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9部分

《五胡烽火录》》 · 赤虎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周围人不满的叫嚷起来,孙绰撇撇嘴,心道:“就这丑字,也敢拿出来现世,这群马屁精还跟宝一样的抢,至于嘛。”

孙绰不知道的是,高翼这是第一次用毛笔写字,而他平生用毛笔书写的兴致不高,因为字写得丑,流传到外的字幅更是罕见。这次,他有兴趣写毛笔字,是因为三山造出了第一批长幅纸。

这种长幅纸由于加了镁盐作漂白剂,它的纸质接近后世的镁纸,也就是后世所言的“永久性纸张”。它表面光滑,但吸墨性极佳,墨色不易扩散。

高翼用了几年的时间仿制出后世的研磨机,将木材磨成纤维、制成了木桨,然后又仿制出古老的罗勃氏转动抄网替代手工筛网作业,从此,生产效率提高百倍不止,造出来的纸张也成了十分均匀的带状长条纸卷。而这批纸是该机械的第一批产品。

高翼第一次动笔,写在第一批三山“雪纸”上,姑且不论他的字是否丑陋难看,单是这个竹简、竹纸盛行的时代,造出这样不易碎的长幅纸,其历史意义便极其深远。

百余年后,珍藏这批字幅的三山人拍卖这些字幅。其中,金道麟所得的那个“武”字,更拍出了一百一十万金币的天价。孙绰的后人却只能抱着孙绰的《起居录》,翻开他记述当时场景的那一页号陶大哭,只责备先祖为什么当时没有抢一幅“汉王丑字”。

但在这时,孙绰只顾鄙薄,忘了他正准备谴责。倒是高翼看见他出现,放下笔打招呼:“孙兴公来了,这边请。”

孙绰愣了一下,这才想起他原来的打算,可汉王正笑意盈盈,他不好意思直接斥责,只好先一拱手,礼节性的寒暄道:“汉王殿下正守岁么,绰乃外人,现在到这里是否合适?啊,两位王妃也在,绰有礼了。”

“合适”,高翼亲热地拉起孙绰,扭脸看看天色,自言自语地说:“啊,天亮了……我们先吃点饭吧。”

孙绰明显感觉到,高翼的寒暄显得心不在焉,他直白的问:“汉王,深夜召唤,有何急事?”

高翼没有回答,只是心神不定的拉着孙绰坐到饭桌上,随着高翼的落座,大厅里的人纷纷离开长条桌,一阵椅子乱响,众人都在饭桌上坐下。侍女们如穿花蝴蝶般的呈上杯盘。

高翼举筷,指点着碗内热气腾腾的食物,邀请道:“新年了,吃饺子吧。”

孙绰望着碗内的食物,很郁闷。

这哪是饺子,这是馄饨。这是一种汉代诞生的食物,“以其混沌之形”而得名馄饨,也就是没有规则的外形。后来,三国时,古人把馄饨做成堰月形,这种0月形馄饨应该叫做“粉角”,高翼怎称它为饺子?

没文化啊!你说大半夜的,提着贵重的琉璃灯把我找来,就为了听他念个别字?吃什么饺子,有这样折腾人的吗?“新年,第一件事得恭喜孙兄”,吃完饭,高翼食指敲着桌子若有所思地说:“恭喜朝廷重得玉玺。此后,朝廷正朔的身份己无可置疑。”

戏肉来了,孙绰打起精神,注意听着高翼的话。

是啊,正朔,晋廷南渡后,士人们拥立司马氏的一个藩王为新皇,拿的玉玺都是私刻的公章,论国土面积,晋朝比不过,直到桓温剿灭成蜀后,晋国的统治疆域才与赵国不相上下,现在,他们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传国玉玺在手,那还不臭屁?几千年来,中原大地打打杀杀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争夺正朔的名义吗?没有传国玉玺前,这段历史应该叫做“赵朝十六国”,有了传国玉玺之后,俺们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这是“东晋十六国”时代。

“据说,朝廷准备重新发放国书,赐予历书。我还打听到,段部鲜卑段2己占据青州,举青州归顺。朝廷封段纂为镇北将军,齐国公。”高翼话说得很慢,似乎在考虑着措词。

“辽东这片地方己经有两位国公了,慕容隽与高句丽王都是国公。我听说,无论是慕容隽、高句丽王、段9都不用朝贡。然而,因为慕容隽在前,朝廷的意思是,不封我为国公,仍以侯爵名义打发我。”

孙绰急着想辩解,但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我不知道,其他国家都什么待遇,但我与这三人接壤,不能不关心他们地位的变化。

三国与我相邻,皆不需朝贡,而我却要朝贡……钱倒不是问题,我三山国富,只要朝廷与我通商,交钱也无所谓。

然而,地位的差异却令我难以忍受。说实话,我个人并不在意是公是侯,公爵侯爵不是一样吃饭行商,它既不能替我挡住屠刀,又不能阻止别人入侵。

然而,百姓在意,辽东诸胡在意。他们认为这是朝廷对我的一种侮辱,我若忍受下去,便是懦弱可欺。

我不认为他们这想法正确,但我不能挨个向他们解释‘我国之存亡不在于公侯之爵……

,。所以,诸大臣决定:我们决不接受朝廷侯爵的封赏。朝廷真要如此封赏,晋使抵达三山之日,就是我三山叛离之时。

底下人群情汹涌,我不得不顺应民意。我只好派人截下那位晋使,目前,他的船正停在斧山港(山东龙口)。我希望孙公能够立刻搭船前往斧山,带晋使回去,然后向朝廷表明三山汉国的立场:贡赋可以交纳,封赏必为公爵。否则,我三山只得不服诏命。此后,辽西不复为晋土也。“

第二卷 艰辛时代 第111章

孙绰羞啊,羞的直想躲入地里。

我堂堂天朝上国。什么时候指望藩属国的救济了。高翼这是在挥舞着金币威胁朝廷呀!

错就错在高翼自认与晋人同族,还唯恐人不知地与晋朝显贵来往无忌。对本族人残酷压迫,诈尽最后一滴油,对待异族宽厚,这是“内圣外王”,这是传统。高翼自认与晋人同族,朝廷不派官员来收他权,“管理”他的百姓,那是因为鞭长莫及,那是因为有这心没这力量。

可孙绰在三山待了一段时间后,却知道三山与晋人全不是那回事。三山靠收容逃奴与宇文鲜卑族残余起家,有自己的文字与文化。这个国家强悍得狠,高句丽不敢惹怒他;库莫奚部落想依附他;燕国来犯,三山小试牛刀埋葬了燕国2万精锐骑兵。

这个国家还霸道得狠,全不管别人的观感,直接出兵占领辽河出海口一一对了,那叫牛庄,我还在那里有块封地呢!

这还不算,三山现在还在青州跑马圈地……青州?对了,段氏鲜卑与宇文鲜卑都是被人剿杀后,念念不忘复国的鲜卑余孽,他们有相同的处境和相同的敌人,铁弗高提到段氏鲜卑,什么意思?高翼仿佛看穿了孙绰的疑问,一声轻笑,答:“我与段会刚达成了协议,他把青州无人居住的海边荒地全卖给我,设立为光州(历史上为北魏献文帝所设,涵盖胶河以东的胶东半岛全部),我用军械与粮草偿付地价。

与镇北将军、齐国公打交道,我需要一个相等的身份。段会何人也,没有我的支持,他敢立足青州?这样一个兵不过数千的小部族也能成为公爵,还拿那公爵位子来跟我炫耀,我却要用侯爵身份与他打交道,向他行礼吗?“高翼的口气里己隐隐带上了怒气。

孙绰不好反驳,嗒嗒不语。

高翼一招手,侍从们抬上一只木箱,他下巴一点,侍从们连忙打开箱盖,闪到一边。

是一箱子纸张,像古代卷轴画一样,一卷一卷的排满了木箱。

"12卷,每卷长100米,我送你两箱,你回去把一箱交给王右军(王羲之),告诉他,我很欣赏他写的字,他若给我写一卷轴字,我愿供他50箱,不,100箱这样的纸。

“高翼轻松得说。

按照正常的历史,褚国丈倒台后,殷浩专权。旋即,殷浩再度失势。孙绰也丢了官位,不得不去王羲之府上当幕僚谋生。

高翼让他转送王羲之纸卷,一方面是想保留下王羲之的真迹,另一方面,是想让孙绰提前与这位右军将军联络好感情,以便为将来铺垫。

侍卫们接连又抬来树只箱子,全是高翼送给他的礼品,其中就包括孙绰垂涎的两盏琉璃灯。

“这些东西送给你打点朝臣,你的封地,我会给你看好。请你速派子侄来经营那片封地高翼说罢,冲侍卫们使了个眼色,几名侍卫不由分说,架起孙绰朝码头上走。太阳刚跃出地平线,在孙绰晕晕乎乎中,船只扬帆出港,等他回过神来,他己经到了茫茫大海之上。

不停孙绰的情形,单说大厅里。

当侍卫们架着孙绰,抬着礼物离开大厅后,高翼回身坐到他的王椅上,冲大厅里的人叹了口气。

高翼没什么九五自尊的觉悟,他的王椅不再几节台阶上,仅仅是张放在地面上的高背椅。椅子摆在大厅中央,正对大门。

高翼一落座,厅堂里的人也自觉地找各自的位置坐下,文昭与高卉的座位略后于王椅,但差别不大,基本上可以肩膀挨着肩膀。

高卉一落座后,立刻拖着她的椅子,贴近高翼身边,然后坐进自己的椅子里,一脸幸福的把脸靠在高翼的肩上。文昭自恃身份,扳着身子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内优外患啊”,高翼以手击额,懊恼的说:“我从没有想到,一心想投靠你的人,如果数量足够多,也是件可怕的事。”

高翼说的是最近大量侨民涌入的现象,它带给三山政府沉重的经济负担与政务负担。对于这些一心投靠的人,三山还不能动用强硬手段。然而,在以讹传讹情况下,这些流民对三山政府的期望过高,稍不如意,便鼓4骚动,造成原住民与他们矛盾重重。

高翼所说的政务优虑,在座的人大多数都插不上嘴,只金道麟略有体会。他便发愁地附和说:“是啊,我们整整一个冬天,船只来往不停,才运了三万流民,可这几天涌入的流民就有八万。我汉国总人口才十二万出头,这样再涌下去,我们这点人口都要被流民淹没了。

这些流民来了还不老实,骚乱地区遍布整个积翠山南麓,我们国小兵少,要是调出正规军去,一个点一个点收拢流民,可这这几千军队撒到所有流民点,也无济于事呀。

再说,万一军队出动后与流民缠在一起,慕舆根来了怎么办,还有契丹八部,至少能动员二十万骑兵,我们总共兵力才万余人,除去水师,陆地上能战的士兵不过数千。一个疏忽,就是亡国啊。“

愁啊,高翼愁得简直要吐血,他这头好不容易取得先手,中原那头又崛起一个新的强人。虽然他不太懂历史,但也知道符坚的前秦,当前秦崛起后,北方大地一通江山,曾经灭亡了燕国的拓跋代国,曾经割据一时的仇池国、凉国全成了一片废墟。

当符坚百万大军南征,汉民族从没有这么接近种族绝灭,“投鞭断流”,说的就是符坚军队的气势,“风声鹤稆”草木皆兵“,还有他的垂相、中国第一汉奸王猛的”算无遗策“等等,仔细算起来,有数十个成语与符坚的前秦有关。

这世道怎就那么艰辛?在这个艰辛时代里,活着,像狗、像牛马、像猪一样活下去,都是件奢侈的事,要竭尽所能,要耗尽家财,要大杀四方,要……

不容易啊。高翼好不容易乘燕国无力东顾时在辽东站稳脚跟,甚至还遥遥布局图谋龙城,历史却带着她巨大的惯性,与一个庞大的洪荒怪兽一起登场。

这是一个杀戮时代,这是一个汉民族的艰辛时代!

此时的中原大地上。前燕、前秦、前凉和东晋四强并立。四个国家的领导者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这些雄心勃勃的少年君主被命运推到了一起,很快会开始新一轮的大战。

中国不平静,整个地球也不平静。在同一时间,世界四大强国都陷入战争中。

四大强国中的晋国己苟延残喘奄奄一息,存在的日子屈指可数。而阿克苏姆帝国国王率兵沿阿特巴拉河而下,毁灭麦罗埃城,让摆脱埃及后独立建国达1450年之久的库施王国灭亡。

四大强国中的老大一一罗马帝国也陷入分裂和内乱,公元350年,君士坦斯被掌握兵权的蛮族将领玛格尼提乌斯杀害。玛格尼提乌斯自立为皇帝,又任命自己的一个亲戚德森提乌斯为“副帝”,统领莱茵河流域。同年,君士坦斯手下的另一名将领维特拉尼奥也在多瑙河流域即伪位。君士坦提乌斯二世很快吞并维特拉尼奥的势力,然后攻击玛格尼提乌斯……

同年,在欧洲的旬奴于顿河击败突厥强国阿兰的军队,灭其国。到达锡尔河的甸奴人还入侵了四大强国之老二一一萨珊帝国(波斯大帝国)的东方诸省。其余的甸奴部落则出现于伏尔加河西部、南俄草原的哥特人中。

甸奴在西方史书第一次出现即伴随着欧洲强国阿兰的灭亡,整个西方世界为之震动。后来,欧洲历史学家把公元350年称之为“大入侵时代”的开始。

这一年,还有几件事情值得记迷。

当年,北美的特奥蒂瓦坎古城下葬了三名玛雅人,他们的身份不祥,后世考古发现这三人身上佩戴着精美的古玉。以当时印第安人所拥有的雕刻技术,不可能在坚硬的古玉上雕出那些精美的花饰。从此,这三名玛雅人的真实身份成了千古之谜。

这一年,源于西亚的乐器钱随《天竺乐》传入我国中原;这一年,罗马大主教正式确定每年12月25日为“圣诞节”,同时也确定2月14日为“情人节”;这一年,隔海相邻的楼国本应进入江户时代早期,日本大孤的拢安寺本应该通过抽“福签”的活动募集资金,并由此诞生了人类历史上第一张彩票。但随着汉国军队攻陷樱都江户,大肆抢劫后将江户一把大火焚烧,世界第一张彩票的诞生被无限期推迟了。

历史改变了吗?历史的惯性难以改变!

这真是一个艰辛时代啊!

“是时光匆匆,又是一年啊,我们这些人,又长了一岁”,高翼禁不住发出感慨。

也许是想到了当初创业的艰辛,或者温馨,文昭听到这话儿,再也忍不住了,她伸出手,温情脉脉地与高翼两手相握,目光柔和而坚定。

大厅里的人没有恐慌,没有担优,他们平静地望向高翼,充满信心地望着他。

“我们走过了一个苦难,我们还将战胜下一个苦难……”,握着文昭的手,高翼信心渐生。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他在这个世界上己经有了家,他要为自己的家人,为自己的子孙谋取一片安宁,让他们不被人吃。所以,他必须坚定,那怕前面是万初深渊,他也必须走下去“我们十来个人走到了今天,现在我们有20万人,我们还怕什么”,高翼情绪激昂起来:“我们谁都不怕!”

“谁都不怕!”金道麟响应道:“宁可战死,不为奴隶。宁归黄土,不为鱼肉。”

“谁都不怕!”众人齐声呐喊:“宁可战死,不为奴隶。宁归黄土,不为鱼肉。”

“我们的人口越来越多,从现在起,我们的目标不是扩张,是静下心来发展,是收拢人心凝聚士气”,高翼说音一转,语气平静下来:“我们的根基太浅,我们扩张到了一个瓶颈新聚来的人过多,人心太散,稍有点风吹草动,他们便思星散。论起来,辽东大地上,燕国对待汉侨的待遇不差,但慕容鲜卑没给予侨民归属感,所以,有更好的环境与待遇,他们便纷纷逃亡。

人心苦不足,人们渴望过更好的生活,无可指责,这是他们的权力。但我们绝不能指望这样的人与我们共度艰难。我们必须把人心士气凝聚起来,让他们即使到了最艰难的时刻,也与我们不离不弃相濡以沫。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渡过艰难时光。

我决定,采用类似黄册的办法,将民众编组管理。今日在座的老臣都属于汉国元部民甲册。编入元部甲册者,终生享受‘议政权,,这一权利可子孙世袭,非谋逆大罪,不得剥夺最早追随我们的工匠,今后将编入汉国元部乙册,此外,那些对汉国作出贡献的后来者,比如黄朝宗,赵玉、王祥等才具之士,还有今后对汉国有贡献者,也将编入元部乙册。他们有参与议政。

最早追随我们的士兵与农夫,以及后来的军功勋爵,将编入汉国元部丙册。元部民都享有见官不跪的特权,我赐给他们‘权杖,(类似西汉初年的坞首杖),用此’权杖,表示身分,持杖者有权直接上书言事,并可参与都察院监督百官。

今后将成立宗人府,专门管理汉国元部民。被接纳为汉国原部民者,必须经过宗人府审核同意。宗人府官员由你们指定子侄参与,或者亲身参与。在官少人多的状况下,你们可以推举人选,经众人选举就任。

去年冬天到的流民,我们将把他们编入二册,现在正涌来的流民则编入三册。流民中杰出才能者,或者特殊贡献者,经宗人府审核同意,可进入元部,成为元部民。元部民中,乙册与丙册居民,若触犯刑律,则降为二册,再降为三册。

此外,我们还将推行一个计划,给予百姓团队感与归属感,我把它叫做‘社区计划’。

从今天起,三山全面放开宗教限制,准许康浮图与毕方舟自由传教。

三山各行业七日一息,这一休息时间就是宗教时间,我把它叫做‘礼拜日’。康浮图与毕方舟将以屯民点为单位,每个屯民点各设一座寺院,谁能吸引更多的百姓在休息日里去他们哪儿礼佛拜神,谁就是胜者。让他们各出手段0巴。

官府禁止捐献地产,信徒捐献必须是财物。收了信徒的钱,寺院不能自己享受,规定:每个礼拜日,每个寺院必须举办慈善活动,舍粥施医,任他们折腾。对了,我三山的医疗体系由他们建立。每个寺院都必须有专门的医师,百姓生了病有他们施药治病。除义诊外,准许他们略收药钱。

此外,我们还要设立几个节日,逢节放假,让人走动亲戚沟通友人。每年冬至日至元旦(过去称正月初一为元旦)为‘春节,,正月初二,元部民举行全员大会,以彼此亲睦。

清明时节为‘春祭,,或称’晒衣节,、‘踏青节,。各地官府举行社祭,预备开镶春耕。女人孩子可以把藏了一冬的春衫拿出来,穿在身上与春花比艳;士子可登高赋诗赞咏春景;学校也要组织童子进行野餐会;商人可把库房里的东西拿出来沿街摆摊,清理库存。

每年七月七规定为‘晒书节,,’乞巧节,,这是匠师们的节日。各学校要在这天举行活动,各工场作坊要举行才艺竞赛,优胜者由官府颁发奖状并勒石纪念。

每年秋季,入冬前可选个日子……就八月十五,可举行‘丰收节,,各县乡以社团为单位组织队伍进行竞技,竞技项目么,先设定为赛马、赛跑、射箭、举重……“

高翼滔滔不绝地解说他的“社团计划”。三山国小力弱,必须让国民有归属感,人心拧成一股劲,才能在动荡的杀戮时代生存下来。而高翼搞得大航海、商业生产,也讲究团队协作。为此,他把自己知道的所有方法全兜了出来。

有权参与,才有归属感。

只有让百姓参与各种活动一一社区活动、竞技活动、节庆活动、选举活动……他才会对所属社团与家国有很强的依赖感与认同感。这是一种心理战技巧,古代奥运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而诞生,宗教就是因为这个而千年不朽地传承下来。

“……这些都是后话,我们当前的任务是,如何处理涌入的流民”,高翼最后说:“我己经有点想法,但我想再听听,谁还有好主意?”

