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部分
《《五胡烽火录》》 · 赤虎 · 2026-07-25
阴历三月三日,王羲之和名士谢安、孙绰等41人宴会于会稽山的兰亭,举行“修禊”之典,四十二位知名文人墨客、名流高士,沿溪而坐,然后由书童将斟满酒的羽觞放入溪中,让其顺流而下,若觞在谁的面前停滞下来,谁就得赋诗,若吟不出诗来,则要罚酒三杯。
大家即兴写下了许多诗篇。古人把诗{[集起来,公推德高望重的王羲之写一序文,记录此次雅集。于是,王羲之乘着酒性,用鼠须笔,在蚕茧纸上,即席挥洒,心手双畅,写下了二十八行,三百二十四字的被后人誉为“天下第一行书“的《兰亭集序》。
马车驶过一块麦野,微风轻拂,阳光明媚。谷雨过后,新出土的麦苗透着自然气息,令人精神一振。偶尔,马车驶入参天古树林中,雨后的木材散发着浓浓松香,令人赏心悦目。
汉国自立国以来,一直坚持禁伐令,很多树木被认定为军事木材,砍伐这样的树木是重罪。除农口有特令准许平整土地外,其余地方都被古木森林覆盖,连国道都穿行于其中。
由于汉国建房多采用石料与水泥,烧饭采用煤炭,所以在严苛的刑罚下禁伐令得以顺利执行,否则,即使刑罚再严苛,这样的民生禁令也执行不下去。
现在,林中行驶的马车似乎在检阅禁伐令的成果——不,是享受,享受禁伐令带来的口园快乐。
“你不是汉国原民吧”,对面那人温和地笑着,举起一个铁壶发出邀请:“这是扬州新茶,来点?”“不了,大人”,明白对方身份非同小可,赵小丁马上言语谨慎起来,他小心地回答:“我三年前从扬州来的,大人怎么看出我不是原民?”
对方没有反对“大人”的称呼,他微微一笑,说:“规则,汉国原民身上都有一股味道,隔老远都能闻得出来,那是担心触犯规据的味道。这种味道,你身上很淡,所以你不是生自辽东。”
味道,这个词应该叫做“气质”,这是不久前才诞生的新词。
生自辽东的汉国居民身上果然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三山以外的百姓是两年前才正式获得国民身份的,他们过去是鲜卑人的奴隶和食物,现在虽归三山管辖,但处事小心,唯恐失去现在的地位。
而三山本土居民这些最早追随汉王的逃奴,身上都带有一种明显的傲气,他们不是规则的实行者,而是疯狂的规则维护者。他们用这种举动教训后来者,以此将自己与“新国民”区分开来。
以上两种人都被称为“汉国原民”。即使赵小丁接触的人层次不高,他也能感觉到这些“原民”的异类。
汉王在各种场合曾反复强调,是严守规则的良好习惯使三山强大起来,谁破坏规则,就是破坏百姓对生活的预期。所以,在汉国原民身上,都有一种对现有规则的偏执,他处处能感觉到这种偏执。
赵小丁对汉王的话也感同身受,因为他对未来也充满期待,但那些规划都是在现有规则之下做出的,*了现有规则,他所有的计划都成了无本之木,那样的明天,他不知道该如何挣钱。
不过,赵小丁身上还没有那份小心,那份坚持,比如,要是一个正常的三山人,登上这样一辆马车,绝不会像他现在一般表情自如——虽然他认为自己的表现己足够谨慎了。
“赵小丁,这个名字不像是大家族出来的,你的名字是后起的吧”,对方不由分说为赵小丁添上一杯茶,而后亲切地问,话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第三卷 荒诞时代 第155章
“是的,大人,我原来的村子叫赵家村,所以我以赵为姓,‘小丁’是我的恩主在船上给我起的,他说我虽不识字,但也不能没有大号……随后,我在三山就用这个名字登记……”
赵小丁回答虽说话小心,可眼前这人显然是个盘问老手,双方仅交谈片刻,赵小丁的一切均被对方了解,甚至连他今年打算娶妻的对象,他都竹筒倒豆子告诉了对方。然而,对方的身份他却一无所知。
三天的时间就在这样的旅行中渡过。不过,这次旅行对赵小丁来说,显然是一次难忘的旅行,对方自称好吃。绝对是名副其实,在三天的旅行中,他见到无数说不上名堂的美食佳肴。这让他再度品尝到吃撑的感觉——撑到要吐的境地。
私下里,赵小丁曾拿温汤城最有名的厨师与眼前这个男人比较,心里不禁暗自承认:即使是号称温汤城手艺最高的厨师“老杨”,与马车上这男人的厨师相比,连替他洗抹布都不够格。
旅途在赵小丁恋恋不舍中结束了。随着越来越接近上京城,路两旁的喧嚣声越来越大,透过马车的玻璃窗,赵小丁突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他的恩主。他正在路边,与几位商人交谈着,放肆的大笑着。
虽然层出不穷的美食令他留恋,但生活还得继续。赵小丁还得继续挣钱,所以他不敢耽误,马上敲了敲车棚,示意马车停下,并用恭敬的语气对车里的那男子说:“大人,我找到了要找的人,请允许我告辞。一路上多谢您的照顾……”
马车上的人摆手打断了赵小丁的话,摊开手说:“三十个铁钱,请把你的车费付了。”
虽然,赵小丁一路上与这个男人交谈的很热络,但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一点没有免除车费的意思。
三十个铁钱,对于赵小丁来说是全身财产的三分之一,但这笔钱,绝对不够对方一盘菜钱。
“好的”,虽然身处之地有着严苛的遵守合约的恶习,但是赵小丁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他冷下脸来,掏出了自己仅剩的那枚银币“既然约定好了,我照价付款。”赵小丁平静的回答。
车中那个男人拉开了自己的钱袋,袋里隐约透露出的金色,让赵小丁明白,那里头装的绝大多数是金币。
“这是找给你的,七枚铜钱,你数数。”对方掷过来一个黑色丝袋,里面的钱发出叮当的响声。
啊,早有准备。赵小丁毫不客气地打开丝袋,倒出里面的钱币,一枚一枚的数着。
“钱数正好”,赵小丁收起了铜元,把空钱袋递还给对方:“大人,您的钱袋。”,边说边来开了车门。
“送给你了。”对方大大咧咧的说,随即冲他摆了摆手:“后会有期。”
这辆急驶中的马车突然停止,早已引起了赵小丁恩主的注意。那几位商人停止了说话,上下打量着这付马车。
当赵小丁从车上跳下来,跑向自己的恩主时,那位恩主望过来的目光明显带有羡慕的神情:“小丁啊,没想到你现在出息了,竟然能做这样的马车。车上是你朋友?”
没等赵小丁回答,旁边另一位商人插嘴说:“车轴是用钢质轴套做成的,如此精细的工艺,只有冬宫的名匠才能够拥有。马车的座位、车架、车轴接榫的部位,全部由滑杆和弹簧连接,车轴,多么精细,表面像镜子一般光滑。平常的马车可绝对没有这样精致。小丁,你这位朋友是谁?”
赵小丁对刚才付车费的事情耿耿于怀,他用冷淡的语气回答:“这是我雇的马车,从温汤城到这里,花了我30个铁钱……”
另一位商人打断赵小丁的话:“得了吧,30个铁钱能雇上这样的马车,虽然我对于马匹完全外行,不过我几乎可以肯定,拉车的那几匹马都是名种,那应该属于王室所有。”
正说着,马车再度粼粼起步,赵小丁恨不能揪下车里的人替他证明,他急切地向证明自己的诚信,忽然瞥见手里抓的那个钱袋,连忙举着这个黑丝绒钱袋,辩解说:“当然是我雇的,你们看,我付了一个银币,找我的七个铜元零头,就是用这丝袋装的。”
“三个银币”,一位商人很有经验的估出了价格。
“不错”,赵小丁的恩主补充说:“这种丝钱袋至少要卖三个银币,小丁,你是说,你付了一个银币,对方却拿价值三个银币的丝袋装七个铜元找给你?别逗我们了。你能有出息,我很高兴,我们没指望求他……”
这时,另一位商人小心翼翼的从赵小丁手里接过那个钱袋,仔细的翻看着,而后他转身问同伴:“你刚才说,拉车的马属于王室所有?”
“是啊”,同伴儿回答得很茫然:“我曾在码头上看过远洋的大船上,牵下了这种马,据说是来自遥远的阿非利亚州——外相马努尔的故乡。
据说,这些马都被送到了温汤城天马监,专门给军队培养良马。天马监负责的是个宇文族老人,我听说,新马驹还没有生下来,现在外面散落的只有四匹,全在王府。”
“你说得很对”,检查钱袋的那名商人把钱袋按在胸口,冲远去的马车深深的弯下了腰。
其余商人莫名其妙,等那人直起身来,将手中的钱袋展示给众商人,那些商人身子齐起一震,立刻冲远去的马车弯下了腰,像大风吹过的麦田。
“一个金币把这个钱袋卖给我”,首先查看钱袋的那名商人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紧紧地捏住那个钱袋,毫不迟疑的说。
“一个金币,我是他的恩主,我有权在同等价格下优先购买。”赵小丁的恩主立刻嚷嚷道。
“我再加一枚银币”,反应过来的商人开始纷纷抬价。眨眼之间,这个钱袋被抬到了十个金币的价格。
“十个金币,谁都被跟我争,我是他的恩主,这个钱袋叫别人买去,那对我是种侮辱,不管你们怎么加价,我都有优先购买权,所以你们别跟我争,我势在必得。”
赵小丁没想到,对方随手扔给他的一个钱袋竟然如此名贵。如果刚才对方这一行为是有意而为,那就他欠了一个天大的恩情。回想起来,他下车时的态度那简直是恶劣到了极点。
“我花了……三十个铁钱,雇了,雇了,雇了”,赵小丁结结巴巴的说。
“雇了国王的马车。”赵小丁的恩主接续道。他把十枚金币强行塞入赵小丁手里,复小心翼翼的从那个商人手里接过钱袋,仔细地珍视,嘴里还发出啧啧声。
“咕咚”,赵小丁一翻白眼晕了过去。他虽然已预感到这钱袋相当于一笔资助,可没想到,这竟然是“国王的资助”。
“我花了三十个铁钱,雇了国王的马车”,临晕过去前,赵小丁终于在脑海里把这话完整的说出来。他脑海里最后一个画面,是汉王高翼张着手,向他讨要三十枚车费的笑脸。
没人理会晕倒在地的赵小丁,他的恩主手捧着钱袋,小心翼翼的检查着钱袋的右下角,那里用金线绣着一头鹰,鹰头上戴着一顶王冠。
“王府的手艺,果然不同凡响。”赵小丁的恩主夸赞不绝。
马车里的高翼此刻已抵达了汉王宫。这是一座四层高的塔堡。二百米长,60余米宽,20余米高。它巍峨地竖立在九十九级的台阶上,气势宏大,规模宏伟。
其实,这座大楼说是王宫,不如说是政府办公楼。三山行政单位在楼里各霸一方,把这里当作办公室,而高翼及其三名王妃则只占据四楼的很少一部分。文昭不愿离开她发家之地,很少来上京城。高卉作为高句丽人,在汉文明熏陶下成长的司马燕容面前,也常自惭形秽,不愿并处,故而,平常这里也就司马燕容在。
司马燕容把这里家,除了因为她对海边风暴的不适应外,还因为她婚后受高卉与文昭的共同排挤,所以,她借口打理高翼的财务,迁居于辽河平原的中心——上京城,便从此不愿回三山。
作为汉统的维护者,黄朝宗等汉官当然要紧随司马燕容。他们不顾上京城尚未建设完毕,文官们就彻底把这里当作家园,早晨来此上班,中午携妻带女,在楼前的草坪花园散步,陪司马燕容聊天。
他们乐不思蜀,就连正常的冬季办公,都不愿迁回三山。于是,三山便出现了一种奇怪的两都现象。它的文官体系以上京城为根据地,而武官,尤其是水军体系,则以三山城为根据地。
此后,高翼饱尝了花心男人常遭受的奔波之苦,他经常两地奔跑,维护三防脆弱的平衡。不过,好在汉国采用封建制,它的领土虽然琐碎——倭国一块,朝鲜半岛一块,青州还有一块。但在封建制下,封邑的高度自治令中央所需关注的事务数量大大降低。
中国有一个著名的词就是起源于封建管理体制,那就是“承包”。这个词传入中国并在中国实行,被认为是“开创了一个新时代”。简单地说,封建管理体制其实就是分级承包制,后来经营管理学中的“部门单独核算制”也是起源于此。不过,我们通常把这种封建管理制隐讳地翻译成“包税制”,以示区别。
本来,这种高度封建自治会造成中央权力不彰,国内割据叛乱不停。但由于汉国建立了四通八达的交通船运体系,各地频繁的经济交往使领地间、郡县间相互依存度——或者说依赖度很高,使得那种在农业文明中常见的叛乱割据现象,在汉国内部几乎难以实现。
沿着层层台阶,高翼缓步走进这座大楼。他的到来没影响楼内穿梭的人群,认识的人在他经过时只微微鞠躬,脚步不停。不认识的人则直接昂然而过。穿着普通的高翼在忙碌的的人群中毫不起眼,他熟门熟路地顺着楼梯走向三楼。
三楼安静了许多,楼梯口横着一张桌子,桌前的警卫见到高翼到来,立刻起身鞠躬,高翼微微停步,颔首还礼。随后他扭身吩咐管家:“你告诉秋实宫一声,我去黄朝宗那里处理点国务,中午不回了,请她准备好晚饭。”
汉国的国体采用当时正流行的幕府制,但由于国小,没必要在他之下复设一个大将军,所以高翼自己担当起类似大将军的执事,其下的五相相当于五奉行,各自统管一方。一般的小事不需要高翼出面,但今天是五相会议,五相协调做出一个月的计划,同时相互通报各自的大事,高翼必须参加。
推门进来,五相都已安坐在各自的位置,看得出,他们已等了高翼一会儿。财相黄朝宗跟高翼较亲切,他见到高翼进来,仰脸微笑着问:“殿下,您今天又挣了多少车钱。”
“唉,得不偿失啊”,高翼一屁股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叹息着说:“才挣了30个铁钱。”
因为文官系统陆权思想较重,不肯回到旧都办公,加上春季过后,按规定高翼也应该来上京城主持国务,所以高翼数天前自三山出发,来参加这个国务会议。路上顺便去了温汤城,察看良种培育计划。这次有了赵小丁搭顺风车的事件。
其实,这次搭车事件纯粹是一次“做秀”,三山五相早已知道这事,所以黄朝宗才这样问。如果高翼在温汤城拉不上人,他还会沿途不断拉人,所以黄朝宗才会问他挣了多少车钱,以此推测他从哪儿拉上的客人。
“有人看到吗?”法相王祥追问:“我们是否该推动下一步了?”
“再等等”,高翼扭转了话题:“今天有什么大事?”
“大事……”外相马努尔急着献媚说:“我们打通了一条走私路线,经阿克苏姆前往君士坦丁堡的路线,第一批通过这条路线的人已经向我们申请定居,陛下,这是难得的好事。”
“走私人?”高翼皱起眉头,在记忆中搜索。
世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那些人才一来就要求定居?
第三卷 荒诞时代 第156章
公元353年,对了,这是人类史上著名的“中产阶级大出逃”。
这一当年,君士坦丁的次子、君士坦提乌斯二世终结了16年内战,重新统一了拜占庭帝国。但随后,君士坦提乌斯赢得了“无赖”的称号,并引发了“中产阶级大出逃”。
君士坦丁大帝曾制定了一项法律,名叫“行政赔偿法”,它规定政府官员必须为自己的行政行为负责,若政府官员对百姓利益造成损害,则必须予以赔偿。这条法律一处,整个罗马的公民都不愿出来当官,只是罗马的行政控制能力急剧下降。
中国人可能理解不了,为什么在“行政赔偿法”之下公民不愿出来当官。其实只要四个字就可以说清:税乃公权。征税是国家权力的体现,地方官员无权开征新税,或者提高纳税额度、扩大征税范围。这是世界“普世法则”,但中国不一样。
中国地方官员除了有加税的权利外,中国还有“费”、“捐”、“输”等等词汇,承包亏损,地方官员可以随意将自己的损失转嫁给老百姓。而除中国外,在世界任何一个国家,这样干都不行。
君士坦提乌斯在平定内战之后,不遗余力地推行他父亲制定的这条法律,针对行政官员数目不足以维持政府运转的现象,他提出了一个新观念,叫做:富裕的人必须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
这一理念就是后世“富人必须更多回馈社会”观念的由来。君士坦提乌斯这话的隐含意思就是:富人有能力对他的行政错失做出赔偿,所以他们必须出来当官。
此令一下,整个欧洲出现了中产阶级大逃亡,富人们抛弃家产纷纷出逃,以躲避做官。但君士坦提乌斯此时显露出他的无赖本质,他派遣军队把守各条大路,将出逃的富人押解回去,用刀剑逼着他们“履行社会责任”。
同时,军人们还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些富人,一旦他们出错,立马要求他们向民众赔偿“行政错失”,承担行政责任。个人错误,政府不负责埋单,所以他们只好先辞职,而后拿自己的财产赔偿这种行为就是后来“引咎辞职”制的由来。
再往后,君士坦提乌斯会派遣新的富人来“履行社会责任”,开始新一轮循环。
君士坦提乌斯这种行为,与百余年前曹操的做法如出一辙,都是打击富人。只不过做事方式不同。君士坦提乌斯是将富人的钱再度平摊到百姓头上,而曹操是打击世家大族,然后用豪强的钱造就新豪强,而新豪强多是跟着他干的人。
不过,二者的结果完全相同,稳定的中产阶级大逃亡后,拜占庭帝国迅速走向混乱,走向衰落;曹魏政权则被取而代之,中国也再度走向战乱,并经历数百年的混乱。
从此之后,中国之外的世界明白了一个道理:要想国家强盛而稳定,必须缔造一个稳定的中产阶级。可中国还认为,通过个人奋斗取得成功并因而衣食无忧,都是有罪的。别人闯进他家里,将之财产侵占,那是“劫富济贫”的好汉,即使抢劫不成也是“烈士”
历史上最典型的反例在唐朝,武则天开创科举制度是我们讴歌的典型,人们常认为
“从社会效率上来讲,它摧毁了当时存在的社会等级制度”等等,但这句话饱含中国常见的中庸态度,他只说了前半句,坚决不说后半句。
只从前半句话己可隐约看出,科举制是政治手段而不是政治目的,推行科举制是为了“摧毁…”,也就是说当权者是为了排除异己,打击敌对而推行科举制的,来俊臣等酷吏的存在就是证明。
这句话的后半句话是:稳定的中产阶级(士绅阶层)被摧毁后,辉煌至极的唐王朝迅速走向没落,中国开始了比唐王朝辉煌时间数倍长的战乱与亡国,而且此后,中华民族再也没有辉煌过。
“全准了”,想遁了这点,高翼急忙下令:“只要他们申请定居,我们全准。马努尔,先安排在你的领地,等他们学会汉语,在允许他们随意流动。”
这些可全都是成功人士啊!能够逃出欧洲,他们还是成功人士中最狡猾、最有能力,最手眼遁天的一批人。
拜占庭这次“中产阶级大逃亡”,给人类带来了一次文明大爆发。东西方文化交融之后,世界各地均出现了一个强大的“繁荣帝国”,中国可不能在这次普世受惠的外卖大放送中袖手旁观。
占不到便宜,高翼连抢的心思都有。现在却成了送上门来的东西,为什么不要呢?
“增派船队,加大走私力度,把拜占庭的金币全搬到我们这来”,高翼激动得坐不住了:“朝宗,我们今年的贸易额要翻一番,要全力向非洲倾销,不要光图钱,还要引进外商,引进外资……”
大航海时代,从上海经夏威夷前往美国,大帆船要航行14天。到非洲的时间没有记录,因为沿途经停的港口太多。据估计,航行时间远比去美洲短,毕竟我们实现航行到了非洲,后发现的美洲。
非洲航线运作两年之后,三山现在直航至非洲只需20天的时间,就可抵达阿克苏姆帝国的一座大港根据当地人发音,那里被命名为吉布提。
吉布提与阿拉伯半岛的传统大港亚丁港隔海相望,阿克苏姆帝国就是通过把持吉布提控制东西方贸易,而后维持了三百年的繁荣,而后阿拉伯帝国崛起,通过把持亚丁港,维持了一千多年的繁荣。
吉布提离尼罗河下游不远,海运的物资可迅速通过水运前往埃及,再运至整个欧洲。拜占庭少数出逃的中产阶级也是通过这条路线,逆向逃至吉布提的。
阿克苏姆帝国与他们有相同的宗教,他们当中大多数人愿意留在当地。高翼想做的是,把这条线路发展成中产阶级出逃的主要线路,而后再吸纳其中的大部分人来三山。
拜占庭没几年安定时光了,再不尽力吸收它的繁荣力量,这力量就要便宜别人。
绝不能容许这种状况发生。
美国之崛起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吸纳犹太中产阶级,别人走过的成功路线,高翼绝对不惮“生搬硬套”。
重臣对此讨论了片刻,确定方针政策后,马努尔接着汇报:“陛下,今年真是个糟糕的年份我们连续接到了两份死亡通知书。”
“谁?谁死了”,众人被马努尔的话勾起了兴趣,连忙询问。
“凉国国王张重华……”
马努尔这话一说,众人长舒口气。高翼微笑着说:“我们干嘛为凉国的国王操心呢?还是让代国、燕国去操心吧。嘿,我们得赶紧把武器军械提价——通知各商户,遇到大批量的采购,政府需要参与,价格要加三成。”
代国、燕国对前凉的国土都有觊觎心,张重华一死,这两国肯定会有所动作,这对军械的销售绝对有利。五相听出高翼话中意味,武相金道麟立即建议说:“该加五成,不,加到七成他们也会要。”由中国文人书写的战争,对于数字格外不敏感,通过这种描写,国人们感觉不到战争对军械的需求量有多大。但在独尊懦术前,文人还是记述了某些战争中的军械数量,比如汉将军李陵带5000人孤军进入草原,随身携带了200万只箭,被匈奴围困时,他率领士兵一日之内射出了50万只箭,最终还是弹尽粮绝而被俘。
5000人的队伍,带200万只箭,最终还免不了弹尽粮绝,对于动辄上百万人的大会战,双方射出的箭该以10亿计。这么惊人数量的箭矢,全靠士兵自筹是完全不可能的,所以,虽然这时代,士兵的军械战马刀剑全需自带,但箭矢却需要官方采购。
挣的就是官方的钱!心有灵犀的三山官员同时发出一声声奸笑,远在他方的燕国、代国兵部官员脊梁骨发出阵阵恶寒,但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
前凉桓王张重华死了,时年二十七。
张重华统治时期,前凉国势选于极盛,多次击败前赵刘曜、后赵石虎的进攻。置凉、沙、河三州,设西域长史,在吐鲁番地区设置高昌郡。在位七年病死。他的死疑虑重重。凉国百姓认为,他们的王是被气死的。
张重华生母马氏生性淫荡,她和张重华的哥哥、其父妾所生的儿子张祚勾搭成奸,这件丑事被张重华发现了。张重华很痛苦,自己的母亲和自己的哥哥勾搭成奸,究竟该如何处理?张重华实在是想不法子来,不久就被气死了。
“谁传继了凉王之位”,高翼继续问。
“其子张曜灵继位,年龄才十岁。不过,凉国来告哀的使者私下里说,国中现在由张重华庶兄张祚辅政。马太后派他来探问我们对废幼立长的看法。”马努尔回答。
马太后也就是张重华生母马氏,也是张祚的后母。
“别国的事我们管不着”,高翼不酎烦地回答:“马太后想废掉亲孙张曜灵,请他先搞清楚,张祚到底是他儿子还是情夫?我们搞不懂,也不愿费那个脑筋,她愿干啥干啥去。你刚才说,还有谁死了?”
