”确认了对方胡使的身份后,天朝上国的骄傲回到了梁山伯的身上,虽然这是一个苟延残喘的南方“地方”上国。但看着眼前这蛮夷,梁山伯心理怀着说不出的优越感。

“哈,梁大人,请务必与朝廷说清楚……实不相瞒,我们的贡物里还有几船海盐。嘿嘿,海途遥远,费用糜大,敝国穷困,拿不出太多的钱物作为旅费,所以让我们自带一些海盐,希望能在贵国出售以补偿旅费,但我等事先不知贵国实行盐业专卖。此情此景,请上告圣皇,望他准予我们在贵国盐市销售这批海盐,呜呜,否则,我等无钱回国了……”高翼一脸哀伤地说。

高翼不发愁对方不答应,因为在中国历史上,朝贡的使者都是私带货物进行销售的,其中,尤为高丽使者最擅长倒卖货物。而所谓的西方贡使,根据后代历史学家考据,基本上是商人或者骗子装扮得,他们假托朝贡的名义,就是为了骗取相当于贡礼十倍价值的朝廷回礼。

梁山伯带着厌恶,冷淡地答应下来。

圣人曰:惟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辽东那个蛮夷之国竟然以女子为使者,虽然敬献的贡物极尽奇巧,但仍然是个蛮夷,咦,咦唏,刚才那位仆从见了女使居然不行跪礼,不知道这帮蛮人膝盖会不会打弯——梁山伯心里鄙夷的想。

其实,舱板上水手们来来往往,梁山伯完全可以观察到那些水手膝盖是否打弯,但即使一千五百年后的林则徐、龚自珍这样的社会精英,因为洋人不跪拜皇帝,也坚持相信洋人的膝盖不会打弯,哪怕他们亲眼目睹洋人们怎么走路,他们也继续这样顽固。所以,这一观点出现在一千五百年前的一个小县令身上,也毫不足奇。

高翼性子较急,在他的再三催促下,这欢宴终于在第三日顺利举行。到访的贵妇们都获得了一匹彩布作为礼物,男人们则得到一双鲸鱼皮靴做回礼。皮靴装在雕花木盒中,上面涂了颜色绚丽的油漆。

坐在粉刷一新的甲板上,高翼顾盼自雄的看着参加宴会的十余名官绅及其家眷、仕女,恍惚之间,似乎到了顾恺之所绘的“韩熙夜宴图”中。衣鬓飘香,环佩叮当,参加宴会的男人都半坐在胡床(大方凳)上,他们的家眷则坐于丈夫的身后。水手们流水般把三山特制的土豆炖鲸鱼肉搬上茶几,红的辣椒、淡黄的土豆、滑嫩如白玉的鲸肉加上浓浓的香料,炖得香气扑鼻。

配菜则是四冷碟:红的番茄,绿的黄瓜,金黄的胡萝卜,还有三山特有的泡酸菜。

扫视着甲板上大大小小的官绅,高翼禁不住慨叹:魏晋风流,眼前这就是魏晋风流吗?甲板上成两列居坐的官绅们,男女全穿着密密的深衣襦裙。依照地位不同,那位县令梁山伯居然穿了五层绢衣。衣服染的花团锦簇,袖子肥的足以再藏下一个人。

鞋子,裙子下是不是木头的鞋子呢?不过,这些官员坐姿极为讲究。那脚罩在厚厚的衣服之下,高翼上来晚,竟然没有看见他们木履囊囊。

在赵婉的招呼下,那些官员已按照官职大小自动坐在成两列摆放在甲板上的案几后,登高翼走上甲板时,那些官绅们、女眷们已喝半肚子的茶汤。当高翼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他听到那一声而又响亮的“嘶……”声。不知是他高大的身躯,还是那缀满铜扣的海军军服,令众人感觉到惊异。

一屁股坐在首席上,高翼的威严没能持续多久,他便悄悄解开夹克衫领口的两粒扣子。鲨鱼皮虽说透气透水,但在这季节来到宁波,穿的如此厚实,仍然是件受罪的事。

水手们正在穿梭上菜,没人注意到高翼的领口已经敞开。等到上菜完毕,那些官绅、女眷们从喷香的菜肴中移开目光,看到高翼坐的身材板直,以为这种敞开领口也是胡人特别的风俗。众人稍一瞩目便移开了目光。

赵婉待在舱里没有露面,甲板上的司仪是突击学了几天三山礼仪的黄朝宗。赵玉还纠缠在赵婉身边,一边向她献着殷勤,一边打听着赵婉身上各种装饰的由来与使用方法。

高翼冲黄朝宗点了点头,黄朝宗直起身体,高声喝道:“开宴。”

一队水手排着整齐的队伍,手捧着木托盘出现在甲板上,为每位来宾奉上一副蟠龙银筷,一柄银刀。高翼举起银筷,冲众人略微扬了扬,便率先夹向了盘中的鲸鱼肉。

“且慢”,坐在案首的一个矮胖的官员摆手制止了高翼的举动,他挥挥衣袖,没有带走一片云彩:“有肉无酒,怎能算欢宴呢?在下带来几瓶上好的酃酒与渌酒,今日我们不醉无归。”

高翼的目光转向了黄朝宗,他低声向高翼解释道:“此人就是鄞州县令梁山伯,他说的酃酒与渌酒是酃阳(今湖南衡阳东)和醴陵(今属湖南)所出的贡酒,曾名动京师,被武帝钦定为太庙祭祀用品。朝中贵要将之作为赠送亲友的佳品,美其名为‘鹤觞’,又叫‘骑驴酒’或‘擒奸酒’。”

哦,那就是说,这就是当时的名牌产品,名牌耶!