高翼刚才所说的,众人大多数都听不懂,文昭经历过创业时代,这些人也都经历过,所以他们虽听不懂,但仍信赖地点头附和。唯高卉望向他的目光,带着一脸纯情少女的盲目崇拜,两眼似乎冒出无数小星星。

“其实,流民不可惧”,金道麟带着做作的谦逊态度,傲然地说:“殿下既不愿采取强硬手段一一当然,我们也无力作出强硬反应一一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轻松处理眼前乱局。”

第二卷 艰辛时代 第112章

一个人有野心,没问题。

但当他拥有强大的力量与野心,却又没有与野心相称的能力时,这一切就会变成一场灾祸。

一直以来,金道麟有点小野心,也有点能力与力量。然而,他的野心能力与力量就像是个拙劣儿童搭建的积木一样,因为全不相称,因而全不协调。

金道麟原本想是借助汉国的力量,让高句丽得以重返丸都城,但经历过一次抛弃之后,他彻彻底底明白了自己的身分一一也就一个陪嫁的奴隶将军而己,高句丽没人把他当回事。

于是,金道麟一脑门的热血,只好专注于他本来的业余爱好上。余生最大愿望就是成仙,成为一个地上行走的大罗金仙。

在朝鲜半岛上,战国时诸子百家中的阴阳道势力很雄厚。数百年来,他们在中原己失去了学派地位,只能全力经营朝鲜半岛与倭国。金道麟就是阴阳道理论的一个受害者。

他是墨门弟子,对神奇的物件向来带着一种本能崇拜。他喜欢摆弄各类机械,这也是他在薪岛上,一眼看过高翼的设计立马能够仿制出来的原因。但他没受过系统的理论培训,对于无法解释的科学原理便从鬼神学说那里找寻理由,由此沦为了一个不可知论者。

自一腔热血却被高句丽晾在一边置之不理后,金道麟完全堕落了,他只想修仙,然而,他的野心能力与力量向来不协调。即便是实现这一野心,他也没其相匹配的力量与能力。

高翼看中他的统军经验与能力。但金道麟幼年颠沛流离,造成他性格软弱,见慕容军队如见虎,所以,他也没有与统帅地位相称的能力。

从单项技能来说,金道麟这人不错:大师级的剑术师、三山唯一具有统领万军经验的将官、优秀的墨学弟子、狂热的修真法师。无论在哪一个方面,他的才能在三山都是佼佼者,单论格斗技巧,连高翼都要叹服。

然而这种种卓越的才能拼凑在一起,却拼凑出一个一无是处的人。就是因为野心、能力与力量不配套。

让他统军出征吧,带领大军以强凌弱打顺风仗他在行,打艰苦的对攻战他又没相称的勇气与坚韧;让他带领工匠搞革新吧,他却没系统的科学理论一一也就是不掌握方法论;实在不行,让他出家修行吧,他也没有系统的、成型的宗教思想,只是一个见河拜河神,见树拜树神的、茫然的不可知论者。

一直以来,金道麟自持是高翼剑术师傅的身分,说话做事百无禁忌。王祥、黄朝宗曾因为金道麟的不恭,劝高翼早做处治,并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话劝解,高翼却漫不经心。

应该承认,现在的中国,胡人的势力远比汉人强大,骑兵在冷兵器时代,就如同坦克一样,以步兵为主力的汉人先天上带有劣势。

此刻的北方大地己尽是胡人,汉人成了少数民族。在这种情形下,像冉闵一样暴烈的孤独抗争己不可取。高翼出生商人,商人的本能就是寻求合作与妥协。在遍地胡人的情况下,他必须有气度容纳尽可能多的支持者。

征服人心,就从金道麟开始,若连金道麟都对这个国度没有归属感,怎能指望更多的人拿起武器与汉人并肩保卫家园?

基于这种想法,也基于金道麟根本没有相应的野心、能力与力量,向他的地位做出挑战,所以高翼不在乎金道麟的冒犯。

此刻,当他提出问题,众人都无法回答,而金道麟但敢开口,高翼对此一点没有惊讶,他连忙追问:“何计?”

“借兵”,金道麟得意的回答:“汉侨穷急来投,身无长物,这些人意志不坚,稍有风吹草动,便思逃亡与投敌,我们可从这点下手,分化汉侨。

首先,我们四处散布屠夫慕舆根即将来袭的消息,同时,调派军队封堵边境,阻止流民继续涌入。然后,我们找一支兵马假扮慕舆根来袭,令这支部队从巍霸山城直袭凤城,穿越整个积翠山南麓,等人心慌乱之际,我们再派出官员收拢流民一一就说打算编练他们,共抗慕舆根。

强敌压境、生死关头,流民们怎敢要求过多,愿意留下与我们共渡难关的,由官府择地安置;不愿服从编练逃入山林的,由其自生自灭,敢出没各地作奸犯科者,令警察捕杀,如此,一场大祸可消弭无形。“

“警察”这词来源于日语。天津条约后,由于西方使节认为军队管理刑事就是“军管”,所以禁止清廷在天津驻军,使天津陷入无政府状态。为此,袁世凯引入日本的“警察”一词,让绿营兵换装,代替衙役与兵丁接管天津治安。此后,中国便有了“警察”,袁世凯也因此被誉为“中国警察之父”。

高翼着力打造一支职业军队,由于军队数量少,无力兼管治安琐事,而他又不愿把治安问题交给“乡规民约”,所以不得不提前引入“警察”概念,组织一帮淘汰退役的士兵组成了警察队伍。

起初,警察只在三山城内活动。自王祥管理刑部后,司法体系逐渐健全,警察开始遍布各屯民点,并成为一支独立的武装力量。

“慕舆根……”高翼沉吟着,金道麟知道高翼在想什么,马上补充说:“此刻春雪消融,道路泥泞不堪,许多地方表面看一片平整,但人马一踏上去,立刻会陷入泥坑,慕舆根只能沿着官道走。

连年战争,官道无人修理,许多路段己不能行走。我们的消息从海路而来,所以快,慕舆根从陆路走,要穿越无终山,爬过长城,渡过濡水、石水、白狼水,过安州、营州、平州,还要翻越努鲁尔虎的大山,才能到达菊花岛(葫芦岛)一带,等他越过宾徒(锦州)到达龙城,怎么说也得走一个月。

慕舆根虽是屠夫,却不是莽夫,我们才消灭z万精骑,慕舆根不做好准备绝不敢来三山一一联络契丹部、动员龙城兵马,筹集军械粮秣……我估摸着,咱要动手利落点,忙完春耕他还不见得出龙城呢!“

高翼嘴里念叨着“凤城”,若有所思。

金道麟猜测,高翼正在评估容许一支军队穿越积翠山南麓的利弊。

当然利大于弊了!一支军队穿越三山境内引起的震动与恐慌,相对于让宝贵的军力陷入四处平乱中,等强敌压境后不及休整只能仓促迎战的风险,两相比较,还是后者更有利于三山。更何况,这支军队是自己假扮的,整个场景也就相当于一次春季武装拉练。

沉思半晌,高翼很勉强地问:“信用?!我怕这样做,会失去官府信用,没有公信力的官府,以后百姓不再信任了,怎么办?”

高翼竟担心这么迁腐的问题!金道麟虽早己习惯了他的奇思异想,但仍感到对此难以理解。

“殿下若担心失信于民,也好办。我们可雇佣高句丽士兵来扮演疑兵,新任巡江都督和我熟,我借3000兵马来一次武装行军,三日之内即可万事。流民刚来我三山,不知我们与高句丽的关系,到时,令高句丽士兵上船远走,我们就说追击入海,谁能知道虚实?”

高句丽兵呀,这不行!高句丽兵才从丸都撤回,万一他们登上鸭绿江北岸后,急行至丸都赖着不走,那可引狼入室了。

“凤城有条河通向大山深处……”高翼没回答金道麟的话,自顾说。

“不错”,这个顾阿山熟,他马上接话:“那是条小河,河浅行不得船,河道弯弯曲曲一直通向大山里。去年楼氏宗族(库莫奚族贺楼氏部落)曾去探过路。王命令在河上游修了一个堡寨,一个关硖,堡名‘通远堡’(即今之通远堡),关名‘连山关’(即今之连山关),附近有座大山,名叫摩天岭。”

高翼接着说:“连山关再往前走,在一个山麓里,楼氏的人发现了一座矿藏丰富的宝山,里面埋藏巨量的优质焦煤、低磷铁矿石,以及铜、铅、锌、锡、汞、石膏、水泥灰岩、玻璃(石英)岩等各种矿石。

在这座山脉之西,一条弯弯曲曲的山谷通向一个大湖,湖面长数十余里,宽十里。湖面风光秀丽,却毫无人迹。

继续沿着湖边的小路顺山坳走,走出了大山,便来到一个大平原一一辽河平原就在脚下。站在山脚远眺,龙城就在眼前……“

顾阿山刚听到煤矿的事,满脸喜色,嘴里嘟囔着“我怎么不知,原来王命人修建堡关,是为这事打算。”

而金道麟听到高翼说出走出大山能望见龙城,激动得嗖的站了起来:“奇袭……藏军坞……有水就能藏军……藏军山谷,偏师急进,奇袭龙城!”

在古代,地理勘测全凭双脚丈量,靠记忆记下道路。而辽东许多地方根本无人勘测,譬如北大荒,就是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上山下乡”运动中,才损失数条命完成勘测。

高翼说的这条路一路沿山洼走,有明显标志,交通并不困难,然而在晋代,普通人却无力完成勘测,原因在于老虎。

辽东大地上活跃着地球上最大型的猫科动物,名叫“东北虎”。这种虎的数量很多,清代史书还记载康熙曾一日猎杀六十余头老虎的纪录。

康熙猎杀老虎用的是火枪,在没有火枪的时代,百十个人在没有补给与后援的情况下,在深山老林去探路是不可想象的。更何况,直到清代,辽东都由蒙昧的游牧民族占据,他们怎会有那个觉悟?

高翼派人去探路那是因为他知道该处必有路。否则,在这时代,即使道路再明显,也无人有这个闲心、有这个胆量独闯深山。

“我们要静下心来发展,所以,煤炭铁器资源,光依靠高句丽供给,是不行的,这是倒持太阿……”高翼说到这儿,望了一眼金道麟。金道麟立刻垂下眼帘,低眉顺目的做倾听状

“……所以,我打算马上就开发那座矿山,我准备把那个地方命名为‘本溪,那个湖就叫本溪湖。开春之后,我们要立即组织人手,在湖西先建立一个堡寨,守卫那个湖以及湖后的矿山。为防惊扰龙城,这座堡寨也有封锁山路的用途。必要时,也可从此处奇袭龙城。

可我实在缺人手,归附我们的库莫奚族己全有了自己的房子和土地,他们不愿再去老虎成堆的深山里面替我们挖矿。

恰好,前不久,库莫奚族木昆部请求内附。木昆部是奚族统治阶层,五大部之一,前不久,与契丹部交战吃了个大亏,可现在还有五万人,这五万人都找块大地方安置。我打算让他们进入本溪……“

汉王太坏了,说到这里,金道麟彻底明白了,原来高翼是打算让这支奚族武装穿越三山境内,然而自凤城消失在万山之中。

“他和我打着同样的坏主意”,金道麟郁闷的想:“他原先所说的有办法,很可能就是让这支奚族武装扮恶人,然而他再收抬残局,收降他们,或者假意驱逐他们进入大山,然而,再慢慢纳降。

太坏了,他早有准备却不开口,我这次出头做了恶人,史书上,会怎么记载?“

“命令长兴岛的雇佣军登岸,金道麟,你去统领这支军队,攻占盖马大山,在盖马军营改名盖马山城,我叫杨结出兵配合你。占领盖马山城后,你开始封锁边境,胆敢越界者,斩无赦。”

稍缓一缓,高翼露出獠牙,他装作不经意地说:“木昆部将在正月初十抵达,你验过我的令附后,放他们进入三山境内,而后,我会亲自看管他们进入本溪。”

果然,高翼早己与木昆部约定好了,甚至连行动方案都己经确定,就等人跳出来做那个恶人,然后,他装作勉为其难的顺从民意。

这支五万余人的武装一旦进入三山,万一失控怎么办?汉王不怕玩火自焚吗?

“攻城?我是否要携带新式武器?”,金道麟热切的问:“到时,也好给木昆部展现一下,警告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新武器,我准备留给慕舆根”,高翼咬着牙说:“我要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第二卷 艰辛时代 第113章

金道麟所说的新武器,主要指火药武器。

中原诸胡此起彼伏的崛起,一个比一个强大,匠汉弱国,孤悬海外,母国晋国又全不能依靠。高翼一横心,决定拿出火药来作为防御武器。

恰好,金道麟不久前托司马燕容寻找炼丹书,司马燕容把金丹道葛洪的《抱朴子》送来,高翼拿着那本书装模作样的研究了数天,便拿出了黑火药的标准配方。

马石津除了汉英祠外,还有一座高翼的夏宫。这座夏宫实际上是三山的秘密军械厂。三山的大型攻城武器,如旋风炮、投石车、床弩都在这里制造。马努尔献来的那些马来蛇剑、印度乌兹刀工匠,以及金道麟掳来的楼国刀工匠,也被安置在该处。夏宫之外,一个营的士兵以保卫的名义,守护着这座戒备森严的秘密兵工场。

这次,高翼打着祭奠英灵的幌子,在马石津待了一月有余,正是为了研制新武器。在数国工匠的联合攻关下,三山马刀、步兵格斗剑、骑枪、步兵弧形盾、骑兵4形盾以及整套步兵恺、骑兵恺等等制式武器全部定型。

其中,军官使用的马刀采用印度乌兹钢制作,但整个刀的造型完全与哥萨克骑兵刀相似。这种名为“恰西克”的骑兵战刀,在后世被誉为“鹰之利爪”,被认为是最符合力学原则的骑兵战刀。

高翼对此没做大的改动,只在刀上加了一个护手圈。刀上也按“恰西克”习惯,冲压上一只飞鹰和“战无不胜”四个字一一他被朝廷任命为鹰扬将军,有资格铭刻鹰饰。这柄战刀最后也被定名为“鹰刀”。

作为快速打击武器,高翼用偏心轮技术仿造了千余把狙击弓。墨子里曾讲述过滑轮组技术,偏心轮技术就是一种动滑轮组技术。这种后世的猎杀弓横空出世,想必会让这个时代更精彩。

在高翼的亲手指点下,黑火药这种“魔鬼的微笑”也显出狰狞。配合棘轮技术的大型床弩,可以快速发射火弩。火弩杆采用空心环纹状铁杆,里面装满黑火药。用重烧菱镁石浸泡的棉线制作出延时导火索,可以让大型弩箭凌空爆炸,带来的爆炸力与震撼力,令参观演示的金道麟等军官目瞪口呆。

除此之外,工匠们也铸造出青铜小炮,这种小炮相对于大型床弩来说,体积小,携带与维护均很方便,遗憾的是,限于这个时代的技术,这种前装滑膛炮的炮弹射程与威力,远小于床弩。

在马石津参观演示的军官己一致决定,青铜炮今后将主要列装水师,等水师换装完毕后在考虑陆军。而火弩炮今后将主要用于守城,等各地城防完善后,再逐步列装陆军。

火弩炮的威力让金道麟跃跃欲试。此次他受命攻取盖马山城,稍一设想军力对比与攻城的艰难,自然想到提前让火弩炮发威。

长兴岛上的士兵多数来自新罗与百济,也多是当地的汉侨,虽然他们也经过萎国战事的考验,但与高翼魔鬼式体能训练法练出的精兵相比,差别不是一点点。只看萎国侵扰新罗百济近百年,两国却无可奈何。而汉军一到,便横扫萎国攻破其国都,就可看出二者差距。

那是天与地的差别。

金道麟面临的任务是要破城,战斗必须尽快结束,而后他要应付接踵而至的五万木昆族骑兵,再以后,他要首当其冲地迎接屠夫慕舆根。依靠两千余名佣兵完成这么艰巨的任务,要不是想到还有火弩炮这个魔鬼武器,金道麟当时就会抗命。

“不给火弩炮,这仗我没法打”,金道麟对高翼的拒绝很不满意:“你说过,军队不是收藏品,长兴岛的士兵藏了1年,再锋利的刀都锈了。以他们正面迎接慕舆根的锋锐,不叛逃才怪!”

高翼摇头叹息:“你不明白,火药武器与弓箭刀马这类武器是截然不同的,这是两个时代的武器。这种东西,非训练有素不能使用。它操作不慎,反会给我们造成巨大伤亡,它发出巨大声响,会让没见识的士兵受惊吓炸营……

总之,这种武器还是先交给青年军练练手,各部可抽调士官一起观摩,并制定相关军事条令,等慕舆根到了,我把青年军一分为二,一部随你收城,一部我带着,自本溪偷袭龙城。所谓“青年军”,使指高翼军校里的学生。几年来,高翼收容北地孤儿,在南岭关下办起了军校,希望培养一群合格的尉官生。后来,拓跋代国类似的军校制度刺激了高翼,他旋即扩大了军校规模,将一些青年招入军校,培养他们基础士官知识。

迫于战争形势,高翼曾在“太平大捷”中动用过一批童子军,战后这批童子又重回军校。本来,他的打算让这批童子学足五年,再从中筛选一批优秀者,组成教师梯队。但现在,战争越来越紧迫,三山兵力捉襟见肘,他不得不命令百余名童子提前毕业,同400名接受短训的青年组成一支军官团,便作战便学习。

晋代男子20岁举行“加冠礼”,正式成为成年人。这支军队完全由不足20岁的童子组成,全称便成了“青年近卫军”。但由于“近卫军”这个字眼涉及礼制,孙绰在场时,众人为避讳,含糊地称之为“青年军”。

“好”,听到青年军要参战,金道麟不再犹豫,他豁着指头盘算:“我坐船到长兴岛,集结兵马登岸,至少需一天。道路泥泞,我乘夜偷袭的话,预计五日内拿下盖马军营。十日后,木昆部抵达前,我需要青年军一部,至少十个人,带百余只火箭抵达盖马军营。到时,我提供弩车,提供操纵床弩的士兵,他们负责摆弄弩箭。

我预计,慕舆根大约在20日至30日内赶到龙城,等他把部队集结好,大约需要40天。不过,春季契丹各部都在寻找草场放牧,他们散布在万里草原上,等契丹一个部落一个部落收拢好兵力,至少需要百日,才能正式出兵。契丹不动,光凭慕舆根,估计他只会采用偷袭战术。

长兴岛的军队不行,你把木昆部收拾好后,我需要500汉兵,助防盖马山城。此外,牛庄的堡寨要扩大,我需要那500驻军的统辖权,以便于盖马山城成特角之势……“

“我同意”,高翼毫不犹豫地打断了金道麟的数落。此时,窗外己经大亮,城中隐隐地响起阵阵拔声,新年的欢庆开始了。

侍卫高羚一溜小跑到了门边,跪在门口享报:“王,铁鼓队己经准备好了。”

高翼点点头,命令:“叫黄朝宗与王祥来。”

高羚咚咚咚地跑去叫人。高翼转身对金道麟说:“我会让政务官随同铁鼓队出发,先散布慕舆根抵达的消息,命令各屯民点关闭坞堡戒备,而后开始编组新流民。此时,木昆部应该己抵达铁岭,他们将绕开龙城,自大虎山一带南下。

等他们到达盖马山城后,艾喜(库莫奚族去斤氏部落首领)会来找你一一他在给木昆部带路。你让他们顺海边向巍霸山城走,这时,我会封闭道路交通,禁止流民流窜并开始收容他们。当他们越过巍霸山城后,我会亲自提军,一路监视尾随,同时,出动警察镇压新流民的反抗,迁移新流民到指定地点。

庄河封锁严密,目前无一流民越过庄河。木昆部抵达庄河后,楼云会带着凤城骑兵接替我。新编组的流民,将由巍霸山城,经海路押运至长兴岛,在那里渡过防疫期后,3000人编入水师。3000人编入船坊,另挑选3000精壮,就在长兴岛训练成军。其余人则打散安排入各屯民点。

我们的水师将逐步开入马石津码头进行换装,换装完毕的船只将在长兴岛附近试炮。海面上的防御,你不用操心。近海巡逻,新旧水手各半,正好让那些新来的熟悉一下操船。这样,我们水师规模将凭空扩大一倍。

等水师换装完毕,我们要让整个渤海变成三山的池塘,在这片水域,不得我们的容许,片舟不得入海。“

高翼的话说完,众人都情绪激昂。谁都没有提出这样一个问题:三山刚与燕国达成和解,现在却要夺占燕国的盖马山城,那不是不守信用吗?此外,高翼的布局全是应付慕舆根,应付燕国,他没有提到契丹那20万骑兵。

契丹,这个曾使汉民族头疼千年的民族,这个差点让汉民族濒临种族灭绝的民族,这个性格坚韧似缤铁的民族,即将于汉国为邻,在座的汉国创业老臣却都注意到,这是汉国的疏忽吗?“出发”,正午时分,高翼布置完所有工作,大手一挥,震天动地的铁皮鼓敲了起来,他们将三山出发,走遍=山辖内各屯民点,以激烈的鼓点宣告汉王婚典的开始。

与此同时,康浮图与毕方舟也接获了汉王准予传教的命令。此前,汉王己分别与两人商讨过,并达成了修订教典的默契,但两人没想到,传教的开禁来得如此快。

七日一休,专为礼拜诸神,这是对我教的偏爱啊一一康浮图向佛教信徒宣告:七日一休,这说的是“七级浮屠”,是大功德,是对佛祖的认可。

七日一休,这说的是上帝七日创造世界,王心中偏爱我教一一毕方舟向信徒宣告:上帝第七日都休息了,所以我们也休息,在这一天里赞颂上帝。

世界三大宗教虽远隔千山万水,但在信息不畅通的古代,却奇异地同时以“七”这个数字为尊贵,这一巧妙的巧合,令两大宗教对七日一休的安排齐声称赞。在他们的推波助润下,高翼的“社区计划,项利地推行开来。

公元350年2月5日、永和六年元月十一日,库莫奚族木昆部大队人马终于抵达盖马山城。山城前,金道麟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身后一支于余人的队伍排列成整齐的方正,肃静无声的迎接木昆族迁役的队伍。

木昆族的队伍拖拖拉拉,绵延数十里,前锋抵达盖马山城,队尾尚在远处天际边,相对于木昆族庞大的队伍,盖马山城这支千人的队伍显得微不足道,似乎是一个巨浪就能击碎的小舟。

然而,金道麟身后那千人士兵脸上毫无惧色,他们平静地立在金道麟身后,刀剑出鞘,呼吸均匀。

这是一支久经沙场的队伍,木昆族首领扫了一眼金道麟身后的士兵,立刻下了结论。“可惜,就是人数少了点”,他自得的大量了一下自己那漫长的队伍,扭脸对带路的艾喜说。

“休得胡言”,艾喜严厉的警告说:“这支队伍训练了两年有余,两年里他们每日吃一斤肉,全副武装跑四十里路,举石锁两百下,负重跳两里路。

这些人入的深山可打老虎,钻入大海可擒蛟龙,寻常十余个壮汉不是他们的对手。然而,这还不是三山精锐。三山的精锐只有五千余人一一两千骑兵、一千弓兵加上两千步兵。那些兵,王己经训练了四年。

慕容隽的骑兵凶狠吧,王只出动了那一千弓兵,两万骑兵埋骨三山。慕容宜现在每天给王刷靴子呢。“

木昆部首领将信将疑,艾喜也不理他,拍马向前与金道麟打招呼:“将军别来无恙,我一直在外奔忙,没能赶上王的婚礼,婚礼热闹吗?”