“秦王……秦帝苻健去世,其子苻生继承王……帝位”,马努尔来三山多年,显然还没搞懂“王”与“帝”的区别,在他看来,王与帝、公、皇这些词都一个发音,没啥两样,怎么他一出口,别人的反应都那么大,所以他小心翼翼,唯恐乱了称呼。
“符健也死了”,高翼怅然,这个一手开创了前秦帝国的人死后,其子、残暴的独眼苻生继承帝位。苻生是天下少有的暴君,视杀人如儿戏。每逢接见大臣,都让侍从箭上弦,刀出鞘、铁钳、钢锯等摆放跟前。看谁不顺眼就随即杀掉。如哪位大臣有所劝谏,就被视为诽谤,杀之;若有人说句奉承话,就被视为献媚,也杀之。因此,朝中人人自危,都希望苻洪的孙子,苻雄的儿子苻坚取而代之。
“派出使者吊唁吧”,高翼低头以示默哀。
这是惯例,既是两国交战,双方君主都恨不得同对方几刀,可君主去世,或者的人还要假惺惺吊唁。
“这都是小事”,马努尔急喘了口气,继续说:“还有件大事必须处理好晋国终于要北伐了,他们的国王派来使者,命令我们出兵助战。还有,燕国国王同时也派人来,要求我们合攻魏国!
刚才我与倭国的征服者——金将军讨论这个话题,金将军的意思是‘绝不出战?。我也认为:魏国是我们正常邦交国,燕国晋国用命令的口气命令我们攻击盟友,这是对我国尊严的挑战,我们绝不能容忍。”高翼心脏砰砰直跳——魏国的最后时刻终于来了?
是的,它来了!
永和六年,燕国换辽,并要求汉国与魏国断绝外交关系,遭到了汉国的婉拒。但此后,汉魏两国关系陷入冰点。魏国的冉闵果如幕容恪所料,摆出一副皇帝的架势册封汉王,并要求汉王上贡称臣。
在魏国君臣看来,他们是“帝”国,而汉是“公”国,公爵向皇帝纳贡称臣,这天经地义。此前汉国没反对他们称帝,这不就等于承认彼此间的君臣地位。而他们只不过提前把那层窗户纸捅破而己。
魏国现在穷,要求臣下交钱由他们享受,这也符合一贯的道德标准。汉国应该受宠若惊,屁颠屁颠来讨赏。
魏国的使节傲慢无礼,身在三山还频频索贿,这也符合一贯道德。但汉国对此不理不睬,这就不符合一贯道德了。皇帝乃天子,天子天子,天之子也,老百姓敢不敬上天,什么道理?交钱,汉国必须向我们魏国交钱,不叫都不行。
魏国使节怒了,他为此上窜下跳。结果,汉国名医诊断:他患上了躁狂症。为了给他治病,汉国特地将其“安置”在一个无人的荒岛。
这一安置就是两年。其后还有三波来探望的魏国官员,也都在汉国的帮助下登上荒岛,陪他一起治病。
魏国依靠韩国的粮食供应,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刻。但此后的时光,对他来说认识艰难不堪。这是因为人力资源缺乏。
当时,中原的汉民都被当作食物,被羯胡吃光。中原剩下不多的精壮,又在那道士的哄骗下,被冉闭的轻敌葬送。随后,魏国没有人了。
口地无人耕作,四周胡人仇杀不断,冉闵所有的士兵集结起来不足万人,而属下的文人暗恨他不听从自己,采取非暴力不合作态度。地方官员则时顺时叛,拥兵自重。冉闵能指挥动得只有邺城,邺城能指挥动的只有皇宫。
在这种情况下,为救援邺城而显露出暴富的三山,就是他唯一的、不得不争取的对象,可他的知识有限,知道的拉拢手段只有封赏,于是他不断加码,官越封越大,只要汉国称臣纳贡,一切都好。
按正常的历史,燕国第二年就该大军南下,摧枯拉朽般扫荡冉魏势力,而冉魏虽限于知识,治国无术,心却仁慈无比。见到邺城20万妇女无衣无食,他把最后的军粮全分配给妇女,自己率领最后的支持者,放弃坚城,向幕容鲜卑发动了绝望的自杀式攻击,最后战败被俘,被虐杀。
可现在历史改变了,汉国的救援行动,将冉闵沉重的包袱全部接纳,并为此支付了大量的粮草,足够邺城百姓熬过寒冷的冬天。没有包袱的冉闵,虽然地仍荒,兵犹缺,人无术,但却依靠充足的粮草,四处攻击,站稳了脚跟。
本来,按计划幕容鲜卑应该在第二年发动大规模南侵,但随后汉国的异常举动却打乱了幕容鲜卑的布置。第二年春,没等幕容鲜卑作战前动员,汉国却首先大规模武装动员。
当时,春耕刚过,汉国一举动员了20万民众,几乎汉国所有的强壮劳力都被汉国兵部官员征召入伍。他们发放兵器,进行操练,这一行为让整个辽东为之震动。
此前,汉国曾以数千兵力硬抗燕国,现在他们动员了20万兵力,这还了得。震惊之余,汉国周围势力纷纷遣使慰问,车马往来络绎不绝。原先吞吞吐吐的高句丽也夷快地交付了高卉的嫁妆,将鸭绿江口南岸长长一窄溜地域割让给汉国,从此,也算与与辽东大陆完全不接壤了。
燕国对此也颇感震惊,他们把先期集结起来的军队全调往汉燕边境,并遣使谴责高翼这一挑衅举动。没想到,使节根本没见到高翼,接见的三山官员则毫不在意地回答:这是三山的统计手法,目的是统计人口,重新规划县治。并大方地同意燕国官员全程监督。
此后,汉国倒是遵循了这一说法,一个月后,首批结束训练的三山百姓被三山政府迁往指定县村,接受新政府管理;再一个月后,又一批三山百姓结束了训练,他们虽没有解散,但己分配了新居驻地,并在官府的统一指挥下,开始辽东大筑路工程。
此时己至春末,刚好到了原定的南侵开始日,当燕国君臣开始调动军队时,监督汉国的官员突然发来警讯:原来,第一第二批结束训练的三山百姓都是老弱,而且他们训练完毕后,汉国官府没有收缴那些发给他们的兵器。与此同时,还有五万人仍在接受训练,他们都是辽东最精壮的百姓,随着训练时间的延长,这支武装的战斗力越来越可怕。
最重要的是,前两批人手,与其说是训练,不如说是汉国为统计人口,让百姓知道新规矩,而进行的法律常识宣讲。而现在那批人手,一开始就采用军队的训练模式,为此,汉国官员对他们的存在,还采取了种种隐藏措施。燕国官员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才发现这一秘密的。但他们随后的监察要求,遭到汉国官员断然拒绝,为此,汉王还难得地露了一次面,安抚燕国官员。
有问题,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燕国君臣正猜疑着,汉国突然中断了原定支付的粮草,随后,和龙城外频频出现汉国的侦查游骑,紧接着,一直全副武装的军队突然越境,出现在辽西郡,短暂占领阳乐城,但不等燕国作出反应,这支军队又挟裹阳乐城所有百姓神秘消失。
燕国大怒,把预备南侵的军队全线调往汉国边境,本来,燕国打算打一仗出口恶气,但没想到,真到大军压境时燕国这才发现,铁弗高那混蛋建设的防御姿态实在令人无从下嘴燕国大军全被他堵在群山之中,山口就是他的重兵坚城。
限于地势,燕国无法全军压上,这样就无法突出兵力优势,而汉国刚好展示其城小而坚,兵少而利的优势。
昌黎小城背靠平原,物资可以源源不断获得补充,但燕国的运输队却不得不在群山中艰难跋涉,好不容易运来的补给杯水车薪,士兵甚至要靠狩猎才能不被饿晕。
此后,在幕容恪幕容垂的劝解下,燕王幕容隽冷静下来,他遣使斥责汉王的失信,并要求解释汉军无故越境的行为。
对此,高翼的反应很恭敬。他解释说:
未能如期交付粮草,是因为海面上起了风暴,三山损失数艘粮船,而最近汉国国内正在统计人口,重新规划县治、修建道路,自身粮草缺口较大,所以未能如期支付粮草。等风暴平息,下一波粮船就会准时抵达,汉国将增加两成供应,以补偿这次耽误。
至于军队越界事件,还是因为风暴,汉国一支军队在训练时遭遇大风,船偏离航线进入辽西,不巧的是,那支军队使用了“过期地图”,他们误以为登陆点还是汉国地界。等进入阳乐城之后,才发现错误。
说到这里,高翼严厉“谴责”了那位越界军官,他斥责那位军官“涉世不深”,发现自己的错误后,像偷点心被发现的孩子一样,首先想到的是毁灭证据。所以他挟裹了阳乐城居民逃遁,造成燕国的误解。这是大罪,为此,高翼发配他去荒岛数飞鸟,以此渡过余生。
对于鲜卑人来说,“地图”这个词属于新词。80年前,西晋杰出的地图学家兼著名马屁专家裴秀,才制定了“制图六体”的制图规则,并绘制出《禹贡地域图》,此时的鲜卑人并不知道“地图”这词,更不明白为啥“过期地图”会造成那么大错误。但他们知道,高翼阳乐县虽小,但也有数万名百姓。转运这些百姓不是一拍脑门就能完成的,汉国预先肯定作了周密筹划,为此至少调集了上百艘船。以此推测,那支神秘出现的军队,肯定是汉国正在训练的新军,而这次“越境”也是汉国的一次突击预演。依汉王那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个性,挟裹阳乐百姓而去,只是为了补偿军演费用。
但即使明白有什么办法?汉王殷勤地询问是否需要归还阳乐百姓,但燕国却不敢接受,他们一怕高翼归还的是群妇孺,二怕他归还的是一支军队——汉国军队。
鲜卑人治理地方完全是粗放型的,居民的户籍全掌握在汉官手里,汉官即己被俘,以他们墙头草的个性,不能指望他们回燕国如实交代。所以,汉国要归还一群妇孺,燕国也只能把这些负担背上。
但是,依汉王的个性,他决不会让人占上便宜,此刻,汉燕两军对峙,局势危急万分,他要是把一支整编军队说成阳乐军民,硬性安置在燕军之侧的阳乐城,燕国该怎么处置?
战?这场战争肯定是两败俱伤的战争,燕军即使战胜也是残胜,进军中原的机会却就此丧失。
燕王幕容隽抱着最后一线希望,遣使斥责汉王,要求他解散军队,恢复供应粮草。这次,高翼答应得很痛快,他立即解散了2万士兵,而后,开始级慢地、逐步地分遣那些受训的士兵。
对于鲜卑人来说,信诺算个屁。既然高翼解散了军队,那么鲜卑人正好乘机占领整个辽东。可就在鲜卑做次筹备时,监察的燕国官员传来消息:汉国解散的军队还是没有收缴武器,他们还分散进入了边境城市——与燕军对峙的边境城市。
燕王再度发出谴责,这次汉王翻脸了,他认为,燕国没有理由管制汉国百姓的流向,汉国规划自己的县治,分配百姓的居住地,没必要让燕国批准。
至于没有收缴他们的武器,高翼回答得更干脆:我们汉国百姓有权拥有自己的私产,不仅我们的士兵拥有武器,即使作为汉国百姓,他们也有权拥有武器——不信,来查查看。
这下,燕国君臣无话可说,他们还指望汉国的粮草支持他们南侵,所以,高翼起初的恭顺令他们相信:汉国不愿打仗;而高翼此后的强硬让他们明白:汉国不惧开战;边境城市的城坚兵利同时提醒他们:打下汉国是件得不偿失的事,尤其耽误了他们的南侵计划。
当燕国君臣明白这个道理后,南侵计划己经被耽误了。两国口水仗打了这么久,当时己进入夏季了,随后,汉王高翼磨磨蹭蹭,逐渐把那三万精兵调入水军,调入辽北边境,时间拖入了秋季。燕国的青壮集结了一年,既耽误了农活又没有掳掠所获。当高翼恢复供应粮草后,燕国只能勉强维持五万军队集结,剩下的粮食则被贵族瓜分一空。
无奈,燕国推迟了当年的南侵计划。
第二年,没等燕国征集令下,汉国再度征召20万大军训练。这次他们可没有“统计”的借口,但燕国也学乖了,他们一边与汉国打口水仗,一边把军队南移,同时,严令幕容垂死守边境;一边修练内功,屯垦耕作。
但随后,汉军的再次越境事件,彻底打乱了燕国的南侵计划。这次,汉国军队竟然突然出现在蓟京城郊,这支3000人的骑兵向燕军展示了汉军的完美突袭能力,他们突然出现,而后在燕军的追击下全身而退。燕军追击到海边(海河口,今天津),眼看他们上了水师战船,逍遥而去。
京师震动,燕国震动。
汉国以实际行动告诉燕国,他们的京师并不安全,如果不是汉国兵少,如果燕国防卫稍有疏忽,他们随时可以攻击燕京城。
此一事件过后,燕汉两国彼此心照不宣,他们还在为这次越境事件打口水仗,并纠缠细节不放,但彼此都有了假惺惺的意味。燕国增兵边境,汉国针锋相对,也增兵边境,但双方都不愿放第一箭。
此时,汉国尚有一半数目的粮草未曾支付,汉国以担心扣船的名义拒绝再运,燕国也不在此纠缠。他们返过身来加快了内政建设。随后,汉国表示屈服,他们承认,大军集结训练是为了筑路。
这不能不说是实话,有前例在先汉国确实把筑路看得格外重,他们每年都在大修道路,前方探子也证明了这点。于是,局势级和下来。但此时,一年己经过去了,南侵计划再度推迟。
幸运的是,一年生不出一代青年,冉魏四面皆敌的态势让他无法获得流民投靠,他称帝的举动让晋国无法容忍,也因为无法获得士绅阶层的支持。燕国连续两年的南侵计划虽被高翼搅乱,但两年时间冉闵的实力并未增长。
这一年,燕国终于忍酎不住了,他们现在摆出强硬姿态,要求汉国以属国的身份助战,与此同时,用了三年时间筹备北伐的殷浩也终于完成了他的筹备工作,他决定如约与燕国夹攻冉魏,灭了这位汉民族的挽救者。
最后时刻到了,如果汉国不参战,那么,燕国大军将横下心来,彻底解决后患。这就是燕国此次外交信函表达的决心。幕容隽己无法容忍汉国再度拖延他的南侵计划。
战,还是不战,这是个问题?
参加哪一方,为什么而战,这还是个问题?
众人屏住呼吸,静静等待高翼的决定。
第三卷 荒诞时代 第157章
殷浩北伐,先锋官就是在苻洪前投降东晋的姚襄。
殷浩何人也,大名士。字深源。
他少年时广负盛名,年轻时一直称疾不做官,当时的名流人士却嗟叹:“深源不出,奈苍生何㈠?这意思是说,俺们中华民族,就等着他来拯救了。
这是何等的苦盼啊。
他的先锋官姚襄也赫赫有名,其“少有高名,雄武冠世,好学博遁,雅善谈论,英济之称著于南夏”。部将认为他“神明器宇,孙策之俦,而雄武过之。”由此姚襄得名叫、孙策
姚襄率领的羌族部落在与氐族争夺关中时败于苻洪,不得己投奔了晋朝。但这样一个少年英雄摆在大名士殷浩眼前,殷浩认为抢了他的风头,“频遣刺客杀襄,”结果“刺客皆推诚告实,襄待之若旧。”
刺杀未遂,殷浩又派亲信魏憬“率五千余人袭襄,襄乃斩憬而并其众,浩愈恶之。”姚襄派部将权翼质问殷浩,殷浩却敢做不敢为,顾左右而言他,等权翼走后“浩遣谢万讨襄,襄逆击破之。浩甚怒。”
殷浩花了三年时间筹备北伐,他主要进行的工作就是:刺杀自己的先锋官。
可三年过去了,他却连这件事都没办成这是一个多么荒诞的时代,俺们中华民族,就等这样的大名士来拯救了。
本来,殷浩可以继续筹划刺杀自己的先锋官,晋朝有足够的酎心等他完成刺杀本国大将的任务,但燕国无法等待。在幕容隽的严厉催促下,晋朝君臣不得不催促殷浩行动了。
更加荒诞的是:尽管殷浩和姚襄关系恶劣,但以殷浩的智商,这次北伐他也只好派姚襄当自己的先锋官。因为在他手下,没有智商超过姚襄的人,甚至连智商超过他本人的幕僚,他也不容许活着。
不过,殷浩虽然愚蠢,但从不过高估计自己的勇敢。他在命令先锋官姚襄出击的时候,忽然想到在遥远的辽东,晋朝还有一个跋扈的属国,据说这个属国很能防守,连战无不胜的燕国都在他们手下吃了大亏。
于是,殷浩行文辽东,大大咧咧地命令辽东汉国出兵偕战。当然,这些助战士兵要归他统领,主要任务帮他防守中军大帐。
高翼在思索。
依靠冉闵来改变我们民族的治乱轮回可能吗?
绝无可能!
冉闵虽然心地善良,并且对于民族、祖国充满认同感,虽然晋人不愿放过他,但他终生没向晋人发过一矢,他暴烈的反抗令我们民族重获尊严
细说起来,他有无数的优点,但他仍是传统文化熏陶下的中国人。
在他骨子里面,仍有浓厚的农奴主帝王思想,他不肯容忍生死伙伴李农的存在,怎会容忍高翼呢?怎会容忍其他优秀人士呢?我们的民族要依靠这样的人崛起吗?
从骨子里说,冉闵与殷浩没啥两样,差别只是50步与100步这么微小。
这就是传统。这就是历史的局限性。
高翼转过身去,面对马努尔,语气轻柔地问:“你刚才说?燕国晋国用命令的口气命令我们攻击盟友,这是对我国尊严的挑战””
“不错”,马努尔回答。
“不可”,金道麟突然明白了高翼的意思,他厉声阻止:“无论我们怎么搞小动作,燕国的南侵计划也筹备了两年,不,三年。这可是数十万久经训练的大军啊!
现如今,我汉国准备的怎么样新得辽东,人心未附;辽北不平,四处军力吃紧。当初燕国予我辽东,未尝不是存有此心。
此地地广人稀,征兵不易。我汉国现在的全副精力都被辽东吸引。目前,我们罄尽国力编练的三万精兵,辽北拿走一万;昌黎、锦西、宾徒、徒河四县联防,还要占去一万。
现在,举国之兵,我们能动用的只有一万人,可本国不能不留军队吧殿下,你算算,我们能动用多少人?
这可是三国大战啊,加我们一个,那就是四国大战了,派几千人的军队去,哼,不够丢人的。”
“扩军?如何?”法相王祥试探说:“我们的警察都受过训练,加上历年受训练的民壮,我们连多余的兵器都不用准备,直接把他们拉上去,绝对比晋军精锐。”
“不行”,没等金道麟说话,黄朝宗高翼异口同声地拒绝。
高翼挥了挥手,示意黄朝宗解释。
“我们现在的总人口是51万,其中青壮只有19万,剩下的男丁都是老人孩子。目前我们拥有水军三万人,陆军3万5千人,警察一万人。这些都是青壮劳力。此外,我们工场、作坊也占用了大量壮劳力,而孩子都被强制入学,口里耕作的只剩下老人与妇女。
我们缺劳力,极端缺劳力。现在,国境内五万筑路人员,都是南方雇(拐)来的,占用管理人手731人你瞧,我现在计算人手都精确到个位了,每一个人我都恨不得劈两半用,扩军,绝无可能。”
“我国财政状况如何?”高翼继续追问。
“财政,很好,好得不得了”,黄朝宗继续说:“辽东恢复五县制度,我们现在有昌黎、扶黎、宾徒、徒河(今锦州)、房县、险渎五县,五县合计县官县吏51人。加上上京城,抚顺、沈阳,总计领取薪水的官吏112人。
辽北旧设立铁岭、法库两县、今年准备恢复东夷校尉部(辽源),其左右各设两卫,为:遁辽卫、四平卫。辽北新设,除军人警察外,每县官吏或两人,或三五人。驻军费用由军费承担,官府逐项杂费极其充足。
至于军费这块水军这块不用愁,老水手照样可以驶船,所以占用青壮劳力不多。水师战船兼护航、运输任务,他们挣的钱不仅可以养活自己,连陆军一块养活了还绰绰有余。
此外,石见国输入的银锭,肃慎国输入的金沙,让我们有充足的钱购买天竺的铁矿,狮子国的粮草、波斯的战马与铠甲,而我们输出的都是朝廷的货物昌南的瓷器,岭南的新茶,蜀郡的蜀锦,等等。”
说到这儿,黄朝宗啧啧称奇:“运输王所言掌握渠道就能掌握财富,这话太对了,我们只消掌握了货物流通渠道,天下财富均汇集于三山,钱,我从不为钱发愁。可我们的劳
力实在太少。
目前,我们的水师战船有300余艘,其中大型战船30余艘,每船士兵百余人,中型战船一百零九艘,每船士兵50人,小型快帆船两百二十七艘,每船士兵20人。
小船载货20吨,航行于扬州、青州于三山间,边巡逻边载货。这种短途运输胜在快捷,朝发夕之,一日往返,但获利微薄。
盈利大得还是远航船,但我们只能挤出10艘大船,30艘中型船用于远航。中型船只能航行到狮子国。每季20船次的载货量,对我三山来说远远不够。
我三山现在不仅要供应本国的粮食,还要供应魏国和燕国部分粮草,由于我三山种粮不多,农夫多喜欢牧马、种棉、种果木,所以,我国自产的粮食仅够辽东五县温饱,辽北、庄河以东全靠外来粮草支撑。
我们太缺粮了,我们的海船七成运力要用于运粮。我问过顾阿山,他的船坞里停着十一艘造好的巨舟,但都没有下水,因为船主雇不到足够的水手。
我问过赵玉,他的玻璃房生产的玻璃,连我辽东建官舍、学舍都不能满足。他的库房里原料堆积如山,可雇不到足够的人手开工。
我问文群、文久(宇文久),他的织造房里,棉包堆的撑破房顶,机器都要生锈了,可他雇不到足够的女工织造。
有些地方有人手,但那些活儿他们干不了,驾船出航需要训练,开机纺织需要训练,烧炉锻造也需要技巧。
此外,我汉国现在的许多农活,也需要一些特殊的技巧。比如人用牛耕作,我们用马耕作;南人视马如虎,他们不遁马性,即使不胆怯的人,也常常在耕作中被马踢伤
我们现在唯独不缺筑路人手,这活儿不需要技术,有把子力气就行,工钱又高,吃的又饱,现在我们的筑路队里,鲜卑人、契丹人、库莫奚人、扶余人啥人都有,可他们确实无用,除了筑路,连干农活儿都需要经过训练。
我们种的土豆、稻谷、辣椒等等,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要让他们掌握这种作物的习性,至少需要两年时间,一年学习,一年温习。
主公啊,扩军,我们从哪里下手,边境人手不能动,他们需要稳定。务农活儿的不能动,他们带了不少徒弟,我三山今后的兴旺全靠他们,那些徒弟还需要一年才能出师。
作坊?工厂?现在那些厂子里有一半机器在开动己经不错了。百姓小富则安,挣点钱就想买两亩地,盖套房子,混吃等死。熟练的工人不断流失,新工人上赶的培训都来不及。
主公要征兵,那些商贾们还不吵翻了天?