“拿过来,尝尝”,高翼顾不得掩饰,竟用汉语大声下令。可他没想到,他这种学自北方胡人的汉语,引起了一地的鄙夷,更加深了官员们对他胡人身份的肯定。

“卟”,才品了一大口酃酒的高翼直接将喝入口中的那古怪玩意喷出,喷的黄朝宗满脸桃花开。

“这是什么酒,还名牌涅——假冒伪劣,这明明是……醋”,最后一个“醋”字高翼说得格外低声,他不清楚这个时代是否已发明了醋。

高翼的举动令宾客们一愕,梁山伯连忙举起酒杯,轻啄了一下,又满脸疑惑地向黄朝宗解释:“这味道没错呀,就是名享天下的酃酒,‘饮之香美而醉,经月不醒……远相饷馈,踰于千里’说的就是这种美酒呀,怎会是醋呢?”

梁山伯的回答令高翼稍稍放心,原来这时代已经有了醋。不过,这还是名酒,用之于太庙祭祀,这说明它相当于“国酒”,这国酒已经酸得像陈年老醋,那么,醋该是什么味道?

黄朝宗顾不得擦拭脸上的酒水,连忙举起杯子,尝了尝杯中酒,而后向高翼点点头,低声说:“我以前喝过酃酒,就这味道,没错。那渌酒的味道也相差不多。”

高翼举起杯,微微嗅了下,酸气中稍稍带点酒精味——原来是它!对了,后世里也有这种据传酿造工艺来自晋代的东东,哪时,人们把它称之为酒醋。由于它酒精度极低,此外,这种酒醋可以储存许久,不变味不发馊,所以也被选为航海饮料之一,让海员们当作淡水饮用。

美酒令人失望,但愿那位中国爱神能让人满意,虽然他的形象与庙里的塑像相差太远,高翼还是满怀着对梁祝、对化蝶,对“两只蝴蝶舞翩翩”的狂热憧憬,竭力压抑住心跳,俯身询问那位鄞州县令:“请问,梁县令可曾成家?”

梁山伯一愣,带着奇怪的表情,勉强回答:“未曾!”

有点门了,高翼耳边已响起小提琴协奏曲《梁祝 化蝶》那凄美的旋律,他又问:“那么,你上学时是否有个同学,姓祝,叫祝英台?”

第一卷 杀戮时代 第051章 时尚魅力

“上学?什么叫上学”,梁山伯一脸的迷惑,反问:“你说得是游学吗?噢,中原离乱,士族粗迁未定,那里有游学的好地方。荆襄蜀地还被人割据(恒温不贡),尺寸之地,哪有游学的去处?” 高翼郁闷得无以复加,他按耐住暴跳的心情,再问:“那你读书识字的地方在哪里?”

“宗族祠堂,在下家境贫寒,无力购置书简,只有入宗族祠堂才得以有书读。鄞州风灾、水灾不断,没有官员愿来赴任,在下家里此地不远,故而得族中为官者推荐,在此地担任一个小小县令,也算是为五斗米而折腰。”

为五斗米而折腰——这话应该出自陶渊明。县令的官俸是五斗米,晋代的一斤合222.73克,三十斤为一钧,一石为四钧、共百二十斤,一斤为十六两,一两为二十四铢。高翼统一三山地带度量衡时,曾测算过这些数据,得出一石为26.727公斤。五斗米也就是13.4公斤左右,按后世的米价折算,相当于月薪70元左右

但据高翼所知陶渊明还没有出生,难道这话是这时代小县令之间的流行语?

正恍惚间,他又听到梁山伯继续说:“宗族祠堂里没有外姓子弟,所以,在下的同学里没有姓祝的。”

完了,我的化蝶,我的梁祝,我的中国爱神,都完了——高翼哀叹着,又死不甘心地叮嘱:“如果以后有个叫祝英台的人找你,你一定告诉我一声,嗯……罢了罢了,不说也罢。”

高翼不知道的是,这年代女子都有姓无字,最多有个小名,如果真有个梁山伯真娶个妻子姓祝,她只会被称为“梁祝氏”。

高翼更不知道的是,传言中的“中国爱神”梁山伯确实生于晋代,但历史并未记载他何时出生,何时死去。也许那位“梁山伯”确实是眼前这位鄞州县令,但也许不是。而那位祝英台,还需要1100年才能出生。无论如何,两人是上不了一个学校的。

那位“中国爱神”梁山伯确实在晋代担任过鄞州县令,因死于任上,而葬于宁波城西。据说他死后曾显圣佑民,晋安帝时,刘裕奏封其为义忠王,并建了一座构筑精致的庙宇,上题“敕封忠义王庙”。

梁山伯死了1100年后,当地又出现了一个劫富济贫的侠女——搁现在也就是一个抢劫犯——她来自上虞,名叫祝英台,当时是明代。宁波官员将祝英台捉拿归案绳之于法后,当地老百姓把这两个人合葬在一起,这就是所谓的“阴婚”(宁波义忠王庙至今尚存,庙正殿西首、嵌于壁间的明代石碑上记述了这段来历)。而后,民间才演绎出那个凄美故事。

剩下的时间里,高翼成了宴席上最郁闷的人。那些官员虽然职位低微,但魏晋人士崇尚空谈的习气倒学了个十足。宴席进行到一半,醺醺然的晋官们喧宾夺主,开始清谈起来。

那些获得了彩布的女眷们则喜滋滋的满甲板乱逛起来。偶然有一名女眷钻入了船舱,找见了赵婉,在赵玉的篡夺下,几名随船的裁缝被紧急召了上来,现场为一名女眷裁剪了一身裙装。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一会儿,那些女眷们全部钻入船舱.

没有了女人在场,那些官员们谈的话题越发深奥起来,从他们偶尔瞥向高翼的不屑目光中看,他们压根未将这名胡人主人放在眼里。

“正月里地震,我早说这是土德有亏”,一名官员扯着嗓子说:“果然,二月初石虎僭即皇帝位于邺。这不正应证了土德变化吗?”