金道麟懊恼的回答:“王的婚礼,听说很热闹,三山城举城欢庆,可铁皮鼓敲响的时候,王己经把我赶到了船上,我也没看着。”

停了一停,金道麟又说:“五日前,三山开始军事管制,我现在就等你们来,你警告他们了吗?”

艾喜一摇头,凑近金道麟低声说:“警告了,但没用。王怎么坚持让他们穿越三山呢?我本来的意思是让他们从风城进入三山境内,或者在巍霸山城改编,王怎么……”

艾喜说不下去了,金道麟一扬手,马鞭在空中打了个响亮的鞭花,傲然说:“让我来,入我三山,就得服从我们的规矩,我就不信,世上还有拧不过来的歪脖树。”

第二卷 艰辛时代 第114章

歪脖树怎么治理,这是高翼的理论:决不能等它成材了,再把它拧直,必须在它幼小的时候,制止它长歪的倾向。

所以,治乱世用重典。三山正是用严厉的惩罚,在这杀戮时代整顿出一块秩序。

歪脖树成材了怎么办?只有连根拔起!

艾喜听到这话,闪身让到一边,随着金道麟鞭声响过,千人方正里响起一片隆隆的鼓声,随着鼓声,那些士兵森然地迈动脚步,军阵缓缓裂开,中间出现一条通道。

训练有素一一木昆族首领看着汉军士兵移动的脚步作出评价。

军前变阵为将之大忌,可这队伍搞“军前变阵”竟如此流畅,轻松的像表演一场舞蹈,千余只脚在行进中同时举起,又同时踏下,天地间惟有随鼓点踏动的脚步。或许,还有一点落脚时溅起的烟尘。

他们常玩这个?这脚步声整齐如一,1000人中竟无一人走乱步伐,让整个队伍发出一丝杂音。

这需花多长时间训练啊!三山人很闲么?有钱啊,这么多人啥事不干,就白养着,让他们练走路,太奢侈了!

木昆族首领的目光顺着两军分开的通道望向远处,此刻,十名稚气童子身着板式胸甲,脚蹬亮马靴,脸上带着骄横与傲气,正沿那通道走来。

几个娃娃一一木昆部首领嘴角浮出一丝冷笑,心念道:胡子都没有长出来,就敢上战场?三山便是靠这样的人打仗的么?顺这几个童子的路来望去,再远处,一群群工匠正操动着几个巨大的机械,将五六吨重的巨石吊在半空,再一块一块垒起来,似乎忙着建设城墙。

才数尺高!他们的城墙高仅及胸。看来,他们还没做好战争准备。

对面,金道麟傲洋洋的招招手,木昆部首领好奇的四处张望。但金道麟己不耐烦了:“你,说的就是你,东张西望的那位,愣啥?过来。”

一阵怒气涌上他的心头。木昆族首领有心装作视而不见,可回头看看自己的队伍,他们正饶有兴趣地拄着长枪、依着战马,歪歪斜斜,嬉笑无忌地看三山人走正步。木昆族首领旋即装出一脸笑容,催马向金道麟跑来。

我一个统领五万人的首领,你竟敢如此呼来唤去,可惜我的队伍没做好准备,要是准备好了,我一定要你知道厉害一一木昆族首领边走边恶狠狠地咒骂着。

哎呀……他突然想起一一队形!刚才我看到的队形是战斗队形,这些三山人连走路站队都费如此大功夫训练,那么,他们是否也顺便训练了一下杀人技巧?其实,屡战屡败后木昆族只剩下了不足两万人,其中老弱还占绝大多数。精锐骑兵也就4000人左右。这也是木昆族要投靠高翼的原因。

他己经走投无路了,而库莫奚出自宇文部,事急,投靠宇文铁弗也没心理抵触。

而木昆族之所以给高翼报出五万部民的数目,是出于固有的民族习性。

在他想来,进入辽河平原后,随便劫掠一些汉奴,凑足五万人不成问题。而此后,他将躲在汉国背后,劫掠慕容鲜卑引发的报复由汉国承担,他自己则依靠部民数量优势,引起别人的重视。甚至可能作为一支大族势力,照旧进入汉国统治阶层。

艾喜认识那几个走来的童子,他甚至知道这几人现在在青年军。严格地说起来,他们还是校友,曾同在军校学习。此刻,他看到木昆族统领带着一脸不屑的奸笑,夸张地做出刻意忽视的表情,他却不愿提醒,只幸灾乐祸地让开了道路。

青年军是千什么的,那是王的侍卫,他们佩最好的刀、骑最好的马、乘最快的船,一出校门就是尉官。我一个小部落首领才好不容易混上个尉官,小看他们,等死吧你!

嗯!才十个人,大打出手不可能滴。阴谋啊,绝对有阴谋!王派侍卫来了,这说明什么!让我给他默哀先!王想算计人,走遍全辽东,没听说有人能成功躲过的。0这傻瓜,等着被人买了吧!

艾喜出身库莫奚族去斤氏部落,部落刚投奔高翼时,长老全被迎入三山城。三山腐化的生活快速侵蚀了那些部落长者,等高翼容许他们自由归家时,那些长老无一人愿意重回山林过那种艰苦的生活一一当然,他们也许是出于顾忌。

在这种情况下,艾喜这些年轻一代被扶上首领的位置。

年轻人接受新事物快,在三山军校接受了短期速成培训后,出于对宇文族的认同,加上对三山雄伟建筑的赞赏、对上好兵器恺甲的喜爱、对丰富多彩夜生活的痴迷,对未来美好日子的企盼……这种种加在一起,艾喜楼云这些年轻人彻底被汉文化征服,一回部族后即开始狂热地推动归化政策。

贺楼氏、去斤氏、绝奚氏改汉姓、穿汉服、书汉字之后,高翼果然没有辜负他们的希望。三只小部族依靠自己的开凿技巧,劈山凿石换回了大量生活物资。幸运的人掘出了银矿、煤矿、铅锡矿,现在己忙着在三山城置地造屋,俨然与江南汉族小地主没什么区别。

即使不怎么幸运的人,他们仅掘到了一些岩石,这也没什么。三山喜欢用岩石造屋子,现在的三山就像一个大工地,四处都是忙着建房子的新移民。把凿出的岩石加工成四方石块,也能卖钱。

这钱虽少点,但在自己屋前屋后再养点家畜,剪剪羊毛卖出去,也够一家人温饱一一这是因为三山官少,商业获得的巨大收益己足够政府运转,王便看不上农民嘴边那点小钱,所以三山税赋极轻。

自此之后,艾喜等年轻一代己彻底认同自己汉人的身份。若不是木昆族屡次三番求告,他们甚至忘了这支同族的存在。

去斤氏原是小部落,在库莫奚时也屡受过大部落的欺凌,木昆族当时也是压迫者之一。

现在,他们最先受益者与引导者,自然对木昆族有居高临下的优越感。木昆族大肆掳掠人口现象,也引起他们的警觉。

一旦木昆族强势进入三山,引起高翼的重视,进而重新占据优势地位,弄不好,他们会重温噩梦。因此,他们虽与木昆族份属同族,但引导他们入三山,己还完了同族情义。在情在理,他们绝不能容忍木昆族做大,他们必须保持先行者的优势。

基于这个心理,艾喜对于即将发生的事,不推波助润,己经是对得起曾经的同族。他怎会提醒对方?他不愿提醒,金道麟职责在身,必须提醒。

“我家汉王对属民讲规则,对敌人用战刀说话”,金道麟不理木昆族首领的诌媚,气势汹汹地说:“敌人,这个界限也容易划分一一谁伤害了三山国人,谁就是三山的敌人。

我家汉王常说:“最好的敌人就是死去的敌人,。所以,他对付敌人只会使一种手段,很简单,也不用费脑筋,是不是!

我家汉王让我提醒你:入我三山,为敌为民,全在一念之间。为民,约束部众,听我三山号令,按我们指定的路线走。为敌,那就不要说了,我们汉王事后决不会留下一个自称木昆部的人。作为我们的敌人是没有后悔待遇的,因为我们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金道麟毫不在意木昆部首领阴沉的脸色,他再度一甩马鞭,大喝道:“过了这座城,便是我三山地界,请你现在表明立场。”

“我的人很多”,木昆部首领阴森森地说。

“草越密,越好割,羊越多,越好喝汤”,金道麟步步紧逼。

“我现在回头,怎么办?”

“你可以试试,你能带走多少人?”

这话彻底击倒了木昆部首领,他犹豫了。

不错,他是有五万人,可其中大多数是掳来的晋人。汉国己封锁了边境,这些人想进入汉国,只有打木昆族的旗号。

起初,木昆部落进入辽河平原后,遇到了坞堡顽强的顽强抵抗,然而,当豪强们知道木昆族准备进入三山后,抵抗彻底瓦解了。此后遇到坞堡,木昆族只需亮出嗓门吼一声“俺们要去三山过好日子,别挡道”,旋即,坞堡大门洞开,豪强们一溜小跑地过来巴结,希望木昆族带他们走。

越接近三山,这种现象越明显。靠近三山的坞寨因为连接三山商路,生活相对比龙城北方的汉侨过得好。刚开始,他们对进入三山并不迫切,然而,汹涌不断的人潮最终动摇了他们的信念。

中国人本就爱跟风,靠近三山的侨民原先就对三山颇有了解,当他们看到不断涌动的人群进入三山,并一去不回头时,心里开始发急了,当三山开始封锁边境时,他们彻底抓狂了千载难逢的机会,竟然平白错过?天哪,三山商人卖后悔药么,俺买几斤,倾家荡产也买。

木昆部落来了?好,这可是最后机会,再错过了,哭死去吧。别走,带上俺,从今儿起,俺也是奚族人了。

这些人进入队伍后,如同祥林嫂,不停地叙说他们的后悔,如同一群呱噪不停的乌鸦,不停地述说三山的幸福生活。跟随木昆部落的汉民们都被他们影响了。眼看三山在即,现在木昆部落说要转身回家,谁肯跟他们走?木昆部落原先的人,那也不行。自打那群乌鸦来后,艾喜带来的人受到明星般的关怀。

豪族们拼命巴结他们,希望认识一个朋友,希望得到指点,希望得到关照。而木昆部落的人的不断来找他们印证,带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期望,一边又一边的印证豪强们的传说。

大门就在眼前,过了这道门槛,就是不征税的自由之地,他说要走,若汉国放任不管的话,他能拉走几个人,但是,若对面那将军起了坏心,吹一声口哨,谁能保证那些部下们不他剁碎喂狗?唉……曾听老人言道,某汉臣向俺们胡族展示一下“兵戎”,俺们祖宗就紧赶慢赶地投降了,俺固不信,现在看来,不得不信呀!这不,对面那家伙向我演示了一下兵丁走路,才1000人走了几步,俺就得降了!还不得不降!

从今往后,俺也是史书中那个见了汉人走路就投降的胡人了,造孽呀!幸好,俺不是第一个这样做的人!

木昆部落首领变脸变得比翻书快,尊崇强者的意愿,坚定不移地追随强者的脚步,是他们的信条。顺从的念头才一闪过,木昆部首领脸上立刻堆满了笑,仿佛刚才强硬的是另一个人,完全与他无关。

“将军,你放心,谁?谁敢不听令,谁敢离队抢劫,谁敢作奸犯科,我剥了他的皮给您做马鞍”,木昆部首领讨好地笑着,猛拍金道麟的马屁:“将军,一瞧您就是大人物,瞧您这马,啧啧……,您骑在马上,啧啧………你这身恺甲,啧啧……”

“这是汉王的剑术师长,汉国兵部相金相爷道麟”,艾喜好心地提醒。

果然大人物,嗯哪,这马屁的继续拍,级别要提高,来点更高尚的。木昆部首领振奋精神,燃烧斗志,准备再战马屁场。

金道麟先得意地享受了一番马屁,此时,见到对方有再接再厉的兆头,连忙一摆手:“我晚上有时间,你回头到我的房间里,我们细细聊,现在办正事吧。我这儿需要5000人手修房造屋……”

“什么?”木昆部首领快要借了,这还没到三山,就打算收拾我?不行,我的争取一下。

他急忙打断金道麟的话:“这些人随我千辛万苦到此……”

金道麟压根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你辛苦了,汉王会对你有封赏的,你一路劳累,来人,带穆昆到后帐歇息……对了,汉王此你部为‘穆姓,,今后你就叫穆昆了。”

四名青年军人不由分说,架起穆昆向后走。穆昆悲哀地发现,此刻,竟无一名族人对这种冒犯表示抗议。他想喊,他想呼救。身后,同族的艾喜熟络地与其余几名青年军打招呼,连“照顾好”的客气话都不说。一时间,穆昆彻底绝望,他放弃了最后挣扎,任那几人驾着他脚不沾地向城里走。

汉王会怎么待我,杀了我还是永久监禁?穆昆心如死灰,他现在终于觉悟:原来,汉人不都是傻瓜,也有奸猾如狐不讲圣人之道的。我算计别人,如今被人算计了,也算因果循环啊。

第二卷 艰辛时代 第115章

永和六年元月十五日,也就是后世的元宵节,五万库莫奚族木昆部大军呼啸而下。

十六日,奚族大军袭击了数个新流民组成的村落,而后,像是潘多拉魔盒突然打开,杀戮、抢掠、动摇、背叛与出卖纷纷登场,三山境内,无数新移民也加入到抢掠的队伍。他们造成的混乱遍及所有新移民点,三山震动。

汉王高翼新婚未久便匆匆引军迎击木昆部大军,木昆族大军绕道避走,在庄河被楼云率领凤城精锐骑兵截住,木昆族首领见己陷入两面夹击的危境,立刻审势度势,向同族的楼云投降。

汉王高翼随后宣布接受木昆族投降,木昆族首领被赐名穆昆,进入三山开始了他长达五年的软禁生活。木昆族则被彻底肢解,趁乱加入木昆族祸害三山的新流民被一一绞死,五千青壮被遣往盖马山城筑城,凤城楼氏、艾氏、稽氏(绝奚氏部落)各自领走四千余人,有2万人被赶往大山深处筑城,他们所筑的新城就是后来的本溪城。其余人则星散各地。

以上是三山官方对永和六年“元宵之乱”的记述。“元宵之乱”历时短暂,高翼以铁腕迅速平定了动荡。但杀戮造成的后遗症却影响深远。当年,移民涌入过多,三山官员只顾梳理新流民,安排春耕,杀戮造成的尸骸不及掩埋,遗尸横躺在山岗上沟渠间达数月之久,并因此引发了一场春季瘟疫。

正是这场瘟疫彻底改变了三山。当时,新流民中的“智者”曾根据“天人感应”理论,认为这场瘟疫是“德政”不修的结果,是高翼同时娶了两个胡妻导致上天不满,故而降下这场瘟疫。

但三山随后采用的应急措施却彻底击溃了“天人感应”学说,生石灰消毒、疫病隔离、柳叶醋水熬服……这些与人的道德完全无关的行为,却让这场大疫病几乎没造成什么损失,便被迅速扑灭。

儒学理论主要有三大理论组成:儒学经典、天人感应学说、五德始终学说。瘟疫的迅速扑灭使儒学在三山遭受了狠狠的嘲讽。此后,新来的儒生不得不转向实用学说,他们无可奈何地被三山拖入奇淫巧技的学术氛围,并在以后的日子里,逐渐以“匠汉”学者自矜。

这场大瘟疫也使得三山佛教、景教正式走上前台,两大宗教急就章搞出的救护体系在瘟疫中得到锻炼,并逐步体系化、制度化、正规化。借助在救护中结下的人缘,三山佛教走上了与中原佛教完全不同的路,并与景教一起开始在三山跑马圈地,争夺人心。此后,逢礼拜日举行的宗教活动,也成为一种三山特有的生活方式。

“元宵之乱”也直接造成了木昆部的彻底消失和新移民的快速融合,由于杀戮造成的仇恨,以及其后大疫带来的恐慌,“新移民”、“木昆部”这些字眼被认为是恶魔之源。

幸好,追随木昆部的汉民最终被打散安置,这让新移民像患上失忆症一般,集体回避了“木昆部”这个词。在以后的日子里,无论新移民来自何方,他们都强烈自称自己是被汉王从青州拉回来的。穆昆,那是谁?俺不认识。新移民?你胡说,俺都在三山住了一冬了,春耕,汉王重新分地,俺才到了这里。

为了证明这点,新移民们竭力配合三山官府各项安排,甚至显得比三山原住民都熟悉那些苛杂的规据,他们做得太彻底了,以至于当解除软禁的穆昆回到本溪后,连他的亲侄也一脸白痴模样,否认曾听说过“木昆部”这个字眼。

由于在这一年里,三山绝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失忆,“元宵之乱”的历史便被掩盖在种种迷雾中。

若干年后,历史不再是由专门官员记录的帝王家谱与生活起居。后世人开始对历史细节更感兴趣,学者们纷纷研究汉国的初创历史,以再现那段传奇。但研究者却发现“元宵之乱”这段历史充满难解之谜。

比如:汉国武相金道麟当时正在盖马山城,木昆部应该首先遇到他的大军,两军或者有交手,因为木昆部在那里耽搁了三四天,然后才南下的。但是,奇怪的是,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所有的参与者都保持了缄默。

木昆部在盖马山城留下了五千人,这些人后来成了“盖平”城居民。木昆族剩下的大军则继续南下,并开始挥舞屠刀。而金道麟却停留在盖马山城,对木昆族的行为不闻不问。这是为什么?木昆族在三山大开杀戒,按汉王的习惯,他不该接受木昆族的投降。汉王一生极其护短,为了保护领民的利益,他曾无数次发动惩罚战争。同时,无论此前此后,汉国一贯的习俗都是“入侵者杀无赦”,但唯一的例外就是“木昆族”,他们向新移民举起了刀,并大肆接纳新移民入伙抢劫,最后,绝大多数人都活了下来。首领穆昆只受到了软禁数年的待遇……

历史学家曾费尽心机想揭开这段迷雾,他们努力找到了一些当时的参与者,得到穆昆曾被引入金道麟军帐,双方有过交谈的消息。但透露者限于身份,不可能知道在军帐里发生了什么。

这一消息引发了地震,并在其后产生了诸多猜测。众人隐隐间嗅到那场杀戮背后的阴谋气息。但由于汉王威信太高,人们不敢将怀疑的目光转向汉王,纷纷把目标对准了金道麟。

历史学家随后向在场的几名青年军人求证,但他们的访问要求无一例外地被拒绝,金道麟则干脆放狗咬伤了一位追逐者,保持了庄严的沉默态度。

后来,著名历史学家崔云另辟蹊径,私下里采访了暮年的穆昆,当他准备将第一手资料第二天公之于众时,当日晚,数名青年军人突然造访并与他“恳谈”,此后,传说崔云一把火烧了采访记录,此后,终生不再提“元宵之乱”。

崔云在其著作里这么提到永和六年春,他说:“那一年,春雨是红色的。”

这一年的春雨确实是红色的,在这一年春,先后曾有约巧万新移民进入三山,但最终活下来的只有8万。数十个新移民建立的庄寨被毁,数万人逃入深山不知所终,还有数万人被杀。

由于原住民闭门自守,在三山严苛的律法下,他们的卫生习惯远比新移民好,缺衣少食、居住简陋的新移民成了大瘟疫的主要袭击对象。最终,只有一半多一点的新移民活到了秋收。

百年之后,一位后人买下了崔云曾经居住的房子,在装修房子时,他在阁楼的一个隐秘之处,发现了传说中崔云焚烧了的那部穆昆采访稿。历史的真相这才大白于天下。据穆昆叙述,对他的监禁其实是从军帐中开始的,几名青年军人向他演示了一种新武器,叫“震天雷”。后来,他才知道那种东西也叫“手雷”。

被这种神罚武器所震撼的穆昆立刻招来了部落的几名实权人物,叮嘱他们一定遵从三山的安排,保留木昆族的元气。听到震天雷霹雳般的响声,莫名所以的部落要员观看了手雷爆炸后的现场,立刻表示坚决服从三山管制。

此后,艾喜带来的引路人便全面接管了库莫奚部族,他们在盖马山城停留数天,正是为了编组人手,而穆昆与部落头领则被秘密的从海路送往三山岛,开始了长达数年的软禁生活后来所发生的事,则纯属穆昆的推测。穆昆推测,由于流民的大规模无序涌入,造成了三山的混乱局面,而三山人口偏少,无力全面封锁边境,所以,三山需要木昆族这把刀来肃清反抗者,整顿三山秩序。

结合当时的情景,崔云隐隐猜测到,这件事情的幕后黑手正是汉王。在穆昆部入境前五天,三山己经开始了全面警戒,三山官员们奔赴各地,抽调新移民中的青壮,编练成军,声言准备坚壁清野,对抗慕舆根。而穆昆部攻击的正是那些不愿意接受三山编练,以宗族为单位结寨自守的新移民。

三山荒地虽多,但所有的土地基本上都有主,要么是某人的封地,要么是某部的军馆田。这些新移民以宗族为单位进入三山,随意占领一块地盘,便要求官府承认他们对这片土地的所有权,这种行为触怒了汉王,也触犯了三山的原住民。