水军倒是可以动用一部分,我们一般的船只在附近海域巡逻警戒,可培养一位水兵容易吗?十年培养一名水手啊,培养一名船长需要十五年。
征战沙场难免有损伤,每一名水兵阵亡,我们都需要再花十年的时间。
主公,水师是我汉国的财富之源,不能让他们登陆作战。请主公一定谅解。扩军之说绝不可行。”
高翼用中指敲打着桌子,若有所思地说:“国家的实力在于军队,军队的实力在于正面碰撞,两军相逢勇者胜,只有正面交锋的胜败才能衡量两国的军力。
我与燕国屡次交手,我守燕攻,我们最后都不是采用正面手段击败了燕军。所以燕国君
臣总以为我国守城有余,攻击不足。
幕容鲜卑何人也?以汉人为食物,夜晚淫辱白日煮食,这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凶残的野兽吗?我们要生活在这等禽兽阴影下吗?冉闵何人也?挑起大旗,驱赶胡人出中原,扬我汉威。生为汉人,我们每个人都受他的恩惠。
现在是什么时候,燕国举倾国之力与冉闵交战,冉闵虽得我粮草军械相助,但他所控制之地不过一邺城,既无回旋余地,也无战争潜力。在这个时候,身为汉人,怎能不伸一援手
这话金道麟不爱听,他插话说:“晋继汉统,是朝廷正朔,晋以大军伐魏帝,是大义;幕容鲜卑吃人,那也是受朝廷表彰的,不管他吃的谁,那都是正义的。我等即尊天子,又出兵援助伪帝这,说不过去吧?”
高翼冷冷的一笑:“那么,我就把那些伪装全部抛开,直说了吧,燕若得魏地,他会归还朝廷吗?他若占据冀州、幽州、并州三地,你认为他会怎么对待我们?”
金道麟默然,黄朝宗试探的问:“那也就是说,我们没有理由,也要找个理由开打?”
金道麟尚未反应过来,马努尔一拍肥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错,帮助强大者那是自杀,扶植弱小者让他有能力跟强者相持,而我们就有时间发展。
辽东各县己整理了两年,再有一年时间,我们的道路完全修缮完毕,路可沟通南北,货可自由流通,民可安心种地
这样说吧,我们每过一年就强壮三分,到今年底,有七万新国民加入我们的行列,他们全是青壮劳力,而且己为我国纳满三年税,我们不需要额外关注,他们那就是我们最坚定的公民。
再有一年,那五万筑路工人就接受完改造。还有库莫奚,库莫奚五部族中,己经有三个部落要求依附我国。在我们的打击下,契丹八部中,也有两个部落表示愿意归顺。
从明年开始,我们将逐步接纳契丹人、库莫奚人,接收多少全凭我们自己决定。我们每一年都强壮许多,所以,我们必须阻止燕国吞并魏国。
睿智的陛下,我认为我们不需要寻找理由,战争不需要理由。我们边境的城堡己经修建完毕,防御链完全没有问题。
现在,把燕军引出城市,在野战中消灭他们,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力量,让他们知道陛下的怒火我们忍他们很久了,我们不需要借口。”
法相王祥用律师的口吻插话:“燕国强索粮草,在和谈期间兴兵攻我,劣迹累累,我们己不堪忍受。只要做出不堪忍受的样子,必定会触怒燕国,让他来吧。”
第三卷 荒诞时代 第158章
“何必让他来”,高翼挥拳狠狠的锤在桌上:“我们去!”
“兵在那里?”黄朝宗立刻反诘。
金道麟看着黄朝宗侃侃而谈,心中充满羡慕。
黄朝宗在高翼面前的言行无忌,一方面是出于两人的私交,另一方面则完全是威权日重地反映。
从什么时候,财务大臣成了治国之首臣。
对了,应该是从高翼提倡“会计师治国”开始的——他认为国情统计需要的是数字,而不是百家学说。所以国事管理需要的是会计师,而不是儒学大家……这一套理论很繁琐,金道麟对此并不是很了解,但他知道,高翼能从一块海边偏狭之地发展到现在,所做出的选择一定没有错。他不需要了解太详细,只需要知道,在会计师管理下,他的封地很兴旺,这就成。
汉国兼并辽东之后,也不是没儒人学者投靠,可高翼推出这一理论后,那些投靠的学者不得不进入汉国的书院,继续学习他们以前所蔑视的奇淫巧技、数理之学。
会计师——这个新词也是高翼提出的。它的提出打破了儒士独占仕途的至高地位,对于这一措施,辽东士子不是没有辱骂与诟病,但没办法,汉国自称“匠汉之国”,而且颇以此为荣。为此,高翼从不惧辱骂。
那些士子连食人的鲜卑燕国政权都敢投靠,在高翼的轻蔑面前、在汉国的强势面前,他们只能低下头颅,转而讴歌汉国强盛与繁荣,并纷纷投身三山学社,学习会计学,以图混个进身之阶。
从那时起,汉国官场的风气变了,吏员们拼命研究“经济管理”——这个词也是高翼发明的——同时,他们眼巴巴望着政府,希望国土在近期内扩张、再扩张,以便在吏员紧缺的情况下,他们也能“承包”一郡、一县、一村、一镇。
慢慢的,开国之初由武人掌管的绝对权力,不知不觉转移到了文官手里——因为他们把持了国家命脉,军费开支全由他们支配。所以,武人们不得不仰他们的鼻息,这也是黄朝宗敢在武人的力挺下,还敢明确支持汉公主司马燕容的原因。
扩张——这么说起来,在短期内,文官与武人的利益是一致的。文官虽然担心这儿担心哪儿,但他们也不反对分享战争红利。只是他们与武人一样,觉得现在时机不对。
那么,高翼为什么要在现在,与强大的燕军正面碰撞呢?
“等等”,金道麟脱口而出:“我建议再等等——至少应该推演一下,看看我们需要派多少人,这仗怎么打?……”
高翼赞赏地瞥了他一眼:“我们先计算一下出兵多少,再根据兵力再进行推演吧。”
说罢,高翼曲起第一根指头:“首先,我们算算骑兵……抽调一个骑兵营五百人应该不成问题,就从辽北抽调,他们打过实战。
我来温汤城之前,去过牧马监,我们可以凑集六百匹良马,加上辽北骑兵现有的良马,一人双马,一千匹马,五百骑兵,打一场小突袭足够了。”
高翼曲起第二根指头:“重甲步兵调黑人营,他们训练了两年,也该拉出来遛遛了。嗯,这些人身躯高大,意志坚定,加上黑人黑甲,上了战场一定有震撼效果。”
高翼曲起了第三根指头:“轻甲步兵可以凑出一千人,就调和龙城两个整编守卫营;再从丸都、凤城、昌黎各抽数个连,组成一个射声营(长弓兵)。”
金道麟插嘴:“我们的射声营已经换上了滑轮弓,这玩艺比长弓还射的远,但太昂贵,保养不易。用之守城尚可,野战……”
“就要滑轮弓”,高翼冷笑着说:“滑轮弓是高科技,燕国即使缴获了,他也没能力仿造。长弓使用寿命太长,万一那帮食人恶魔抢到手,回头用来对付我们那就不妙了。要抢就让他们抢滑轮弓。”
“这才两千人。”金道麟摇着头说:“这是一场国战啊!”
“再加一个营的掷弹兵,一个营的弩车兵,一个营的辎重兵。”高翼补充说。
“掷弹兵,我们总共才有一个半营,全部派出去……强弩营上去了,一个营的辎重兵的数量不够。”金道麟盘点说。
掷弹兵是新兵种,其实也就是手榴弹营。自从三山研制出玻璃后,手榴弹的发展也取得了突破。
玻璃是一切化学之母,手榴弹的拉火装置没什么玄奥,就是玻璃粉掺硫磺,中间裹一根铜丝。投掷时一拉铜丝,摩擦生热后,玻璃粉会像核弹的链式反应一样,和硫磺产生剧烈熔融,因而引燃炸弹。
亚洲最大的硫磺矿在日本的北九州岛,大硫球群岛则硝石矿储量丰富。而大硫球则是黄朝宗本来渡海的目的地,流浪到那里的晋民已建立了三个国家,其中不乏黄朝宗的家乡人。
三山顺利地与大硫球群岛建立外交关系后,又通过石见国逐渐控制了熊袭地区(北九州),获得了稳定的硫磺与硝石资源,随后,便大力发展火炮,并建立了掷弹兵这一新兵种。
金道麟心痛掷弹兵,但高翼主意已定,不容商量。
“这七个营将组成我们的主力师团,我打算再征调一个义从师团”,高翼说:“这是国战,既然是国战,就应该让附庸们表明立场。”
所谓义从,就是附庸国出动的兵力。义从制度是从汉代建立的,晋国和燕国召汉国助战,其实就是把汉国当作了附庸军,或者称作义从军。
“不错,不错”,马努尔拍着大腿,连连点头:“用我们的钱,留别人的血,这符合我们一贯的主张。我汉国别的不多,就是钱多。
主力师团出七个营,附庸军队可以召到一万五。两万人的军队,打一场国战不少了。拜占庭打波斯也就这个人数。”
“不,不需要太多义从军,我们只需要招满五个营,凑成六千人的部队”,高翼平静地说:“这次战争是一次小刀子攮人战术,我们要快打快出。只要干扰燕国军队的南下,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一直躲在阴影中的王祥突然开口问:“渤海怎么办?我们占了青州之角,占了兴城,在兴城与斧山城之间恰好有个扇面。黄河之北的燕国,黄河之南的段龛,都不在我们管辖范围之内……”
王祥拖长了嗓音,意味深长的止住了话头。
黄朝宗狠狠的点了点头:“自两年前,燕国占领黄河之北后,我们前往中原腹地与冉闵沟通,便受到了燕国的阻挠。
为了警戒燕国,我们的巡逻船大部分迁之于此,若能将这些巡逻船撤出一半来,用于航海运输,我们的货物出货量将会大大上升,税收也将随之提高……”
“那么,就把它变成一个商业行动。”高翼打断黄朝宗的絮叨。
“什么?”黄朝宗惊愕的反问。
不仅黄朝宗,在座的所有人全都没明白高翼的意思。
“渤海之内风平浪静,近海航行不需要太多的技术,就由民间来承担这个封锁任务,一方面可以就此训练水手,另一方面节省下来的水师力量可以用于远航,可以用来运送士兵。”
“民间……封锁……这不是虚耗民力吗?强制,恐怕……”黄朝宗断断续续地说。
高翼转向金道麟:“三十艘快船,封锁这一带海岸够吗?”
金道麟盘算片刻,回答:“这片海域太大,三十艘快船恐怕不够。不过,这一带,能够造船的码头有数,三十艘快船盯死那些码头也差不多够了。他们要是敢用舢板下海,我们还有水师在,非让他们到海里喂鱼不可。”
高翼扭头叮嘱黄朝宗:“中原贫地,每年的货物吞吐量有限,用三十艘快船对这一带进行走私贩货应该足够了吧?”
“够了”,黄朝宗立刻回答:“快帆船载货二十吨,一日之间可以跑个来回,除了粮草,冀州一带没那么大的货物需求,30艘快帆船,我看足够了。”
“那就宣布,自兴城至斧山城之间为敌国航线,船只全部停航。以我的名义发放30份掠夺许可证,购买掠夺许可证的商行准予独占此航线,凡在航线内航行的船只,若无许可证,持证者有权击沉,并掠夺其船只、财产。被他们俘虏的船员,准许在三山公开拍卖。”
黄朝宗目瞪口呆地看着高翼:“此令一下,若他们无故攻击……”
王祥立刻打断黄朝宗的话:“渤海风平浪静,水手绑个葫芦都可以游至三山,私掠船若无故攻击平常货船,水手大可跳海逃生,而后报告水师。
如果发放私掠证时,再要求船主船员有担保,船主想妄为,船员岂能容他?即使有一船人皆胆大,事发后他们往哪里逃?那里敢收留这些船员?
再说,我水师有望远镜,一船出航,虽阻拦大舰队强渡不足,但监视有余,且百里都在监视之下,船主岂敢妄为?”
黄朝宗还想再辨,马努尔一拉他的袖子,摇头示意。他略一犹豫,高翼已继续发话:“库莫奚久归我国,就出两个营的义从吧;石见国出一个营、高句丽属地(高卉的嫁妆)出半个营,与肃慎义从合编一个营……还差一个营。”
在座的人都知道高翼对契丹有很深的偏见,他们不敢提契丹。此时,见高翼左盘算右盘算找不出最后一个营,他们都以目视马努尔。
“好吧,殖民地……”马努尔在众人目光的逼视下,勉强说:“光州殖民地可以抽一个营,当然,我们还有长兴岛佣兵,用长兴岛佣兵加强殖民地营,我看没问题。”
“义从军不直接参加战斗”,高翼安慰说:“我打算把义从军当作辅助军队,毕竟他们语言不通,操练不齐……就让他们辅助主力作战,主要做些擦铠甲,保养弓箭等后勤辅助工作。
把这个情况转达出去,让石见、肃慎两国的王子来参战,顺便捞点战功。我想,通过这次并肩作战,能与这些附庸国保持亲秘,增加他们的认同感,已经足够了。”
汉国重臣听到这话,齐声赞赏:“没什么比并肩作战结下的情谊最深了,殿下这么做,最为妥贴。”
楼道外突然爆发一阵喧哗,令重臣们停止了马屁,黄朝宗急切,连忙站起来走到门口,向屋外询问:“何时喧哗?”
金道麟看着脸色变得铁青的高翼,心中若有所悟,他小心地试探道:“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高翼缓缓地,艰难地举起手来,一手扶额:“我们忘了慕容恪!”
慕容恪,这个有着“战神”绰号的男子,被汉国愚弄了两年,他会善罢甘休吗?
不会!黄朝宗带回来一名浑身是血的男子,证实了高翼的猜测。
“燕国与魏国打起来了”,黄朝宗简略地回答:“魏军统帅是冉闵,燕军是慕容恪,我们的商人发现了战场……这位就是回来报信的人,让他说吧。”
“我们是自代国返回的”,那名男子自我介绍道:“我们正为玻璃坊运输白碱。按计划,我们应该沿着长城外侧走。但走到广宁郡大宁城(今张家口)时,听说并州刺史张平与部将不合,属下征西将军诸葛骧率138座坞堡投降燕国。张平不得已出奔阳城(今大同)。
当时我们想:并州肯定动荡不安,若能拉一些流民回来,作坊人手肯定充裕些,即使无用,也可安置在领地里种田。
于是我们冒险进入广宁郡。才一深入,就在发现常山地区发现了一场大战,一方是燕军,一方是魏军,魏军打着皇旗,燕军打着太原王的旗帜。”
金道麟插入问:“冉闵怎么到了常山,慕容恪怎么会在常山遇到他?”
证实了自己的猜测,高翼反而冷静下来,他平静地回答:“冉闵有个慷慨激昂投降了慕容隽的外交使节,那位常大人原先身居高位,联系冉闵身边的人还不简单。
冉闵好轻信,连道士的占卜都信,随便一个套,他准的钻进去。哼哼,没准钻进去之前,他还很夸常大人忠义呢。”
“下征集令”,金道麟喊道:“我们的士兵久经训练,国内道路通畅,十日之内,所有的士兵都能集结。我马上下征集令。”
第三卷 荒诞时代 第159章
高翼摇摇头:“恐怕,来不及了……我们中了慕容恪的缓兵之计。看来,我是小看了古人的智慧。嗯哼,为什么不读圣贤书,就能这么聪明呢?”
看来,连续两年骚扰,慕容恪已完全看出了高翼的用心,他等不及了,一边命令汉国助战以麻痹高翼,另一面却诱出了冉闵,进行决战。
冉闵与慕容恪,一个是气吞如虎的猛将,一个是温文而雅的智将,一个身经百战,一个所向无敌,两位举世名将在常山展开殊死搏斗,这是一场中国历史上著名的、重装步兵与重甲骑兵之间的颠峰对决。
从此之后,中国再也不曾同时出现过装步兵与重甲骑兵。
“无论如何也要战”,金道麟大吼起来:“殿下,请下令吧。”
黄朝宗忧虑地说:“召集人手需要十天,整合队伍也需要数天,仓促之兵仓促投入战斗,我恐怕……”
马努尔摇摇头,叹了口气。没等他说话,王祥抢先说:“怕是要举国动员了——慕容恪提前与魏帝决战,一旦他得胜而归,我汉国如何自处。”
“这我倒不用担心”,高翼挥了挥手,示意丢开这一话题,他转身继续询问那名报信者:“双方战况如何?”
“战况异常惨烈,燕军人马如潮似水,漫山遍野。魏军人马不足万人,形单影孤,然,魏军上下战意高昂,前赴后继,攻势猛烈。”
“你身上的血怎么来的?”高翼再问。
“我们刚一进入战场,立刻有一股燕军向我们攻来,我们反复高喊‘这是汉国商队,误入战场’,可燕军统领说‘杀的就是汉人’。
于是,我们杀出重围,商队人员转投代国,我带领半数护卫赶回报信,一路上造遇到数波拦阻,这血……”
“你赶回来用了几天?”
“四天……我花了三天赶到铁岭,然后,做最快的船返回上京。”
“上京现在有多少军队?”高翼扭头问金道麟。
“七个营”,金道麟回答:“按计划我们马上开始春季大演武,所以,有不少军队向这里集结,殿下需要的那些部队也都在路上,正向这里运动。明天,还会有五个营抵达。”
“我带五个营走”,高翼立刻起身,下令:“今晚就动身。你留守上京,其余的部队让杨结带领,走水路与我们会合。”
“五个营,龙城七个营中,殿下需要的只有3个营,分别是射声营、黑人营和骑兵营,殿下带五个营走,剩下的那九个营是否如数调动?我看,燕国此次是真想与我决战,大王把精锐都抽走了,万一燕国来攻……”
“不怕”,高翼打断金道麟的话:“守好昌黎城,等我回来就行。”
历史上,燕国消灭冉闵之后,就开始称帝。但奇怪的是,燕国对冀并幽兖四州的控制力却呈现出一幅可笑的局面。并州刺史张平跟慕容评打了两年仗,慕容评对他无可奈何。而张平最后却是被前秦苻坚剿灭的。
最为奇怪的是高昌,石赵的安西将军高昌占据离蓟京近在咫尺的东燕四郡(今昌平),阳骛、慕容臧屡次攻打不克,刚小有收获时,鲜卑人占了邺城,他们立马把高昌遗忘在脑后。
不仅如此,羯胡石赵的旧将抚军张沈、兖州刺史李历、石渎张贺度,黎阳段勤,桑壁杨群,都混把混把,割据到了燕朝灭亡,他们才灭亡在苻坚手中。就连张平出奔的阳城(今大同)也是军阀刘国割据。
慕容鲜卑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他们一进入繁华的中原,立刻会把北方苦寒之地完全忘却,只顾享受高屋大房的温暖生活。他们对北方割据满不在乎,倒是对中原军阀喊打喊杀,所以高翼根本不怕慕容鲜卑来攻。
现在真是割据的最好时候,高翼只想赶紧参与那场“唯一之战”。然后跑回来分赃。
巅峰对决,怎能无我?!
********************并州,廉台(今河北无极东北),战场上震耳的喊杀声渐渐平息。夜色渐渐朦胧。
黄罗伞下,冉闵金甲黄袍,骑一匹赤红色的朱龙马屹立在战场最高处,左手钩矛已被鲜血染红,铁青色的脸上,一缕缕血沫将整个脸染得一片狰狞。
此际,燕魏两军正逐渐脱离接触,魏国大将军董闰拍马赶到冉闵身边,泣声:“陛下,燕国又增军了,刚才到了6万步兵,我们的士兵只剩下7000人了,陛下,为我大魏留点种子吧。”
几名士兵搀着一个浑身血迹的将领走近冉闵的伞盖,这是车骑将军张温,他振臂甩开搀扶的士兵,跪地叩首,身上未凝固的鲜血随着他这一动作,噼里啪啦的滚落在泥土中,可他浑然不觉。
“陛下,我们已经损失了三千士卒,现在全军上下,能动的不足柒千人。将士们已经来回冲杀了五次了,可燕军太多……又来了六万人,他们已经增兵到了二十万。
陛下,退一步海阔天空,我们暂退一步,避开慕容恪的锋芒吧。”
此刻,历史稍稍有改变,得到辽东汉国支持的魏国,不再是一个缺衣少甲的斯巴达士兵。相反,他们当中最差的也穿一身熟牛皮甲,清一色的辽式短剑,圆形小团盾配备到每一个人手中。
他们不是一支饥饿的军队,充足的食物和残酷的锻炼,让他们意志更加坚定。
此刻,历史没有改变,冉闵还是以他不足一万的步兵,迎面撞上了慕容恪二十万大军。
没人带着二十万大军旅游,二十万大军集结起来需要花一个月的时间,每天光消耗的饮用水都是一个巨大的数目。
这时代也没人配备手机,冉闵的行军路线上,有一支二十万大军等候在那里,这不是巧合,也不是临时通知,这是出卖与背叛。
早在冉闵出发前一个月,燕国的大军已经集结来,并开始向他预定行军路线上移动,只有这样,才能迎他个正着。
历史没有改变,冉闵是听说河北动乱,才来这片地区征粮,并期望把这片地区重新纳入自己掌握之中。
一国皇帝领军亲自征粮,这是历史上绝无仅有的事。然而,在他的行军路线上,竟有一支二十万的大军正在等着他,甚至在他出发前一个月,慕容恪已经知道他要走哪条路了,这说明什么?
“我们还有退路吗?”,冉闵瞪着血红的眼嘶声问:“是谁?”
人人都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可人人都没有回答。
“朕只是想……只是想朕的兄弟姐妹,朕的父老乡亲不被羯人吃掉,所以才起兵抗争”,冉闵将手中的钩矛狠狠地扎在地上,望着远处燕军的阵营长啸一声,声音像一只受伤的、走入绝路的孤狼。
“可现在,竟有人期望我们被慕容氏所食,谁?谁出卖了兄弟?”
历史没有改变,绝世猛将冉闵宁折不弯,他连续五次冲击慕容大营,他主攻,慕容恪主守。他有一万人,慕容恪有二十万人。
冉闵连续攻击了五天,从常山打到了廉台,他的攻势猛烈,慕容恪的守势顽强;他层层推进,慕容恪节节抵抗。
目前,魏国的队伍已阵亡了三分之一。按正常的军事理论,有这么大伤亡的军队早该崩溃了,可冉闵还要攻。
五天来,他誓死向前的决死攻击,打的慕容大军士气跌落到低谷,即是战神慕容恪百般鼓舞士气,士兵们也失去战斗欲望。
历史没有改变,要是冉闵这时候掉头而去,慕容恪决不敢追赶。可冉闵不屈服,不苟安,他还要誓死向前。
“整理行伍,收治伤者,包裹伤口,明日,我们再战。”冉闵掷地有声地说。
董闰、张温跪地哀求:“陛下……”
后将军贾宠自远处一路喊叫着跑来:“陛下,陛下。”
冉闵自土中拽出长矛,沉声喝到:“临难不苟大丈夫,死则死矣,乱喝什么?”