一名官员端起酒碗,轻蔑的哼了一声,说:“不学无术,不学无术。土德有亏指的是什么,指的是今上大兴土木,修桥铺路,使百姓困乏,故而上天予以警示。地乃震与石虎何干?如果说是石虎大兴土木引发地震,那应该震在石虎的地界,为嘛石虎不震我们震?”

高翼听了这话的前半段,大为愤怒,原来修桥铺路建立邮政和畅通道路也能扯上对国家的危害,上天的警示,什么歪理邪说。但听到这话的后半段,他忍不住要鼓掌赞叹,是啊,中国历代大约有二百多名皇帝或者自称皇帝的人,如果每个皇帝登位大地都要震一震,那老天爷烦不胜烦了。

“你就不懂了”,那位被指斥为不学无术的官员面红耳赤的强辩说:“石虎僭称皇帝,吾皇岂不要下令征讨,兵者凶器也,大兵开过长江,那岂不是要走路吗,所以地预先震了一下,以示上天的警示。”

高翼确认,那个不学无术的官员确实不学无术。此外,那个骂别人不学无术的官员学了一肚子无用知识,是学而无术。他寂寞的抬起头来仰望上苍,心理苦闷.

岸边,一名士兵高叫着打断了船上的高谈阔论。梁山伯等人没有征询高翼,便起身离座,跑到船舷边探问,高翼与黄朝宗相视苦笑。

不一会儿,那群官员乱哄哄的回到座位上,人群里少了那位五斗米的县令梁山伯。

高翼的船非常高大,船板搭不上码头,所以,上下船需要靠绳梯攀援。梁山伯居然不用士兵搀扶便爬下了绳梯,真难以想象他是如何挥舞着那宽大的袖子,做到这一切的。

“何事如此紧急?”,高翼好奇的询问座上一位满脸憨厚的官绅:“梁县令为何而去?”

“朝廷急报:皇上派遣征北大将军褚裒北伐石赵,褚大将军已渡过淮河,朝廷要求各郡县征集粮草,调支前线。梁县令回县迎候诏使,所以不告而别,还请高将军原谅。”

也许是感觉到这一方的无礼,那官员说这话时很有点不好意思。

石虎称帝了?如此,北方的战略格局立刻发生了大变化。高翼急忙问:“今天是几月几号?”

那官员回答:“今早晨出门我特意查了黄历,现在是己酉年丁卯月辛未日,嗯,现在应该是乙亥时。”

“你直接说,现在是几月初几。”

那个憨厚的官员憨厚地回答:“干嘛要这样问,我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

高翼气急:“不好意思,我掰着脚趾头也没算清今儿是什么日子,你坦白的告诉我,今早出门,你要不查黄历,能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那官员回答得很坦白:“不能。”

高翼再问:“你身为官员都不能清楚地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老百姓有几个识字,他们能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那官员爽直地说:“是不能。所以朝廷要设我们这些官员,春至劝耕桑,秋至劝敛收,察农民之勤劳,及收成之丰歉,以足衣食。百姓要都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要我们这些官员干嘛?”

原来,把纪年法搞得这么麻烦,就是为了让老百姓糊涂,老百姓越被愚弄,官员们越好统治。

高翼愤怒地直欲拔刀:“你爽快点,告诉我今日初几?”

“二十四,春分后第九日,二月二十四。”

春分后第九日,那就是3月29日。

高翼这两年,根据记忆里的巨石阵建筑,在三山建设了一个简单的测量日出、日落、日照时间的柱形建筑群,根据去年测得秋分日(白天与黑夜同样长度)推算,今年的春分日是3月20日。当然,这个时间还不确切,需要连续多年测算,才能确定太阳历法(公历)。

北方局势大乱啊,想必慕容恪也会被这意外的变故打乱手脚,不会再针对三山汉国施加军事压力,真是天助我也。

高翼心中思索,嘴里不由自主的带出来两个字:“燕王……”

那官员听清了高翼的话,连忙显示自己的消息灵通:“皇上已经任命慕容隽为大将军、幽平二州牧、大单于、燕王。要求慕容隽出兵配合,两路夹攻石虎。”

早干啥去了,石虎霸居黄河以北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早不征讨晚不征讨,等他称帝了才开始征讨,来得及吗?高翼来自北方,他深切的知道,这几十年来北方的汉民是在怎么样一种悲惨的令人绝望的境遇下挣扎求生的,看着眼前这些吃的脑满肠肥,只知道争论土德水德的风流人士,禁不住一阵厌恶。

“诸位公务缠身,我就不再挽留了。”高翼一甩衣袖起身欲走,又被那位憨厚的官员拉住。

“在下的家眷尚在舱内”,他尴尬的笑着说:“听侍女说,她正在舱室内裁制衣衫,听说那些裁缝都使用一种巧器缝衣,顷刻之间便能缝出一只衣袖。将军能不能稍等一会儿?等在下的家眷缝好衣衫,我们再告辞。”

高翼淡淡一笑。

原来,梁山伯因为没有家眷,所以毫无留恋地提前告辞。而这些人因为听过梁山伯介绍那些毛呢的神奇,故而着急地想拿来把玩。这种神奇的布匹,他们当然不舍得全部做成衣衫,一般来说,他们会用一半留一半,以便日后向登门的客人们夸耀。在这种情况下,制出一套类似于赵婉的“胡衫”就是必然的选择。因为晋代那种深衣襦裙,一件需要耗费15米左右的布匹。而高翼送给她们的是整整一匹布,晋代一丈相当于现在的三米,一匹布四丈,合12米。用来做深衣襦裙布匹不够,把这样神奇的“胡布”做成“胡裙”,既别致又能剩余一半布匹,恰到好处。

岸上的裁缝可能做不出这样的胡裙,即使他们能够做出,以他们每分钟缝三十针的“飞针走线”速度,作出这样的一件衣服可能需一个月,但有了船上的“胡人”裁缝,运用哪种巧器就可以当场作出几件衣服来,这也是那些官绅们以后向他人炫耀的谈资,所以那些官绅们赖着不走。