于是,便发生了穆昆部攻击那些结寨自守新移民的事件。

杀戮发生后,部分宗族势力出于怨恨,迅速投靠了穆昆部趁火打劫;部分宗族则解散了部族武装,听从三山的安排,到指定区域开荒屯垦。后者幸存下来,这些人随后成为三山新军,加入到三山的水师、造船房等等行业,迅速溶入到三山生活中。

还有一部分散落的流民窜入群山之中,随后,这些人逐步接受三山政府的收容,成为遍布积翠山中的村落。

通过这次杀戮,高翼以救世主的形象出现,迅速镇压了不驯服力量,连带将穆昆部一点渣滓都不剩下的吞并,并在短期里以铁腕恢复了三山的秩序。在接踵而至的大战慕舆根中,人心凝聚的三山给高翼源源不断地提供了后继力量。

崔云揭开历史真相之后,历史学界反而很平静。经过了百年的失忆,三山无人自认为是穆昆部以及新移民的后裔,为了表示对“元宵之乱”的痛恨,倒有不少人纷纷为高翼辩解,指责那些新移民的禁鹜。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正月十五,孙绰并不知道他身后的三山正发生着影响深远的“元宵之乱”。相反,他心情很愉快,因为他终于踏上了坚实的陆地。

他踏上的不是建康的土地,而是光州。也就是说,从三山出发,仅仅横渡渤海,他就走了整整十五天。这并不是因为他所乘的船不好,恰恰相反,他乘坐的是三山水军旗舰“勇士号”。

按它的船速,航行到建康最多用五天时间。但是,这艘舰船却花了十五天才到了光州。

刚上船时,孙绰一直沉醉于三山新纸中。在这个时代,文人对纸张有一种特殊的痴迷。

在其后的一千余年时间里,写了字的纸都是异常神圣的,它不能揉搓,不能丢弃,更不能用来擦屁股一一这可是侮辱斯文的大罪。光文人的吐沫星子就能把你淹死。

每年七月七是文人最神圣的日子,在这一天,女人们欢度她们的节日还是一种新风尚,而文人举行“晒书节”的传统则由来己久。

在这一天里,文人会把存了一年的废稿纸拿出来,郑重其事的焚烧,以感谢造字的先圣,感谢传播知识的孔圣人。

孙绰是当世文宗,寒门出身的他对于文化工具有一种狂热的痴迷。以前,他所接触的竹纸易碎,三山这种撕不烂,揉不碎,白如雪,平整如镜的雪纸让他忘了时间,忘了饥饿,忘了睡眠,只顾日夜不停的在纸上书写,书写着他酝酿己久的《天台山赋》。

直到四日后,畅快的写完新赋的孙绰想找人炫耀,这才发现“勇士号”还在渤海湾摇晃此后的孙绰急如猫抓。他不停的催促“勇士号”快走,但那个船长表面上满口答应,行动上却按部就班地在大海上继续走之字航线,沿途拜访了渤海湾沿线的所有渔村,所有小岛“今年水师扩兵,我船上水手一半都是新人”,那位船长扬着脸,无辜的回答不停催促的孙绰:“王说了,今后几年,水师的主要任务就是把渤海变成我三山的池塘,所以,我必须让这群菜鸟们熟悉湾内所有的渔村,所有的小岛。

你瞧,我这不正带他们操练嘛。巡逻,就是要走之字航线,我们要在目光所及处,尽司能搜寻最大海域,绝不容许半片渔舟藏身于此。“

船长振振有词,约略了解三山军制的孙绰明白,海上船长最大,船长决定的事情,连沙王高翼来了也要服从管制,至于他的话,对船长当然无效了。

无可奈何的他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汉王急着赶他走,却给他安排了这样一艘不急着赶至斧山的船。

他不知道,汉王赶他走,是为了全面换装新武器以应付即将面临的战争。出于保密的原因,汉王不希望这种新武器被他提前知晓。

于是,孙绰在熬了15日后才见到了斧山港。见到陆地的那一刻,他激动地只想哭,然而,岸上迎接的几个熟悉面孔,却让他把眼泪咽回肚里?怎么回事?他怎么也来到这里?

第二卷 艰辛时代 第116章

岸上迎接的人不少,大多数官员都身着汉国式样的紧身夹克衫,也就是所谓的“汉服”。在这样的人群当中,一名身穿晋人衣冠的官员格外显眼。从众人站的角度看,此人一马当先立于众人之首,迎接者中当以此人为尊。

此人就是那位被扣押的晋使嘛?船近了,孙绰仔细一打量。不对,这人绝对不是晋使。他虽身穿晋朝衣冠,但脚上却蹬着一双镫亮的马靴,初春的阳光下,马靴在袍服下熠熠发光。

晋人的官靴是木底或者丝履,马靴的穿法纯粹来自三山。建康一带也曾有纹绮把汉国的马靴蹬在脚上四处炫耀,然而,只有汉人才习惯天天把马靴擦得im亮。

这一方来自于汉王的恶俗,他认为马靴亮不亮反映一个人的精神面貌,故而汉国官员有样学样,喜欢把马靴擦得如同镜子般黑亮。

另一方面,晋国的路况以及靴油的昂贵,也让南方纹绮们学不来汉国官员。

上好的马靴是鲸皮制作,透气防水,而最好的靴油也是由鲸蜡与鲸脂等液体蜡脂制作。

这些东西产量有限,三山自产自销满足本国人还不够,偶尔外销则价格惊人。纹绮们即便有渠道获得靴油,但晋国尘土飞扬的道路会让他们的一切努力泡汤。

在三山期间,孙绰就知道从马靴的光亮程度上,分辨三山本地人与晋商。凡是靴子尘土蒙面,那一定是来三山做生意的晋商,而习惯出入坐车、骑马的三山商人,则一定马靴镫亮。晋使出使番邦是为了宣慰,衣冠打扮代表朝廷礼仪,岸上站着的那人虽明显带有晋人的气息,也穿着晋人冠服,但那双靴子却暴露了它的来历,这是典型的汉国时尚,连擦靴子的方式也来自汉国。

孙绰的目光本来专注于那位晋人衣冠者,但等到登岸时,那人身边一个熟悉的面孔吸引了他,并给了他极大的震撼。

这是文兵!他怎么也来到这里?孙绰出发时,文兵(宇文兵)还与汉国元勋一起在王府上聚会,现在他却在光州岸上迎候自己。瞧那架势,他竟不是为首者?此何人也,竟能在站于汉王起家之臣上首?千头百绪涌上孙绰心头,一霎时,他明白了,原来他的座舟是故意在海上兜圈,所以他才会先发后至,落在文兵后面。

汉王如此调度人手,所图何事?说起来,这次出使汉国孙绰可算是赚得盆满钵满,甚至以晋人之身得到汉国一块封地,这在汉国都是难得的荣耀。

然而,他在汉国的所作所为,却对不起“使节”这个身份。出使期间,他不仅没能表现出天朝上使应有的气度,相反,在得到汉国封地后,他心中天平开始偏斜。对汉王不满朝廷封赏的抱怨,他没能出面排解,反唯唯以对。现在,当他见到文兵现身于光州,才恍然想起自己的职责,想起高翼占据光州影响。

光州不比辽东,辽东那块地方位于长城之外,四周都是胡人游骑,朝廷本没能力守住它,三山一个藩王肯举国称臣,朝廷让他自治,顺带为其守边,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光州自古以来就是朝廷的辖地,段氏鲜卑与三山字文鲜卑私相授予,这算怎么回事?朝廷决不会容忍这事?高翼抢先布置,显然是想弄个既成事实,令朝廷脸面无存。

文兵木呐不善言,在三山立国初期,他坚定支持高翼,使高翼得以统合宇文残部。但他能力有限,高翼曾想让他独当一面,然而侍卫出身的他,遇事自己也不自信。于是,随着三山新一代军事力量的崛起,他挂上一个崇高的空爵,自觉淡出三山军事体系。

孙绰素知文兵直率,但他也明白,无论怎么说,文兵都是高翼最信任的人,他出现在光州,决不简单。

“文将军,你怎会在此?”孙绰毫不客气地问。

他是宣慰使,到三山转了一趟之后,对方却表示不驯服了,这直接关系孙绰的仕途。三山的咄咄逼人令孙绰难堪,此时此刻,他己完全从三山的重贿中清醒过来,脑袋全力运转,考虑着自己的处境。

“孙大人,我己被王转封在长广郡(今平度、即墨一带)”文兵简洁地回答。

文兵是汉国罕有的几位伯爵之一,他的封地本在三山北部峡角,叫做"北海镇“的地方,现在转封长广郡,也就是把封地划到了长广郡。

“青州本属晋土,汉王在辽东称王还则罢了,若在青州裂土封臣,朝廷那边恐怕不好交待”,孙绰脸色很不好看。

"非也,非也“,刚才那位身着晋朝衣冠的人插话了:”光州,赵土也,我汉王取之于段氏,于朝廷何干?朝廷若善待我王,王师渡江而来重复故土,我王自然会献城归晋。然,魏国起于前,燕国雄于后,光州隔绝晋汉,我王不取,则不复见晋使矣。“

孙绰明白这话的意思,对方是说,三山现在与朝廷横隔一个大海,中间存在冉闵所建立的魏国与慕容鲜卑所建立的燕国。光州这片地方是青州伸向大海的拳头,无论这两国谁国势昌盛,一旦他们在光州发展水师,汉国与朝廷的联系就将被阻断。为此,汉国不得不抢先霸占光州,等待局势发展。

“汝河人也?”孙绰转首问。

“原赵国北海朱虚令柳毅柳饮之,新任汉国光州刺史,领男爵衔,食邑检县两万亩”,柳毅回答的很快,似乎恨不得把所有的头衔都报出来,看得出,他很为自己的地位而自矜。

汉国的爵位是实封,也就是说它不是光有一个荣誉称号,还有实际封地。封地体制也与晋朝惯例不同,不是封邑多少户农奴,而是光给地盘不配户籍,能招引多少人来耕作你的土地,全凭领主个人魅力与优惠政策。

柳毅,这个名字孙绰听说过,一个揭胡石赵底下的朱虚县县令,全凭一时运气跟对对象,于去年冬季孤身在青州主持移民迁移工作,没想到,现在一跃成为两万亩封地的男爵,他能不得意吗?他有这个资格得意!

两万亩封地,在晋朝一个王爷也不见得拥有这么大的封地。

“我该怎么向朝廷报告”,孙绰茫然地自语。文兵在这里出现,说明汉国既定的方针己无可改变,剩下的只是他如何该向朝廷转圆!

想必,当初高翼送给他封地,等的就是他现在还情。

“不须孙公为难”,柳毅一脸得色地说:“段镇北受封齐国公,朝廷无一兵一卒支持;赵己灭,魏国势力不彰,充州徐州万民无人守牧,朝廷但有一兵一卒渡江,垂手可得万里国土;朝廷如此行事,颇令人难测。孙公回朝,就说我汉国出兵,己收复光州,请朝廷速派人接管州治便可。”

说实话,东晋十六国历史中,就这段历史最令人不可思议。X胡石赵崩溃后,充州徐州沃野千里处于无政府状态,冉闵黄河之北,忙于跟石赵残余交手;慕容鲜卑在燕山之北,埋头接管幽州;北凉、仇池、代国、旬奴铁弗争夺陕甘宁夏。黄河之南长江之北的广大地区一片权力真空。段垄以数百骑就能掌控青州。此时,朝廷只要随意任命几名官员填补权力空白,便可拱手恢复青徐竞万里故土。

那样,历史就完全不一样了。

然而,在长达两年的时间里,整个朝廷对江北完全不作为。他们啥事也不干,专业闹内让,直至亡国l人怎么能愚蠢至如此地步,实在不可思议。

柳毅刚才的话虽然客气,又貌似谦恭,但却等于狠狠扇了朝廷一记耳光。

此时此刻,江北,汉民生活如水深火热,屠杀使他们绝望,朝廷的背弃使他们看不见明天。柳毅的态度,正代表江北大多数汉民的心态,他们看穿了朝廷的懦弱,宁愿相信暴虐的冉闵,宁愿相信对他们稍微温和的慕容鲜卑,宁愿相信隔海相望的“匠汉”,也不期待朝廷的解救。

那是比海能枯、石会烂,更为渺茫的非常事件。

汉民的绝望,柳毅的轻蔑,没有动摇孙绰原先的想法。也正在这种情形下,当桓温提出北伐时,整个东晋朝廷首先想到的不是恢复国土,进而解救同胞。他们首先想到的是,万一桓温北伐成功,这大功怎么奖赏?无法奖赏,所以不能北伐。至少,不能让桓温这个常胜老将主持北伐。

当然,继续偏安更好。

这是整个朝廷的心态,柳毅说的再沉痛,也动摇不了深知朝堂内幕的孙绰。他只淡淡一笑,漠视了柳毅。

“晋使何在?”,孙绰转移话题,询问新任宣慰使的下落。

“我等挽留不住,那位晋使强行出海,不幸遭遇风暴失踪,如今,我等正在四处寻找”,柳毅诡异地一笑,叹息道:“大海茫茫……啊,太遗憾了。”

孙绰一惊,他知道汉国不会容忍这位晋使抵达三山,但没想到,汉国居然使出这么决绝的手段。

文兵率直,不忍见孙绰满面惊慌的神情,好心地提醒:“估计,他现在正流落到某个荒岛之上……”

见孙绰仍一脸惊愕,他干脆说得更明白些:“晋使乃上国使节,我们不会害他性命的。

明白了,一切都在控制之中。我得快走,赶快抵达建康传递汉王的意思,每晚到一天,意味着那位可怜的使节在荒岛上多挨饿一天。

“既如此,我明日启程如何?”孙绰试探地问。

再别让勇士号兜圈子了,我心急如焚啊i柳毅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答:“这几日,晋商正接踵返回建康,孙公可换乘它船,三日内必送孙公至建康。”

孙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再问:“这几日,除晋商返回之外,还有何事?”

柳毅嘴角的笑容更明显了:“汉王大婚过后,光州治所己迁此城,除柳某外,另有文氏三人受封于光州,文战子爵、文书子爵己就藩不其、东牟。

此外,今年的贡赋汉国己全数运至建康,孙公可借这个由头,要求陛下重封汉王。“

这也太积极了吧,才年初,汉国就着急地把全年的贡赋上缴,这让别的州郡怎么活?荆襄蜀郡己被桓温把持,朝廷现在全靠扬州供养,汉国的这笔巨款会大大缓解朝廷的财政困难。汉国这是怎么了?一边态度强硬要求封赏,一边却又积极向朝廷摆尾市好?高翼的处事真是难测啊!

“这是胡萝卜加大棒”,隔海相望的三山,高翼正在向群臣解释自己的行为:“晋廷自大,若容忍他予取予夺,今后他们便不会把我们放在眼里。但朝廷好面子,若我们摆出不亲则叛,抚之则顺的态度,他定会不惜代价笼络。若即若离之间,一会儿胡萝卜一会儿大棒,正好左右逢源。

我三山国小,地不广、人不足、土地贫瘩,开荒数年难以稳产,光靠耕作根本无法在这杀戮之地立足,所以,我们必须依靠作坊产出,换回粮食与钱财。然而,辽东不事生产,乐浪三国财富不足,石间、肃顺尚需扶持,它们加起来也吞不下我们一半的货物。

所以,我们只能依靠南晋才能生存下去,朝廷是我们的根,是我们的母国。给朝廷那点钱算什么,只要朝廷容许互市,我们把南方的茶叶、丝绸、青瓷销往北方换回战马,或者销往南洋换回金洋(拜占庭金币),同时,把我们自己的商品贩出去一一货殖通则国富,国富则军强,军强,我们才能活下去。

现在,我希望你们都跳起来,有封地的,去南方雇佣农夫开荒;有工场的,去南方雇工匠开工;有船舶的,去南方雇水手操船;乘晋商返家的浪潮,在熟络劲没过去的时候,赶紧加把火,把火烧旺,向朝廷倾销货物,把哪儿的闲散劳力都给我拐来,我需要劳力,大量的劳力。

今年正是我们喘息的时刻。慕舆根,跳梁小丑尔,让他跳腾,今年我们跟他耗时间,逗他玩玩,等军队换装完毕,我们再跟他算帐。各位,行动吧!“

第二卷 艰辛时代 第117章

永和六年夏,三山,高翼在王府悠闲地看着军情报表。高卉正坐在他脚边,一脸幸福地剥着鲜红的石榴,剥好的石榴籽它不吃,只顾往高翼口里塞,还神情专注地举着丝帕,将高翼嚼出的石榴汁细心擦去。

石榴又称天浆果。在中国古籍中,它也是一种能增长功力,具有伐毛洗髓作用,能令人白日飞升的道家极品仙果。中国能吃到石榴要感谢X胡石勒,但这石榴不是他从天庭偷来的,而是从家乡引种入邺城的。

邺城被冉闵占据后,种石榴的西域园艺师成了杀戮的对象。高翼依靠与冉闵的旧识,用2万石粮食将园艺师与石榴植株买了回来,并在长兴岛大面积种植。于是,石榴成为当年三山最热门的水果。

石榴籽治胃病,吃石榴要吃籽。高翼眼睛盯着情报,嚼起石榴来难免三心二意,幸亏身边有了高卉,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这年的春夏两季,高翼过的很悠闲。三山连续数年高速发展,如今,在辽东闭关自守己没有问题。相反,连续的高速发展让三山内优重重,根基浅薄。在基本安全得到保障后,高翼转过身来,将注意力放在国内,潜心治国。

一直以来,高翼忙得脚不沾地,只为能在乱世求生。他坐拥20万之众后,求生不成问题,人多带来的政务不畅巫待理顺。借鉴后世的公司管理经验,高翼把国事按部门划分,责权利分明,初步形成了“五相共治”的政治格局。这反倒让他彻底闲下来,甚至有机会抄着手,每日到各大学校溜狗逗猫打孩子。

高翼手中这些情报,部分由编及全国的三山商队搜集,部分则来自辖内各级官员。

孙绰回到建康后,不知他怎么一番解说,朝廷急忙诏回了新宣慰使,也许是三山提前缴纳贡赋的做法让朝廷无话可说。但三山扫了朝廷的脸面,加上对燕国心存顾忌,让新一轮封赏迟迟未定。

反正他们今年贡赋己经缴纳,朝廷也不急安慰三山。

拿人家东西手短,朝廷收下三山当年贡赋,新一轮封赏中却独漏下了三山,于是,对于三山商人满晋朝上下跳腾,就不好意思干涉了。

朝廷不急,高翼也不急。当然,他也不是坐着不动的人。在他的怂恿下,没等晋朝反应过来,三山商人己掀起了雇佣与倾销狂潮,廉价的三山食盐、纺织品、手工制品席卷南方市场,而那些熟练工人则被三山高薪雇走……

新工人进入工场后,本国青壮纷纷进入军队,三山迅速扩大了军队规模。四艘七百吨左右的炮舰相继下水,被分别命名为虎鲨号、角鲨号、星鲨号、蓝鲨号。奈何,形成战斗力还要等到明年。

“冉闵……”,高翼拿起一份情报,含糊地嘟嚷。三山在忙碌中发展,中原的混战也愈演愈烈。冉闵当了皇帝后,加封他的政治伙伴、乞活军首领李农为齐王,很有些“冉闵皇帝万寿无疆,李农齐王永远健康”的味道。但这番和睦融融的景象不久便窜了味。冉闵旋即以谋反罪,诱杀李农。

此前,乞活军己经成为胡人残杀同胞的一把利器,褚国丈的北伐就是他们击退的,冉闵要杀胡人,这支手上沾满同胞血泪的农民起义军不情不愿。李农的被杀使乞活军立刻瓦解,开始大规模出投胡人主子,来不及投敌的五万人则筑垒自守。

三月,石抵派相国石棍率众十万伐邺,于邯郸被冉闵大败。此战之前,冉闵还对石抵的政权心有忌惮,甚至不惜曲节向东晋求援。而在此战之后,冉阌尽收畏惧之心,开始调整战略,率20万大军抢先进攻,再胜石抵。

此战结束,冉闵己然“三十余万,族旗钟鼓绵亘百余里”。单以军力而言,当世无双了。而在军队的利好下,冉闵“至自苍亭,行饮至之礼,清定九流,准才授任,儒学后门多蒙显进,于时蠢然,方之为魏晋之初。”

如果冉闵能就此束手,就此以持国为上。那么或者南北朝的历史就要来一个全面的改写。但可惜的是,眼见着如此庞大的军队,冉闵开始头脑发昏。他率步骑十万攻打石抵的襄国城,临行前,任命其子太原王冉撤为“大单于、a骑大将军”。

“冉闵以杀胡令起家,在民族矛盾最尖锐的时刻,他居然给自己的儿子一个如此胡化的称呼……”,高翼对着这份情报,绝望地叹了口气。

这份情报来自邺城,辗转送抵三山,以花了一多月。情报上说:魏国光禄大夫韦搜上表劝诫,要求冉闵取消对儿子的“大单于”这个封号,言辞恳切。冉闵阅后大怒,诛杀韦搜及其子孙。

“冉闵,己不成气候了”,高翼沮丧地扔下了情报。

自此以后,因其杀胡而投靠他的文人会心灰意冷,稍有点头脑将准备后路。

“可怜了”,高翼记得那段历史。冉闵从异族豪强哪里解放二十多万汉人妇女,并帮自己的士兵找到失散的家人。当冉闵放汉族少女回家时,她们中的大多数却没有走。因为己经无家可归了,冉魏灭亡时,恶运又一次降临她们的头上。慕容鲜卑把她们尽给残忍的充作了军粮,吃下肚里。

这也是一种融合方式吗?在文人的笔下,这是!