贾宠一步未走稳,跌倒在地,他连滚带爬、手脚并用的滚至冉闵马前,声嘶力竭的喊:“援兵……”
冉闵浓眉竖起,他拎起了钩矛指着贾宠说:“慕容恪又来六万人,你怕了?”
贾宠滚倒在地上,喘息未定,断断续续地说:“援兵,我们的援兵……我们有援兵了。”
董闰、张温大喜,连声问:“邺城来消息了?”
冉闵掷下钩矛:“不可能,你在后军,邺城来人也不会联络到你。”
他一指远处的慕容恪军营,说:“邺城的青壮全在这里了,即使他们派人来,也冲不过慕容恪的大营,若来人自称来自邺城,你可直接斩杀之。”
“是信使,不是邺城援军”,贾宠喘匀了气,脱口而出。
“杀了他们”,冉闵厉声说:“朕举世皆仇,没有朋友,”
“陛下还有一个朋友”,贾宠顾不得选择词汇,强辩说:“陛下忘了道左相逢的铁弗高,忘了为我们供粮的辽汉王吗?”
贾宠说这话,其实已经犯了大不敬之罪。冉闵现在是什么人,他是皇帝,称孤道寡的人,他说有人是他的朋友,这就是对皇权的最大冒犯,是株九族的大罪。
可此际是什么时刻,生死关头,董闰、张温哪顾得上追究贾宠的语病,他们一骨碌爬起身,连声催问:“铁弗高来了?来了多少人?什么时候到?”
这时,贾宠已经缓过劲来,他掸了掸衣服上的土,报告说:“陛下,来了个商人。您还记得前几天在常山,燕军攻击汉国商队的事吗?铁弗高要来报复。
据说,他们有一套信鸽传信的秘法,此秘法还没有完善,但事关紧急,他们首次动用信鸽,传信至大宁城(今张家口),那个商人接到信号,连夜赶来给我们送信。”
“且慢”,冉闵被欺骗惯了,他已经有种恐惧:“你如何证明他是汉国商人!”
“陛下,那人说,汉王当日与你告别,曾言:‘一切有为法,尽是因缘合和,缘起时起,缘尽还无,不外如是。’我当时也在旁边……他是这样说的。”贾宠回答。
“到有这回事”,冉闵回忆起来:“那商人怎么说?”
“那商人说,汉王已与昨夜出兵,并告诉我们:坚守五日,援兵必到。”
冉闵翘首仰望夜空,半晌方一声叹息:“五日,我能看到三日后的太阳吗?”
董闰俯身劝解:“陛下,我等昨日打过一片树林,据此不过五里。燕军骑兵多,林中无法冲击,不如我们退后五里,依林而战,等待援军。”
冉闵一瞪眼:“援军来又如何?让铁弗高看朕的笑话吗?朕曾三番五次要他称臣,如今他来临危救朕,朕若固守待他救我,其不被他笑死——不,明日我们再战慕容。
朕战意已决,朕要让天下人看看:只有战斗不屈的魏天子,绝无临难苟安的冉永曾(冉闵字永曾,小字棘奴)。”
冉闵拔矛而起,一催马,马蹄声声返回军营,走时竟忘了交待怎么安置那位汉国商人。董闰、张温面色惨白,相顾无语。
“朕战意已决”——当初冉闵听信道士的话时也说的是这句话,而后,魏国强兵于最鼎盛时代一战葬送,现在又听到这句话,两人心中均有不祥的感觉。
贾宠发出一声惨笑:“求仁得仁,我等不为羯食,得以魂归黄土,今生何求?想想那些被羯人吃了的兄弟姐妹,活到现在,值啊!”说罢,踉跄而去。
董闰举手加额,对张温嘱托:“我若战死,求兄葬我,务必埋的深点,别让鲜卑人挖出来,食我尸骸。”
张温回了一个绝望的笑:“兄若死在我前面,我必葬兄,但我却指望谁来葬我?冥冥灭灭,魂如有灵,以鉴我心!呜呼痛哉!伏惟尚飨。从此天下,鲜有知音!”
远处,贾宠嗓音颤巍巍地响应道:“直如弦,死道边。曲如钩,反封侯。呜呼!泱泱炎黄子孙,伏惟尚飨!”
那声音正似秦地的哭丧调,奇怪的是,这声音里没有哀痛,反而充满决绝。一往无悔的决绝。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我泱泱炎黄子孙到了连黄土覆盖也是奢望的绝地?
呜呼!泱泱我祖,伏惟尚飨!
第三卷 荒诞时代 第160章
是夜,鲜卑人军营。
连续败退的鲜卑人士气低迷,军营里到处是茫然无措的士兵。
慕容恪管理军队的方法比较疏散,安置好营帐的士兵们望着夜空,望着远方的魏军营地窃窃私语,他们谈论的话题只有一个:撤军。
慕容恪站在自己的营帐口,看着士兵们垂头丧气,他那俊秀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点起火把”,慕容恪吩咐自己的侍卫,随后,他一言不发的走向军营深处。
慕容恪的巡营多少稳定了鲜卑人的士气,然而,鲜卑人的担忧并未消失。待他巡制左营,数名正聚在一起谈论的鲜卑人并没散开,他们虽止住了话题,但却默默地站在那里,用目光向慕容恪发出责问。
“在谈什么?”慕容恪故作轻松的询问。
“玄恭啊”,一名鲜卑贵族仗着资格老抢先回答:“这仗没法打下去了。五天了,这个冉闵是疯子,就他那点人,可我们十四万骑兵竟没沾上半点便宜,仗打到这份上,我们也该考虑是否让他一步?
冉闵是步兵,我们让开大路,派骑兵随后掩杀,他那点人怎够我们一个冲锋的?”
另一位鲜卑贵族感慨地说:“是啊,都说汉人懦弱,我们只要举起刀,他们就会低下头。匈奴人用三万大军攻陷了他们百万之众把守的京城,可对面那个冉疯子只有一万人,怎么就敢向向我们大军挥刀,而且寸步不退。
看来,汉人当中还是有硬汉的,不如我们暂且回兵,让过这拨汉军,然后见软柿子下手,择日再战。”
慕容恪俊秀的脸上浮出一丝怒色,稍瞬即逝。
“不能退,半步都不能退”,慕容恪语气坚定:“两军交锋讲究的就是气势。我们一旦后退半步,鲜卑人南征的大业就全毁了。
汉人怯懦,我们之所以用十万之众奴隶数百万汉民,靠的就是气势,靠的就是百战百胜。
虽然,撤军之后随后掩杀,不失为一条高明战略,但对汉人却不能用。冉闵,一勇之夫也,他以杀胡起家,号令汉人归拢人心。
一旦我们后退半步,汉人必看到了希望,他们必然蚁附冉贼,中原之地,不再有我胡人落脚之处。
我慕容鲜卑崛起于辽东,如今,辽东之地竟丧于铁弗高之手,我们没有退路了,只有并力向前才有出路。
冉闵已连续攻击了数天,师老卒疲,他想再维持前几天的势头,很难很难。你们难道没有发现,我们与冉闵接战第一天,退兵三十里,而这几天,我们每日所退,不过三五里。
冉闵有勇无谋,一勇之夫也。其甲兵虽精,不足畏惧。他已经没有后援,拼得越凶,后劲越不足。而我们的援兵不断,诸君此时此刻,怎么想的退兵呢?”
慕容恪这番话令鲜卑贵族振奋起精神,最先发话的那个鲜卑贵族兴奋的问:“接下来,玄恭打算怎么打?”
“我们兵多,就用这个欺负他,我打算把全军编为三部,从今天开始寸步不退。明日就以新到的六万生力军迎战,其余各部休息体力。
第二日,再以左右两军迎战冉闵,第三日以中军迎之。冉闵生性喜欢冒险,他连续三日冲击我军,损伤必大。知道我军势大,肯定不愿相持下去,必会冒险冲击我中军。第四日,就是我们决战之日。我已经有了战胜他甲兵冲击的办法,但还需要三日准备。诸君为我争取这三日时间,三日后,看我生擒冉闵。”
此时,慕容恪身边已围了一大群鲜卑贵族,他们听了慕容恪这话一起发出兴奋的吼叫,鲜卑人表达感情的方法比较质朴,他们吹击着胸膛,发出一声声狼笑“噢噢噢”。
夜色里,鲜卑人军营如群狼乱舞,这是嗜血的吼叫。
第二日清晨,一队队鲜卑步兵开出鲜卑兵营。对面,冉闵步兵也整齐的走向战场,走向死亡。
这片战场以前是石勒的兽园,经过胡人的反复杀戮,这片土地荒凉无比,杂草丛生。清晨的露水蒸腾起来,天空中飘散着一层淡淡的薄雾。空气中还夹杂着一股野草的清香。
慕容恪抬起头再看看天空,清晨的天空,显得格外的淡雅,闭上双眼享受着这大战来临前的一丝宁静,许久之后,慕容恪终于出声了,他说:“今天的天气很不错!”
站在慕容恪身后的阳鹜不想慕容恪会来上这么一句,他抬头打量着清晨的朝露,犹豫了片刻,他回答说:“今天的天气真不错。”
“今天的天气真不错”,慕容鲜卑对面的军阵里,冉闵正眯起眼睛,深深地嗅着早晨空气里的青草味:“天真不错,可我却要在这个好天气里杀人,真是个愁煞人的好天!!”
冉闵说话间让人感受到十分的无奈。他身边的董闰听到这话听到这话,淡淡地笑了,他说:“天真不错,可明天早晨会怎么样呢?但愿,我不是在鲜卑人锅里炖着。”
张温咬了咬牙,低声吼道:“宁死不为胡食!”
冉闵、董闰、张温等一万韩军所作的一切,是不是抗拒“祖国统一大业”呢?——后世的历史是这样记述的。
人死如灯灭,前人不知而后人辱之,他们如此侮辱这些前人,是指望中华民族仅靠隐瞒历史和篡改真相,其他的啥也不干,就能民族崛起了?
没有人知道这些人为什么害怕揭开这段历史,只知道,在胡人当政的时候,这段历史是对胡人的挑衅,在“汉政权”当政的时候,他们害怕“激起民族矛盾”,所以禁止谈论这段历史,所以篡改这段历史以迎合胡人的“口味”。
这些人真的是汉人么,会不会是穿越而来的日本人?也许不是,但他们做到了日本人想做的事。
冉闵回身望望自己的队伍,士兵们的脸上一片平静。铮亮的铁盔让他的队伍看起来像一片钢铁的丛林。他紧了紧手上的钩矛,轻声说:“开始吧。”
军鼓擂响,军列头排几名身躯高大的士兵,举起一人高的塔盾,种种的将盾牌墩在地上,大地似乎颤抖了一下。
“赫!赫!赫!”士兵们齐声发出吼叫,迈着小碎步,一步步向战场走去。
如果看过《角斗士》等电影的人在这里,它就会发现,冉闵不仅训练军队的方式类似于斯巴达人,魏军所采用的战法也与罗马军团极其相似。
是的,历史真相却是如此。
20世纪80年代时,甘肃武威雷台汉墓出土过一柄西凉长剑,全剑呈柳叶型,剑长1.45米,柄长0.3米、重12公斤。形状像个放大了枪刃的短柄长枪。从形制上看,这柄剑和中原流行的双手长剑(约0.9米)不太相同,它还带有碗型护手,更似罗马步兵剑。
汉末西凉曾经有一支剽悍的军团,就是马超的部队。他们的步兵防御时使用巨大的橹盾,如同城墙。其作战队形则完全是罗马安东尼鱼鳞阵的翻版。《后汉书》记载,这种队形叫做鱼骊阵。
关于这支军团的来历有很多猜测,英国考古学家认为,这是克拉苏那支在远征波斯后,被打散而突围,最后消失在沙漠中的那支军团。
《后汉书》中的记载是中国重装步兵的最初的记载,在中国历史上,这种重装步兵似乎只是西凉人的知识产权。晋代曾记载了重装步兵的两次出战,那是西凉刺史张轨属下、北宫纯部队两次保卫晋都,挽救了西晋。
可遗憾的是,按传统,在国家危难时保卫祖国是种大罪。在后世要被扣上“妨碍祖国统一大业的民族分裂分子”的帽子,在当时,那叫“不赏之功”。
功太大了,不能赏,只能杀。明刀明枪地杀,恐怕打不过他们,那就饿死他们。
于是,西晋政府以洛阳缺粮为由不供应他们的粮食,再加上种种限制措施,令他们全部饿死,以此消除了心腹大患。当然,洛阳城防也消除了。
匈奴人接着攻陷了洛阳,西晋灭亡了,皇帝给匈奴人倒尿壶了。他成了维护祖国统一大业的“民族英雄”——维护匈奴人统一大业的“汉族民族英雄”。
东汉的重装步兵出现时,恰逢战乱时代的来临,随后的战火焚毁了大量书籍,也焚毁了关于他们的记录。西晋重装步兵再次出现,随后也是战乱,后人依旧没有他们的记录。这种战法也在历史上失传。再后来,根据历史记载的片言只语,人们认为冉闵的部队也学会了“鱼骊阵”,他正是采用这种战术,硬抗慕容恪14万骑兵的。
冉闵是如何学会“鱼骊阵”的,历史没有记载。按正常的逻辑,出身乞活军的冉闵不可能接触到这种高深战阵。不过,也有人认为,羯胡人来自高加索,他们完全可能接触到这种战斗方式,但骑兵为主的羯胡人对此战法并不重视,而冉闵时刻想着复仇,他接触到这种号称“骑兵毒药”的战斗方式后,立刻联想到他的复仇大业,于是……高翼的出现是历史稍有变化,但历史的大轨迹依旧顽固。冉闵还是用“鱼骊阵”对付他的敌人,亦如他在石虎手下是一样。唯一改变的是,魏军士兵的装备素质大大高于原本的历史。
但是,这能使历史轨迹产生偏移吗?
这片土地很空旷,天空中箭矢如雨,遮天蔽日。落在橹盾上的箭矢噼啪作响,然而,但多数箭并没有射透高大的塔盾,没有射穿魏军的铠甲。
鱼骊阵的移动缓慢而坚定,透过重重箭羽,先锋接近了鲜卑步兵。两军相遇,像两个逆向奔驰的大浪,轰然撞在一起,两军发出震天的吼叫,天空顿时变成红色。
不,是血色。
与此同时,西凉马太后废除自立的孙子,立自己的情夫兼儿子张祚为凉州之主。而后,张祚派人掐死十岁的侄子,埋于沙坑——张轨的后人竟然无耻如斯,不知张轨在坟墓里如何做想。
也在同时,秦帝苻生大宴群臣于太极殿,让尚书令辛牢做掌酒官,正喝到尽兴时,苻生一看,大臣们都不怎么喝,掌酒官还在哪儿闲着没事干,他不高兴了,乘醉对辛牢说:“诶?你这陪酒的不去敬酒,坐哪儿干什么?”
辛牢点头哈腰,正准备说些儒学大义、圣人经典来劝告苻生不要无节制饮宴,苻生已捞起弓箭来,一箭把辛牢射死。
血泊横流。这血迹居然流淌在神圣的王宫大殿中,群臣居然没人考虑这是否符合“春秋大义”,他们只感到害怕,十分害怕。
原来,顺应“五德始终”也有生命危险,圣贤并没有提醒他们这话。到圣贤书之外的地方找方法——你活腻了,俺们平常批判的就是这种行为。
于是,再也没有人敢不喝醉,一国大臣,衮衮诸公全喝得烂醉,他们横躺竖卧,衣冠不整躺倒在平常议论国事的神圣主殿中。
苻生很高兴,他说:“喝酒赌钱品人性嘛,喝醉了那才都是好人呐!”
……也在这个时候,汉国也掀起一场滔天大波。
汉王高翼收取赵小丁车钱的事,在有心人的宣传下扩散出去,顿时,汉国国内儒生士子口诛笔伐,声讨他们早已看不惯的汉王。
儒生们认为汉王此举是“与民争利”,讨要车钱的行为是把自己混同于“贩夫走卒,引车卖浆”,身为一国之主应该“不尚贤,使民不争(不尊尚贤能之士,使人民不争逐名位,不爱个人奋斗);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心不乱”。他怎么能问百姓要车钱呢?古今之桀纣也没有这样做啊!……结论是,汉王比桀纣还可恶。
正当此时,高翼正带领着汉国精锐的部队跋山涉水。他立马道旁,连声催促:“快,快,再快点。”
骑兵军官楼云拍马赶至高翼身边,劝阻道:“大王,我们已累死半数战马、掉队士卒接近三成,大王,请稍缓脚步,让孩儿们收拢一下队伍吧。再这样下去,即使到了廉台,孩儿们也不能战了。”
高翼摇头:“你不懂,累死半数战马算什么?掉队三成士兵算什么?晚到一刻,我们多付出的鲜血与金钱,足够再装备这样一支军队。跑,跑死也要在死在廉台。
告诉士兵,我恩养他们多年,现在是他们回报我的时候了——前进,无论掉队与否,都要指向廉台。我只要廉台!”
第三卷 荒诞时代 第161章 缺口
“到哪里了?”高翼挥舞着马鞭询问军队的参军(参谋)。
“前方是居庸关。”
三山这条通往代国的商路是花了四年时间修建出来的,他贴着长城外,在群山之中蜿蜒。由于沿途人迹罕至,所以这条商路一直不未外人得知。
但这条商路属于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简易公路,大多数地方只是铺上一层碎石子,垫上一层黄土。
本来,这条路要按正常速度走,从三山到盛乐需要花三十五天时间,恰好接近从三山航行到非洲阿克苏姆的一个来回时间。
报信的士兵用了五天时间走完这段路程,可以想象他沿途是如何拼命赶路。
但高翼不能赶路,山路崎岖,最损坏马匹。此时,他只有选择突入关内。
“留下两个人,收拢掉队的人,其余人马随我转向,穿过居庸关,我们进入大平原。”
高翼说罢一甩马鞭,催马向前奔去。
“大王”,那位参谋一头大汗,紧着追逐高翼:“不能啊,大王。居庸关现由东燕的高昌控制。高昌人强马壮,燕京虽近在咫尺,可慕容鲜卑屡攻不下。我们拐入居庸关,岂不要与高昌正面冲突?”
高翼勒住了马,这是他路上换骑的第三匹马,坐惯海船的他不适应骑马,如今他的双腿已磨得鲜血淋漓,可他还是不愿放弃。
“高昌靠什么跟燕国打?没有我们的支持,他兵虽多,怎能打过虎狼之燕?”高翼甩了甩马鞭,借机皱着眉头,吸了口气,以掩饰双腿的疼痛。
“我记得,我们在居庸关有一个交易点,我们的商人在那里与高昌出售兵器、战甲……”
那位参谋连忙补充说:“正是,东燕四境强敌环伺,他们的军械全靠我们贩售,正因为这个,我们的商路得到他的庇护。
可大王,商队来往倒是小事,我大军进入居庸关,高昌怕没有那个胆量。”
参谋说这话,有两层含义,一方面是高昌不敢让高翼的军队友好过境,因为自古以来,所谓友好过境都是借口,是顺手牵羊的借口。
另一层含义是高翼过境的目的是要攻击燕国,名义上向燕国称臣的高昌,决不敢做出这样大不韪的事情,触怒慕容鲜卑。
高翼沉思了片刻,又问:“我记得去年我们有一支军队在蓟京附近突然出现,模拟突袭蓟京的行动,我们走的是哪条路?”
高翼其实知道这个行动,因为他就是这一行动的策划人,但他记不住那些古代地名,又怕自己说出现代名称,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才让参谋解释。
“我们是从宁河进入鲍丘河,穿过鲍丘河大沼泽,进入潞水,而后出现在蓟京之北。完成突袭模拟后,在一路坐冲锋舟顺河而下,到宁河登上海船返回三山。”
“我有个想法”,高翼晃着马鞭沉思着说:“居庸关沟通余水,我军之长在于深习水战,我们进入居庸关沿余水而下,在雍奴附近转入澡水,逆流而上进入涿县,然后弃舟登岸,快马赶至廉台。
廉台战罢,不管胜否,我们再找一条河水,顺流到海。你留在这里,通知后续人马跟上,同时,传讯三山,在几条大河入海口等待接应。”
那位参谋仍不甘心,继续质疑:“大王仍要入居庸关?”
高翼坚决地点点头:“我会在渔阳停留两天,休整队伍,等我走后,你让杨结带领后队直接入关"奇"书"网-Q'i's'u'u'.'C'o'm"。同时,通知高昌,就说我向他借兵三千,给不给全凭自觉。他要给你士兵,你就在此驻扎,摆出接应我后路的姿态,在此筑城而守。”
那位参谋稍加思索,立刻明白了高翼的意思,欣慰地说:“我们要与燕国正式翻脸,定要防止高昌断我上路,借高昌的兵在此筑城,可以防止高昌起疑心,同时也给了高昌理由推托鲜卑人的逼迫。大王此举一举两得,甚善!”