“我这次来朝贡,需要在这里等待领水员,将我的船领入长江,直抵建康”,高翼不知道这时代是否有领水员的概念,他自顾自地说:“我船上带了太多的货物,卸下来从陆路走太麻烦,所以我想直接驶到建康。这样算起来,我需要在这里待十余天,等待朝廷的答复。诸位上官可让夫人留下衣服的尺寸,随后十余天,都可以来领取成衣。”

不管怎么说,时尚的魅力无可抵挡。让这些当地上流社会的夫人们习惯这种带有衣扣、紧身、凸现身材、又轻便舒适的裙衫,等赵婉上殿朝贡时,反对的声音就会小点,便于她顺利达成使命。所以高翼也不在意多留几天。

“我船上带了数千匹这样的彩布,除了朝贡的200匹各色彩布外,其余的打算就地出售”,高翼紧接着抛出了这个轰动的消息:“各位官员如有人还愿意购买,请与我们的女官联系。”

当晚,在那些回家的官绅们正计点着自己的资产,盘算着买下多少布匹,以便赠送上官与同僚往来时,港口内的胡商以闻风而动。无数个帖子递上了翊海号,让高翼有点目不暇给的感觉。

但这种现象只维持了片刻,不久,整个码头只剩下一位胡商,他屹立在船边,耐心地等待通传。

“波斯人”,等这位胡商来到舱室内,高翼一见对方的打扮,禁不住失声惊叫。黄朝宗听到这话,连忙问:“是大食国的人?”

“不,是中理国的人”,那位穿着打扮酷似波斯人的胡商听到翻译的通传,分辩道。

中理国?中立国?没听说有这样的名字。高翼摸着下巴,想了片刻,对翻译说:“你告诉他,请他把自己的国名再说一遍,你别翻译,我听听发音。”

中国古代对海外诸国的翻译,常常根据发音望文生义,比如“波斯”翻译成“大食”,读起来两个声音很相似,这也许是古代汉语与现代汉语发音的区别。但中理国,这发音太没谱了吧。

那胡商倒也耐心,他反复讲自己国家的发音重复了数遍,高翼试探地问:“索马里?你们的国王是埃扎纳(320年—360年),国都是阿克苏姆城?”

“不错”,那胡商回答:“我也是来朝贡的使者马努尔”,他奸笑一声,似乎在品味“朝贡使者”几个字的甘美,又继续说:“我带来了龙涎香、大象牙及大犀角。象牙有重百余斤,犀角重十余斤。亦多木香、苏合香油、没药。玳瑁(引自《诸蕃志》)。”

“那么,告诉我,你为什么驱赶了其余的胡商,而自己一个人等待,想欺行霸市吗”,高翼直起身来,按剑怒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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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杀戮时代 第052章 战无不胜

马努尔面对高翼的咆哮毫不慌乱,他稳稳地回答:“伟大的、战无不胜的将军,您错了,我并没有驱赶其余的人,我只是稍微告诉了他们一点实情,实情而已,于是他们就散了,一切就是这么简单。”

也许是看到高翼也是“胡人”,通译的翻译不再文绉绉,反而据实翻译,带上了马努尔原先的语言特色,让马努尔的话平添了许多生动。

“好吧,你告诉我什么是实情,为什么你的实情会让那些人走开”,高翼继续咄咄逼人地质问着。

“传闻,你带来了遇水不褪色、遇火不燃的彩布?”

“不错!”

“将军阁下,这项货物毫无出奇之处——遇水不褪色的彩布,在我们那里已有1000年历史;遇火不燃的彩布——我们的船帆都是用这样的布匹制成的。

布匹轻而薄,我们以前之所以没有带这种货物来贩售,那是因为布匹既不压舱,又容易被水浸湿而失去价值,穿过遥远的大海运载到这里,获利并不丰厚。对我们来说,这是得不偿失的事情。

但对你就不同了,你的航程短,又完全是近海航行,所以你可以贩售布匹获利。

我们横越浩瀚的海洋,远航来这个国度,就是为了丰厚的利润。布匹,无论多么奇妙和廉价的布匹,都不是我们的目标,它太占仓位,却又价值不高。所以,当我向同伴们讲清了这个道理,他们便都散了。”

“那么,你为什么还来?”

“因为你们还有我所感兴趣的货物,因为我想和你们交易!将军阁下,我所有的货物全告诉你了,我随身还带来了样品,这里面有你需要的东西吗?”

“哦”,高翼坐了下来,淡淡地说:“龙涎香、大象牙及大犀角——这些东西我不需要,我国的官员没有拿象牙板上朝的习惯,嗯,我们甚至没有上朝的习俗,公事嘛,各负其责,在办公室办完就成了。

木香、苏合香油、没药,这些东西我略有兴趣——做菜的兴趣。这纯属我个人爱好,作为大宗交易,似乎不合适。

玳瑁么,再厚玳瑁对我也没有用,我现在生存还成问题,顾不上摆弄这些无用的奢侈品……你这么卖力推销货物,想从我这儿买到什么?”

“我还可以弄来琥珀、珊瑚、朱珀、玛瑙、水晶……哦,将军阁下都不感兴趣?

那么我还有金子,黄橙橙的金子……您也不感兴趣?那我还有镔铁,伟大的凯撒征服不列颠时,那时不列颠还十分荒凉,而我们的麦罗埃已成为非洲炼铁的中心,我们的镔铁制作的兵器,绝对是最好的武器……啊,您终于对我的货物感兴趣了?将军还有什么货物,我想了解一下。”

高翼沉默片刻,命令道:“高羚,去舱里拿几件货样来!”