高卉对他的烦恼不感兴趣,她只关心自己男人的嘴角是否千净。说话这功夫,鲜红的石榴汁如丝丝鲜血,自高翼嘴角溢出,她举丝帕轻轻揩了揩,然后身子稍移,欣赏地端详这张面孔,忽然发现那额头上新出现几粒汗珠,她发出一声欢呼,举帕擦拭。

“垃圾”,高翼新拿起了一份情报,扫了几眼便掷于地上。

这是石抵的告急文书,病急乱投医的石抵四处求援,而收到他的告急文书的,除了羌族的姚弋仲,氏族的符洪、拓跋鲜卑、慕容鲜卑、高句丽之外,也有字文铁弗高翼。

高翼仰脸望向天空,自问该如何应对。

所有的胡人都联合起来,想捕杀汉民的反抗力量,其中,也包括汉民的母国东晋,他们任命大名士殷浩“督扬豫徐竞青五州诸军事、假节”,并命令殷浩北伐冉闵。然而,冉闵这时却忙着诛杀同伴,只为独享绝对的权力。

殷浩是当时的隐士、清谈领袖,誉满天下,有“殷浩不出,奈苍生何”的评语。殷浩与桓温是自幼结下的仇敌,据说小时候桓温和殷浩在一块儿上学,桓温买了一个竹马,玩够了扔掉后被殷浩捡去接着玩,由此桓温就一直看不起殷浩。

殷浩能言善辩,据说桓温曾问殷浩:“你我的名气都很大,卿比我如何?”殷浩回答说:“我己经跟我自己周旋许久了,但我还是愿做本色我。”

北方胡人打乱,桓温屡次上表要求担纲北伐,但朝廷对桓温很不信任,宁愿亡国也要恶心桓温,所以就让殷浩出马,把持朝政,并排挤桓温势力。

人之愚蠢,竟至于斯。

奈何高翼现在却有心无力。

帮助冉闵吧,他必定会把高翼当作另一个争权者,对这样的人,自古以来的传统做法是杀之而后快。冉N己经向同伴举起了屠刀,高翼不愿做下一个。

更况且,现在契丹大军与慕舆根正在夹击汉国。

四月,契丹先锋部队绕过积翠山脉,突然出现在凤城以东,五月,契丹中军五万人抵达,并开始狂攻凤城。高翼置之不理。

同月,慕舆根统领鲜卑铁骑出现在盖马山城(元宵节后改名盖平城),责问汉国在a和期间,擅自攻打燕军,夺占盖马山城的行为。高翼对之以:两国和议未定,取城以自保尔。

慕舆根认为合约既签,汉军应退出盖马山城。高翼回答:该地己封功臣,无故不好消封慕舆根怒极,挥军攻打盖平。金道麟据城而守,慕舆根久攻不下,时间拖到了现在。

积翠山南麓地势狭窄,大军回旋不开。契丹骑兵一旦深入,高翼可以利用舰船快速调集兵力,穿插围歼深入之敌。契丹统领正是看穿了这点,故而只狂攻凤城。凤城不下,他绝不深入。

不幸的是,他遇到了库莫奚人。库莫奚人别的本事没有,被誉为“中国小矮人”的奚人,凿岩挖石的技巧中国第一。他们能在花岗岩上凿出精美绝伦的建筑群,得到三山的混凝土工艺后,这帮奚人建设的老窝,雄峻程度要自谦“中国第二”的话,没人敢称第一。

凤城处于群山之间,与大东港、安东构成三角防御纵深,庄河位于其后的冲积平原正中。凤城以北,群山之中还有一座高翼的藏军坞一一本溪。库莫奚人躲在这座安全的石头窝里,左右是一大堆保驾者,心情愉快工作积极。契丹铁骑狂攻不止,奚人则悠闲地靠在石墙上,用本族语言跟爬墙的契丹人聊天。

当然,等那些契丹人累得像狗一样爬上20米高的城墙,奚人也没忘抽走契丹人的梯子马背上的民族爬墙不专业,坏心眼的奚人看到契丹人的拙劣,忘了他们是被攻击者,不停催促契丹人快点爬。面对巍峨的坚城,契丹人郁闷的要吐血。狠下心来成就围困吧,那些奚人己把凤城地下挖得跟蛛网一般,契丹人稍不留神,他们就来本族的营地串门,临走不忘进行烧烤。

契丹人组织观念不强,数个小部落混杂在一起,营中士兵互不相识的现象太普通了。可恶的库莫奚人与他们本属同族,生活习性彼此了解。契丹人日惊夜惊,到最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同屋,生怕他也是奚人冒充的。

契丹人不堪奚人的折磨,他们很纳闷,软弱的奚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幽默?连奚人到在铁弗高这里混了不久都如此坚韧,安东、大东港的居民就跟不能指望了一一尤其是这两地靠近海岸,那铁弗高可以随时逆袭。

眺望三山腹地,契丹人号陶大哭,他们不敢想象深入三山后是个什么情形。随后,五万契丹铁骑开始了静坐战争。他们不战不和不退,像狗皮膏一般赖在凤城以东。

他们不敢离山太近,怕奚人挖洞串门;不敢离河太近,怕高翼找他们聊天;不敢离林太近,怕人纵火行凶。在三山的每一天对他们都是煎熬,他们就盼早日脱离苦海。高翼却对他们不理不睬。

生活还得继续,不是吗?契丹人只好苦握下去,幽怨得像个小媳妇一样,在荒郊野外苦握,那个铁弗高,他怎么还不理我们啊?神啊,莎士比亚、阿基米德啊,救救我们!

这时的高翼己无心吃石榴,他正抱着娇小的高卉,舒服的直哼哼。

“你知道么,石榴可是好东西,石榴汁补血养颜乌发,用石榴汁酿成的美酒,稠得像蜜,亮得像宝石,波斯石榴酒与人参酒、鹿茸酒并列为人间三大补酒……”高翼嘴里说着话,手上不老实,弄的高卉面红耳赤一一可她喜欢。

地球上所有酒类中,石榴酒的黄酮含量最高。黄酮是高水平抗氧化剂,有延寿与防止动脉粥样硬化、减缓癌变作用。高翼知道他说多了别人也不懂,只泛泛而谈。但就这样,还是露馅了。

“嗤,人参,那是妖草呀,三大补酒,谁说的?”高卉媚的双眼快要滴出水来,她轻轻用牙噬着高翼的耳垂,软软地反驳他。

嗯,好像在《隋书》中人参确属妖草,谁碰上要倒霉。唐时只当作茶叶一样的时尚饮品,宋人也只将之看做干果一样的送礼之物。认为人参包治百病等观念,到明朝后期才兴起。

失败,我竟然给晋朝人说人参。“哈,古人,知识浅啊”,高翼手伸入高卉衣内,揉搓起来。

“去,别欺负古人”,高卉有气无力地反驳。

“那我欺负你,行嘛”,高翼轻轻地说。

“大白天的……”高卉呢喃道。

远处,码头上船来几声钟鸣,高翼停下手来,诧异地问:“警钟?码头上?这世界谁敢跑三山耍船?凯撒也不行!来人,问问警钟为何而鸣?”

第二卷 艰辛时代 第118章

不一会儿,盛妆打扮的文昭带着两名侍女来到高翼的书房。听到门的响动,高卉迅速整好了衣衫,文静的跪在高翼身侧,可脸上的春色还是透露了一点刚才的暖昧。

高翼一直不习惯跪坐,他喜欢坐在椅子上办公。然而,高句丽是辽东部族中汉化最充分的,她都跪十几年了,坐椅子凳子反而不习惯。平时,她总喜欢像猫一样卧在高翼腿边。为了方便她,高翼这间书房布置的半古半今,木制的地板上也就放一个小板凳,长大的茶几上堆满了文件。

文昭没有跪坐的习惯,她拽过书房内的另一张板凳,按汉礼给夫君行了个礼,这才端庄的坐下。

高翼挥手斥退了侍女,文昭稍稍放松了坐姿。他安慰两女:“估计问题不大,虎鲨号、蓝鲨号还泊在港内,两船士兵虽操练不熟,鸣炮示警却还做得到。如今没听到炮声,说明不是什么大事。”

“可是,谁值得码头上警钟齐鸣?”,文昭皱着眉头,耸了耸鼻翼:“朝廷昭使……不可能,上次孙绰入港码头上也没敲响所有的钟。”

“一会儿就知道了”,高翼一点不慌张,这座府邸的四角塔楼上置放着四尊小炮,即便有天大的变故,高翼也不怕。更何况,三山的巡逻船遍布整个渤海、黄海水域,谁有这本事,无声无息的来到三山港?时空穿越者?没那么巧吧?文昭娜了娜屁股,整了整头发,吞吞吐吐,迟疑未定的说:“郎君,有人跟我说,我们的五相共治是否给于臣下太多的权柄。

比如,外海巡逻全由武相负责。有事,我们一点不知情。

再比如,慕舆根、契丹徘徊于国境之外,地方上的事……出兵的事……五相毫无筹划。

高翼笑了:“有人跟你说一一是宇文群吧?”

自从高翼大婚之后,作为文昭在三山唯一的长辈,宇文群被解除了软禁,虽然他没有什么职务,但出入王府却不需通报。随后,他与慕容宜同病相怜,亲热起来。

宇文群在部落集权状态下长大,他看不惯高翼这种松散的管理方法。近段时间里,他不停的在文昭耳边唠叨,抱怨高翼过于放权。甚至认为高翼快成了一个人形图章,对于国政只知道点头盖章,平日里只是混吃等死,长此以往,等等……

文昭与高翼并肩创业,经历过那段睡不安枕的苦难岁月,她知道高翼不是一贯如此,但宇文群说得多了,她也担心婚后的高翼,沉迷女色(专指高卉),失去了奋斗意识。因而觉得高翼设计的政体,或许是为了偷散。

文昭一直想规劝,可她又担心,这会被高翼误解为女人的嫉妒心。刚才进屋时[奇`书`网`整.理提.供],她看见高卉满脸春意,故而决定,无论如何也该劝劝高翼。

“为君之道在于制衡,阿昭,我心中有数”,高翼回答:“五相制衡,就是个平衡之策,武相掌兵,却不能管军馆发放、后勤补给,这些由财相掌握。武相不沾钱,军官不沾钱,就无法吃空馆,贪污军馆。

财相掌握一国之经济命脉,却手中无兵,亦无治权法权。司法权在于法相。治权在于地方官员,其任命出自于我,棒禄却由财相发放,考绩由乡老监查。履历由藏相管理。外相则主管拓展市场,外销货物,处理与邻国关系。

这是环环相扣,层层制约的体制。在这种体制之下,谁也无法独揽权柄。所以,我们该放开手脚让他们做事。

契丹、慕舆根,跳梁小丑而己,我容忍他们在边境跳腾,一是力不足以全歼,二是要借此牵制高句丽……“

契丹兵若是坚持不下去,沿着鸭绿江向上游走,唯一的大块平坦之地就是丸都。高翼最大的渴望就是与高句丽划江而治。有契丹兵在江边驰骋,至少今年里,高句丽不敢放松警惕,或者搞小动作。如有异动,他就把契丹往丸都赶,让他俩狗咬狗去。

经过了“元宵之乱”,辽河平原的侨民寨子己没剩下几个人,自春耕起,慕舆根就带着辽河平原的所有兵马徘徊于盖平城外,那些未及逃走的汉民寨落,也被他勒索摧残的了无生气。

高翼有大海沟通南北,就是想跟慕舆根、契丹玩一场经济战,拼钱粮,拼生产力,凭战争潜力,彻底榨尽他们的最后一丝战斗欲望。

等冬天到了,冬雪覆盖了大地,缺衣少食的燕军、契丹军,会跪在三山脚下,求人放进屋内暖和一会儿,给口热粥他们就肯投降。

耗,背靠大海,背靠晋朝的广大市场,俺要跟慕舆根耗到底,俺要让辽东胡人,今后想起与我交战,想投河自尽的心都有了。

此刻,燕军主力在干什么。

很忙。

司徒慕容评出兵并州,讨伐张平;司空阳鹜出兵东燕(今昌平)讨伐高昌,乐安王慕容藏出兵淮阳城,讨伐李历。

燕军强大啊,强大的令人发指。

别的国家忌讳两面作战,它正在四面作战,还有余力派出慕舆根与高翼,你说说,搁这种情况,高翼若不多陪慕舆根玩玩,彼此见面都不好意思打招呼!

他能不拖延战事么?快速的结束战斗,就会像吸引苍蝇的臭肉,把燕国所有的苍蝇全引来汉国。

他唯有耗下去,耗到燕国支持不下去,也耗到一直高度警戒的高句丽精神崩溃。

可这些话,他不能说出来,尤其是当这高卉的面。虽然高卉全心全意待他,并不在意父国的利益受损。但越这样,他越不忍。

文昭听完这话儿,意识到自己的冒失,她快速瞥了一眼高卉,见对方一付天真烂漫的快乐样,反念自己一付急切的争权神态,不禁红了脸。

一名黑奴一溜小跑地跑进来,他笨拙的汉语打破了书房内馗尬局面:“主人,主人回了高翼漫不经心地答应一声,猛然间,他脑海里响起了一道闪电。

主人,黑奴嘴里的主人意指马努尔,他们是马努尔的奴隶,虽然转送给了高翼,但黑奴们仍称他为“主人”,而称高翼为“昆弥”。

奇妙的是,在古代没有收音机与电视的情况下,相距千山万水,不可能交流信息的世界各民族,在“昆弥”这个词的读音与字义上相差无几。它也就是古德语中的konig;古丹麦、娜威语中的konungr;古撒克逊语Kuning;突厥语中的可汗(Qaghan);古波斯语中的kong;日语中的kimi;现代英语中的king……据考证,这个词起源于塞尔柱语,传入中国后,它最早被翻译为“公,,也就是”国公“意思。后来,这个词在中国被弱化,国人先是创造了一个词,比公还大,叫做”王“

。后来,又觉得“王”还不够大,又创造了一个词,比“王”还大,叫做"皇帝".此后,外国人名后面跟的“公”译为“某国王”或者“某王”,本土的“公,则意指”公爵“。

据考证,中国上古帝王常自称孤(kua)、寡(koa)人、不谷(kok),也就是这个字的发音。而中国古汉语中的统(thong)、控(khong)、督(tuk)、挡(tang)、主(tjio)、皇(hung)、帝(tees)、众(tjium),都起源于这个字的发音。

马努尔一去经年,他满载而归意味着打通了三山通向南洋的商路。也许正因为如此,码头上才给予他归航的最高礼节一一警钟齐鸣。

院外响起一阵闹哄哄的声音,高翼一挥手,文昭与高卉连忙鞠躬退下。

门扉响动,首先出现的是出航的三山水军统领,原新罗人吴江,他一见高翼,就如同少小离家的孺子见了父母一般,踉踉跄跄地爬了进来,跪倒在高翼,抱着他的腿痛哭流涕:“王,我可算回家了,呜呜……妖魔,那可是妖魔之地啊……人如妖魔般可怕。”

不过就是些黑人,有这么可怕吗?嗯,你蹭我一腿鼻涕干什么?马努尔那张油光发亮的胖脸出现在门口,他得意洋洋的冲高翼一鞠躬,开始喋喋不休:“尊敬的陛下,您的辛苦的奴仆马努尔回来了,他满载着收获。陛下,请准备好您的金币,我来给您讲迷我的艰辛征途,请您为他付出的汗水给于合时的奖赏……”

高翼踢一脚吴江,笑骂道:“起来,青史留名了你懂不懂?你将成为第一个踏上非洲大地的中国人,永留史册。这是多莫大的荣耀,傻子,爬起来!”

高翼说的话也不确切,按罗马人记载的历史,公元7年就有一名中国人踏上非洲的土地;公元200年至300年间,踏上非洲土地的中国人上百、上千。然而,在中国史籍中,从没记录过这些人。

这是可以理解的,名医张仲景如果没做过长沙太守,史书也不会记载他的名字。中国史书一般只记载官宦家谱与帝王起居,连科学家都很难上榜,更何况航海家。

吴江激动得站起身来,刚才的恐惧、怨念全都化作激动。高翼一脚将他踢到一边,招手唤过马努尔:“一来一回,花了一年时间,你的辛苦我记得。钱,你要多少?爵位,我给你留了一个。封邑、官衔也都准备好了,你先报一下收获吧。”

“爵……爵位?我也成为了此地的贵族?上帝保佑,嗯”,在高翼近乎杀人的目光下,马努尔连忙止住了唠叨与感慨,说:“睿智的国王陛下,您知道数年前那场罗马与波斯战争吗?”

当然知道,那是场改变世界格局的战争,罗马人五个军团攻打波斯,波斯帝国君主沙普尔二世用三十万大军迎战,全歼了这五个罗马军团。

罗马皇帝听闻这一消息,呼喊着那位罗马将军的名字,以头撞墙,连呼“把我的军团带回来”。自此以后,罗马的扩张终结,并逐渐退出印度、越南,阿克苏姆帝国乘机崛起,并垄断了印度洋贸易近乎一千年。

据说,罗马人当时只有二十二个军团,这二十二个军团统治着一亿多人口。每个军团约三千五百人,这五个军团的全军覆没,让罗马的军力顿时减少四分之一。随后,罗马开始分崩离溃。

五个军团、约一万八千人迎战波斯三十万军队,竟然全军覆没,这是罗马人不敢想象的失败。这一失败导致了世界格局的变化,最终,成为改变人类历史的一百场重大战争之一。

高翼模模糊糊记得这场战争,但具体的详情是否与他记忆相符,他拿不准,不过,知道这场战争改变了世界,这就足够了。

他强忍住愤怒,不满的责问:“说重点,我受不了你这种兜圈子的谈话方式。”

“这场战争有很多俘虏……有大量的辅助兵被俘……不,我说的不是军妓,是工事兵和医士……,是的,整整五个军团的医士营全部被俘……

哈哈,陛下,您太贪心了,我每把五个完整的医士营弄到手。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或者在奴隶营死去,或者被卖到波斯人庄园,成为波斯贵族的私人医生……

我弄到一个半医士营,其中一个是整编医士营,他们正在服苦役。多余的那半个营还有工事兵,则是我零零散散收集到的。

学者?你是说学者吗?那些医士都可以算学者。他们都识字,给他们书籍就能学习新知识。我给您带来了许多书籍,多的像大海,装满整整一艘船,样本,这是几本样本。“

意想不到的收获,一个整编医士营,完整的医疗救护体系,这对于疾病防治、救治,以及今后在军队中建立相应体制该是多么大的帮助啊。

老兵是最宝贵的财富,他们经历过铁与血,经历过险死还生的命运变换,面对敌人会更加顽强。

马努尔手眼通天,人力资源宝贵的三山最需要这群人。尤其是在今年三山发生疫病之后,南方的晋国也同时爆发了大规模瘟疫。而在这个五胡乱华的动荡时代,中国的大规模疫病几乎每隔数年都爆发一次,有了他们高翼心中就有了底。

沙普尔二世在位期间还有一个重要政策,就是将被俘的罗马士兵安置到波斯帝国各地,利用他们的技术发展毛纺织业和丝织业,并修建城市。依靠这些罗马俘虏的知识,沙普尔二世时代在位期间尽管战事不断,但国内经济仍得到长足发展,他由此也成为了影响世界的100名历史人物之一。

但现在,己有部分罗马俘虏到了高翼手上,他们在这里也能影响世界吗?"叫毕方舟来,我需要翻译,让给我准备大量的翻译。每人给他们发一本书,让他们去学校教课“,高翼兴奋的喊:”把你的书拿过来,我看看都是什么?“

马努尔边递上书,边谦卑的笑着:“翻译?陛下,我己经给您准备了些翻译。您刚才提到爵位、官职,我可以请问,我将获得什么样的爵位,封邑在哪里?您给我什么样的官职?

第二卷 艰辛时代 第119章

在中国数千年的历史中,常年来往中国做生意的胡商何止十万,考古发掘曾发现多处胡商建筑的房子,甚至寺庙,然而,后来考据证明,那些胡商多是在中国暂时居住,很少有在中国落地生根、开枝散叶的。这在世界交流史中,是极为罕见的。

对这一奇怪现象,后人曾做过许多猜想。曾有人认为这是华夷大防的原因,但有一个猜测隐隐接近了事件的真相,那就是:物权法。

晋代的埃塞俄比亚、津巴布韦等地区属于阿克苏姆帝国,据考证,当时的阿克苏姆帝国也实行基督法则。也就是说,当时的埃塞俄比亚与津巴布韦,也承认个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地球文明中,最后一个颁布“物权法”的国家是中国。商人趋利,辛辛苦苦远渡重洋,挣了钱,就是为享受自己的劳动所得。但当时的中国,主张“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话说得通俗点,就是:你的财产不属于你,你的劳动所得跟你没关系,天下的财产都是皇帝的。

什么?你说皇帝不知道你的存在,那没关系,俺们是天子任命的官员,为了祖国,为了人民,为了改善本地投资环境,为了提升本地形象,为了%&%@#……俺替天子享受你的财产。什么?不愿意……叛逆,杀你全家,诛你九族……还有反对的声音吗?