汉长城都是夯土而成,五胡入华时,居庸关是胡人的主攻方向,这一段城墙大都残破,所以汉军根本不愁找不见道路绕过居庸关。
此外,中原现在一片乱局,各地豪强筑堡自守,自保还来不及,谁都不愿轻易惹事。
高翼带领这股士兵,人数最少,但各个训练有数,甲仗严整,只要他不惹人,没人敢惹他,所以汉军从不为千里大穿越而犯愁。但高翼现在开始安排后路,这说明他对战局有些信心不足了。
汉军士兵稍一停留,立刻找了一处长城缺口,纵马穿越而去。战马一旦到了平原,奔驰速度立刻加快,不一会儿,高翼带着人已在余水边上饮马。
不用高翼吩咐,休息过后的士兵立刻开始伐木造舟,高翼站在余水边感慨万分:“我现在知道胡人为什么要打破头进入中原,群山中奔驰了几天,除了山还是山,到了这大平原上,心境豁然开朗。我相信,每个穿越长城的胡人都有这种心情。”
在高翼感慨万千的时候,三山士兵已熟练的扎起了木框架。伐木做舟,这是三山士兵的基本训练任务。他们每个人都干过无数回。
三山士兵的干粮袋是用鲸鱼皮制作,防水隔潮,这种干粮袋做成肠形。平时装满了干粮,两头一扎盘在脖子上。遇到渡河涉水时,倒空干粮袋,两头一扎吹足了气则成了一个简易浮筒。
有了浮筒增加浮力,木伐根本不需要太粗的木头,甚至不需要伐木,几根长枪编出一个框架,底下编出一个粮袋,上面坐上一个班的士兵根本没问题。
三山的涉河抢滩也是经过无数次演练的,完全不用操心。起先登陆的是第一营士兵,他们登陆后立即在尉官、士官的带领下,控制河滩制高点,建立了滩涂阵地,而后汉军士兵一个营一个营的成建制完渡。
几个大型木舟制作完毕后,放入了水里,战马等大型军械开始运送。就在这会儿功夫,后续的掉队士兵逐渐赶来,他们的战马已经倒毙,只好背着马鞍前进。
高翼等了一会儿,等到后续人员逐渐稀落,他起身渡河。
两腿的皮肤已经磨烂,停了这片刻,精神稍一松弛下来,出得汗蛰的两腿生疼,为了保持形象,高翼驻了杆枪,努力保持身体的笔直。
“到了多少人?”高翼询问行军长史。
“黑人营掉队一人,其他营掉队者,多者一个排,少则数十人。目前,全军出战两千五百人,实到两千零一人。”
“缺了整整一个营”,高翼随即下令:“除黑人营外,把各营打散,每营满编。编制完后,立即顺河而下。我要求今夜赶至渔阳。”
三山的冲锋舟在顺河漂流时,类似四川木排的做法,五付木排用绳子穿在一起,士兵们彼此照应着,沿着余水顺流漂下。
当夜,为了照清河道,三山士兵们在木排上点亮了行军灯。身有航海习惯的汉军,照明工具齐全,他们举的行军灯类似后世的马灯,只不过灯油不是煤油,而是液体鲸蜡。
夜色里,汉军士兵的长队点着灯火赶路,星星点点的灯光照亮了整个河岸。沿途经过的州县,不知究竟,于是,民间纷纷传闻,这是龙王出巡,各种神怪故事编得五花八门。
汉军驶过河面后,那些凡夫俗子纷纷赶至河边,摆设香案祭奠龙神,顺便祈雨祈福。这种人来人往的场面,无意中竟将汉军留下的痕迹毁灭的一干二净。
清晨,薄雾笼罩,高翼举着单筒望远镜观察着雍奴县城。雍奴县乃是渔阳郡守,这个大县城池还算完整。
城墙上睡眼朦胧的士兵,对这支突然出现在城下的军队恐慌万分。他们奔跑着,叫喊着,整座城市沸腾起来。
“要攻城吗?”,行军长史殷切地问:“城头上士兵不多,我们一个突袭就可以拿下渔阳。”
雍奴城乃是渔阳郡郡治所在,按照礼制,郡县之城墙高不过一丈九,否则就是僭越。也就是说,这个城墙最多四米高,相比于三山动辄十几米高,二十几米高的城墙,算是小儿科。
尤其是这样的城墙多数是泥土夯成,一个小手雷就能炸塌。久经训练的三山士兵无论采用攀爬还是采用炸药,渔阳城那矮小的城墙都不构成威胁。
“不,我宝贵的战力不能浪费在小小的渔阳城,亮军旗,喊话,命令渔阳城县令开城门,迎接我军入城。”
汉军行军长史抖擞精神,正准备上前喊话,城墙上一阵喧闹,城门开了,几个人一摇一晃地走出城门。
汉军士兵一地的愕然?
什么?中原之地已败坏到了这种程度,只要有大军扣城,城门就会自动打开?他们不怕杀戮吗?他们不怕抢劫吗?他们不怕征服吗?
出城的为首者身穿一身官服,在离汉军士兵一箭之地,他站住了,冲汉军士兵拱了拱手,他一脸坦然地高声喊道:“是汉王吗?果然是,我在城头看得不清,现在近看,果然是汉王。”
中原我还有认识人?一起穿越的?
高翼满腹纳闷,他催了催马,上前问:“汝何人也?认得某家?”
那人一抖衣袖,很是潇洒地回答:“汉王殿下,认得下邳故人吗?”
下邳故人,记得自己南下时,曾见过一个陈登后裔,当时自己曾告诉他:下邳留得住便留。若留不住,可北上辽东,到带方郡汉国找汉王,说下邳故人来访。
高翼抬头打量眼前这人,只觉得眉眼依稀:“你?下邳野人陈婴陈公达。”
“正是”,陈婴行了个大礼:“昔日陈某有眼无珠,当面不识英雄,后来听说汉王风生水起,有心去投,却被扣留在渔阳,如今正任雍奴县尉……汉王,还是别说那么多了,请先进城。”
渔阳县尉,那是渔阳武装部队的最高统领,但陈婴最后说的话有点急,高翼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一回头,果断下令:“跑步进城,立即控制四门,封闭城门。”
陈婴一闪身,让开条路,让奔跑的士兵进城,自己伸手抓住高翼的马缰,说:“汉王跟我来……请先控制府衙再说。”
高翼令人拉过一匹马,让陈婴坐上,边走边问:“雍奴如今所属何地?”
中原现在一团乱麻,近在咫尺的两县却分属两国,犹为头痛的是,各种势力犬牙交错,郡县城头变化大王旗,今日属燕明日属魏的景象屡见不鲜。既然已经入城了,可得把它的归属搞清楚,免得被人背后攻击都不知为啥。
“晋时归乌桓,后归段氏鲜卑,前年石赵崩溃,段氏鲜卑一部末波子勤(段子勤)据渔阳,后被冉闵击溃,依附燕王,去年燕王遣慕容恪击之,俘段子勤入蓟京,此地现归燕王直辖,郡守慕容攀,为慕容鲜卑旁支”,陈婴回答的毫不犹豫,看来他对今日之事已早有准备。
府衙的抵抗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当汉军黑人营突然出现在府衙面前,慕容攀的卫队崩溃了,他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听任汉军缴械。
“我不是来旅游的”,高翼开宗明义对慕容攀说:“太原王杀我国民,掠我商队,我是来找他算账的。怨有头债有主,不想干的旁人,我不会迁怒。
把你的马匹交出来,我一路走得急,骑兵的战马大都炮死,我需要战马。我还需要在这里休整,把你的官印交出来,这几天由陈公达署理郡务。
我还需要在这里采购粮草,我会照价付款的。此外,我还需要雇佣2000千辎重兵,我会按标准支付他们的军饷,事后,来去自由。愿跟我回三山的,我回带走。”
高翼说罢,慕容攀眼睛一亮,问:“汉王,你说会付款,付的是汉钱吗?”
“当然!”
“早说么”,慕容攀一脸的不满。三山货币在整个中原地区信誉极高,在这个各国政府都无力铸钱的时代,铸造精美的三山“汉钱”,是绝对的硬通货。
“汉王要雇人,要粮草,不用找别人,也不用把我囚禁起来,我都替你办了”,慕容攀大包大揽地说:“我有家奴数万,不信挑不出你需要的三千人。”
“两千”,高翼解释说。
“两千那够,怎么也得三千吧……先让我看看钱”,慕容攀坚持说。
高翼摇摇头,心里暗自叹息。难怪慕容氏一世而绝,人都说慕容三杰龙虎狗,其余的连狗都不如。慕容三杰的末位慕容评就够贪得了,这里姓慕容的笔慕容评还贪,连即将开战的敌国都要做生意。
高翼没做出反对的表示,行军长史上前一步,解开香肠形的口袋,从里面叮当叮当地到出一堆崭新的紫金币。
“我们没带小钱,带的全是金币,这些够吗?”长史问。
“够够,足够了”,慕容攀知道汉钱的购买力,他望了望汉军士兵的刀枪,老实地回答:“连马钱算在内,还花不完……我有一个大马场,你们不打算多买几匹马吗?”
陈婴低声提醒:“汉军!”
高翼立刻明白:“我不要你的奴隶,我要汉军。把你训练好的汉军给我,你的奴隶可以编入汉军营,顶替那些缺额……”
慕容攀跳了起来,连呼:“我怎么没想到呢?”
旋即,他又眼巴巴望着高翼:“钱能不能再添点?”
“我唯一不缺的就是钱”,高翼点头首肯:“我要求把他们装备好,刀枪铠甲弓箭齐全,还有,他们的家属也要随军。”
“没问题”,慕容攀一口答应:“只要价钱合适,都可以卖……不过,听阿宜说,辽汉生活极好,我能不能随那些家属一起……你知道,你要去打慕容恪,我卖给你这些东西……你明白的。”
“我明白”,高翼点头。这不就是卷款外逃吗,这事我见多了。拿卖国的钱到辽汉来给我上税,用燕国人民的血汗替我汉国作贡献,爱国人士啊,爱我汉国的燕国人士,欢迎还来不及呢。
一般人都没这个资格,只有领导才有资格卖国。不过,要买索性买大点。
“你若打算迁居汉国,不如把这雍奴全卖给我”,高翼喜笑颜开:“钱不够,我回燕国再付给你,我的信誉你放心,怎么样?”
“这么多人,怎么走?”陈婴疑惑了。
“顺鲍丘水入海……”,高翼简断地回答。
在慕容攀与高翼讨价还价的时候,魏军与燕军终于接触了,一场惨烈的大战拉开了帷幕。
第三卷 荒诞时代 第162章
这是一场沉默的战斗。
两军接触前没有箭雨。因为这年头,商品的结算单位是拳头,没人再挖矿炼铁,所有的青壮劳力要么被拉入军队,要么被扔进锅里煮食,没有刀枪的保护,谁还能生存下去?
燕军不射箭,是因为他们已把所有的铁器全部铸造成刀枪。弓箭的箭头只能用骨头和石头来代替,这种箭头射不穿魏军的铠甲——他们虽然吃不饱穿不暖,但武器却是这个时代最好的辽刀辽甲,装备这些武器他们花了十万妇孺。
魏军不射箭,是因为他们没有弓箭手。曾经握过锄头的手,塞给一把刀枪他们就能战斗,但一名弓箭手却至少要花三个月训练。他们没这个时间,也没那份财力。
两支军队撞在了一起,荒原上,只有两军士兵粗重的喘息声和刀剑的碰撞声。
不能不说,两军的装备相较起来,还是魏军占优。他们挥舞着高翼全力支援的上品战刀,一刀斩下去,燕军那单薄的皮盾,立刻被砍成两半儿。盾后的士兵也被砍翻在地,挡击的燕军,常常被砍得刀断枪折。
刚一照面,魏军的锋锐无人阻挡,他们深深的杀入燕军阵中,身后留下一片残肢断臂,受伤士兵的哀号与呻吟,响彻整个原野。
远远的慕容恪立马在一座小山坡上。此时,他那俊秀的面庞已经隐藏在一副狰狞的兽面具下。
“魏王之勇真是万夫莫敌!”兽面具下慕容恪瓮声瓮气的赞叹道。
他身边的慕容贵族面带羞愧,纷纷低下了头。
传令兵拍马赶到了山坡,汇报说:“将军,柯莫部三个千人队已经溃散,莫赫部三个千人队伤亡过半。”
慕容恪的面孔隐藏在兽面具下看不见表情,他的声音依然平静:“调慕容奎的万人队上去,告诉他,要把万人队分成三部,一部一部层层阻截。”
不一会儿,传令兵再度来报,慕容奎部万人队溃散,伤亡过半。
慕容恪身边的贵族面红耳赤,慕容恪依旧语调平淡:“轮到杨氏部族了。”
果然,魏军击穿了燕军三个万骑队,迎头撞上了杨兀统领的五万汉军。
这五万汉军结成厚厚的五个大方阵,勇悍的魏军连续撕开两阵,与第三阵惨烈的厮杀起来。
阵中,相同的语言,相同的文化,血管里流着相同血脉,汉人为着不同的主子,忘我的厮杀起来。他们有着相同的习惯,一边厮杀一边呐喊,喊杀声震天动地。
山包上,慕容恪侧耳倾听。
“有意思”,慕容恪的话里带上了笑意:“溃兵收拢了吗?让他们布在汉军阵后,继续厮杀。”
当慕容恪说“有意思”时,山坡上待在慕容贵族社后的汉臣们表情各异,他们有的腆了腆肚子,露出骄傲的微笑;有的则扭脸旁顾作心不在焉状;还有的目光灼灼,一副狂热的表情。
慕容恪说“有意思”是因为,两支汉军的呐喊声完全相同,只不过魏军呐喊是为了不愿受奴役,而燕军呐喊是为了保持被奴役。他们为着不同的命运,流淌着同样的鲜血。
冉闵一马当先,他骑着朱红色的战马,一手持钩矛,一手持战刀,左钩右挡,所向披靡。在他的带动下,强悍的魏军击穿了燕国汉军,杀入阵后的鲜卑骑兵中。
此时,战场离小山坡近了,慕容恪站在山坡上,已经可以看清厮杀的战场,他挥了挥手,轻声说:“可以出动了。”
此时,渔阳郡雍奴城,慕容攀与高翼讨价还价完毕,满意的冲出了县衙,忙着搜罗他的奴隶,完成交易。
陈婴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接过话茬询问高翼:“汉王,你刚才说,辽汉擅长水战?”
高翼正翻看着地图,听到阵婴的问话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他手里的地图是在粗糙,然而这份地图却是三山上人花了数年精力勘测完成的。
古时候,根本没有较好的道路。大多数情况下,所谓的官道只是一条黄土垫出来的路。每年汛期过后,道路就会发生变化,通畅的地方会莫名其妙的出现一支河流。不通畅的地方则变成坦途。
在这种地图上,寻找合适的行军路线实在是个难题。这也是为何古代战役中分进合击无一成功的原因。
“大军行军,必须贴近水源。”陈婴望了望高翼手中的地图,试探的说。
“嗯”,高翼还在研究手上的地图。
这几年,北方的战争对民生破坏巨大,许多地方往往千里无人烟。
大军行进中,无法正常获得补给,安营扎在的时候,就必须找到一处水源,最好是一条河流,才能供给几千人饮水。高翼就是想从地图上,找出一条最快捷最方便的行军路线。
陈婴迈前一步,一指高翼手上的地图说“若如此,汉王何必跋涉去要涿县,不如直接南下平曲城。而后取平曲城船舶,逆滹沱河而上,三日之内必可直抵廉台。”
“平曲城?那里有船?船多么?”高翼讶然,连连追问。
“当然”,陈婴回答:“滹沱河在平曲城形成一个大湖,称‘平曲湖’。汉景帝时,羌人公孙浑邪降汉,景帝封为平曲侯。公孙浑邪后人曾助武帝伐匈奴,武帝许其平曲城专辖之权。
公孙浑邪后人居此500年,早养成捕鱼的习惯。然而,由于公孙氏比较排外,所以数百年里,平曲城仍保持着原来的模样,被人戏称为‘平曲水寨’。
自三国公孙瓒败亡之后,公孙氏日渐衰微。不久前,我路过平曲水寨时,曾拜望过公孙族当家公孙弘,与其有一面之缘。
方今北方战乱,朝不保夕,若汉王许公孙族迁移辽汉,公孙弘定然愿意借船。以公孙氏的船只逆水而上至廉台,战罢,顺水而下即至海口(今天津)。若大船在此接应,汉王可直下三山。”
陈婴边说边用手,在高翼那份地图上指点着,高翼干脆把地图递给陈婴,由他指出行军路线。
“一路沿河走,倒是条好路线”,高翼看着地图说:“可公孙表怎么办?”
廉台就在滹沱河边,辽汉的军队若是能乘船而至,突然出现在燕军背后,确实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打完后顺河而下,也让燕军无法追击。可唯一的遗憾是公孙氏会借船吗?
公孙氏衰微,可大宗族要倒台也不是那么轻易的。公孙氏中还有一人正在出仕燕国,当的官还不小,是个将军,名叫公孙表,带领五千人驻扎在卢龙塞。
卢龙塞是入关的重要管道之一。三山商人经过卢龙塞时,经常与公孙表打交道,所以高翼知道这个人。
在中国古代,大宗族们经常采取这种做法,派遣族内优秀子弟出仕,以此保持宗族在地方的话语权。若是该子弟混得比较好,则宗族就获得扩张的机遇。
公孙表的出仕燕国,意味着公孙族的倾向性。在这种情况下,汉军为了攻击燕军向公孙氏借船,很可能自讨没趣。
陈婴咧嘴一笑:“汉王多虑了……,公孙表仕燕,根本不代表什么。辽汉雄居辽东,威名日盛一日,即使乡野山村也知道汉帝器物制作之精美,汉商跋扈于郡县,以汉王的身份,若肯去向公孙弘借船,公孙族必会倒履相迎。”
陈婴说话意犹未尽,高翼看着他唇边的微笑,想了半天,缓缓地说:“君且一试。”
高翼不知道的是,按正常的历史,这位公孙表屡次转投主家,最后在魏国做到了太尉的高官。
高翼还不知道的是,中国古代大宗族派遣弟子,分投不同的主人,这是常见的现象,比较著名的就是诸葛氏,诸葛亮跟刘备,诸葛瑾跟孙权,诸葛诞则随了曹操。
这是大宗族保全家族的一种通常做法。由于高翼对此显得很无知,陈婴望向他的目光已经有点不同。
眼前此人,身上究竟是胡人的成分占多数,还是汉人的身份占多数?他怎么会不知道这点呢?公孙氏根本不在意公孙表干什么?相反,他们能得到机会与辽东另一强势人物搭上线,那是求之不得的。
我决定投奔此人,做对了吗——这一刻,陈婴心中翻江倒海,犹豫了片刻,他终于决定坚持下去。
晋公主在三山,三山以汉为标榜,不管怎么说,在遍地蛮夷的中原,辽东倒是汉民的一方乐土。
带着这份觉悟,陈婴带领几名卫士匆匆南下,高翼则在雍奴整顿队伍,并接应后续补充队。
三山,正当百姓对汉王收车费一事议论纷纷时,数名饱读圣贤书的学者耐不住寂寞,首先上弹章,弹劾汉王与民争利,要求汉王下罪己诏以示忏悔。
学者们引经论据,拿汉王这一行为,跟汉灵帝筑西园卖官售爵相比,认为这是“见小利而忘大义”的祸国行为,要求汉王不得“从民取利”,向百姓承认错误。
说起来,乡村儒生直接写奏章直达天庭,这也是源自西汉时代的做法,叫做“乡贤议政”。但这种做法随即被废止,自东汉时代朝庭打击党人后,“乡贤上表”更成了惹祸行为。高翼不久前才恢复了这一行为,并设立专门的华表坛,接受民间上奏的表章。可一旦掌握了这一权利,乡贤运用起这种武器来,却一点不给高翼留面子。
当晚,五相组成的国务院公布上年度辽汉国收支状况,再度引起一片哗然。
高翼这几年提倡经济学,很多士子与官员能够看懂财务报表。这份报表收入部分暂且不提,支出部分中,有一项特别支出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它叫:王室赡养费。
当晚,上京城乡贤拿着这份报表,询问财相黄朝宗,“王室赡养费”究竟是什么费用,为何会有这项支出。
黄朝宗微微一笑,反问:“你们看了收入了吗?”
“看了”,在“赵小丁事件”中出足风头的乡贤首脑潘睿理直气壮的回答:“吾国收入虽多,可今年建城、修路、养军,还有免费学堂,林林总总,支出浩大。如今收支相差无几。可这笔‘王室赡养费’数目如此庞大,令人惊讶。
我等粗算了一下,它竟然站到全国总收入的5%,如此庞大的比例……这是骄奢淫欲,这是枉顾民生!古之桀纣亦不如也。省下这笔钱,可以盖多少学堂,修多少道路,教化多少百姓。”
黄朝宗不惊不乍,只反问:“收入都到了哪里?”
“收入……到了哪里?”,潘睿不知所措的看了看手里的报表,不知这话什么意思?
“你没看到吗?‘收入项’全进了国库。国库,懂吗?不是君王之私库”,黄朝宗嘴角露出嘲讽的笑:“你们从不看律法么?汉王已经三令五申——税乃公权!
什么是公权?国家权力!也就是说,我汉国所有税收都由国家统一收纳,进入了国之公库。税收进入王室私库,还叫公权么。
王室赡养费是什么意思?就是说,除这笔费用外,汉王再从国库拿出一个小钱,也需国务院认可,‘五相’联署。嗯,假使王储成年后,婚礼所花的额外费用,也要往自己掏腰包——邀请的国宾不算,那是官府招待。
税收的5%,你觉得多吗?汉王卫队的薪水,花园、马车、座舟的维护费用,全要从这里出……这笔账很复杂,我一时半时跟你无法解释,你去看法典,我们的税法都有规定呢!”
“这个……”潘睿冷汗淋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举国之财,莫非,莫非……”
“国王也要谋生啊!普天之土,与王何干?举国之财,与王何干?”黄朝宗意味深长地补充说:“圣人怎么说的——克己复礼,这才是未加篡改的圣人之说……知道吗,这就是封建!”
当其时也,天下大乱,诸侯林立。这一刻,诸侯国朝睦夕战的纷争局面,恰似战国时期的中原。在这苦难深重的日子里,中国知识分子都在研究脱离苦难的方法。中原儒士依靠卖身投靠,倡应“五德始终”来使自己脱离苦海。而辽东,在高翼有意无意的诱导下,人们举起了“克己复礼”。
在孔子看来,对战国乱世的救治之道,就是回到周朝礼制的秩序之中。但在历史上,当他提出这一主张时,也没有逃过信奉者的歪曲。他的信奉者只谈“礼”,而不谈“制”。这个“制”就是“封建制”。
国王也要谋生,这话在当时讲是绝对的叛逆。诛九族的十恶大罪,他桩桩件件都触犯了——大不敬、大逆,谋反、谋叛、恶逆、不道……但其实,黄朝宗讲的道理并不高深。君主自己挣钱养活自己——在实行封建制的周朝,是件很普通的事。
比如西周末期,周朝国库空虚,周赧王只好向豪门富户借款。但他又换不上钱,借款给周赧王的豪富们纷纷拿着借据找上门来要帐,周赧王只好整天躲在宫中的一座高台上愁眉苦脸。后来人们就把这个高台叫“避债台”,用“债台高筑”来比喻欠债很多。
而秦统一六国后,中国再度返回到奴隶制,这一制度的全称是“郡县制农奴社会”,可中国历史学家只说前半句。在郡县农奴之下,君权极端扩张,天下人的劳动所得全是君主的。才有了“君王富有天下”的说法。
三山最近一直在谈论“克己复礼”,以恢复周朝“封建制”来号召北地士子,黄朝宗一提“封建”,潘睿立刻明白了。
“原来如此……哈,此前有桩‘赵小丁事件’。若如此说,则殿下收取车费,理所应当”,潘睿斩钉截铁地回答:“此国为殿下所建,每一砖一瓦全由殿下所出,殿下不取天下之财而自享,只取自己分所应当之财,古之圣贤亦不如也。”
“哪里哪里”,自己追随的主公得到北地乡贤的认可,黄朝宗也觉得很荣耀,他随口谦逊着:“我国四面皆敌,内部种族复杂,若想国泰民安,无他——法度公平则无讼。
民按劳取酬、商依法经营、兵论功行赏、有司各安其位,虽国王之尊,也需养活自己,如此,我国之倡,孰可阻挡?”
潘睿连连点头,同去的乡贤们啧啧赞叹,告辞而去。
随着这晚的谈话,“国王也要谋生”的消息传遍了汉国。“赵小丁事件”随即平息,许多变种说法相继演变而出。
比如,当官员随意侵占时,人们常理直气壮地说,国王购物也要付钱,你凭啥不付钱拿东西?
工人们催讨欠薪时,也常说:国王劳动也要收费,我干活了,你凭啥不发薪;此外,还有类似“国王也要遵守合约”;“国王来了我也要讨价还价”等等说法……
第三卷 荒诞时代 第163章
高翼在雍奴城等了整整一天,没能等到陈婴归来,反而先等到了杨结带领的后续部队。他们一路急赶,总算在雍奴城追上了高翼的队伍。
“殿下,我带来了一个掷弹兵营,一个弩车营,和两个营的辎重兵”,杨结按照三山军法,行了个击胸礼,一口气不喘的连续{[报说:“此外,我在居庸关留下了1个库莫奚营,军都关留下了3个高句丽连驻守。
殿下走得急,后续工作没有安排,金上将军让我转告你,参谋部制定了一个后续补充计划:(宇)文兵中将会带领两个骑兵营自乐陵登陆,并在海口留下一个步兵营接应,预计,他们将在今天登陆。
殿下,我带来了几只信鸽,参谋部要我一见殿下就释放一只,殿下有什么要在鸽信里转告的?”