稍顷,马努尔捡视着货样,嘴里不时发出啧啧声,这不是赞叹而是嘲讽。这令高翼异常愤怒,几次摸着刀柄,琢磨着是不是要砍他一刀,但他最终忍了下来。

“这是波斯甲”,马努尔拎起高翼的一件货样,说:“此地的人把它叫大食甲。这种软甲结构简单,由成千上万小金属环连接而成,贴身防护性能极好,而且十分轻便。

但制作锁子软甲成本很高,而且对金属的强度韧度有较高要求。你能够来这儿卖这种甲,说明你的国家金属冶炼技术也不低。

据我所知,以前的汉朝人从西域输入过这种大食甲,每件价值30万金。这些东西拿到建康都城,会卖出大价钱,但这种东西对我们没用。3000多年前,在埃及已经出现了这种甲——是我们非洲的埃及。

一千年前(公元前六世纪),由于波斯与希腊、罗马、马其顿连年战争,出于对锁子软甲的旺盛需求,西亚诞生了金属拉丝机,此后,锁子软甲在该地被大量地制作出来,因此它才被定名为大食(波斯)甲。

你这副锁子软甲不是波斯工艺,但它的金属丝很均匀,估计也是拉丝机拉出来的金属丝制成。但你的焊接工艺不行。铁环之间采用的是铅锡焊,让这付软甲对弓箭的防御能力大大降低。嗯,真正的波斯甲采用的是铸焊和锻焊。

……这付铠甲也不行,这是罗马板式甲。波斯与罗马的战争,就是板式甲与锁子软甲之间的战争,罗马甲与大食甲同时经丝绸之路进入华夏。这样的铠甲也会在建康卖出大价钱。

据我所知,北方的慕容鲜卑有一支骑兵,全身用板式铁甲包裹,也许那就是采购自罗马的板式甲。你这付铠甲的工艺已比得上罗马制作,薄而轻。但对于我们,也不是稀奇的货物……”

眼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商品被人贬斥得一塌糊涂,虽然知道这是商人交易前的通常手段,但高翼仍两眼冒火。

“既然我这里没有你看中的商品,你为什么还待在码头……对了,你想要我们什么货物?”高翼忍住气,问。

“船!”,马努尔笑得别提有多么奸诈:“海面上风浪太大,在靠近天竺的洋面上,只有华夏船可以平安航行。你的船出自华夏,又这么巨大,一次可装载更多的货物,我要买你的船,你开个价吧。”

印度洋面上只有中国船可以平安航行,是因为中国特有的水密舱技术。那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中国自己享有与知识产权的技术,但最后我们却在航海文明中落后了。

“这艘船我造了两年”,高翼缓缓地说。

“将军阁下,我可以等,我有足够的耐心等待新船下水”,马努尔回答。

“仅仅有镔铁还不够,两年时间,无论你拉来多少镔铁,也不够买这条船的”。高翼慢悠悠地说:“更何况你来回跑一趟,至少需要一年时间。而你不可能全船装载镔铁,因为这两年里,你还要吃饭,还要有进货的资金。”

“五年,怎么样?”马努尔反问。

“也不够,五年也不够”,看着马努尔失望的眼神,高翼话题一转,说:“不过,加上点别的东西,也许就够了!”ps:请点推荐票!感谢支持!

“也不够,五年也不够”,看着马努尔失望的眼神,高翼话题一转,说:“不过,加上点别的东西,也许就够了!”

“什么东西?”

“人!我需要冶炼镔铁的匠师……但这还不够,我还需要学者、书籍——需要欧几里德的几何学、数学书籍与精通它们的学者,需要阿基米德的物理学书籍与学者,需要罗马叙利亚行省的玻璃匠与化学学者,还需要军官以及希腊色诺芬的经济学、税收学、军事学著作。军官你可以从奴隶、角斗士当中寻找与购买……”

高翼边说边在畅想:《角斗士》中的男主角是否正在做奴隶,如果把他买到三山,我倒要看看今后西方怎么拍摄《角斗士》!

他之所以最后要加上色诺芬,是因为色诺芬与孙武是并列的两位最伟大的东西方军事大家。来到这个时代,他自感立足不易,故而拼命搜集相关军事著作。可惜,孙子兵法最重要的数篇文章已经散佚,比如:军队的编成与训练方法。

也许,历代统治者最担心的就是这几篇文章流失到民间,故而采取了最严密的保密措施。高翼记得在后世,孙子兵法十三篇已剩不了几篇,也许正是这种保密措施造成的后果。

而他最需要的就是军队的编成与训练方法。

焊接,对了,刚才对方还提到焊接——高翼猛然间想起,在法国现代著名葡萄酒品牌“香柏尼”酒庄在公元350年,也就是明年,在波尔多种下了第一株葡萄。香柏尼并不是法国第一个葡萄酒庄,它的建立意味着后世法国酒业的基础品牌已全部出现。

法国酿酒业的完全成型,还意味着蒸馏技术的完善,也是焊接技术成熟的标志。此外,这还是低压管阀技术开始出现的标志——蒸馏釜上必不可少的就是各种形状的低压密封管,以及控制管道开闭的阀门(水龙头)。

“还有”,高翼不顾满脸苦相的马努尔,继续说:“我听说高卢的葡萄酒酿造技术很先进,我需要搞到几名精通酿酒业的奴隶,他们最好也知道蒸馏釜的制作技术——以上是我的全部要求,达到了我的要求,我会给你造船,造很多很多的船,你不仅可以自己用,还可以出售。”

马努尔痛哭出声:“将军,你是个魔鬼,你是个撒旦,您的要求会拿走我最后一枚银币,会将我的家洗劫一空……天哪,我怎会跟魔鬼谈交易。是的,你一定是魔鬼。您对世界的了解超出了我的想象……你怎么会知道?你真是从辽东那个荒蛮地方出来的吗?”

“你不吃亏,别在我面前鬼叫”,高翼翘起二郎腿,得意地看着痛哭流涕的马努尔,像看着等待强奸的美眉一样,目光里充满渴望:“想想看,我的船,一船可以装载过去你20条船装的东西,用这样的船跑一趟华夏所获得的利润,相当于你过去跑20年船所得到的利润,这是多么丰厚的回报。

此外,我的船跑得还比你过去快,也许一年可以……等等,你刚才说到撒旦,请问,你信仰什么宗教?对了,据我所知,阿非利亚(非洲)的人都是黑皮肤,你怎么像个波斯人?”