没有一个商人愿意接受这种待遇,所以,历史上中国优秀工匠前赴后继的外逃,倭国离我们最近,所以倭国是第一选择。对此,中国历史没有相关记载,但日本历史有记录。

对于高翼的盛情相邀,马努尔显得并不热心。不仅他不热心,在他之前之后的数千年里,大多数胡商都不热心。在清代以前,肯亲身参与中国历史的胡人,加在一起凑不满一巴掌。

唐代诗词中曾记录过许多长安胡商,但考古证明,最后在西安落地生根的胡商后裔,大多是当时波斯人带来的本国仆役,他们原先的身份并不高。唐末动乱时,胡商纷纷回国,把他们扔在当地。而他们本身的钱又不足以返乡,所以便在当地繁衍下去。

马努尔有钱,回家的路费足够,对高翼的邀请,他显得很警觉,甚至担心这是不是一个剥夺他钱财的圈套。所以,他表现得足够谦卑,又表现的像一个受惊的兔子,时刻准备逃跑。

高翼身为航海爱好者,多少了解世界文明的交流状况,对马努尔的心态,他不以为怪。

“你的爵位……我想,最初,我会给你封个子爵,也就相当于你们那里的郡守。封邑嘛……我现在地盘小,给你两块地由你选择,一块是大东港,一块在光州,任你选择一个光州港口。

对,我的封邑与你们国家的封邑意义完全相同,这就什么……是引进外资,我没钱开拓港口,你自己投资,自己雇用员工——不,是自己招徕领民,我只管征税……”

现代公司管理体制就是封建时代的“领地管理”体制,满清洋务运动的失败在于官员不懂“封建”,而后来,国营体系的崩溃也在于不懂“封建”。高翼别的不在行,怎么“封建”他还是知道的。

“你放心,我决不会任命什么‘书记’、‘主任’到你的封邑去监管,这是干涉你的经营管理。谁投资谁受益的道理我懂,你向文兵文策金道麟等人打听一下,我干涉谁了?我不投资,不控股,只管征税……继承权,那由法律规定,你爱传承给谁,爱任命谁为公司新领导,只要不违继承法,组织不干涉……谁有那闲心。

……至于官衔嘛,”

说到这儿,高翼正了正面色,继续说:“按说,你帮助我们在晋代就赶上了世界奇淫巧技的步伐,给你封个子爵,还是太轻,你精通数学、经济学,你比那些儒生更懂得量入为出……但是,你毕竟还是阿克苏姆人,我不能把你抬得过高。这样吧,你善于跟人打交道,就任外相吧。这活儿主要是管外交,沟通国与国关系,与内政干涉不大,你来管,更胡人跟晋人打交道,你的身份正合适。

至于封邑,你可以先让自己的孩子经营,我这儿一些财务账需要人手帮助,把你的账房交给我。没事儿,你在我身边,给我出出主意,我需要好好‘经营国家’。”

“经营国家”是一千年前希腊人提出的概念,大约1700年后,国人才提出“经营城市”的理念。基于“经营国家”政策,财税被认为是国家根本,西方的所谓“首相”,其全称就是“第一财政大臣”。

可惜这时代,这一理念并不被晋人认同,这样的人才更是缺乏。

高翼说完,不理马努尔的反应,自顾检查他送来的书籍。

公元四世纪,希腊数学已成强弩之末。亚历山大的帕普斯努力总结了数百年的研究成果,给欧几里得《几何原本》和《数据》以及托勒密的《大汇编》和《球极平面投影》作了注释,写成八卷的《数学汇编》。书中对于希腊几何三大问题也作了历史的回顾,并给出几种用二次或高次曲线的解法。

至此,基础数学的绝大多数公式定律,都已完备。许多古代的学术成果,由于有了这部书的存录,才能让后世人得知。

马努尔赶时髦,拿来的正是《数学汇编》。高翼翻弄着书籍,嘴里喃喃自语:“《光学》、《衍论》、《镜面反射》,好,这是望远镜理论……《曲面轨迹》、二次或高次曲线,太好了,这是弹道学;托勒密……地球是圆的……圆周率……透视投影法与球面上经纬度,好,航海正缺理论指导;《几何原本》,航海需要三角函数……其余的图形分割理论,造船设计正需要,力矩,飞库整理图形设计……啊,都是宝贝,花20年,培养一代人,我们就能与世界科技同步……翻译,我需要大量翻译,告诉康浮图与毕方舟,译佛经、教经的事都给我放下。什么都没有这神圣。这理论都出现几百年了,有些都是1500年老古董了,你说他们译经、传经,搞宗教那么积极,传播科技就偷懒,告诉他们:再这样我翻脸了。”

高翼不知道,正当他翻看《数学汇编》的时候,这本书的作者、人类最伟大的数学家之一帕普斯,在希腊与世长辞。

略略翻完书后,高翼将它们放在桌案上,扭头看看眼珠乱转的马努尔,诧异地问:“就这些?你花了一年的时间,就弄了些书,搞了点奴隶?”

“陛下,您的奴仆还为你弄来两船铁矿石,全是最好的铁矿石……我记得您还让我带回一些植物种子,我买了整整一船蔬菜种——各种各样,我还为你带回几头乳牛、小猪……”

“牛?猪?”高翼打断他的话,立刻吩咐:“马上卸船,立刻把那些牲畜送入育种场,派最好的都牧主(牧马官)照看。”

牛在印度教中被视为最神圣的动物。相传牛是湿婆神的坐骑。湿婆神画像就是骑一头白牛,手持一柄三股叉。

印度有一种牛叫瘤牛,背上长了个像驼峰一样的大瘤子。据说,这是世界优质乳牛的始祖,所有的高产乳牛都带有它的基因。而它背上那块瘤子,也被誉为人世间最美味的肉。

瘤子上的肉是高蛋白,不含一点脂肪,肉质细腻,割下来切成薄片,沾点酱油醋生吃,入口即化,大饭店里千元一盘的牛肉就这东西。

思念啊。高翼口水都快出来了。

印度猪也是个好东西,印度那地方天气热,猪没有脂肪,这种猪就是后来所说的瘦肉型猪,全宝贝啊!这些比那两船铁矿石还珍贵。

马努尔有点扭捏,他吞吞吐吐的说:“陛下,您刚才谈到封邑,我有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的请求。请求您的慷慨……您卑微的奴仆这次还带回来了一些畜奴。一路上,都是他们在照顾那些牲畜。

我希望您能允许,请您慷慨一点,准许我在自己的封邑牧养这些牲畜。您的奴仆愿意每年为您贡献一半的小猪、小牛,请您准许。我请求您的慷慨。”

高翼犹豫了一下。

来到这个世界后,几经周折,高翼才打听到,这时代优秀战马品种大多都没有培育出来。比如说,英国纯血马、阿拉伯马、汉诺威马等等。而唯一现存的优秀马种就是中国的汗血宝马,也就是后来的顿河马。

高翼大婚时,拓跋代国的都牧主、驸马宇文福偷偷送来几十匹汗血宝马作宇文昭的陪嫁。这些未经阉割的汗血种马历来都是严格监控的对象,胡人贵族们一向藏若拱璧,代代相传。汉武帝曾为索要汗血种马不惜发动战争,大宛国亡国后即使杀马也不交出马种。

宇文族星散之后,唯一独立存在部落只剩下宇文昭这一支。虽然高翼最后强行将宇文族改姓为文,但在宇文福心中,宇文族的希望还在宇文昭这里。

胡人并不太看重姓氏来源,他们的姓氏本来就起源简单。比如慕容族,其先祖曾在草原上拣到一顶汉人帽子,他戴在头上向族人炫耀,帽子上两个帽翅一步一晃,人们便把他叫做“步摇”,鲜卑语“步摇”的发音就是“慕容”,于是其后人就以慕容为姓。

宇文族要比慕容族有文化——也就是更加汉化,其先祖在草原上拣到了一枚汉人印章,印章是玉石材质的,其上刻有名字。“玉上有字”——就是宇文,这就是宇文族的由来。

高翼去“宇”,命族人改单姓为“文”,在宇文福看来,这跟“宇文”没啥区别。文族作为宇文族的延续,公主出嫁不能太寒酸。所以他就冒着杀身之险,偷偷送来了几十匹种马和残存的宇文族优秀牧马人。

高翼在这些人的基础上设立了三山自己的育马场。开始了优化马种的工程。既然世界最优秀的马种,至少要在千年后才培育出来,那么,就让拥有当世最好马种的中国领先吧。这工程没啥难度,就纯血化而已——近亲婚姻,乱伦杂交……什么好什么上。

这个世界还需一千年才能意识到品种优势,才开始良种培育,马努尔虽有专业的畜牧人才,但这些好东西交给他,他能够有相应的良种意识吗?

看着马努尔渴望的目光,高翼叹了口气,轻轻点点头。

由他吧。

这涉及到一个财产权的问题,如果马努尔确认他的财产不会受到侵犯,并愿意扎下根来,那么通过他的积极努力,高翼所得到的一定比现在更多。

高翼的许可,让马努尔松了口气,他的神态轻松起来:“陛下,既然您许可我自己招揽领民,我可不可以把随船的一些人安置在我的封邑?……”

其后的交谈比较轻松,马努尔介绍说,随着拜占庭帝国的实力从印度洋上退出,原先的部分拜占庭商人开始转道阿克苏姆、埃及,然后返乡。有实力的商人大部分已经撤离,剩下的奴隶与小商人便开始倾家荡产购买阿克苏姆商人的船票。

这些人有数千之多,他们不愿继续呆在充满敌意的印度,宁愿随马努尔先往中国,然后再踏上返家路程。

马努尔原先打算把这些人带到三山后,当作奴隶转卖给高翼,但现在他拥有了封邑,既然高翼不干涉他的封邑管理,他便改变了主意。他准备把这些人安排在自己的领地内做牛做马,好好压榨一番。

“光州,我选择光州。三山这个地方狭小,大多数港口都已经属于陛下,我宁愿在光州选择一座码头。”马努尔眼睛眯成一条缝,闪动着狡诘的光芒。

“光州,说实话,我对那个地方并不放心”,高翼坦然的说:“那是块平原,无险可守,毗邻鲜卑段氏的青州,一旦胡骑渡过黄河,鲜卑段氏根本无法依仗。我虽然在那里安置了一个伯爵(文兵),一个子爵(文书),两个男爵(柳毅、文战),但是我不敢保证能长久占据那块地盘。”

缓了口气,高翼又补充说:“不过,那里倒是你安居的好地方,原住民基本上被杀戮的一干二净。去年,我又转运了大量的农夫来三山,现在那里,出了几个封臣的寨落,你找不见一位闲杂人员。”

“就选那儿”,马努尔一拍腿说:“我有办法……”

第二卷 艰辛时代 第120章

“信风还在吹”,马努尔胸有成竹地说:“再跑一趟家乡还来得及,反正我们本就准备回去的,我让小儿子快去快回……国王陛下,一位子爵准许拥有多少骑士?”

“子爵”的原意就是郡守,按上古时期的习惯,一个郡只能有一位伯爵,管辖所有男爵,故伯爵又称“大男爵”或“方伯”。男爵可算是伯爵的封臣,而男爵的封臣则称骑士,也就是中国的“士”、“大夫”。帮助伯爵管辖郡务的贵族则为“子爵”。一个郡可有数个子爵,或管军、或管政,称郡守,为诸男爵之首。

中国的“公侯伯子男”五级爵位只是学了个发音,实际内容与世界各国都不一样,它是独一无二的。秦统一中国后实行郡县制,从那时起中国已不存在“封建”。“公侯伯子男”的意义也与上古时代完全不同。

但马努尔不知道。他以前接触的人层次低,文化人又不爱跟夷人交流,他连打听的地方都没有,对中国的爵制他只模模糊糊了解点皮毛。现在,听高翼说不干涉封地管理,这跟晋国的爵制不一样,他便以为是完全版的“封建”,立刻向高翼询问封臣数量的限制。

好大的胆,光凭这句话就算是“不臣”,就是想谋反,要诸九族的。

不过,高翼不在乎。

光州地广人稀,大多数码头开发需要等到明代,那需等一千年。人生不过百年,若能提前开发光州码头,怎么也值。

肥沃的齐鲁平原让那块地方物产丰富,守住这块一马平川的地方,花费的精力太多,若马努尔愿意为此投资,好得很!

“一名骑士可以带多少士兵?”高翼反问。

“您知道,子爵的徽记是帽子上两行半貂皮,冠冕上一个银环,饰6个银球。国王陛下,您的校官可以统领多少士兵?”马努尔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高翼采用的是现代的尉官、校官军衔制。校官三杠,尉官两杠,其上的金星多少代表级别。这些标志正是来源于爵位标志。比如子爵的两行半貂皮就是两道半杠,男爵的两行貂皮为两道杠(尉官),伯爵三条貂皮等同于三道杠(校官)。

而爵位徽记上的6个银球就是后来的六颗星。六星军衔是早期军制,比如:两杠一星为见习尉官,增加一颗星则为准尉,其上还有少尉、中尉、上尉、大尉。

侯爵最早的意思为“堡侯”,全称为“边疆殖民地总督”。它的地位和尊荣程度不甚明确,一段时期内不被看重。到15世纪后,这级爵号才确定为贵族爵位中的第二级地位。他的主要工作是在公爵里挑选王位继承人,保障王权顺利交接,所以又被称为“选帝侯”。

侯爵帽子上可镶三行半貂皮,冠冕上装一银环,带有四片金叶和四个银球。四片金叶和四个银球后来就成了将领的四级标志。准将为一叶一星,依次类推。

伯爵又有国王侍从的含义。一般来说,一个国家拥有的伯爵数目不超过十个,而国王则被称为“大公爵(即大公)”,国家被称为“公国”。若是几个公国联合起来组成一个国家,该国则被称为“联合王(公)国”,其国所有公爵都对王位(大公位)有继承权(如果你在某本书里看到某王庭有数个公爵出任要职,请记住,那一定是中国人写的外国小说。因为惟有在中国,公爵还需要给皇帝——也就是大公爵打工以养家糊口)。

马努尔误会了三山军衔的几杠几星标志,他以为这儿跟他家乡一样,子爵就是领军数量比尉官高点,比校官低点的东东。所以他才问“子爵准许拥有多少骑士(封臣)”。

“司法在我,警察归我派”,高翼淡笑着,看着贪心不足的马努尔:“你一个码头需要多少驻军?也就一个营吧,上尉而已。你刚说在狮子国新买了好几条船,装了不少人,这还凑不够500人?需要跑回家找帮手?”

“不,这些人手是我发展领地的主力”,马努尔目光闪动,回答:“这些人都有一技之长,至少会算账,识字,士兵不需要这些技能,所以让这些人上战场,我的心会憔悴。

杰内古(马里)人是非洲最好的战士,绰号‘舞蹈者’。他们善于奔跑,能一个人扛一头豹子跑一天;他们从小练投掷,掷矛掷石,能击落飞行的苍蝇腿。我要让我的小儿子戈岱司跑一趟,雇50名杰内古人作为卫队。”

马努尔所说的立刻引起了高翼的兴趣。

阿克苏姆帝国之后崛起的就是马里帝国,开国君主是位白人,后逐渐通婚,肤色变黑。马里人也被誉为最高大的民族,男子身高平均183cm,街头随处可见身高1.9米甚至两米以上、身材匀称健美的男子。他们“大力士”的名头响彻整个非洲,是各国劳动力市场的抢手雇员,因为剽悍善战又懂克制,被联合国誉为“最出色的士兵”。

马里的邻国塞内加尔更令人垂涎,那里号称“非洲美人窝”。巴黎街头明眸皓齿、腰肢纤细、长腿翘臀,皮肤像海豚皮一样油光丝亮的“标准型”非洲绝色模特,都来自塞内加尔。

真是笑容迷人,令人窒息。

“陛下,陛下”,马努尔的声声呼唤叫醒了高翼:“陛下,您想吃什么,您的口水已经把大厅淹没了。”

“你带回来的种子”,高翼连忙擦着口水说:“我想应该有扁豆、菠菜、洋葱、姜、菜花、包心菜、芝麻、莴笋、冬瓜、稻米……哦,对了,你说要派儿子回去招募卫队,别耽误了,明儿就动身,帮我也雇100个人。哈,这些人单身到这儿,怪寂寞的,你顺便去他们的邻国挑60名美女来。

没别的要求,男的要身材高大——越高大越好;女的要能歌善舞,越勾魂要好。先别让他们结婚。奖励,懂吗?作战勇敢才准许他们成家安身。就这些,快去准备。”

“乘风而去,乘风而回,明年4月就能返回”,马努尔掰着指头盘算:“陛下,你能先借我1000名劳力嘛,我需要在冬季之前建好房子,还要建设库房,囤积越冬粮草。按约定,您应该租给我三条船,明年四月他们返回后,我归还你劳力,再酬谢陛下500名最强壮的奴隶。”

高翼绝望地看着马努尔。

原来,马努尔不光要雇卫队,他还要购买劳力。我是罪恶的奴隶主,大规模贩奴活动因我而提前1200年到来,地点不是美国的种植园,而是中国辽东。

历史该怎么记录这一切?

“奴隶……咳咳,昆仑奴嘛”高翼尴尬地说:“只控制数量,还有,要给他们一个盼头,工作多少年后就应该释放,恢复自由民身份。立功者(奥赛罗?)要奖赏,可以赐予爵位。你准备每船运多少人?要带够足够的水与食物,路上别让他们因饥渴而死……咳咳,我的意思你明白。”

马努尔满意地回答:“陛下,您的意愿就是命令。我的儿子将亲自安排运奴事宜,至于我,您卑微的奴仆将留在你身边,等待您随时召唤。”

“等待随时召唤”是客套话,马努尔是想留在三山,安排领地受封,领民招纳、安置他拐来的拜占庭商人,与此同时,他儿子将回去搬运家产,顺带雇用人手加强力量。

这是一个大入侵时代,世界各个角落都在进行战争,阿克苏姆帝国也不平静。也许马努尔是想在三山躲几年再回去,也许,如果混得好,他也会“把根留下”。

对利益的追逐是商人本性,在巨大利益驱使下,马努尔的小儿子第二天便动身回家。那些满载的货船卸货不及,马努尔也顾不上等待,甚至顾不上讨价还价,连船带货仍给高翼,只求湿租数艘空仓船。

恰好,高翼正打算让虎鲨号蓝鲨号远洋以锻炼新水手,于是,这两艘船连同水手一起湿租给了马努尔。南洋海岛密布,穷疯的当地土人划一根独木舟就敢劫大型商船,高翼担心虎鲨号蓝鲨号的安全,临出发前又特地为舰队配置了五艘快帆船。

舰队出发时,七艘战舰加起来,运载能力已经达到了3000吨左右,在大航海时代这只是小菜一碟,但在这个时代,简直是个巨无霸级的运载力。

马努尔要得急,五艘快帆船上还有点货物未及卸载,高翼大手一挥,慷慨地将其全送予舰队。这支大象级的联合舰队出航,也将三山熟练水手网罗一空。导致三山水师日常巡逻船队里,只剩下军官与南方新雇的水手。好在,高翼背靠晋朝大树,人力资源也不缺乏。

本来,按规定这批随吴江返航的水手可以休假,但最后,大多数人都没得到他们的假期。三山缺乏有远洋经验的水手,马努尔出的薪水高,许多水手又再次爬上了船。

最典型的要数吴江,这位新罗汉裔加入三山不久就远渡重洋。回来后,本来痛哭流涕的,打算永世不去那个“魔鬼之地”,但听说这次远航将带回大批美女——非洲的黑美女,天竺的大眼美女,波斯的白肤碧眼美女……于是,他又哭着喊着,再度爬上了船,在三山众男人的口水当中,得意洋洋地带舰队起航。

马努尔回来后,五相体系正式完成。第二天,佩戴着子爵徽记的马努尔,趾高气扬地出席了五相会议。这是他第一次爬到这么高的位置。出于对他的奖赏,他的出席赢得了至高荣誉——高翼带领其余四相,避席迎接他就坐。

马努尔不懂君臣纲常,出于商人的公平交易思维,他认为自己应该获得这样的荣誉,当他洋洋得意地落座时,迎接他的是其余四相愤怒的目光。

高翼没理这些,众人谁也不敢首先开炮。等到高翼催促再三,金道麟才首先开口,打破了压抑气氛。

“这几日,西线慕舆根的攻势已经停顿。原先,他每日都要出营列队,或攻城,或操练,但最近,他已经停操7天了。探子们无法深入,但侦查发现,燕军士兵拉的屎里全是野菜与草根,我们猜测,燕军已断粮多日。”金道麟汇报说。

“不简单呐”,高翼夸奖道:“慕舆根从初春与我们僵持到现在,不简单呐。”

“春粮吃尽,野菜挖绝,秋粮未下,这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大家都在盯着秋粮,慕舆根撑不下去,可以理解”,财相黄朝宗插话。

“西线战况如何?”高翼问。

“自春至今,慕舆根丢下了3万尸首,我们背靠坚城,扼守牛庄与熊岳码头,粮草兵器补给通畅,至今还没动用火雷与炸药等武器,只阵亡了131人,伤300余人。”金道麟对这个战果很满意。

“东线怎么样?”

“东线,契丹人一开始分散四野,牧马割草,他们的粮草早已断绝,携带的牲畜也吃得差不多了,这个冬天,契丹部一定很难熬,我们想……”

高翼打断金道麟的话,俯身向马努尔介绍:“外交部有一名官员,很得力。不久前我们刚通过他,与燕国签订了和平协议——虽然这协议谁也没当回事,都在各打各的。但有这协议在,慕舆根没好撕破脸,深入我三山。

这个人叫陈浩,我让他去帮助契丹人,真心实意地帮助契丹人。所以……”,高翼转过脸来,对金道麟说:“所以,对这些契丹人什么想法也别有,我们决不打他们,任他们自生自灭。”

三山四相咽了口吐沫,一声叹息。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高翼说得没错,陈浩是在真心实意地帮助契丹。但陈浩是什么人,儒生!契丹亡于儒,那是历史再现。毫无难度,太简单,太没悬念。

人生不过百年,可契丹在千年的时间里,成为汉民族的大患,让汉民族走到了种族灭绝的边缘。然而,正是这个强悍的自称“镔铁”的民族,儒化之后才百年,整个种族连渣滓都没剩下。

在这时代想灭绝一个胡族,造原子弹干嘛?研究非典干嘛?散布大瘟疫干嘛?火枪大炮统统不要,派几个价廉物美,持久耐用的儒生去,顺着历史轨迹推动历史惯性发展,一切ok!