高翼满意的点点头:“先让文兵就地驻扎,我准备连夜动身,请他扫荡海口周围坞堡,接应我们回军。”
“连夜动身?”,杨结稍一犹豫,立刻双腿一并回答:“也好,殿下,我带来了石灯,我们连夜动身,稍加修饰,就可以做出一副鬼军游荡的错觉,沿途坞堡决不敢招惹我们。”
夜色降临时,高翼带着军队离开了雍奴城。与此同时,幕容攀带着庞大的家眷队伍浩浩荡荡的向海口而去。高翼走了,他可不敢再留在雍奴城等待幕容恪的惩罚,哪怕是赶夜路,他也要逃往海口。
星星点点的石灯被人挑在长枪上,旷野中,这只挑着明亮灯火的队伍像旋风般刮过,沿途坞堡偶有插过他们的夜行者,都被他们那狰恶的面具吓破了胆。他们甚至连逃跑都做不出来,大多数人只是两眼一翻,就地昏倒。
所谓石灯,就是乙炔灯,将石灰与焦炭混合焙烧,就会得到电石,这种电石加上水,产生的气体就是乙炔。在电气化没有来临时,石灯曾作为城市路灯的主要照明工具,盛行了数百年。
三山盛产石灰矿,而海上航运的迅猛发展,使三山极端渴求一种远程照明技术。对于夜航来说,鲸油灯的光过于微弱,为此,高翼搜肚刮肠,想起了这种古老的电石灯技术。
电石灯远比油灯明亮,而且它便于携带,战船出航,只需要拿数个大木桶装几块电石,用鲸油隔绝潮气,需要时,取出一块电石,扔进灯座内,添几勺海水,就会产生接近探照灯的光芒。
石灯的光芒明亮的不像这世界所能产生的,一群挑着石灯赶夜路的士兵,带着狰狞的面甲,如果队伍里再加上几个身躯高大,长得像黑炭团似的昆仑奴,那简直就是地狱恶鬼的出行,这样的队伍能不吓人吗?
高翼似狂风般刮过渔阳郡,身后的坞堡里,留下了一群狂信徒。他们嘴里念着各式各样的佛号,并且在余生里,发誓,地狱确实存在。因为他们曾亲眼看过恶鬼出巡。
天亮时分,高翼的队伍包围了平曲水寨。寨墙上全是崩溃的寨丁,如果高翼乘夜攻城的话,估计会不战而夺城。
但高翼的士兵赶了一夜路,己经精疲力竭。此外,他还要从平曲水寨取得船只,所以不想跟寨民发生冲突。
平曲城水寨,元代曾有一幅著名的水墨画,描绘水寨芦苇丛生,白鹭飞舞,千帆点点的口园景象。在这个时代,这座平曲城还没有发展成元代那种规模。只是一座小型的庄园式的村落。
元末之后,平曲湖己经干枯。高翼的记忆力不记得北方还有这样宏大的白洋淀式的场面。他骑在马上,用望远镜观察着这片碧波,一脸的迷醉。
寨墙上响起一个颤巍巍的声音:“寨外何人?人也鬼也?”
“人”,杨结理直气壮的催马上前,大声回答寨墙上的询问:“辽汉国王大驾在此,平曲城,开不开门?”
“且待片刻”,寨墙上那个人头消失。
杨结拨马返回高翼身边,跃跃欲试的建议:“殿下,是否准备土雷?”
“土雷?”,高翼吓了一跳:“你们把那东西带来干吗?”
杨结满不在乎的说:“殿下要打大仗,伍千对三十万,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凶斗,我带些土雷来……”
高翼赶紧催马,超前几步,然后小心翼翼的回望队尾的辎重营:“东西稳妥吗?”
“妥当,箱子全用棉套套着呢。”
高翼冷汗直流,彻底无语。
所谓土雷,就是粘土炸药。制作肥皂的副产品是甘油,把硝酸甘油混入粘土中,搓成卷,用纸包包住,就是粘土炸药。这种炸药威力巨大,但是性能极不稳定。在华氏九十度(摄氏三十二度)的情况下,硝酸甘油会从粘土中析出,稍加震动就会产生剧烈爆炸。
高翼制作这种粘土炸药是为了修路,这种粘土炸药在冬季使用最为安全,而三山大规模筑路多在冬季。此外,粘土炸药用于水下爆破,也非常安全方便。
粘土炸药的爆炸威力十分巨大,一旦发生爆炸,因队形密集,在场的五千人不会剩下多少幸存者。
幸好现在是春季,气温并不高,而此前队伍一直在山中穿行,所过之处气温更低,这才保证队伍至今平安无事。
知道身后存在这样一个危险的大家伙,高翼只觉得两腿发颤,双手哆嗦。可杨结还在扬起无辜的脸孔,紧着要求使用土雷:“殿下,拿两根粘土条就行,我等会儿过去,装作询问寨上,把粘土条粘在墙上……两根,就需要两根,我把他们都炸上天去。”
高翼一咬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炸这破土墙,一根足够了。可我们不能炸,这天越来越热了,知道你带了土雷,我们就必须乘船走……”
杨结还在央求,像个馋嘴的小孩儿渴求糖果一样,再三要求试一试土雷的威力。高翼坚决不让他在碰那些土雷。两人正争执着,寨门打开了,陈婴在一位老者的引领下,走出水寨
陈婴一身新衣,但脸上的表情却气鼓鼓的。一只眼睛眼眶破裂,有点青肿。高翼见此,脸色一沉,抽出战刀,催马上前。
“主公,主公”,陈婴拦在高翼马前,连声劝阻。可他拦住了高翼,没拦住杨结。杨结催马而上,马鞭没头没脑的一顿乱抽,抽倒了陈婴身边所有的跟随者,独留下那名为首的长者。
“你的侍卫呢?”,高翼阴沉着脸问:“如果他们没有战死,怎会让人伤害你?如果他们战死,血只能用血来偿还!”
尾随的那名长者一躬身,谄笑着插嘴:“老朽公孙弘,表字……”
“入城!”高翼打断了公孙弘的话。
“步兵一营控制寨墙,二营控制码头,骑兵三营沿街警戒,有阻挡者,杀无赦。”杨结甩了个响鞭,快速下令。
“诺”,众军士发出一声响亮的呼喝。高翼心中一哆嗦,连忙看了看队尾的辎重营。幸好幸好,那土雷还在车上。
随着那声呼喝,骑兵营一马当先的冲入堡寨,尾随其后的两个轻甲兵营鱼贯冲入寨内,紧接着一二三营出现的是黑人营,他们呲着洁白的牙齿,瞪着白眼珠,跑步入寨。
“妖魔”,公孙弘嘴唇哆嗦。
如果说,刚开始他还有些反抗意识的话,随着黑人营的出现,他彻底瘫倒了。这种浑身黑炭,只有牙齿和眼仁能见到白色的人形动物,让他回忆起前夜的鬼灯夜袭的场景。
他的神志顿时崩溃了。
坐到大厅里,陈婴断断续续地向高翼讲述了他的经历。当他开口借船时,听说辽汉郡队打算攻击燕军,公孙弘立刻翻脸,拘押了陈婴,而后派出快马将汉军来攻的消息通知当地官府。陈婴的卫队在反抗中十人丧身,剩余人被俘。
不过,公孙弘并没有做得太绝,他派出使者的同时,暗地里劝说陈婴逃走。这样,当燕国官府来拿人时,他可以推托主犯己逃,再交出陈婴的卫队来证实自己的消息。
公孙弘想通过私放陈婴,来给自己留一份余地,以便两面讨好。但没想到,高翼来得那么快。
一瓢冷水泼醒了公孙弘,高翼脸色铁青:“二十个人——我一条人命顶你两条,陈县尉死了十个人,你给我交出两十个人头来。此外,我需要三百条船、三百名向导作人质。一个时辰后,我需要见到这些,去准备吧。”
高翼没说一个威胁的字,但越是这样,公孙弘越是冷汗直流,因为他在高翼眼中看到了冷酷。
中午时分,高翼在饱餐一顿后,全军登船,逆河而上。
三百条船,几乎是平曲城的全部民船。公孙族丁派来了三百人随船儿行,原想操船人手不够,没想到汉军上了船,像到自己家了一样,人人操桨使帆,使船队速度提高不少。
春雨绵绵,北方河流水位大涨,小船逆流而上,将平曲城远远抛在身后。
“四十到四十一个小时”,杨结测量完路程,把一个旅行水钟摆在了桌上,兴奋的说:“照这个速度,我们赶到廉台需要两天时间。”
“两天?”高翼拄着战刀,忧心仲仲地望望船外的暴雨:“不知廉台那儿能否支撑两天
公孙杵是公孙弘派来的族丁首领,出门之前,公孙弘曾暗地告诉他,为避免给家族招祸,自他们登船起,这三百族丁己从族谱中除名。为了给自己找条出路,公孙杵正竭力巴结汉军。
“春雨连绵数天那是常事,不过,下了大雨,仗还能不能打起来,这就难说了。”公孙杵讨好的说。
“哦”,高翼瞥了一眼公孙杵。
大豪族真善于培养人才,连一个普通家丁首领也具备点分析能力,真不赖。
“雨要下好几天?”高翼若有所思地反问。
“那是”,公孙杵谦卑的笑着:“雨中行船那可是个险活,刚开始风大雨大,兵大哥们满把子力气,船走得快,等雨小了,风也小了,兵爷们也没了气力。两天?依我看,没有四天到不了廉台。”
杨结点点头:“是不能用现在的速度测算船速,可这没关系,我船上带着辎重,等雨停了,让孩儿们把几顶帐篷缝一缝,做个三角帆出来,船速还能快。”
高翼嗯了一声,算是赞同了杨结的话,他沉默片刻,又问:“军队统计了吗?我们有多少能战之人?”
杨结看了看手中的文件,回答:“殿下带了五个营——两个营的轻甲步兵,加上射声营、黑人营和骑兵营,这中间,除去那些无法收容的掉队者,总计有2300人。我带来了两个战斗营,加上雍奴城的两千附庸军,能战之士有5300人,还有辎重兵1000人。”
“雍奴城的附庸军不能当主力用”,高翼说:“他们的战斗意识还不如我们的辎重兵。。。。。。把他们打入辎重部队,当补充兵使用。”
“好!”杨结回答:“不过,这样一来,我们只有3300人了,战马还大多丢弃,所以回程必须做船。
殿下,我还有信鸽,是否让文中将向廉台方向移动。我们既然知道了滹沱河这条水路,干脆调内河水军来,让他们沿滹沱河上行。。。。。。”
高翼不知道,此时此刻,廉台的战斗己经结束。当冉闵击破燕军数重防御阵时,遇到幕容恪的杀招——新发明的武器连环甲马。当时,冉闵的军队以伤亡过半,连续冲击数次冲不透连环甲马组成的铁壁。冉闵被迫转向,杀出重围。
狂走二十余里后,他旁顾左右,己不满百人,只有仆射刘群,与将军董闰张温等还算随着。此时,大雨瓢泼而下,燕军开始冒雨追击。
与此同时,当冉闵玉燕军开展的消息传入邺城后,邺城掀起了自杀浪潮。司徒刘茂,及特进郎闾,私相告语道:“燕军势大,我君刚愎寡谋,此战必不能胜,我等与其被鲜卑戮辱,成为他们国中的食物,不如速死,还能归于黄土。”
众皆称善,遂集体服药自尽。
从他们开始,邺城残存的汉民们纷纷开始自杀,史载,当时甘愿自杀也不愿被“民族大融合”的“汉民族分裂分子”达20万。
史载,后来鲜卑入城后,用煮食吃肉的进行“民族大融合”,一举将20万汉民“融合”成尸骨,邺城城外,被啃光的人骨堆积如山。经过这次“民族大融合”,在中国北方,汉人基本处于种族灭绝状态。
前一段历史无可挽回的发生,后一段历史还会重现吗?
这些事情高翼不知,他正咬着牙,冒着风雨,向战场扑去。
第三卷 荒诞时代 第164章
船内几人拧着眉毛,看着船外。船头,艄公冒着风雨,不时发出转舵、转帆等操船指令。好在三山照明设备先进,在这么大的风雨中,船仍保持着全速航行。
“咳咳”,陈婴找了个话题,打破舱内的沉闷:“殿下,我看那些汉军,衣上常有各种各样的徽记,好似,两士兵相遇,一下就能分清彼此的职位高低,莫非,这与那些徽记有关?”
“嗯”,高翼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声,随即叹了口气,唤过杨结,指点着杨结身上的徽章解释说:“高低从属,哪只是肩上的徽记标志。这是为了方便在队伍打乱的时候,重组队伍而设立的。他们肩上的徽记表明军衔军阶,队伍即使再乱,士兵们会自动汇集到高级军官身边……至于他们身上——胸前的胸章、胳膊上的臂章,则是技能条。表示哪个士兵所会的技能。比如,这枚长弓型徽章,表明该士兵会射箭,长弓上加一支箭,则意味着该士兵能在一分钟内射出10支箭。徽章是长弓加箭,箭上还有一颗星,则意味着该士兵能在一分钟内射出15支箭。
这支徽章是个骑马持矛的士兵,说明佩戴着精擅骑术,有指挥骑兵作战的经验。这是一等骑士勋章。其下还有两个等级,徽章为马上士兵不持矛,和没有士兵的战马勋章,战马勋章为骑兵最低等级。
不同的等级说明士兵不同的素质……瞧,我这还有一枚”高翼指点自己胸前的几枚徽章,继续解释:“这枚船形勋章,船下有海波,船上有五颗星,这是五星船长勋章。代表我有指挥大舰队作战的经验。
这枚,一手持剑一手持盾,盾上有三颗星,这是三星步兵上将勋章,说明我有指挥步兵战斗经验……”
“啊!”陈婴赞叹说:“如此一目了然,当官的指挥起士兵来,必定得心应手。”
缓了口气,陈婴疑惑地再问:“殿下,我刚才曾见到一名士兵,胸上别着十几个徽章。拿这艘船来说,所见的士兵,至少也有两三个徽章。如此庞杂的训练,即便是军官不嫌繁琐,士兵们也苦不堪言吧?”
“无妨”,杨结接过话头说:“军官只负责考核等级,技能训练则由士兵自己进行。要学什么先申请指导,觉得自己行了,就申请技能考级,考级通过则可获得勋章。”
陈婴觉得不可思议:“自己训练,士兵们怎会如此劳苦自己?”
“薪水。拥有不同技能的士兵有不同的薪水,会两份技能的士兵能拿两份薪水”,杨结砸了咂嘴,羡慕地说:“陈县尉看到的那个士兵,就是身上挂十几个勋章的那人,名叫雷暴。
那混蛋大字不识,拿十几份薪水,比我这将军还高,每次见他招摇,我都想揍他。有他这榜样摆在那儿,士兵一提起技能训练,跑得比兔子还快,真让人牙痒痒。”
陈婴听到这儿,第一个想法是强悍——这是一支强悍到极点的军队,每名士兵都精擅两种以上的战斗技巧。尤为可怕的是,这支军队组合严密,在这种组合架构下,即使战败,也打不垮他们。难怪汉王敢带着数千人,就横穿千里,向燕国发出挑战。
陈婴的第二个感觉有点怪异。按说高翼坐在那里,其他人说话多少应该有点顾忌,可杨结侃侃而谈,毫没有在意高翼的存在。与此同时,高翼也只是阴沉着脸望着船外,好像根本不在意杨结说话冒犯。
呋——一旁的公孙杵长出了口气。他本以为这是一次决死之旅,听了汉军的配置后,他觉出了光明。
“殿下,统领族丁的是我两个兄弟——公孙林与公孙方,他们都在后船,殿下有什么吩咐,尽管告诉草民。草民行走这江面十几年了,水边一草一木都很熟悉……”,公孙杵话说一半,企盼地看着高翼,等着对方接过话茬。
高翼微微点头,杨结配合地补充说:“本就没把你们当外人……你告诉后船一声,让他们自己编组,相熟的五人一组,分入各队当向导,等我们回军的时候,准许你们带上家眷进入辽东。”
公孙杵大喜过望,狠狠地在船板上磕了个头:“谢谢殿下,谢谢殿下。”
高翼阴着脸,一指陈婴:“谢他吧,陈先生没少给你们说好话。”
平曲城的先祖、羌人公孙浑邪投靠汉朝后,坚定地认为自己是汉族一分子。为了显示这点,公孙族后人屠杀起胡人来,比那些饱受仁义道德熏陶的汉人还狠。三国时的名人公孙瓒是这样。而现在,当胡人入侵中原时,胡人不拿他们当外人,但他们却坚定地坚持自己的汉人身份。这也是公孙弘私下里跟儒生眉来眼去的原因。陈婴也就是借这点,跟公孙族拉上了关系。
后人是无法想象“五胡乱华”时代,汉民族所遭受的血腥与杀戮的,公孙弘所做的,只不过是世家大族通常的自保手段,但他的手段远较那些正宗的汉人豪族来的温和。
陈婴不怪公孙弘的囚禁。相反,他身在北方,对这些被朝廷扔下,在胡人铁蹄面前只能筑寨自保的大小豪族有莫大的同情,所以他竭力劝高翼善待公孙氏。这才有了高翼与重臣在舱内说话,而公孙杵不被驱逐的处置。现在公开纳公孙族丁入军,也是顺路成章的事。
雨还在下,公孙杵冒着风雨将汉军接纳的消息传递给后船,船上一片欢声雷动,随后,汉军参军开始给这些族丁配置武器——一色的崭新辽刀,这种价值巨万的宝刀,被当作基本配置分到了公孙族丁手里,令他们难以置信。公孙杵立刻进舱谢恩。
“殿下恩义太重……”公孙杵嚅喏着说:“我等新晋,给一把称手的兵器就行,没有兵器,木棍也行。全给辽刀,我怕,将士们不够用!”
高翼上了船来,就像亘古未化的寒冰一样,一直阴沉着脸,保持拄刀而坐的坐姿未动,听到公孙杵的谢恩,他微微扬了扬下巴,杨结马上代答。
“一名正式的战士上战场,至少要带三种武器。按最低等的轻甲步卒配置,他应该带一柄战刀、一柄备刀和一面盾牌,我们只给公孙族丁发放了战刀,这是对可有可无的附属人员的配置要求。
辎重营带了两千柄备刀,长枪、箭头若干……300柄战刀,一个营的士兵匀一匀,分他们每人一柄,这不算什么。公孙杵,放心跟我们走,老鼠扛木锨,大头在后头,明白吗?”
人均三柄武器——公孙杵对这种士兵配置已无话可说。他狠狠地叩了一个头,告辞出舱。
陈婴暗自吐舌。
这是一支奢华到极点的军队,别人还用骨头、石头做箭头,他们已经奢侈到把三百柄上好的宝刀当石头,随意扔的地步。
这是一支骄横到了极点的军队,他们看待别的军人,总是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一般这种军队都荣誉感极强,战场上两军相逢,他们爆发的凶悍能让人颤栗。
三千人挑战30万,这是一场死斗,汉军士兵却战意盎然。陈婴坐在这里,畅想即将来临的战斗,不禁痴了。
身为汉人,能够挑战中原最强大的胡人,能够华丽的战死,想必这种死亡精彩无比。
人皆有一死,这种死亡方式,很令人期待啊!
陈婴为之咂舌,其实,士兵人均三种武器,是最低配置。按西方记述,在冷兵器时代,平均每场战斗,人均损坏1.4柄武器。也就是说,士兵只配置两柄刀,战斗到一半会落入没有武器可使的窘境。
这是数学统计,中国历史没有类似的记述,但常有一个人终生使用一把名刀或者名剑的小说情节。那些书生写的历史,常以为战斗就是彼此拿着刀剑,相隔老远挥舞着,对诗写对联,你出上句我写下句……这样的战斗方式,当然不会有“金属疲劳”现象的出现。一柄武器使用终生,那是理所应当的。
战争,就是士兵彼此挥舞武器,用力砍击,越用力越能生存。某人的武器终生不毁,这说明他是老牌逃兵。当然,他也许是个诗人。
除此之外,再无其它可能。
五胡乱华,从来不是一场诗人间的战斗。三千人挑战30万,要说高翼胸有成竹,那纯粹是诗歌情节。所以,自上船来,他心中一直翻江倒海,只是表面上做出镇定的模样。
冉闵只有万人军队——严格地说只有七千人,剩下的是辅助人员。但在中国,常把他们也算入正式军人——依冉闵那狂暴的攻击力,再加上辽汉暗地里赞助的兵器铠甲,这七千人造成敌方三倍战损,应该不成问题。
那么,战神慕容恪应该剩下17万军队,这27万军队中,20万汉军步卒可以除去,只要辽汉军打得凶,他们因为爱惜自己的武器,一边挥舞武器一边吟诗。等到战事结束,他们就会“顺应五德循环”。
也不对……汉军杀胡人不行,杀同胞比胡人还凶残——嘉定三屠,扬州十日,不都是投降满清的汉军做的吗?所以,不能把他们刨除。胡人的军队来了,他们会“顺应五德循环”,同胞的军队来了,他们抵抗得最起劲。
这样算起来,倒是胡人的军队好对付,鲜卑人没见过雷霆爆炸,至少他们的战马没见过。若是用手雷轰击,完全可以粉碎他们的骑兵冲击。倒是汉军麻烦。
步兵善守,万一在战场上,20万汉军密集结阵防守,两军相持时,鲜卑人冲出拦腰一击……那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防守,高翼要求冉闵坚守十日,姚苌曾有数百人坚守营寨,击溃20万大军的战绩。在这个铁器缺乏的时代,士兵人数并不是战争的决定因素。这也是高翼明知不可为,却带领士兵挺进的原因。
可高翼从不相信冉闵会听别人劝。
“只希望,冉闵会在失利的时候坚守营寨,那么我就不必与慕容恪死磕,快进快出,救了冉闵就闪,慕容恪拿我没招。”,高翼心中暗想。
可万一……万一冉闵失利,失利到连营寨都无法坚守,那我们可迎头撞上一支得胜之师,到时救人不成,反把自己陷进去……“时间,现在关键是时间”,高翼突然出声:“命令船队,想尽一切办法加快船速,我们早一天抵达廉台,攸关生死。”
船外,风雨渐渐小了,天色渐亮。杨结跑出舱外,安排士兵换班,顺便通知船夫加快船速,高翼毫无睡意,瞪大眼睛看着船外。[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出太阳了,雨后的早晨,一条绚丽的彩虹挂在天际,它是娇艳的、斑斓的、摇曳的、缤纷的。这让新上岗的士兵心情很好,他们指点着彩虹谈论着:“听说,彩虹深处是天堂,哪里有秀挺的山,柔媚的水,神秘的云彩……”
船舱内,高翼沉重地叹了口气——在这苦难的岁月里,我们民族的阳光在哪里,我们真要承受500年的苦难吗?