马努尔立刻止住哭声,动作之快令高翼不禁怀疑他刚才看到的是不是梦境:“我们阿克苏姆帝国的国教是基督教,”

马努尔回答得异常直爽:“阿非利亚不光有黑人,我们还有白皮肤的埃及人。正如你们华夏也有白皮肤的羯胡人一样。”

高翼听完这话,横了通译一眼。

“羯胡”,这个“胡”字一定是通译自己加上去的。刚才他与马努尔说话时,听到对方多次自称自己的名字,发音似乎像是“马克苏尔”,或者“马祖尔”。但通译翻译成了“马努尔”,也许他本来的意思是翻译成语含贬义的“马奴儿”。但高翼听茬了,听成了“马努尔”。

“我答应你的要求”,马努尔的态度随即急转而下,令高翼难以置信:“伟大的、战无不胜的、所向无敌的……”

高翼打断对方的话:“很抱歉,我还有上过几次战场,所以谈不上‘战无不胜’与‘所向无敌’,请把你那罗马式的恭维收起来,直接谈正题。”

“我答应你的要求”,马努尔前半段说得很简洁,但后半段说,说明他一点没有接受高翼的建议:“不过,您卑微的、谦恭的、听话的仆人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像苍蝇般微不足道的要求,以您宽广博大的胸怀,不会把我这可怜人的最后请求放在眼里,请您微微点头,表示你受到了我的要求……我想请求您同意,把这海船的专售权只赐给我一人!

或许,我还能请求你的宽容。您知道,我那点可怜的财产对于你来说微不足道,但要负担起这么庞大的计划,超出了我的能力。所以我想请求您的慈悲,同意我在两年之后雇用您的船只运货。

只有这样,我这根柔弱的小草,才能在您这棵大树的庇荫下,达成您的愿望。当然,前两年我会尽力为您寻找那些学者与书籍。事实上,我这趟回去就会给您带来足够的铁匠,你认为怎么样?”

高翼微微点头。

要求得到满足,马努尔一番作做的感谢后,爽快地告辞,动作之快,像是小偷急于离开失主家。

高翼隐隐感觉,自己是不是被人偷去了什么。遂转头询问黄朝宗:“此人前倨后恭,态度变化过于明显,一定有什么不对头,你说他会不会告诉岸上的官员们。”

黄朝宗也察觉到异样,思索了片刻,答:“不会,胡商的地位低下,官员们视之为蛮夷,不愿直接与他们打交道,即便是他发现了什么,也不会自找麻烦。”

与此同时,甲板上,正在爬绳梯的马努尔呢喃道:“天哪,谁说这人只是一位将军,这明明是个王。那些官员们简直是死人,亏他们还喝了他的酒,竟看不出这人才是船队的主人。将军?一个将军敢在出售大船这样的事上,连请示的欲望都没有吗……

上帝呀,这可是奇货可居呀,我该怎么办?”

第一卷 杀戮时代 第053章 升旗仪式

清晨,高翼军装整齐的站在甲板上,等待着每日的升旗仪式。所有的水手全列队在起身后,大气不出地等着第一缕阳光自海平面上射来。

回到这个时代许久,高翼已逐渐适应了这时代的作息制度:早晨天一亮就起床,夜晚天一黑就就寝。当时的照明设备缺乏,夜间工作,点燃的每根蜡烛都相当于小户人家一个月的开销。为了节省开支,也为了保护眼睛,高翼渐渐放弃了夜间工作的习惯,适应了这种作息。故而他把每天的升旗仪式定在日出时间。

俄而,一缕金色的光芒自海平面上透出。高翼手一抬,司号员把铜号举在嘴边,在太阳跃出海面的那一刻,一声嘹亮的军号声响起,铁皮鼓随即“咚咚”擂响。在鼓乐的伴奏下,一幅淡黄底色的朱鸟旗缓缓升向旗杆顶部。随着音乐响起,高翼举手敬礼,甲板上的水手也如斯相应,庄严地向军旗致敬。

与此同时,码头上挤满了围观的百姓,几天来,眼前这群“胡人”每天如此,他们这奇怪的行为传遍了鄞州县,引得四县八乡的百姓纷纷赶个大早,来这里看热闹。等到军旗升到桅杆顶部,码头上嗡嗡的议论声响了起来。

“礼毕”,执星官高声喊道,甲板上的人齐齐放下了手臂。

升旗仪式本来是高翼随性而为,早年,他曾有起个大早去天安门看升旗,结果等他赶到已曲终人散的经历。等他自统一地后,高翼便下令,要求军队每天举行升旗仪式,他甚至常常亲自主持这仪式,对于自己由旁观者变为组织者、参与者的举动他很得意。

此时,他还没意识到这个仪式是增强团队凝聚力、对敌人进行心理战的无上法宝,等到他接触到了色诺芬的军事著作才能明白这个道理。

但现在,看着岸边好奇围观的百姓,以及自己士兵随之而来的骄傲与自豪,他隐隐地察觉出这么坚持的益处。

升旗仪式过后是早操,码头上围观的人群犹未散去。不一会,无数挑担的货郎开始在人群中穿梭,那些码头上的人买好了早餐,继续兴致勃勃地围观着,同时,那喧嚣声也越来越大。

梁山伯换上了一身普通士子的服装,带着几个家人混在人群里,远远地观察着船上的情形,身边,百姓的议论声不断传入耳中。

朝廷对于三山在建康销售食盐的请求满口答应下来——蛮夷嘛,没啥好东西卖,想在三山买盐,准许吧,反正现在朝廷对盐铁专卖的事管的也不是太紧。只要他们照常缴纳繁重的盐税,为什么不准?