契丹族的凶悍千年,在于他一直游牧,脱离于儒学影响之外。高翼就想让他们提前获得儒学文明,特地叮嘱陈浩,一定要真心帮助契丹。

来攻击三山的契丹与高翼相持许久,无法抢掠的他们弹尽粮绝,眼看这个冬天,这几个小部落就要灭绝,或被大部落吞并,或在茫茫雪原上冻馑而死,这时,有了儒生参谋的的部落会干啥?用脚后跟都能想到:他们一定会先发制人,向自己的同胞举起屠刀。

铁板一块、心齐无比的契丹族学会了搞内讧,还需加点“天人感应”,“五德始终”……嘿嘿,想不种族灭绝,他有俺们汉人的运气嘛?

第二卷 艰辛时代 第121章

陈浩是酵母,这几个小部落是疫病之苗,高翼就等着他们把瘟疫扩散到整个草原。金道麟想先击退他们,解除东线的危机,高翼怎能答应。

“西线,我们的主攻方向在西线,契丹应慕容鲜卑而来,慕舆根垮了,他敢留在那儿吗?”高翼耐心地开导说:“打败契丹有什么?你不是说他们把牲畜都吃完了么?我们领几万张嘴回来干嘛?养他们一冬天?

西线,慕舆根没粮了,他后面还有龙城,还有辽东国和整个平州,我们的力量只能顾一头,夺下龙城后,守好铁岭关,兴城,就足够了,所有的方针都要围绕这个转。”

今年初,占据盖平后,为了让盖平获得支撑点,高翼在后来熊岳县的地方修建了熊岳山城、熊岳码头。而后,他又在巍霸山城与熊岳山城之间,大约是后来的复州城地址上,修建了老虎城。

去年占据的贸易点——葫芦岛他也没拉下,派遣一支300人的守军,乘舆慕舆根僵持的功夫登上大陆,建了一个石堡、码头,命名为兴城。

此外,打着宇文福的旗号,高翼还在后来的铁岭位置建设了一个小石堡。名义上,这小堡是为方便汉国商人歇脚,并在此与草原部落交易,而由代国驸马宇文福建设管理的客栈与椎场。但实际上,宇文福压根不知道石堡的存在,里面把守的汉军也都是换上代国军服的宇文鲜卑人。这个军事要塞正立在辽河平原与嫩江平原的山峡口。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敌。

兴城设立于明代末年,称宁远。在袁崇焕住宁远城之前,这里只是一个路边客栈。唐朝初年这里发现一个温泉,当地才有了正式的名称,叫“汤泉”。宁远城筑好后,辽河平原除龙城(襄平)外,大点的城市基本没有。这时正对葫芦岛的锦西城渺无人烟,稍远一点的锦州城,这是叫“宾徒”。

晋代的宾徒是个县级单位,当地居民主要是来辽河平原暂居的商人,以及三国时代躲避战火的流民,他们在战乱平息后纷纷返乡,该地故而被命名为“宾徒”。据说,三国时代的大贤管宁避居辽东时,就是在宾徒耕作为生。

三山霸占葫芦岛后,便在对面的大陆上设置集市,成为锦西集,也就是后来锦西市所在的地方。随后,宾徒作为商人居住与交易的地方,逐渐没落。高翼在葫芦岛附近建设要塞时,为了不让锦西集受影响,便将要塞筑在了兴城所在,并以兴城命名,希望三山借此而兴。

兴城要塞完工后,燕国通往龙城的道路只剩下了一条——穿越燕山,经昌黎(今朝阳市)、义州、沟帮子、大虎山、黑山到新立屯的路线。这条路沿线均是大山,是自古以来辽东通向中原的最常用路线,也正是辽沈战役争夺最激烈的地方。

现在这些地方都没有开发,许多地方连地名都不存在,高翼干脆用它们后来的名字命名。于是,锦西、锦州、兴城,铁岭……这些地名纷纷登场,如此一来,今后他就不用翻译地图了。

高翼以前看过数遍辽沈战役,虽然燕军今后不会走兴城这条路线——即使1600年后,这条线路不是国军的正常行军路线。但他知道另一条路线的所有战略要点,这就足够了。

窥伺在一旁的他,只要力量积蓄够了,可以在任何时刻出兵占据任何战略要点,轻松地将燕军的咽喉掐住,活吃整个辽河平原。

高翼一点不担心燕国能发现这个设好的圈套。此时,沙盘尚未传入中国,地图绘制也没标准,没有比例概念。在这样的图纸上,根本看不出两点之间确切的距离,看不出道路的长短,看不出山势的险峻。这时代传媒也不存在,如不是有人特地告诉慕舆根、皇甫真,他们怎会知道三山在什么地方筑城,即使知道确切地点,他们又怎能知道这些星罗散布的点,织起来就是一张网。

现在万事俱备,套子已经设好,刀枪已经擦亮,就看套住的是龙是虎还是狗。至于契丹,这时一个最终必定绝灭的民族,连猫都算不上,花费这么大精力布局,套上这么一个小猫,怎能甘心?

“我们那付陷阱只能用一次”,高翼补充说:“当我们从兴城出兵占据义城时,如果慕舆根的力量消耗不大,我们就要面临燕军的全面反击。燕军可以动员30万兵力,而我们只能出动2万人。我们不是拂菻(拜占庭),1万8打波斯30万人,战败了还觉得委屈。我们面对的是比波斯更凶残的铁甲骑兵。

启动那付陷阱,意味着我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吞下整个辽东国。所以,我们必须把精力放在西线,将燕国在辽东的最后抵抗力量彻底消灭。还有,在重装步兵训练完成之后,我们没能力对付慕容恪。”

高翼说完,目光转向了马努尔。冉闵花了十余年的时间训练出7000斯巴达式汉军,这些重装步兵是后来对付慕容恪的主力,然而,他们还是失败了。他们用生命验证了一个简单真理:重装步兵战胜不了重骑兵。

一个重装骑兵体重有一吨,奔驰的重骑兵,其势能是个可怕的数值,奥运会纪录中没有举起一吨重物的纪录,更别说冲击状态下的一吨重物。高翼也没有十年时间,他只能指望引进外援。

“具体的计划我不干涉”,高翼看着马努尔,心不在焉地说:“今年入冬前,我们必须开始行动,先把慕舆根解决了。明年开春,预计战事将进入尾声,我们便启动‘捕鼠行动’,吞下辽东后刚好安排春耕。嗯,马努尔,你拐回来的人怎么安排的?”

马努尔站起身来,鞠了一躬,说:“尊敬的陛下……”

此时,王祥已忍无可忍,他拍案而起:“马相国,请你注意,我汉国规定:军人见王不跪。可你没有军职,大王与你说话,请你跪着回答。”

“无妨”,高翼制止了王祥:“子川,你不知道,他们信基督的,讲究只向神灵屈膝。他们在南方都不愿与朝廷官员接触,就为不愿下跪。跪礼的事,毕方舟那里也已有抱怨,我准备以后也废除跪礼——三山国人,见王不跪。”

王祥听到这话儿,怒气未消地坐了下去。马努尔得意洋洋地瞥了一眼众人,回答:“尊敬的陛下,我这次拉回来三百一十二人。其中,有一个百戏班子,一个歌舞伎班,总共三十四人。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五十人的卫队,一百名奴隶。这些奴隶都是当地的养殖好手,一路上照顾我的牲畜与种子。剩下的是七家人,他们是拂菻小商人,拖家带口的。

不过,其中有一位建筑学家曾参与建造罗马总督府(印度果阿的堡侯府,亦即果阿罗马侯爵府),我想让他帮忙建设我的领地……”

高翼点点头,马努尔带回来的东西果然都是紧俏货。近几年,天竺的百戏班子已成为了老百姓最普通的娱乐方式,逢年过节,集市上天竺班子的演出,给老百姓带来无数快乐。

至于印度的歌舞伎班子,那就更了不起,也就是在公元350年,印度的飞天舞、孔雀舞传入中原,这才造就了后来敦煌石窟精美的壁画,并成为中国国宝和世界文化遗产。

“你的医士营,防疫期过后他们都将获得军职,成为自由民”,高翼指点着王祥、黄朝宗、金道麟,安排说:“法相核准他们国民身份,藏相登记造册。武相把他们编入军校……不光是军校,他们有什么一技之长,全去学校教学,每个班配个翻译,让他们边教边学汉语。

财相,将他们按军官登记造册,按月发放津贴。”

这时代论起学校的多少,三山怎么也能排到世界前十名里。由于自打立国之初,高翼就宣布“国家责任”四原则:修道路,通邮政;建学校,普教化;明法治,传规则;设诊所,广救治(延用1500年前,史前时代希腊提出的“国家责任”概念)。其中,义务教育是国家强盛不衰的根本,所以,三山规定,民办学校每招收一名学生,可向政府申报,享受相应的“义务教育补偿金”(同一时间,世界其余国家都在采取相同教育政策。据记载,仅当时的埃及就有300余所义务教育学校——其中大多数为祭师学校,而拜占庭、波斯、阿克苏姆、希腊、天竺所建立的经文学校更不胜枚举)。

由于三山允许以自己的名字命名学校,富裕起来的第一代三山工匠便纷纷出资设立大小不等的学校,培养自己工厂作坊所需的人手。而后,各类学校如雨后春笋,加起来逼近一百大关,接近了埃及当时的义务教育水平。

其中,比较大的学校是高翼建立的军校、航海学校、商校、工校。但大多数学校很小,甚至就老板自己兼任教师,学生是几个学徒。可只要他们有一间教室——哪怕只能放几张椅子;有一个课本——哪怕只有三两页文字;教授一项技能——哪怕仅教授服务员伺候客人的技巧。高翼也都准许他们挂上学校名,享受国家教育补贴。

比如最受诟病的“张老狗店小二学校”,就是客栈老板张老狗所建,学校仅教授店小二“爷,您来了,楼上请”等诸如此类的迎客语。学校设立之初颇受人攻讦。取消它资格的呼声都闹到了高翼那里,但高翼却认为,这里虽没教导圣贤书,但它仍然是所学校,它教授的是服务技能。

“张老狗店小二学校”没被取消,张老狗反名声大噪,他干脆将自己的客栈完全改装成校舍,校名也改为“汉王御准张老狗服务技能学校”,然后扩大招收学员。最后,他竟成为一方名人,学校也成了名校。

马努尔刚来,还不摸情况,听到高翼要拿那些医士当老师,他立刻警觉起来:“陛下,您曾经说过,我的封邑四周都是恶狼窥伺的目光,我需要更多的人来建设领地。那七家人,虽然暂时用不着,但我需要他们的存在……”

马努尔的语言能力太差,他说的结结巴巴,遇到艰深一点的问题不知怎样表达,上面的话是高翼根据自己的猜测拼凑起来的,但他明白马努尔的意思。恰到好处地与马努尔谈起他对领地建设的打算。

一个好的领地,或者说一个高品位的领地,应该有一批高素质的定居者。就如纽约的长岛,居住者都是大富豪、大明星,自然就被公认为是“高尚社区”。这些人居住在那里,哪怕什么也不干,当地的地价也会自发上涨。

马努尔拐来的这批人都有一技之长,正是这些人组成了印度次大陆商业圈,他希望把这些人安置在自己的领地,以提高领地的素质,或者说提高领地的可持续发展力,因为这些人对经营商圈的理念轻车熟路。

听到高翼准备将一些人转职为教师,马努尔担心高翼截下这批人,可他又不知道如何表达,所以就说得词不达意。

大厅中的人,金道麟早有封地,他还是三山少有的几位伯爵之一;藏相赵玉因为发明玻璃得授男爵,黄朝宗因为去年安置流民以及“太平大捷”的军功,新授子爵,王祥还没爵位,但他帮助三山完善律法并筹建司法部(刑部)、警察体系,爵衔眼看到手。但这几人都不知道怎么“封建”,怎么经营领地。

马努尔的话多有冒犯,简直是妄顾“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理念,有好东西不献给王上,还与王上讨论怎么把百姓变为自己的领民,这是“大不敬”,这是“犯上”,“九逆大罪”他桩桩都犯了。十族诛杀也不为过。

但高翼还在脸色如常地与他讨论,讨论的领地建设以及阿克苏姆、拂菻的封臣管理体制,又都是其余四人最感兴趣的话题,这四人只好竖起耳朵,耐心静听。

事实总是难料,就在高翼与五相以为已安排好战事,悠哉游哉地讨论起领地建设时,意外情况的发生打断了他们的话题……ps:埃及祭师学校主要培养诗人与医生,其余国家的“经文学校”相当于后来的综合性大学。新疆库车克兹尔曾发掘出一座公元200年至公元600年兴盛于西域的经文学校和免费图书馆,该学校分两大部门:“法藏部”(Dharmagupta-Schule)和“说一切有部”(Mulasarvastivadin-Schule),主要教授诗歌和医学。

第二卷 艰辛时代 第122章

一名匆匆而来的兵部议郎(参谋)递上一封军情急报,高翼看了一眼,面色平静地将其传递给金道麟。

高翼的冷静并不代表金道麟也能冷静,他匆匆瞄了一眼军情急报,立刻跳起来吼道:“什么,慕舆根进入老虎城一带,正四处搜捕村民,罗掘粮草?”

金道麟的喊叫没能影响其他人,王祥继续面色平静地低头喝茶,黄朝宗不慌不忙地接过军报,快速地浏览一下,便递给王祥,王祥摇头不接。

黄朝宗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转递给赵玉,可赵玉新任五相之一,加上又有传言说他是拉着赵婉的裙带爬上来的,所以他在这种场合谨言慎行。见到黄朝宗的动作,他身子一缩,躲开了黄朝宗的手。

最终,黄朝宗不情不愿地将军报转递给了马努尔,倒让对方受宠若惊。

“慕舆根来了,他竟然进入了三山境内?”金道麟摸着下巴,不解地自言自语。

马努尔看完军报,诧异地看着其他人的态度,小心翼翼地问:“尊敬的陛下,各位同僚,无论如何,敌军入境都是件大事,我们……似乎不该是这种态度!”

马努尔在这里说出两个新词,同僚……我们,这意味着他已完成身份转化,认同了三山这个集体。高翼得意地一笑,招呼众人:“我们到参议室去商议。”

参议室实际上就是地图室。室内四面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地图,室中央凹地上还摆放着一个硕大的沙盘,十余名穿军服的少年正围着那个沙盘转悠。看来,在高翼等人到达前,这些人已经在讨论慕舆根的行动了。

马努尔好奇地扒在沙盘前观察,他在希腊、罗马曾见过类似的沙盘,但那时,他限于级别与身份,从没与沙盘靠得这么近。如今,一眼望过去,三山附近的山川河流村落全微缩地展现在他面前,让他充满亲切感。

这就是我今后将要生活的土地?马努尔沉醉的吸了口气,似乎沙盘上空的气息也带着泥土的芳香。

那些小军官们跑来跑去,给金道麟高翼送上骰子军旗,似乎,马上要开始军棋推演。马努尔抓紧时间,赶紧打量西线的情景。西线,慕舆根来的地方,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个村落,三数个城堡。与此同时,东线则密布着灿若星辰的居民点。

“开始吧”,高翼吆喝道。马努尔听到这话,立刻一溜小跑回到高翼身边。

“你看到了吗”,高翼劈头询问马努尔,亦是解释,亦是讲解规则:“西线,原先是我们商队的出入口,我们只设了几座城堡,围绕城堡有我们的国民居住,而城堡之外的屯民点,要么属于归附部落,要么属于流民自发组织。我三山发展的重点在于东线,慕舆根知道这点,所以他一直没深入,但这次他竟来了……”

“情报显示他有五万兵马”,金道麟翻着军报,自言自语:“其中有羯胡骑兵2000人,契丹部1万人,匈奴部……怎么还有匈奴部?匈奴部骑兵四千人。”

高翼一声轻笑:“匈奴也来凑热闹?昔日强大的匈奴,现在竟然只凑出四千人马,真是日落西山啊。”

说起来,匈奴最后一次肆虐中原,还与三山有点联系,因为它建立的政权也成为“汉”——匈奴汉国。

说起匈奴来,高翼到不禁想起晋廷来,正是匈奴建立的汉国俘虏了皇帝,才迫使晋朝官员南渡,建立起东晋王朝来。

“人都说国君死社稷,可俺们晋朝的皇帝真怪呀,他宁肯给匈奴人倒尿壶,也不肯有尊严的死去。可最后,他还是免不了一死——屈辱地死去”,高翼冷嘲道:“想想当初,他生杀予夺,动不动抄人全家、灭人九族,气吞万里呀!我等万民供养他作威作福,怎么一被俘便如此下贱!”

说罢,高翼掷下了骰子。

骰子已经掷下——凯撒这句话来自于兵棋推演。军队的行进,战役目的等等计划的实现要受多种因素的影响,用骰子显示的点子大小代替或然律,以便让计划更接近现实,这就是骰子最初的用途——概率统计。

骰子已经掷下,可怎么核算慕舆根都是个死。

长兴岛就在老虎城背后,就算这股力量无法威胁慕舆根,但三山有船,想要跳岛攻击,哪怕他逃回盖平城,也在三山一日的攻击范围内。慕舆根凭什么敢试探老虎城,难道他不怕重演慕容宜的失败。

凭他五万人?说实话,高翼没把这五万人放在眼里!

“平心而论,我那100重骑兵,折算他5000至6000步兵的战力,不为过吧”,高翼迟疑未定地问金道麟:“保守点,我们折算成5000步兵。”

“不过分”,金道麟谦虚地回答:“我们的2000轻骑兵,折算成燕军战力,怎么也能抵得上1万骑。要是遇上契丹兵的话,也该抵1万5千兵……”

在冷兵器时代,重骑兵是最奢侈的兵种。不是所有的马都可以骑乘,以马对人刺激的敏感度区分,可把马分为四类,可当战马的只是其中一类。在这一类马中,要选择最高大者,让它披上满身的马铠,驮着一个全副重铠的骑兵训练。当一个重骑兵训练出来后,平均要摔死、摔残六匹战马——最好的战马。

也就是说,十匹一流战马只能有三分之一被训练成重骑。

这还不算完,一个重骑兵需要养护铠甲——马铠与人铠,每一个关节都需不时上油、擦亮、保养,战时为骑兵与战马套上,平时拉运在辎重车里。故而,一名重骑兵须配备至少10名扈从。5人养护铠甲与战马,5人则负责照顾重骑兵与辎重,并在战时与重骑兵组成战斗小组。

而一名重骑兵除了要配备冲锋时骑乘的马外,他还要配备一匹备用马,一匹驮马(平常骑乘),再加上拉辎重车的数匹马。养一匹战马的费用相当于养5名步兵,养一名重骑兵的费用相当于养一小队步兵,尽管如此,西方各国仍可此不疲,就是因为一名重骑的突击力,远强于一队步兵。这就是高翼如此折算双方战斗力的原因。

以三山的富有,罄尽国力才训练了100重骑兵,这一方面源于优秀战马的缺少,一方面则是三山对骑兵战术的陌生。

中国皇帝怕人造反,历来对军事单位的编成资料高度保密,古代优秀兵法书都不约而同地缺失了军队编成与训练篇,由此可见一斑。当时,骑兵最优秀的战斗方式在中国,然而,中国珍藏的骑兵战斗方法,却在历次战火中被焚。晋南渡后,古骑兵战术与我们彻底绝缘。

与此同时,西方的罗马人记录了匈奴的骑兵战术,并承认:当时整个西方没有成建制的骑兵,是匈奴人的到来教会了他们怎么用骑兵打仗。后世,西方的骑兵编成与战术都深深地打上了匈奴的烙印——被中国驱逐,狼狈逃入西方的匈奴。

高翼对骑兵不了解,故而骑兵编制数易其稿,前几次都没让骑兵出战。最终他出台的方案让自己都看着眼熟。而北地胡族都是当年匈奴的小跟班。他们也缺乏对骑兵战术的宏观了解。金道麟模糊地知道一些,他坚称这套编成与战术就是骑兵古战法,亲自上阵按此法训练骑兵。但可惜高句丽一直不是骑兵大国,故而三山用了数年的时间,才摸索完成骑兵建设。

此刻,高翼与金道麟衡量双方战力,亲手训练骑兵的金道麟,完全相信自己骑兵的战斗力。

“重骑兵就不说了”,金道麟摆摆手,继续说:“就拿我们的轻骑兵来说,每个轻骑兵都是百万富翁……对,百万富翁,就你说的这个词,很贴切。

骑兵那一套装备,拿到晋国与燕国,怎么都能卖出百万贯来。新装备的骑兵战刀,可以轻易砍断十数柄燕国兵器而不卷刃,而骑兵身上新改良的大食金丝软甲更是厉害。我测了一下,它对箭矢和切削攻击的防御力惊人,穿在身上一点不妨碍马上闪转腾挪动作。

盾牌也不错,鸢形盾冲锋时可遮住整个头面与战马侧颈;薄铁板蒙上生牛皮,又轻又坚固。格斗起来也方便挥舞。

反观燕国,他们的武器装备简陋,箭矢竟然用石头做矢尖,这样的箭根本射不穿我们的铠甲。燕兵,算上匈奴与契丹的士兵,他们用的都是自备武器,这些武器大小不一,锋利程度根不可与我比拟……我们的百万贯骑兵,已经操练了一年多时间,专门学习系统的格斗技巧,现如今,他们持鹰刀,披金(丝)甲,握鸢盾,真让他们与燕军格斗起来,若不是他们自己不小心掉下马,谁能把他们打下去?谁又能挡住他们的鹰刀一击?”