“加快船速”,他向舱外高喊,随即,又低声嘟囔:“命运,晦涩不清,与其苦苦等待,不如早点揭晓。”
彩虹升起了,经过一夜的逃遁,冉闵形色惨沮,如丧魂魄,身上血迹淋漓,创痕累累。他勉强按定了神,想与刘群等商议行止。不想四处突然传来阵阵牛角号声,这号声在清晨的薄雾里分外清脆。
“燕兵追上来了”,董闰回顾左右,面色惨白。百余名残兵败将,个个身上带伤,仅过一夜的雨淋,许多人开始发烧,神志已经不清。
“陛下先走”,刘群勉力跳了起来,软弱无力地挥舞着战刀,歪歪斜斜地向后路走去。冉闵抬了抬手,自知不能再战,便仓皇上马,挥鞭急驰。可奇怪的是,他的战马却纹丝不动。
冉闵所骑的朱龙马是大宛名马,本来是瞬息百里迅速异常,偏偏在这急用的时候,却无缘无故的停住不行,冉闵急得用鞭乱击,直至鞭折手痛,马仍然不动。冉闵不解,跳下马来仔细一瞧,那马已经死了。
名种战马,死也站着!马犹如此,人亦何堪?
前方,雨后的滹沱河咆哮不止;后方,鲜卑人的马蹄声声……
第三卷 荒诞时代 第165章
三山的战船还在急行,公孙杵一路小跑,木屐声显得格外清脆。他一进船舱,立刻向高翼叩拜。
“殿下,天气转冷,河两岸都起了霜冻。”公孙杵搓着手说。
这年头苦啊,按历史纪录,自公元二八三年起,地球进入为期一百七十年的小冰河时期。最低温度有多少,中国历史没有纪录。
不过,按国外史学家的记录,公元三五八年是这个小冰河时期最寒冷的一年,五月下旬,还有霜降,九月上旬,则再度霜降。整整一年,温暖的无霜季节只有三个月。
公元三五五年,中国史书记载,阴历四月南京降霜,淮海仍未解冻。
公元三五三年,是小冰河时期罕见的温暖年份,四月二十二日,王羲之写下了《兰亭集序》。同日,高翼乘船自滹沱河救援魏帝,北方降下了第二场春雨,雨后河两岸降霜。
辽汉军队从苦寒的辽东来到中原,这种降霜的气候对他们并无影响,可公孙族丁的感受则完全不一样。因为他们的服饰不同,一场霜降半数族丁病倒。
晋人的服饰习惯就是后来的日本传统服饰,一个大袍裹在身上,这种袍叫做襦裙。衣料为葛麻织品,下雨淋了水,又湿又冷裹在身上,再加上他们刚因为天暖减衣,一场霜冻下来,半数被感冒击倒。
在中国古代,感冒是一种死亡率超过百分之七十的重症。公孙杵向高翼汇报这个情况时,声音里充满绝望。
“到哪里了?”高翼反问。
见高翼不问病情,反而冷漠的询问路程,公孙杵愣了一下。他低下头,低声回答:“船已过高阳。”
“也就是说,走了三分之一路程”,高翼满意的点点头,拍拍手掌,杨结应声出现在舱内。
“船上发生了风寒病,我们不能在船上继续呆下去,今夜在天井泽登岸,传令下去,注意防疫。”
杨结点点头,掰着手指头计算着:“白酒、姜汤、醋柳汤,殿下,还需要什么?”
“衣服”,高翼伸展了身体,躺倒在舱里,含含糊糊的说:“有多余的棉袍给他们匀出几件来,还有运动,生命在于运动。喝完汤药后,让他们活动活动,出一身汗再睡。”
陈婴早已靠在舱壁上,鼾声如雷。看到高翼躺下,杨结击掌唤来两名侍从,一指高翼与陈婴,而后,拉一拉公孙杵的衣袖,悄无声息的推出了船舱。
来到舱面,杨结唤过几名卫兵,吩咐道:“殿下一夜未睡,你们左右伺候着,别让人打搅。”
左右无声的行了个军礼,杨结拉着公孙杵向船后走去,边走边说:“防疫的药,我们足够了,但衣服不好办。辎重队带的全是军械。
老兄,商量一下,让你那些不知情的兄弟全把衣服脱了,钻进我们的睡袋里,腾出来的衣服给知情的兄弟披上。”
停顿了片刻,杨结又补充说:“我需要找一个堡寨,采购些东西,沿河有没有你熟悉的坞堡?”
公孙杵听到有药,心情稍微缓和了一下,开始尽心尽力的考虑起来:“沿河?这地界,从百年前就常受胡人劫掠,小一点的坞堡全被攻破,大一点的坞堡里面有上万人。
恐怕如今这年景,坞堡里哪有余粮可卖。将军着急赶路,万人的坞堡,恐怕一时半时不宜攻取……”
杨结翻起了白眼,一边挥手给传令兵,让他给其它船只打信号,一边傲气十足地说:“万人的坞堡算什么?辽汉军面前,没有攻不破的坞堡。”
公孙杵陪着笑脸说:“将军这话我信,可万一耽搁了行军……”
杨结一摆手,再度打断他的话:“船已经过了高阳,船上又发生了流行疫病,士兵还好,可战马受不了,我准备找个地方靠岸,把骑兵杀出去,沿着河岸,与我们并行。你只要告诉我们,哪里可以登岸,哪里有一些富裕的坞堡就行。”
“前面不远是赵都军城”,公孙杵担心的说:“羯胡人曾在那里驻扎过十万大军,监视河北。如今,羯胡人虽然灭亡了,可那里至少还有几千士兵,今日属魏,明日属燕。
我等船队浩大,沿江上朔,不可能不惊动驻军,将军骑兵不过五百,悍然上岸,万一被赵都军城驻军围杀……”
杨结眼睛一亮:“赵都军城,昔日,我父北投辽汉时,曾在那里受过羯胡侮辱……”
杨结一挥手,向传令兵下令:“打信号,命令骑兵在赵都军城附近登岸,破城、夺马、掠抢军资。”
公孙杵张了张嘴,话出口却不是他本来的意思:“河间城附近有个废弃码头,可以登岸。”
河间城本是冀州数一数二的大城,但胡人来后,将河间城彻底毁去。由于河间城所在的位置位于石虎所设立的兽园中,整个河间城,这座昔日百万人的大城市,现在成了一片废墟。
惟有河间城废弃的码头,偶尔还有些走私犯光顾。
船队行至河间之后,稍作停留,五百骑兵登岸呼啸而去。公孙林借助停船的间隙,调整了一下各船的人手,自己来到公孙杵身边,低声责备:“五哥,你怎么也不劝劝,河间城还有七千守兵,这五百人前去硬碰,这不是有去无回吗?”
公孙杵学着杨结的样子翻了个白眼,回答:“我是想劝,可那位杨小将军,骄横的,是个听劝的人吗?”
顿了顿,他又补充说:“其实,也没劝的必要,你想想,人家三千多人,敢千里行军,寻找燕军三十万决战,还心急的不行,一路急赶,生怕那三十万人跑了。那五百人打七千算什么?我们正好看看结果。”
公孙林立刻心领神会的说:“天井泽大着呢。”
是的,天井泽很大,此时,后来的白洋淀尚未出现,而天井泽的面积相当于三倍的白洋淀,是一个方圆数百里的北方大湖。
公孙林说的意思是,辽汉这么点军队,敢找燕军三十万大军的麻烦,纯粹是找死行为。当他们的军队在天井泽登岸后,公孙族丁完全可以利用宽阔的天井泽回旋,而后,甩脱辽汉军的控制,返回家乡。
公孙杵摇了摇头:“我可不是这意思,你以为我们还能回去吗?鲜卑人睚眦必报,要知道我们参与了这事,我们就是躲回家去也不行,他们定会逼族长交出我们。你说,族长会不会庇护我们?
我所说的‘看看结果’,是想看看这五百人能否攻破赵都军城,若他们真能打下来,说明这些人打不过燕军,也能逃得出去。那我们无论如何要跟着他们走。
否则的话,他们登岸后我们就要借故拖延,以保全自己。下一步怎么办,我还没想好,实在不行……他们不是发给我们刀了吗?有这些宝刀在手,哪怕他们扔下我们不管,我们啸聚天井泽,好歹也能做个水上英雄。”
叹了口气,公孙杵想起了那些生病的兄弟,连忙又问:“弟兄们吃药了吗?情况怎么样?”
公孙林欣喜的回答:“吃了,辽汉人倒真是大方,早饭是肉糜粥。昨夜值班的人每人给发了壶烈酒,还喝了醋柳汤,那味道虽不好,可喝了后,兄弟们感觉轻松多了。”
醋柳汤就是浸泡柳树皮的浓醋,经烘干之后形成的粉末,它的化学名称名叫乙酰水杨酸,通俗叫法为“阿斯匹林”。
这时代人们一般没有接触过西药,身体几乎没有抗药性,一包醋柳粉喂下去,药效立竿见影。它与烈酒是辽汉士兵必备的外伤药,这也是高翼刚才对船员们的感冒症状毫不担心的原因。
“哦”,公孙杵叹了口气:“看来辽汉国果如传说中那么富裕……唉,若那位王爷肯接纳,我们便投了他?”
公孙林嘿嘿一笑说:“我来找你就想商量一下,到了天井泽我们该咋办。依我看,辽汉军才来就给我们发刀发衣,若有可能,我还真不打算离开单干。”
夜色朦胧时,快船在天井泽南岸登陆,仅余的几匹快马才撒出去,攻打赵都军城的骑兵已经返回。为首的军官跑到高翼面前,滚鞍下马:“殿下,我军突袭赵都军城,斩杀1720人,缴获战马600匹,士兵700余人,我军轻伤六名,无一阵亡。”
汉军士兵正在鱼贯下船,高翼站在河岸边一棵树下,盯着士兵整队,听到军官的汇报,简单地问:“当地驻军多少?”
“不足5000人!”
“其余人呢?”
“向西南方溃逃。”
“嗯,休息一下马力,我们连夜向廉台进发!”
公孙杵目瞪口呆地听着辽汉骑兵向汉王汇报,陈婴也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五百对五千,竟是一场快刀斩乱麻式的胜利。可对于这种胜利,高翼甚至不屑追问细节,而那些辽汉士兵也一脸漠然,浑似在这种兵力对比下,取胜是天经地义的事。
那位骑兵军官听到高翼的命令,向身后一挥手,数百起战马隆隆地奔至河岸左翼,随着一声号令,无数身影翻身下马,嘈杂声顿起,士兵们拿出自己的干粮,彼此兴奋地谈论起自己的英雄事迹。
此时,数百只战船停靠在岸边,像一只怪兽般不停地吐出钢铁巨人,下船的三山士兵经过军官的简单吆喝,整齐地组成一队,他们站在高翼背后。随着军官的口令调整队形,为后来者腾出空地。
这一连串动作,像流水线上运转不停的传送带,带着一股浓厚的协调美,让没见过流水作业的陈婴看得发痴,他回头望望高翼,只见他脸色凝重,神色恍惚。
“嘘,禁声!”突然间,杨结竖起一根手指,厉声呵斥。顿时,河面一片死寂,正在下船的士兵停住了脚步,屏息凝神。
寂静的夜里响起一阵尖哨声,哨声越响越近,杨结脸色一变,高声下令:“夜袭,全军警戒!”
没有嘈杂声,只有阵阵奔跑声,三山士兵训练有素地在河岸上展开了队形,两个轻甲步兵营快速地奔向前方,随着军官的一声呼喝,他们举起手中的轻盾,组成了一面连续的盾墙。
紧接着,身高体壮的黑人营披挂着满身的铁铠,拎着长长战斧,举着一人高的塔盾越过轻甲步兵。第一排士兵暴喝一声,高高举起塔盾,狠狠地将塔盾的砸在地上,让塔盾的尖端深深扎进土里。第二排士兵接着发出一声怪叫,将长长的斧钺架在塔盾上。
“黑人营就位!”黑夜里,一个黑得让人看不清存在的军官用怪腔怪调的汉语吼了一嗓。
“一营、二营,两翼展开”,杨结吆喝。随着他着一声吆喝,轻甲步兵直起身来,向两翼奔去。
“射声营,进入阵地”,杨结紧接着下令。
一队身躯高大的壮汉,挽着一人高的大弓,像流水般注入阵地。与此同时,原先在河岸左翼的那队骑兵翻身上马,斜刺刺向哨声响起的地方奔去。
“一排就位”、“二排就位”、“三排……”,进入阵地的射声营士兵连续喊道。随后,他们将箭壶打开,摆放在自己脚下,继续报告——“一排就绪,等待射击命令。”、“二排就绪,等待射击命令。”
“亮灯”,朦胧的夜色里传来高翼沉稳的声音。随后,河岸上灯火通明。明亮的石灯下,三山军队刚才排出的几名斥候,一路吹着铜哨奔回阵前。
“报,大王,前方发现大队燕军,他们刚在扎营,看到我们立刻派大队人马迎了上来,请大王速做准备。”斥候报告。
高翼愣了一下,叹了口气:“魏军败了!”
五月十二日,魏帝冉闵战败被俘。仆射刘群力战不休,战死。将军董闰张温力尽被俘。
第三卷 荒诞时代 第166章
夜色中,两军对峙。燕军三万骑兵,辽汉军3300战士,外加2500名辅助仆兵。
一个戴青铜面具、身材修长的将领,催马地从燕军阵形里走到阵前,他神态悠闲,举止优雅。
此人先是好奇地望了一眼两军阵中、散落放置地上的石灯,而后他举起头来,挥一挥衣袖,潇洒地、不急不慌地喝问:“来者何人也?”
灯光下,那人脸上的青铜面具显得格外狰狞。
高翼眯起了眼,目光中透出锋锐般的寒光。一字一字,从牙缝里吐出三个字:“幕容恪!”
高翼凶狠的盯着幕容恪,低吼一声:“展王旗!”
这声低吼像是受伤野兽发出的绝望吼叫。
鹰旗展开,幕容恪身体一震,目光冰寒:“想不到,辽王居然亲至敝境……”
幕容恪一抖衣袖,高声喝问:“辽王此来,是响应帝诏,讨伐魏逆吗?哈哈。好叫辽王得知,我军己克魏军,生擒魏逆伪帝。不过,辽王既来我境,那就不着急走。且与魏帝同去蓟京作客,如何?”
幕容恪这话是威胁,是逼迫。冉闵己是俘虏,他让高翼与冉闵同去蓟京作客,摆明了一把高翼看作碗中肉,盘中餐。
高翼不动,他站在原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大笑,简短的说:“战!”
“战!”陈婴在高翼背后嘶声高喊。他对魏帝冉闭没有什么好感,在他看来,占领巴掌大地盘,就马上称帝,屠杀朋友的冉闵,毫不值得同情。然而,此刻与鲜卑人狭路相逢,若不想被鲜卑人炖到锅里,那就只要战斗,拿起刀来,捍卫自己死亡的权利。
“战!”数千辽汉军齐声呐喊,遗憾的是,这肃穆悲壮的场景却被前锋的黑人营破坏了。他们先是用怪腔怪调的汉语说出那个“战”字,而后用各部落自己的语言发出一连串战斗的吆喝。
没见过黑人表达感情方式的鲜卑骑兵,听到黑人的吆喝,顿时觉得战场上充满了千鸡万猴,嘈杂一片。许多鲜卑士兵憋不住,哄堂大笑起来。
幕容恪望了望地上摆放的石灯。这些石灯摆放在地上,彼此间距完全相等,横看成行,竖看成列。石灯背后,是高大的塔盾,执着塔盾的人浑身黠黑,似地狱出来的恶鬼,正是他们发出那一连串的怪叫。
石灯过于明亮,塔盾背后的一切反而隐藏在黑暗中,透过辽军士兵的呐喊,他隐隐可以听到阵阵水声。眺望远处明亮的河带上面,星星点点的散落着一些黑点,那是船只遮住了河面所产生的现象。
“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幕容恪迅速在心中盘算:“此战三不利:一者,辽军善水战,他们背靠大河可进可退,我军则连攻击路线也无法确定;二者,江面有船若干,敌军数目不明,可谓?不知彼?;三者,辽王向不亲出,此刻他孤身来此,目的不明。此三不明也,岂可轻战?”
幕容恪再望一眼石灯,摇了摇头,心中又想:“不止三不明,辽人一向擅长守城,此刻他们突然要与我野战,看他们如此训练有素,会有什么野战手段令辽王如此自信——不明也。
嗯,听阿宜说,辽人善弓箭,这些灯火摆放的也很有讲究,它错落有致,照亮阵前。我军攻击在明处,其军防守在暗处。明暗之间不可轻攻也。
这是什么灯?如此明亮,风吹不息,辽人善器物,从这些灯看,辽军必善夜战至少他们有夜战装备,而我军”
在没有效照明设备、道路状况极度不佳的古代,夜战是个很恐怖的事情,这就如同让一个人蒙上眼睛在街道上奔跑一样疯狂你完全看不清黑夜中有什么,路上的一个小坑、一个伸出的小树枝、一块没铺好的石板,都会导致士兵崴脚,致使冲锋受挫。所以,如果你发现有人书写古代夜袭战例,翻翻书的扉页,你一定会发现那是中国小说。
幕容恪素有战神之名,所以他下了一个“战神决定”——“今日天晚,明日再战!”幕容恪朗声回答高翼的挑衅。
“战神,不愧是百战百胜的战神”,高翼击节赞赏:“幕容三杰中,幕容恪用兵稳而狠辣,幕容垂用兵狂而猛列,幕容评用兵猛吃回扣。今日,我俩狭路相逢,他空有三万大军,却宁愿忍气回军。明天将是漫长的一天。”
鲜卑人久经战事,随着幕容恪撤军令下达,他们有序的缓缓撤退。从他们毫不置疑的执行幕容恪的命令来看,幕容恪在鲜卑族人中的声望如日中天。
阵阵铜哨在燕军左右鸣响,黑夜里,哨声一声紧似一声,鲜卑骑兵挽弓压住战角,缓缓而退。
高翼见鲜卑骑兵始终不乱,吹金号召回了自己的骑兵因为他也没有夜战的雄心。
是夜,燕汉两军都在忙碌修整自己的营地,天亮时分,忙碌了一夜的两军都无战意。
修整一天后,双方列阵相对。燕军童军将领换成阳骛,主力也变成了十八万汉军,两万鲜卑骑兵。
“幕容恪何在?”两军阵前,高翼扬鞭向燕军高喊。
“己回蓟京矣。”阳骛派遣一名大嗓门的士兵在两军阵前回答高翼。
“可惜,我本以为这是一场王对王的战斗,没想到燕国却派来一只狗来,而且是只宠物狗。”高翼摇着鞭子笑骂道。
三山士兵随即发出一声哄笑,黑人营顿时怪叫一片。
阳骛气的双手发抖:“咄,辽王无故深入鄙境,不以无德为耻,竟然言辞刻薄,莫非辽国以言辞鄙下者为王吗?”
阳骛看不起辽国,因为他们以最鄙下的商人作为立国之本,这是不符合圣贤教导的,也不符合历史的必然。
战国时期,齐国重用商贾,国虽强而不敢战,最终亡国。秦国重视农耕,最终扫灭六国,统一中原。而后的各朝各代,都以秦国为榜样,重农耕而不重商贾,并把商人当作最低贱的阶层。
由于他们不懂逻辑学,也没有耐心去追究深层次的原因,或者其它方面的原因,所以他们认为是一群商人亡了齐国。这是中国自战国后,开始轻鄙商人的原因。
阳骛饱读圣贤书,他看不起以商立国的辽汉,而尤其让他气愤的是,那个商人国度还表现出咄咄逼人的扩张事态,逼得强大的燕国退出了辽东。这更加让他认定,辽汉国所行所为,连他们的扩张也违背了圣贤教导。
阳骛本以为,他面对高翼,站在了理论和道德高处,而他身后的二十万大军又让他站在了力量的制高点。高翼应该吐着舌头,像狗一样舔他的靴子,一副迷途知返的模样,聆听他的圣贤教诲。
没想到,高翼却全不给他面子,竟敢把他这个国之圣贤比作一条“宠物狗”。
要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张宾、刘殷王育(帮助匈奴刘渊进入中原的汉懦),在他身上灵魂附体,秦绘、汪精卫等着他转世重生,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高翼辱骂了他,就等于辱骂了全体懦生。
阳骛怎能不怒?
他要求高翼说话,注意自己的身份,维护王的体统,高翼却丝毫没有觉悟。
高翼一挥马鞭耀武扬威的回答:“无故?不是无故,像我这么信义卓著的人,才不会无故侵占他人财产。我汉国几名商人遇袭,他们的血不会自流。我来这儿,就为讨个公道,燕国人,还我公道。”
阳骛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望着高翼:“为了几名低贱商人,你要流更多的血?这是什么道理?辽王,你神志正常吗?”
“当然”,高翼斩钉截铁的说:“今日有一个人流血,我不管;明日就会有十个人流血。为了阻止明日十人流血,今天,哪怕我付出万人的代价也在所不惜。因为我国若今日无法庇护一人,明日也无法庇护万民。”
高翼回过身来,面对自己的士兵,大声呼喊:“士兵们,让你们的敌人知道,流我国人的血,每一滴要用千倍偿还。”
三山士兵被这话煽动起来,他们摇晃着手中的长枪,高喊:“偿还!偿还㈠”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高翼领头高喊。士兵们群起响应。
“文明人有屠杀的权利”,高翼在阵前催马奔跑着,向他的士兵们喊叫着:“你们有责任,用刀枪让不开化民族走向文明,这是神灵赋予文明人必须履行的责任。
让腐懦们的仁义道德见鬼去吧,他们用笔剥夺了我们杀戮的权力,我来,还你们——杀,食人者不配用两条腿走路。挥动你们的刀,清除食人魔,让世界恢复文明!”
“杀!杀!杀!”三山士兵高声呐喊。高翼的话语将他们煽动的战意高昂。
“神灵在上,我必惩罚”,高翼挥舞着马鞭,指着燕军庞大的阵形高声下令:“此战,不留俘虏。”
“杀杀杀!斩尽杀绝!”汉军士兵奋力嘶喊。
阳骛满脸冷笑:“就他们,五千余人想杀光我们二十万大军?死都不知道怎么写的,进攻。进攻。”
他跳着脚喊:“不留俘虏。”
燕军抢先下手,两万骑兵空群而出,在他们咄咄的攻势下,三山军五百人的骑兵队伍远远的绕着走。
“噢噢噢”,鲜卑人挥舞着战刀,兴奋的高喊着——闪亮的铠甲,锋利的战刀,精美的个人用品,我喜欢。冲上去,抢他娘的。
魏军就是辽汉国装备的,燕军许多骑兵也拿的是辽汉生产的千金宝刀。但刚刚结束的战斗却让他们知道,这种千金战刀,跟魏军的战刀相比,简直就是垃圾。
这场战斗让很多人盆满钵满。魏军士兵的战刀被他们缴获,铠甲被他们把走,除此之外,魏军士兵随身携带的各种小物件,也引起的鲜卑人的哄抢。精致的青铜小酒壶,羊皮水袋,随身双肩军包等等。
据俘虏的魏军将军们交待,辽汉国给魏军们提供的是三等装备,为了换取更多的粮食,这套三等装备中,冉闵并未要求整套配齐。
辽王在此,对面的辽军是他的亲卫,他们随身的配备,还不得是一等装备,抢啊。
对面的汉军,只呐喊,脚下却不移动。鲜卑人挥舞着战刀,边冲峰边心里奇怪。
他们怎么不逃?这可是两万人的骑兵冲峰啊,即便是西晋王朝那会儿,二十万的官军遇到我们这两万人的骑兵——我们一举刀,他们就逃跑。对面的人竟敢不逃?