梁山伯接到朝廷的诏书,本想立即告诉高翼这个好消息,可奇怪的是,朝廷的诏书里只字未提对三山朝贡的礼仪要求,这让梁山伯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对待三山贡使?

商人乎?普通百姓乎?番使乎?

一来二去,梁山伯便把这事耽搁下来,但这是压在他心头沉甸甸的,故而每天没事,他都要到码头上转一转,看看三山人的动态,并进一步等待朝廷的指示。

“现在是他们的早操”,一个担着货担的商贩以见多识广的语气向码头上的人介绍说,同时竭力推销着他的货物:“客官,您来份胡饼?他们这早操还有一阵子呢,早操完了以后他们就开饭了……客官,您不知道,他们早饭都吃熏肉——早饭都吃肉啊,这哪里是兵呀,我们家老爷一年也吃不上多少次肉……客官,您要几个胡饼,好的,这就给您,热的……

啊,您还想听什么……您瞧,我这一挑子胡饼呢……什么,您还要几个,这位客官也要,瞧好吧,您,拿着——热的……嗯,等这些胡人早操完了后,他们就开始刷甲板,每天都刷,你说,他们勤快不?……也不是所有的人都去刷甲板,有一部分胡人会登岸玩耍,据他们说,那些是不当值的士兵。

客官,那些兵们都用银币买东西……银币你不知道吗?瞧,就这小东西,圆圆的,上面还雕着好多鱼呢。听他们说,这银币一个相当于1000文,客官您说,这哪是兵呀,俺们的将军也没有这般富裕。

您说什么?……是呀是呀,那些当兵的身上有许多奇巧玩意,每个人身上都带着20几把刀,大大小小的,千奇百怪的形状……对,有这回事,他们常拿身上的小玩意跟人换东西,不过,他们不喜欢换布帛一类的东西,他们喜欢换铜器锡器……”

目前,银子在南方已成为一种非官方货币,即使在北方,老百姓对银子也不陌生,据记载:西晋建兴二年(314年),“襄国大饥,谷二升直银二斤,肉一斤直银一两。”据说,这是史籍中第一次出现银子当货币的记载。但银子因其量稀少、价值高,只在与胡商进行大宗交易时,才作为结算单位,银币更是闻所未闻。一个普通士兵居然拿银币与他人交易,即使连梁山伯也觉得不可思议。

梁山伯听到这里,也在问自己同样的问题:这些人是士兵吗?

精兵,这绝对是精兵!

梁山伯眺望着船上,只见那些士兵们每人举着两个大铁块(哑铃),正随着执星官的号令,蹲下起来往复不停。他们当中,最显眼的是那个子高大满脸凶悍的将军,那人也乖乖举着两大铁块站在队伍里,随着执行官的号令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怎么没有见那个女使?梁山伯再度仔细搜寻,又发现队伍中有一位极其笨拙的士兵,动作似乎格外生疏,他不停地观察着别人的动作,尽力地模仿着。

是那个通译,那天登船时,此人正站在那高大将军的身边,话不多,但不时与那将军交头接耳,似乎是叫黄朝宗。

甲板上,执星官喊出了最后的口令:“操练已毕,整理军容、解散!”

高翼与执星官互致军礼后,队伍慢慢散开。有精力旺盛的士兵仍继续挥舞着哑铃蹦蹦跳跳,高翼与黄朝宗则整理好自己的哑铃,向船舱内走去。码头上,观察许久的梁山伯招呼家仆:“走吧,我们回衙。”

甲板上空间狭小,这套早操是高翼根据后世的广播体操编制而成,为了加大运动量,他又特地让士兵们每人再拿个哑铃做操。早操完毕后有数分钟休息时间,这段时间正好可以回舱处理一下公务。

“胡商马努尔今日一早已经起航,他的货物都托付给了同行,现在储存在岸上仓库内”,黄朝宗向高翼汇报说。此时,已是高翼抵达鄞州县第十日,与胡商马努尔会面后的第四日。

“另外,我们所带的彩布已销售了两成,蜡烛销售一成,换回的铜器锡器棉种已装满了船舱,加上我们底舱内的海盗俘虏,我们的船再也装不下东西了”,黄朝宗说到这儿,小心地瞥了一眼高翼,咽了咽吐沫,说:“主公,我们的巨船当世无两,不要说那些胡商,就连我以前也见所未见,此等利器正是我们纵横江海的凭仗,主公为什么要答应卖船给那位胡商马努尔呢?”

这些天来,高翼已逐渐把船队的琐碎事务交于黄朝宗处理。以前这是赵婉的职责,但她身为女官,与水手们以及岸上的商户打交道多有不便。自黄朝宗接手后,船队的细务再也不用高翼操心,而黄朝宗也慢慢地建立自信,开始为高翼出谋划策起来。

“你不懂”,高翼耐心地解释说:“技术这个东西绝对不是收藏品,藏着掖着,技术永远不可能再进一步。这点小船你就以为巨大了吗?这是螺壳船,它不足千吨,甚至连驱逐舰都算不上,而我需要的是成百上千艘的巡洋舰、战列舰?

怎么才能达到我的目的?靠我们自己造船自己用,永远也达不到这个目的,相反,我还有背上沉重的包袱,常年养活数千名造船匠。

马努尔的要求正好为我解决了一个难题:我们可以用卖船来养船。船卖得越多,我船坞里熟练的工匠越多,造船技术的储备人才越多。

你看吧,要不了多久,我会把三山变成全世界的造船中心,让那些胡商不远万里来我这里购船,让所有的江河湖海都行驶着我们的船。

而我们,有了技术储备后,会不断地推出新的船种,甚至把造船业独立出去,不仅不用养活那些工匠,反而通过他们来获得大量税收。这才是良性发展的商业之路。

仿造,让他们仿造去吧,告诉你,我不仅知道怎么造船,而且知道为什么要这么造,它的原理是什么,计算方法是什么。就这样,我还花了两年时间,浪费了无数优质木材,才摸索出正确的造船方法。什么人有这样的财力,花两年时间摸索这项技术?即使有人这么做了,他摸索出的也是仿制技术。仿制,永远诞生不出科技。等他们仿制出来,我的新船型造下水了……”

船上响起了铜钟声,钟声尾音未落,厨师担着挑子出现在舱口,高羚与几名水手进舱,七手八脚地把桌案布置妥当,未等厨师摆上饭菜,高雄、赵婉、赵玉等人出现在舱口,这些都是够资格与高翼同桌就餐的人。船上地方狭小,不可能摆太多地餐席,所以只能是军官一桌,水手一桌。

这时代人们讲究“食不语寝不言”,认为吃饭时应该默默无声,专心进食。但高翼却最不讲究这些,他吃饭时爱讲几个笑话,偶尔还布置一下工作,三山的人早已习惯了高翼的脾气,黄朝宗赵玉自幼养成的习惯一时难改,总觉得这时候谈笑不符合礼仪,故而显得落落寡合。

“一个士兵告诉我”,高雄一边操刀割着熏肉,一边说着士兵们传回来的当地风俗人情:“他在岸上用一枚针换了一只鹅。后来,又有人告诉他,关于这鹅还有一个传说,传言王右军书法天下第一,山阴曾有一道士欲得其书法,因知其爱鹅成癖,所以特地准备了一笼又肥又大的白鹅。

王羲之见鹅,欣然为道士写了半天的经文,高兴地‘笼鹅而归’。所以,他换的鹅应该养起来,等待见到王右军,以鹅换字帖。

你们猜,那个士兵怎么回答?”

船医、水手长与大副二副凑趣地问:“怎么回答。”

“他说:王右军远在天边,鹅却在眼前,为天边的字帖放弃到嘴的鹅肉,恐怕他没这个耐性。”

众人哄堂大笑。

在流水线诞生前,每个铁匠每天只能做三枚针。流水线诞生后,通过分工协作的方式,平均一个铁匠每小时可生产三十枚针。

流水线的诞生是以捕鲸业的发展为基础的,一头鲸重二十余吨,一个小渔村百十来号人,要想在一个白天内把这头鲸分割完毕,除了工具的配合外,就是分工协作,把这种分工协作移植到工业领域,这就是流水线。

三山地区初创的时候,捕鲸是他们重要的食物来源,每个三山居民随身都带有二十余把各种各样的刀具,就是为了在紧急召集时,能够快速参与,分割鲸肉。由此,三山居民在高翼的启发下有了分工协作的概念。同时,每种刀具的不同用处,让三山居民有了“合适的工具能成倍提升工作效率”的概念。随之而来的是三山诞生了工具业的革命。

在这种流水作业下,三山生产的商品成本极为低廉。故而常常能在岸上换取超出想象的物品。

远航出海时水手们随身携带的整套针具是各有各的用途的,有缝补船帆用的弧形挑针;有缝补吊床用的粗大索针;有既可以当鱼钩又可以缝补皮衣的钩针;而缝补绢衣的直形针是士兵们最用不着的。

待高翼分批放水手登岸期间,不少水手便将这些用不着的装备与当地老百姓交换,由于东西在三山都很普通,所以这种行为得到了高翼的默许——只要士兵们下次出航前,用自己的薪水购齐那些装备,他就不打算苛责士兵。

“我们的船已经装满了货物,高雄,舱底那群海盗还老实吧?”,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高翼继续说:“我估摸着这几天朝廷的诏使快到了,我们在岸上作出那么大的动静,陛下一定想亲自召见我们,做出安抚。

晋军既然开始北伐,慕容燕国一定会加紧攻势,现在他一定顾不上打我们三山。等诏使到了之后,你带着一半船先回三山一趟,打听一下那里的情况。

如果三山还算平静,你卸下货物后,持我的令符调二百名士兵过来,我打算朝贡过后,去江北看看。在此期间,我会拉着诏使在海上兜圈子,等你过来会合。”

高雄连忙答应:“好的,这几天我把海图看了又看,那段海程我们往返数次,我领船回去没问题,只是不知大王打算让我回程时带什么货物?”

“带足食物和水,中原战乱,百姓一定想逃离战火,我打算从青州狠狠带一批人回去。你通知道麟,这几天让他把所有的船备好,等待我的命令。”

船舱里正聊着,忽然间门口伺候的高羚跑了进来,他边吞咽嘴中的食物,边着急的想说着什么,直道两眼翻白,他才清空了嘴里的食物,说:“码头上,来了一队士兵,他们开始驱赶人群,执行官询问,是否需要全船警戒?”

高雄一拍桌子跳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啸,但未等他开口,高翼打断了他的话,她平静自若的继续吃着饭,说:“当然要全船警戒,这种事情不需要请示,不过,告诉士兵们不要慌,这是朝廷的诏使到了。”

说完,他冲赵婉点点头。赵婉擦擦嘴,起身离岸而去。

第一卷 杀戮时代 第054章 战斗状态

数日后,高翼率领着船队徘徊于海上。此前,高雄所率的一半船只以探路的名义悄悄踏上了回程。与此同时,借口等待探路结果,高翼已在这片海域来回走了数圈,虽然海面茫茫,但几圈兜下来,连朝廷的诏使也发觉有点不对。此刻,他正在船舱与赵婉发脾气。而为了躲开这位脾气越来越暴躁的诏使,高翼与黄朝宗赖在了甲板上,装模作样地指挥船队继续兜圈。

“我们走的太匆忙了”,高翼忽然发出慨叹:“竟没有给马努尔留下一个联络员。如果岸上没有联络人员,下次我们的船队再去鄞州县,又是人地生疏……可惜!”

黄朝宗哆嗦了一下,答非所问地说:“这船台上风真大,主公,要是指挥官一年四季都站在船台上,他身体岂不要格外强壮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