不对,对面人的眼神不对,不久前,我们向魏军冲峰的时候,他们也不逃跑。可他们望向我们的眼神,是绝望,是悲愤,是义无反顾。对面的人,他们望向我们的目光怎会是轻蔑,就像看着一个个移动的死人?
鲜卑人战争经验丰富,他们冲向汉军,越接近,看着岿然不动的汉军,呐喊的声音月低沉,脚下越迟缓。
为首的燕军将领正在犹豫是否该勒住马缰,猛然间,马的前蹄似乎踏上一块木板,随着一声巨大的轰响,他连人带马飞到了空中。
汉军的“土雷”发威了。
随着第一声爆炸,鲜卑骑兵冲锋的路上,像是推倒多米诺骨牌一样,自第一个爆炸点向四周扩散,一个接一个一块块土坑炸开,附近的骑兵被炸得飞舞起来。石坑中还飞出无数的碎石,像雨点般四处飞溅。
从阳骛的位置上看,地上仿佛活动着一个怪物,它像火老鼠一样,沿着笔直的路线蹿动着,每到一处便发出一声巨大的爆炸,连续的爆炸,向闪电般在地面上扩散,不一会儿,一个巨大的方形爆破区出现在面前。
爆炸区内分布着无数爆炸形成的深坑,深坑周围一片残肢断臂。在这个方形爆炸区域内冲锋的鲜卑骑兵无一幸存。爆破区外则全是惊马,很少有人还能骑在马上。掉下马来的士兵被惊马践踏着,四处惨呼鬼叫。
“轮我们上场了,一营二营,进攻”,高翼轻松地挥舞着马鞭,下令。
第三卷 荒诞时代 第167章
阳鹜不知道什么叫多米诺骨牌。当然,这种骨牌现在应该叫“汉牌”,它已经成了高翼教学的一个道具,用来强调逻辑推理能力的重要性——知道了原理,你在事物的开始,就能预知结局。这一些不过是简单推理而已。
这种骨牌式爆炸其实并不复杂——挖两个坑,其中一个坑放上粘土炸药,里面用碎石、破瓷填满坑,如果奢侈点再加上些碎铁钉,更佳。
另一个坑里照旧布置,唯一有差别的是这个坑里多了一团玻璃粉——掺了硫磺的玻璃粉。上面覆盖一个木板,一枚铜钉穿透木板,扎在玻璃粉中。这块木板不需要固定住,用个小石子担起一头来,最好。
两坑相距五米。走过第一个坑时丝毫没事,走过第二个坑,用力踢动木板,小石子滚开,上面的铜钉带着巨大的摩擦力,扎入玻璃硫磺粉中——“轰”,炸弹引爆。
爆炸的气浪半径九米,这种热浪扫过第二个坑,立刻将粘土炸药加热到华氏九十度以上,硝酸甘油析出,稍有振动——“轰”,第二张骨牌倒了。
这是粘土炸药最常见的使用方法——大面积连环爆,可以削去一片巨大的山峰或岩角。这是筑路工程中常用的手法。
阳鹜不知道这些,对于不了解的事物,他一般归之于“怪力乱神”。
“怪力乱神”是不能去研究的,圣贤教导说“敬鬼神而远之”——要直接漠视。
连片的爆炸震撼了在场的所有汉臣,他们有的已跪在地上向列祖列宗祈祷——这还是好的,至少他们还清醒着。更多的人则直接两眼一翻,吓晕了过去。
阳鹜属于好的那类,他面色苍白,环顾左右,喃喃自语:“早听说辽王有鬼神之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硝烟散尽,一队身躯高大的黑人士兵拎着怪模怪样的长柄斧戟,带着狰狞的面盔,一路怪叫着冲了过来。
前阵大崩,黑人士兵所到之处,没人跟他们交手,燕军士兵扔下了刀枪,哭喊着,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的向后方跑去。在他们所受的教育里,他们从不知道应对暴力还需要用暴力回击。
他们只知道,他们的主人、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鲜卑骑兵冲上去了,三山人动都没动,只是打了个哈欠,大地突然翻滚起来,他们那群无所不能的主人化成了残肢断骸,飞舞在空中。
这样的人能跟他们斗吗?他们的狼牙棒来了,按规矩我们去用天灵盖迎吧,迎之前先喊一通“爸爸妈妈”。
阳鹜还能站着,这时,他明白了开战前,高翼所说的不留俘虏的意义。这群人,真有能力把这二十万人斩尽杀绝。
“卫兵,卫兵,整理队伍,迎上去。”阳鹜高声喊。
阳鹜的卫兵都是阳氏宗族的年轻人,他们忠心耿耿。此刻,面对据有鬼神之能的三山军队,他们虽然手脚发抖,还是提起了刀枪,围拢在阳鹜身前。
那些黑人士兵,并没有厮杀多久,燕军前阵崩溃之后,他们立刻在燕军阵前组成了盾阵。阳鹜刚要喘口气,整理惊慌失措的队形,辽汉人第二波打击到了。
一群几乎没穿什么铠甲,只在肩后可以看见一个刀柄的士兵,提着一个布袋,一路奔跑着来到黑人营身边。
徒手兵,即使富如三山也有徒手兵?阳鹜惊疑未定的命令手下将相组织队伍,却见那队徒手兵突然从背包中摸出一个铁蛋,奋力的向燕军掷出。
“掷石兵,这么古老的兵种,在春秋时代已经无用了”,阳鹜大贤,饱读诗书,他一见三山居然还保存着掷石兵,撇了撇嘴,正准备仰天大笑。剧烈的爆炸声打断了他的得意。
这群掷石兵透出的是什么,不是石头,是天雷。一个个的黑黢黢的铁蛋冒着青烟,跌落到地上,有个好奇的燕军士兵上前去捡,没想到才一伸手,一声巨响,火光冲天,石弹落处巨大的爆炸气浪,冲倒了众人,以他为爆炸原点,半径两米的范围内,找不到任何活物。
“轰轰轰”,连续的爆炸声响个不停,好不容易等那群扔天雷的丢光了东西,转身而逃,中军阵已经一片混乱。
轻甲步兵营温文尔雅的进行了第三浪攻击,他们身上只穿着连环锁子甲,一个团盾,一柄战刀,背后还背着一把备用刀。他们身轻似燕,乘着爆炸声才落,中军阵士兵惊魂未定时,窜入燕军阵中,五个一群,十个一伙,交替掩护着,层层推进。
对于那些抛下武器不抵抗者,他们理也不理,大队人马绕开跪地磕头的俘虏,成群结队的围攻那些手里还拿着武器的燕军士兵。
太欺负人了,那些手里拿着武器的人全是被吓傻了的人,扔下武器跪地投降者反而是智力正常人。正常人不打,专打傻子,这不是欺负人吗?
混乱波及到燕军后营,阳鹜此时已经控制不住队伍,他环顾左右,平时慷慨激昂的那些同伴们一个也不见,他们都带上家丁,跑得不见影子。
阳鹜浑浑噩噩,他的亲兵见此情景,不由分说,架起他就走。
离开了战场,阳鹜最后一眼回望时,战场上已看不到有组织的抵抗,大多数人都跪倒在地。三山阵营最前方,一队士兵正举着一个古怪的大弓,狂风暴雨般的向他的后军倾泻着箭矢。
赶不多久,阳鹜追上了溃散的鲜卑骑兵。那场大爆炸顶多只造成了三千鲜卑骑兵的伤亡,但这些鲜卑骑兵身家富裕,他们已经失去了拼死搏杀的血性。面对那种非人力所能抗拒的天雷地鬼,他们选择了逃跑。
自相践踏之下,两万鲜卑骑兵剩下不足两千人逃出生天。他们盔歪甲斜,意志崩溃,没有人敢回望战场,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奔跑了一夜,他们赶上了慕容恪的队伍。
“什么?二十万大军,我的二十万大军就这么没了?”,慕容恪惊愕的扬起了眉毛。不在战场上,他也没戴面具,现在他那秀美的脸上全是杀气。
阳鹜与那些鲜卑士兵哆哆嗦嗦的描述了一下战场的情景,慕容恪扬起的眉毛缓缓平复:“天雷,那不是天雷,那是你们汉人高的火射连石。评叔曾经见过,辽王在海面上发石,声如霹雳,火光冲天。
阳鹜,你饱读诗书,竟不知道火射连石?我记得提醒过你?”
阳鹜惨然一笑:“或可知晓,然,不身临其境,怎知它如此惊天动地。诸葛武侯,真神人也。”
火射连石出现在陈仓之战,诸葛亮统领二十万大军用诸葛连弩,攻击两千驻军的陈仓小城,郝昭用火射连石反击。
那是火药初次出现在战场,可以想象那种浑身喷火,带着巨大的声响与爆炸的怪武器会给蜀军带来多大的震撼?可诸葛亮统领的大军居然没有全军崩溃。相比之下,百年之后的燕军,他们的表现实在令人汗颜。
这是公元三五三年,这一年,罗马士兵与匈奴士兵初次交手,互有胜负。从此,匈奴人止住了南下的脚步。罗马士兵带回了他们的战利品——马蹬。
马蹬传入西方,立刻引起了新一轮军备竞赛,紧接着,出现了重骑兵这个新兵种。
慕容恪默然半晌,又问:“你是说,辽人的进攻不疾不徐?”
阳鹜面色苍白,:“如果把土龙术算上的话,我只看到了他们三轮进攻。第一轮,土龙爆炸,两万骑兵冲击尽溃。
第二轮,一群黑的像炭团的怪物上来,挥动着车轮巨斧一顿狂砍,我的前阵尽溃。
第三轮,是一群掷石兵,他们投出会爆炸的天雷,我的中军动摇。而后是轻甲兵,此时场面已经混乱不堪,我没有看清他们如何冲入我的中军。
临了,我曾回头看过战场,那是一队弓兵,他们正在向我的后阵射击。”
慕容恪闭上了眼睛,回味着阳鹜说的话:“精彩,感觉辽王把那场战斗,变成了一场彬彬有礼的赴宴。”
慕容恪睁开了眼睛,盯着阳鹜问:“你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
阳鹜微微一愣,顺着慕容恪的话头,推敲说:“有点,有点那个味道。土龙阵好比鸣锣开道;那些黑炭团好像在叩击大门,形似管家;投石兵像是在递门帖……”
慕容恪打断了他的话:“我说的不是你们汉人的礼节,我说的是节奏。辽王的进攻很有节奏——黑炭团撕开阵角,却不深入;轻甲兵杀散前阵,却不贯穿;掷石兵打乱中军,却不突进。
我有20万大军,他要深入我阵中,无论我们多么混乱,多么无组织,但光凭人海,就能把他淹没。我军已全线动摇,这是多么大的诱惑,但他却控制了攻击节奏,你明白吗……骑兵,他的骑兵呢?我昨天分明听到了他的骑兵马蹄。”
阳鹜茫然地睁大眼睛,说不出所以然来。慕容恪连连唤过几名鲜卑骑兵,也没问出究竟。
“骑兵,他的骑兵不在战场,究竟在何处?”慕容恪在马上站直了身体,仰望四周。
“警戒”,阳鹜不由自主地替慕容恪喊出了这个词。
“不”,慕容恪摆手止住了阳鹜的动作,若有所思地说:“我这里还有三万骑兵。”
“回军吧”,一名鲜卑贵族建议:“汉军初胜,志得意满,我们回军奔袭,正好打他个措手不及。”
“不”,慕容恪坚决地说:“我们恶战魏军,将疲兵惰,兵锋已钝。我现在要做的是,不要拿我的胜利冒险。全军,迅速前进。”
慕容恪说的是他队伍里的俘虏,在他的队伍里,有数辆囚车,冉闵等魏国俘虏全在囚车上。
慕容恪经过一番苦战,擒获了魏国君臣,在押送冉闵返回蓟京的路上,轻装前进的他迎面撞上了高翼的军队。
慕容恪对高翼并不摸底。根据夜间看到的情况分析,这种军队训练有素。
慕容恪虽然自信可以粉碎辽王这股弱小的军队,但他不敢冒险。万一乱军当中,勇悍过人的冉闵逃脱,那他前期的胜利果实便彻底丧失。
所以,他在燕军后队人马抵达之后,把战场交给了阳鹜,自己则帅先辈前锋轻骑前进,押送冉闵回京。
基于这种心理,在知道汉军更加难缠之后,他最先想到的还是保住胜利果实。有了冉闵在,魏地便会轻而易举到手,席卷中原的目的就达到了。辽东,兵不过万,随战力惊人,怕他干啥?
二十万附庸汉军崩溃,一点也不可惜,两条腿的羊,在乡间随便抓些又是一支二十万的大军,不值得冒险。
在慕容恪的全力催动下,鲜卑骑兵挟裹着败军,毫不回头的奔向北方。战场上,高翼还在四处寻找。
没有战俘,刚刚打过一场仗,他们竟没有留下一名战俘。
“太原王带着俘虏先走了”,俘虏阳腾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回答。他是一名未及逃走的阳氏家丁。
“冉闵何在?”
“魏帝已被俘”,阳腾回答的很痛快:“太原王带着他,昨半夜就动身前往蓟京。”
按照传统习惯,只要称帝的人一般人都不敢称呼他的名字。因为在传说中,只要有机会称帝的人,都是龙一类的东西转世,即使是晋人书写的历史,也要称呼冉闵为“魏伪帝”。像高翼这样直呼其名是很罕见的现象。
杨结打扫完战场,这是凑近高翼,低声提示:“殿下,俘虏太多……”
高翼仰头看了看天色:“慕容恪就在附近……先把最健壮的挑出来,其余的赶他们下河,生死由天。”
俘虏果然太多,光是健壮者——也就是那种军中刺头,闹事的领头者挑出来也有四千余人。这些被挑出者,自以为获得了生的权力,他们一翻脸驱赶着那些刚才的同伴,跳进冰寒的天井泽里。任那些同伴儿百般哀求也不肯罢手。
到底有多少人被赶下天井泽,没有统计,只知道事后,约有一万一千人幸存。他们都是会游泳者,奋力游出了三山军队的射程,偷偷爬上岸去,得以逃生。
等燕军战俘被驱赶完毕,那些被挑出的战俘干完了残害同胞的事,媚笑着望向高翼,等待着讨赏。
杨结又附耳给高翼嘀咕了几声,高翼一摆手,轻甲步兵走上前来,在空地上,插了一千把缴获的钢刀。
“我的军需官告诉我,我们的军粮不多了……”,高翼一指地上的刀林,继续说:“这里有一千把刀,你们当中,最后拿刀的人,跟我走。”
幸存者都是聪明人,高翼话音未落,那数千战俘立刻冲了出来,奔向刀林,拿刀在手的人翻身砍向周围的同伴,砍向那些手无寸铁的人。稍有聪明者持刀向汉军冲去,却被无数只利箭射翻在地。
一场混乱的厮杀没过多久,场中站立的人不足两百,他们浑身伤痕,鲜血淋漓。
高翼面无表情的拨转马头,杨结一挥手下令:“掷弹!”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续响起,硝烟散尽,唯一一名站立者柱着断刀,拖着残缺的身体,怒问:“为什么?”
杨结怜悯的看着他:“没听说过‘汉王一诺千金难易’吗?战前我们已经说了:‘此战不留俘虏’——数典忘祖,屠杀同胞者没资格活下去,我们需要一个朗朗乾坤。”
第三卷 荒诞时代 第168章
屠杀过后,一地血腥。
陈婴在哆嗦,他脸上露出惨不忍睹的表情,可他不敢说。因为他亲身参与了这场战争,辽汉国是他最后的出路,所以他不能说。
公孙杵在打哆嗦,但他不敢说,公孙林、公孙方也在打哆嗦,他们是在后怕:“族长不战,原来,原来,原来……”,他们不敢说出自己的推测。
在这震天动地,改天换地的力量下,平曲水寨的城墙薄的如纸,怪不得,辽王当初只问“战与不战”。
英明啊,族长当初真是英明啊。
他们也曾隐隐约约听说,与辽汉军战斗,那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搏杀,因为辽汉军每战不留俘虏。
他们利于四战之地,用杀戮,残暴到极点的杀戮来震撼四邻。任何邻国想与他们开战,都要考虑随之而来的后果。
当初,平曲城万一举起反抗的大旗,结果必然是一地尸骨。这样看来,族长当初的不战不是怯懦,恰恰是无与伦比的精明。
所有的公孙族丁都在哆嗦,所有的附庸仆兵也在哆嗦。他们从没见过这样铁血的军人,杀戮仿佛是他们的本能,他们挥舞着死神的镰刀,漠然的收割着一条条生命。仿佛在秋天的农田里,收割着自家的庄稼。
高翼眺望北方,沉吟未定。杨结犹豫不决的劝解:“殿下,土雷消耗殆尽,我等长途急袭军械不足,鲜卑人未伤根本,若再……”
杨结说到一半儿,看高翼面无表情,他收住了话题,一声不响的站在一旁,等待高翼的决定。
陈婴已经知道了高翼此来的目的,他坚决地劝止说:“汉王殿下,魏帝冉闵暴虐偏执,枉自称帝、目无余子,不听谏言、悖逆犯上,此等狂徒救之何益?
即便救出他来,他称孤道寡,以下臣之礼对待殿下,稍有不从则横加指责,今日索粮明日索钱。殿下救之,是想给自己找个枷锁吗?”
“就这些?”高翼淡然地反问。
后世历史学家反思罗马帝国的灭亡,认为自君士坦丁大帝之后,罗马帝国连续犯下了210个错误,才导致它六百年之后灭亡。冉闵兴起不过两年,他的灭亡岂止犯下了210宗罪。
简单认知,我们总是认为重视商业,这一个错误导致战国时期齐国的灭亡,重视农耕导致秦国的兴起。一个国家的兴盛与衰败岂是210项对错所能概括?
灭亡,是一个系统化工程。
“冉闵是人,是人他就有种种毛病”,高翼深深吸了口气,继续说:“但他有一项功业,身为汉人,我深深敬仰——若不是他驱逐诸胡出中原,我们今日怎么有资格用汉语说话,用汉字书写?
他或许暴虐,他或许偏执,他或许狂悖,但仅凭这一点,所有说汉话写汉字的人,都要以他为祖。我此来,不为自己救他,我不为自己忍他,我不为自己寻他,我为我的民族而寻。
这是一个荒诞的时代,或许,后世的历史会这样记述他:‘统一是大势所趋的事情,任何想阻碍统一的人最终都会被历史无情的粉碎,非但如此,他们还将被历史视为罪人永远的钉在历史的罪状上。’他们可以用汉字写下这段话,把这位天王比作阻碍统一大业的‘国之罪人’,但我生当此时,怎敢见死不救?”
陈婴嚅喏许久,诧异的问:“历史,怎能如此书写?”
“你错了”,高翼脸沉似水:“我们的历史不是书写的,我们把记录历史叫做‘修史’。”
高翼挥舞着拳头,突然爆发说:“修史,你懂得这个词的意思吗?历史为什么要‘修’,因为历史是我们的宗教。
我们不相信末日审判,我们相信历史的审判;我们不相信有公正的上帝,我们相信有公正的历史;我们不相信有天堂地狱,好人死后会升天堂永享至福,坏人死后会下地狱永遭惩罚,我们相信历史,相信好人能流芳百世,坏人将遗臭万年。
宗教,在这个国度不是信仰,不是心灵鸡汤,而是统治工具,为此我们不惜修改历史。”
高翼的声音低沉下来:“可是,真没有历史的审判吗……?有的,它一定有的。我可以不相信天是蓝的,我可以不相信雷的回声,我可以不相信梦是假的,但我更不相信死无报应。
等待食人者的一定是地狱,我要站在地狱门口执法,为此,我不惜杀人盈城!”
高翼话说到最后,神志已陷入狂乱状态。陈婴担心的看了看旷野。
旷野上,十万具尸骸验证着高翼的话。
陈婴打了个哆嗦,缩了缩脖子,哑口无言。
杨结忽然插嘴:“主上,慕容恪不与我战,引数万铁骑北上,此刻追至未及。我们不如南下吧。”
南下,高翼晃了晃脑袋,思维渐渐清醒。
这是一场不可复制的战斗,经历过爆炸洗礼的燕军,一定会加强这方面的训练,面对消除了未知恐惧的燕军,三山军队失去了出其不意的效果。
连环甲马,刚才的战场上,没有见到慕容恪的杀手锏——连环甲马。那种连结成铁臂的移动堡垒,连勇悍无二的冉闵都要吃亏,千里急袭的辽汉军队,即使拥有手雷,面对那种铁臂,也手法缺缺。
南下干什么?高翼疑惑的望向杨结。此刻,这位杨家将始祖目光睿智。
“外战不行,我们打内战,燕王好歹崇晋,晋以皇命诏我,我们马上南下,告诉晋朝北伐大军,魏逆冉闵已灭,剩下的——”杨结拖着长腔,欲言又止。
剩下的当然是外战了,河北魏地,原来是晋之故土。魏逆即灭,又是被朝廷属国所灭,朝廷当然要讨要燕国的合法劳动所得。可是燕国肯给吗?不肯给,当然是全面战争的爆发。
晋国打仗不行,可辽汉国缺的就是一个大义的名声,只要晋国肯给高翼伐燕的名头,青州段龛、东燕高昌、凉国、代国这些杂七杂八的小国,高翼都有能力联合起来。
辽汉有钱,巨船通向印度、斯里兰卡、非洲,千帆海上川流不息,替高翼运来满舱的粮食和矿石。在这个小冰河时期,热带地区的粮食是无价之宝,他可以用粮食砸到各国出兵为止。
汉国四面皆敌,可地球是圆的,在这个圆形地球上,哪个国家不是四面皆敌?燕国东有辽汉,北有代国,南有段部鲜卑,西有凉国、仇池。只要各国一致声讨,燕国不能不顾忌周围的反应。
冉闵是晋朝的叛逆,通过晋朝索讨冉闵天经地义,晋朝官员都爱财,有了钱什么都敢出卖,买通押运的队伍,而后截下押运的囚车……“快,动作要快”,高翼清醒过来:“立即南下,找殷浩。”
杨结立刻答复:“我们有六千人,此战,缴获马匹无数,人均可以分到两匹马,辎重部队也可全部骑兵化。”
“还等什么,全体南下。”高翼晃着马鞭催促。
“殿下带射声营先走”,杨结话才说完,高翼已晃着马鞭高声吆喝:“射声营,跟我来。”
杨结目视陈婴:“陈参军,请随骑兵营紧随其后。”
陈婴犹豫了一下,点点头,翻身上马,引领着骑兵营隆隆而去。
此刻,北方士子与南方士子已两极分化。北方士子在严酷的生存压力之下,骑马射箭已成为生存本领。而南方士子以文雅为美,以舞刀弄剑为粗野。
陈婴是北方士子,君子六艺中,骑马击剑精熟——他骑在马上甚至比高翼还显得自在。他毫不费力的便带着那五百骑兵营尾随高翼而去。
杨结目送着两队人马远去,立刻又下令:“掷弹兵上马,第三队;轻甲步兵,第四队第五队;辎重营,尾随其后……”
下完了一连串命令,杨结催马奔到河边目视公孙杵,冷峻的说:“你有两个选择,第一,运送我们的伤兵沿河而下,在海口把我们的伤员交给接应人员。而后你随我们的船队回辽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