骑兵交锋不同于步兵,由于骑兵跳动得快,体积大,所以交战时双方只能有少数骑兵相接触,其他后续骑兵只能待机而上,在此期间,连射箭都可能误伤。

三山西侧虽属于辽河平原的尾巴,但辽河平原本就开发不充分,临海之地,开发程度更不如沿河地区。地形的林深草密,限制骑兵攻击面的展开。狭窄的攻击面正适合三山的精兵政策,尤其是老虎城一带。

这样,把战力综合盘算下来,越推演越觉得慕舆根疯了。面对坚城,他难攻不下,沿海而袭,随时随地会被抄后路,他怎么就敢深入三山?

阴谋?

这里面嗅不到半点阴谋的气息,反而充满着狂乱。

“骰子已经掷下,那就打吧”,高翼丢了骰子,稳稳地站了起来。

战争,很多时候是实力的较量,所谓“兵不厌诈”,其实并不是兵家正道。当一方的实力足够时,再诡诈的战法也变更不了战争胜负的结局。

“战!”,金道麟长身而起:“王打算带多少兵,带那些兵出战?”

“重骑兵全部,轻骑兵全部,长弓兵1000人,步兵2000,除守卫队、警察外,三山用全部陆军兵力迎战!”

众人齐齐长舒一口气。

“早该打了”,黄朝宗叹息道:“强敌在侧,百姓常无心耕作,忐忑不安。早打了,我们就能安心秋收了。”

“早该打了”,王祥感慨道:“两条恶狗徘徊在门外,三山笼罩着一片末日气氛,法制不宁呀,早打了,我们就能稳定秩序了。”

“人可以没有朋友,但绝对不可以没有敌人”,高翼郑重地提醒说:“敌人的存在使你时刻感受到生存的意义,使你时刻警醒,时刻进步,时刻不敢松懈,所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说是这意思。”

高翼扫了一眼众人,继续说:“三山四面强敌,让我们不敢苟安,也正是这样,所以我们才疯狂地筑城练军,所以我们才走到了今天。今年我们放两条恶狗在门外,正好提醒我们不敢松懈,不敢自满。现在不得不动手除去一条狗,我还琢磨着到那里再找一条狗守门呢?”

众人漠然以对,呆了片刻,黄朝宗借口准备军械首先告退,赵玉紧跟其后。等王祥告退时,高翼还趴在沙盘上与金道麟窃窃私语。

“子川”,高翼提醒他:“马努尔新来,你帮他熟悉一下工作流程,对了,去打听一下中原的情形,我怀疑,慕舆根的疯狂,与中原动态有关。”

王祥鞠躬告退,马努尔却不愿走,他趴在四壁的地图上,贪婪地用手指抚摸着每幅地图:“珍宝,罕见的珍宝啊。”

这时代,人们对航海图都珍若拱璧,因为独享一条航线意味着给家族带来巨额的财富。马努尔突然见到这么多地图,墙上的地图涵盖了整个南海区域,他禁不住疯狂起来。此时,天崩地裂他都不在乎,王祥怎能把他拉走?

“陛下,我可以问个问题吗”,不等高翼回答,马努尔紧着问:“陛下怎么确定这里的经纬度的?你确信这里是东经121°,北纬39°吗?”

“你也知道经纬度吗?”高翼好奇地反问,心里在想,要不要问他手机号、QQ号呢?

“陛下,毕达格拉斯死去已经快九百年了,埃拉斯特尼也死去五百年了,托勒密也死了数百年了”,马努尔不满地回答。

啊,忘了,是毕达格拉斯首先提出经纬度的概念,并带领学生测量了子午线的长度;人类第一张经纬度地图是埃拉斯特尼绘制的,他绘制出带经纬度和寒、温、热带的地图,提出潮汐的原因,并算出赤道周长的近似值;而把经纬线绘成扇弧形,则源自托勒密。

毕达格拉斯这个被认为人类第一音乐家的才子还闹了个毕氏定律,毕氏定律在中国也被叫做勾股定律。他还整一个定理是关于政治的——毕达格拉斯定理。

毕达格拉斯认为正义就是比例和谐关系,提出:“人治不如法治”观念。他曾对议会的权贵们说,“一定要公正。不公正,就破坏了秩序,破坏了和谐,这是最大的恶”——这就是毕达格拉斯“公正定理”。

什么叫博学多才,这才是博学多才。

嗯,马努尔整回的那批书,就有毕达哥拉斯的东西。要推广,马上推广,毕达哥拉斯最早提出了数字世界的说法,他认为:万物皆数,而所有的数都是“1”派生,通过各种运算形式而得到——简直太有才了。

马努尔没注意沉思的高翼,他甚至没注意自己的语气,也不在乎高翼的回答,只顾用手在地图上刻划,肥嘟嘟的指头最终落在了更北:“陛下,你确定:这里还有一片更广阔,更肥美的大陆吗?为什么我们不派一条船过去探探路呢?陛下,我看我没啥事,要不,我跑一趟?”

第二卷 艰辛时代 第123章

这海域地图是高翼绘制的,它寄托了高翼最初的梦想。为了不惊世骇俗,美洲的所在模糊地划了一个大致形象,那块变形的大陆上表明:“未探测大陆”。

马努尔指的就是美洲大陆,大约是墨西哥、美国一带,那里储藏着世界90%的白金,70%的银,石油、铜等战略金属储量超过“地大物博”的总和。那里,正是高翼当初梦想的安身之地。

“不行”,高翼断然拒绝了马努尔。

虽然,发现这样一片土地肥沃、矿藏丰富、人口稀少的土地,对于高翼的三山立足于乱世助益很大,但现在的航海技术,远不能保证探险的成功。

“时间”,高翼解释说:“我们缺少时间的精确计量工具,虽然自玻璃诞生后,我们已经做出了水银温度计,解决了温度的计量;还做出了水银气压计,可以提前预测风暴。

但现在,我们还缺少计量时间的工具。所以,我们对海上经纬度的测算很不精确。只能在正午确定海上位置,所以我们的船也只能沿岸而行,到非洲还要靠你们带路;夜间还不敢航行,怕迷失方向。这一切弊端,都需要时间计量工具的突破。

我们现在是在摸索前行,一点一点向前探路,沿途不断设立补给点。这样,才能保证探索新大陆的成功。”

大航海时代,英国伦敦前往美国波士顿的渡轮每年往返五次。也就是说,按大航海时代的船速,每年横跨大洋的单趟航程,足够进行十次。

高翼现在的主力船种正是大航海时代所用的飞剪船等跨洋快船,按理说,他每年也能往返美洲大陆五次,其中还包括到港的轮休时间。然而,没有精确的时间计量工具,即使水手再优秀,航海图再精确,他也不得不慎重行事。

“此外,三山也离不开你”,高翼补充说:“我们和晋国的关系一直不尴不尬;近期内中原战乱,消息不通,我们也需要派出使节——最重要的是前往魏国,冉魏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必须第一时间知道。

所以,我想让你尽快前往建康跑一趟,处理好与朝廷的关系。目前,我们商人的倾销,以及南晋匠师的大规模逃亡热潮,已经让部分人利益受损,我打算乘着他们没反应前,把两国关系再加热点。

你去,以我们五相之一的身分出使晋国,我已经准备好了贡品。那地方崇尚白化病,凡是患白化病的东西都是祥瑞。我为你准备好了白鹿,白虎,你已进献祥瑞的名义向晋朝朝贡……嗯,王妃高卉也陪你去,她正想看看晋朝都城的繁华,你快去快回。

实不瞒你,真正患白化病的老虎、梅花鹿很难找,我一急,揪了几个老虎、梅花鹿,把它们脱色染白了。你骗上赏赐,拿足回赐,赶快闪人。晚了,那些动物的新毛发长出来,你就走不了了。”

马努尔郁闷地快要出血,有这么骗人的吗?有这么处理两国关系的吗?这不是害人吗?

高翼看了他的表情,安慰说:“放心,王妃跟你一起去,有危险我怎可能放心她去。欺上瞒下是那里的君臣传统,万一白虎白鹿不白了,也许饲养的人以为是他方式不得当,他很可能会毒死老虎白鹿,然后上报“祥瑞”病死。这事常见,地球人没人知道那老虎白鹿不是白化病。你只管安心逍遥,我那也只是好心提醒。让你有机会就快闪,明白吗!”

高翼吩咐完了,转头与金道麟商议起来。马努尔犹自恋恋不舍,王祥见到高翼脸上已露出烦躁神情,连忙强拉他告辞。

******************慕舆根心情很不好,此刻,他离疯狂只差一步。

自今年带领燕军进入辽河平原以来,他的心情就一直很糟糕。

燕国现在的目光主要放在中原,所以除他亲自带来的3000骑军战斗力稍强外,其余军队只能从当地征召。原先他信心满满,准备从辽河平原征集十万军队,南下汉国。可等到了辽河平原后,才发现,天已经变了。

燕国数年“善养”汉侨,他本以为汉侨对这种保护方式应该感恩戴德,等他登高一呼,便会箪壶食浆,望风景从地响应他的征军,可他错了,错得离谱。

燕国新定都蓟县后,燕国的贵族大佬全跟着王廷迁去蓟县享福,这直接导致燕国对辽东国控制力的下降,此后,燕国无休止的索取导致了汉侨的大暴乱,他们纷纷涌向以“同胞”名义招徕汉人的三山汉国。

而后,随着汉国“国家”概念的传播,再加上汉国对侵略军的残酷屠杀,如今这片土地上,已找不到愿意向同胞举起屠刀的汉民,慕舆根的征募令理所当然遭遇了漠视。

慕舆根是个屠夫,他喜欢杀戮。漠视他并不在乎,他举起了屠刀,于是,软弱的汉人屈服了——但他更害怕这种屈服。

汉人的屈服并不可信,他们一贯阳奉阴违。虽然有些汉人宗族迫于压力,派遣自己的族丁参军,但族丁鬼祟的目光却让慕舆根更加恐慌。他相信,当自己面对敌军时,这些族丁不仅无法指望,他还要小心注意自己的背后,这些人随时等待着出卖的机会,以便将自己出卖给三山邀宠。

由于这种担心,所以整军行动划了他整整三个月。三个月后,燕王倒是听了他的哀号,为他派来了助战的匈奴、羯胡与契丹军队,然而,此时汉国已在盖马大山修建好了城堡,并将盖马山城改名为盖平城。

等见到了盖平,他更加郁闷了。这都什么事,早听说匠汉人善于盖房子,可没见过这样盖房子的,全石头,高十数丈,上面密布投石机……你射了吗?唉,匠汉人都打完炮了。

郁闷,这让人怎么攀登?怎么攻城?

借着整理军队的名义,慕舆根不阴不阳地与三山对峙了数月,而后,他不停地向三山探路。

南岭关的威名摆在那里,巍霸山城下精骑的覆灭是前车之鉴,慕舆根小心翼翼地向前探路。可这个峡角太窄,探马在行动中,虽可以看到海面上虎视眈眈的匠汉战船。

慕舆根是屠夫,可他不是莽汉,三山战船的监视,让他对南下作战愈发谨慎,数次交手,他已经知道三山人有一个宝贝,叫“千里眼”,三山商人说,用它可以看清千里之外的苍蝇腿。

据说,这样的千里眼,三山每名军官都人手一个,慕舆根想见识一下,但三山据城而守,让他无法通过战争手段获得这一宝贝。不过,攻城时三山军队的反应,让他明白,这千里眼确实能让他军队的调动无所遁迹。由此,他越发对深入三山作战没有信心。

可光与三山相持不行,燕国正四面出击,持续的战争已将幽州历年的积蓄一扫而空,目前正指望辽东国的支援,慕舆根的对峙耗光了辽东国的战争潜能,燕国上下连番催促他尽快解决这后顾之忧。所以他不得不进军三山内腹。

其实,持续战争的拖累下,燕国君臣不是没考虑与汉国握手言和,然而汉国连续的不恭让燕国君臣忍无可忍。

咱中国老百姓就讲面子,你说你一个小国,给点面子臣服与我,让我不停地索取,多好。可你竟敢在谈和后,还强占了盖马军营。

背信弃义、先发制人本是强国的权力,和谈之后我出兵打你,那是我的专利,你一个小国竟然抢了我们的先手,这让我们燕国很没面子。

燕王生气了,后果很严重。所以,必须打!

打服了他们,讲不讲和再看情况。

沟通,这一切的错误都源自于沟通的不畅,由于文化不高,写不出汉字的长篇大论,慕舆根没将他遇到的情况向燕王汇报,当然,即时汇报了,万里迢迢的,情报递到燕王手里早已经时过境迁。

于是,对战事拖延太久忍无可忍的燕王,在搞不清具体状况的情形下,向慕舆根下达了近期决战的死命令……慕舆根很苦闷,可生活还得继续,于是,他不得不亲自带领精兵,深入老虎城试探,可没想到三山的反应如此强烈。竟然出动了王旗,全面开战。

王旗,对面的军队打着王旗,这说明三山汉王亲自率军迎战了。来军虽少,但慕舆根不敢小视,他眯起眼睛,观察着对面的军队。

参战的汉军见到王旗的出现,已隐隐出现不稳状态,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声声传入慕舆根的耳内,令他更静不下心来思考战事。

“啊,鹰旗,戴王冠的黑鹰,这是汉王,汉王出战了……”

“老兄,听说,这汉王去年把慕容宜带领的人全吊死了,说是:敢入汉境舞刀弄枪者,杀无赦。”

“是啊是啊,我亲戚去年赴汉境购货,亲眼看见了那些吊死的人,全钉在木架上,沿大路每隔几里一个木架,吊死的人就在木架上晃荡……啊,那个惨哪,都成了骷髅了,还不得安生……”

“不好,老兄,你说我们现在算不算深入汉境……”

“不好说啊,这疙瘩去年还是荒地呢,怎么能算是汉境?”

“嘿嘿,你老兄说了不算,得汉王说了算,你说,盖平城就在我们背后,这能不算汉境吗?”

“闭嘴”,慕舆根暴怒起来:“军中喧哗者,立斩。”

对面,高翼也举着望远镜观察着慕舆根的队伍。他从巍霸山城登陆,正面迎上了慕舆根。现在,队伍正在作战前准备。

“这不可能”,高翼的望远镜盯住了那位匈奴人:“这怎么可能?”

“怎么回事?”金道麟奇怪地问。

这是高翼第一次见到匈奴人,他对这个危害汉人近千年的民族很感兴趣,但遗憾的是,他南行之旅竟没遇到一位匈奴人。

“他带的头盔”,高翼结结巴巴地说:“他带的头盔……太漂亮了!”

阳光下,那位卷须虬髯的匈奴人头顶金光闪闪,望远镜里看的不太分明,但也可感觉到匈奴人头顶盘旋的金鹰杀气腾腾,纯金打制的金鹰展翅冲天,手中还抓着一个盘蛇状装饰,盘蛇纹绕成一圈,刚好构成了金冠的帽圈。

“这没什么,啊,那是匈奴的一位王,他带的是匈奴王鹰金冠”,金道麟指点着那位匈奴人,解释说:“漂亮吗,等会我给你夺过来。”

高翼惊讶的不是鹰金冠的华丽与精美,他惊愕的是,这个鹰金冠带有明显的罗马头盔风格。

到底是匈奴影响了罗马,还是罗马影响了匈奴?

顺着匈奴人的身形往旁边看,一位带着青铜兽面具的矮壮男子映入高翼眼帘。

这一定是慕舆根,由于慕容恪出阵喜欢带面具遮掩其俊秀的面容,导致燕军将领纷纷效仿,带面具上阵打仗成了燕国的时尚。慕舆根也不能免俗,他带的正是青铜兽面具。这幅面具在额部正中有一以补铸法安装的夔龙形额饰,眼、耳采用镶铸法铸造。其双眼眼球呈柱状外凸;双耳向两侧充分展开。整幅面具充满了古朴的风格。

“好漂亮的面具”,高翼感慨道。

“太贪心了吧”,金道麟不满地说:“我还想着把鹰金冠归你,我拿兽面具,你这么一说,是想全要喽?”

高翼不理他的唠叨,把目光转向旁边的契丹首领。

那契丹首领很年轻,头盔的样式为马头鹿角形金冠,这种头盔他只在日本战国游戏里看到,类似于日本猛将本多忠胜所带的鹿角盔。盔帽无沿,头顶后部有个小小的凹坑,上面插着三根红色的锦鸡翊,它们骄傲地在那人头上颤着,比鹿角还鲜艳,还抢眼。

“很漂亮,令人一见难忘”,高翼作出结论。

“太没人性了,你这样让人怎么打仗”,金道麟抓狂了。

高翼不知道的是,他看到的这两顶头盔一个面具,都是后来考古挖掘出的国宝。它们的出土,再现了东晋时代北方民族的服饰风格。其中,匈奴鹰金冠最为珍贵,西方人后来承认,它们的王冠就是参照希腊的桂冠与匈奴鹰金冠制作而成。这顶鹰金冠造型风格影响了整个西方世界的君主。

对面,慕舆根正在整队,高翼没理金道麟的唠叨,反问:“准备好了吗?”

金道麟点头答是。高翼一挥手,断然下令:“弓骑,半数出击!”

“好哩”,不等金道麟回答,嵇昱已窜跳着,带着弓骑兵杀出阵去。

第二卷 艰辛时代 第124章

慕舆根退入阵后整理队伍,那些匈奴人正在进行战前祈祷,他们用洪亮的嗓门齐声唱着誓词,咿咿呀呀的,高翼完全听不懂,这时,三山的弓骑兵越阵而出,向着慕舆根大阵冲去。

中国历史对匈奴习俗没有记录,罗马人记述了匈奴人的战争誓词,他们的祷词大概是:“百战之中叫我作头哨奔驰,被天庇护着,在掳掠敌人的时候,把脸颊好的姑娘贵妇女人,臀节好的骟马,拿来给(你),——我曾这样说过……”

以上是誓辞开篇的大约内容,立誓者承认单于在战争中的一切权力,决心把最好的战利品谨献给单于。[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千百年来,匈奴就是唱着这首歌,冲向中原的。这首歌还将传承下去,成吉思汗的蒙古大军也是唱着这首歌,攻打南宋、攻打欧洲的。

这个民族以掳掠为光荣,以抢劫为职业!

嵇昱带的兵冲上去了。

三山的弓太长,骑兵在马上只能横拉弓,这让三山的骑射带着一种独特的风格。三山弓射得远,在匈奴人不以为意的时候,在慕舆根还在惊愕“这些人怎么不打招呼就冲锋了”,箭雨已经光临了。

“勇士们,冲上去”,不等慕舆根招呼,匈奴人结束了祈祷,嗡地一声,空群而出。

匈奴骑兵作战以部落为单位,小部落没多少人,一个头人带几位同伴而已。千年的战争让匈奴人配合默契,他们不愧为这星球第二强的骑兵(第一强大为汉武铁骑),不用号角,不用招呼,他们在冲击中自发地组成了战斗小组,眨眼间,它们组成整齐的战斗队形,迎着弓骑兵发动了逆袭。

“匈奴现在有多少个王”,高翼俯身询问金道麟。远处,弓骑兵且战且退,用弓箭不停招呼匈奴人,匈奴人则凶横地还以箭雨,双方渐渐脱离战场,缠战着消失在丛林中。

“不知道”,金道麟不慌不忙地回答:“自匈奴汉国崩溃后,匈奴数王子争位,羯胡乘机而起,现在的匈奴部落,要么依附铁弗匈奴,要么归附于各大胡族,以战争为生。有些小部落,人不满万也敢称王,算不清有多少个王了。”

望了望远处缠战的战局,金道麟补充说:“现在的匈奴已经是过了气的小部落,他们无力打赢任何一个小部落,所以只有依附强族,乘火打劫挣点生活费。

你瞧,他们那4000人都啥人——老弱满营,兵不着甲,将不带铠,弓射得不如我们远,矢不如我们锋利……也就拿匈奴王穿的光鲜一点,其余人哪个寒碜,简直惨不忍睹。你放心,那顶鹰金冠绝对是你的……”

“不能让慕舆根展开战线”,高翼马鞭一指,说。

中领军慕舆根原先的队形,是针对老虎城的攻城阵形。当三山军队突然出现在他身侧时,经过初始的慌乱,他正竭力把阵形调整到冲锋队型。

“弓骑兵,全数压上”,金道麟毫不犹豫地下令。剩余的半数弓骑兵呼啸而出,直扑燕军。

宇文族分为三部,主管对外征战的部落就是现在的契丹部,而库莫奚部属于宇文部的山地部落,宇文部本部则拥有高超的畜牧技术,主要精力在于放牧牛羊。也就是说:契丹部相当于宇文部的“兵人”,其余两部相当于“山人”与“牧人”。

当攻城队形展开的时候,契丹部位于队列的后方,面向老虎城。汉军发动攻击时,由于慕舆根自身队伍不稳,所以他力图把契丹部调往前方,想依靠这群职业战士发动攻击。契丹前移中与原先的士兵发生拥挤,慕舆根正竭力调整时,汉军箭雨到了。

“领军将军,队伍太密集了”,契丹首领若口引山焦急地建议:“命令前军疏散吧。”

前军正在竭力反击汉军,契丹军按命令在他们中间穿插,密集的队形在汉军的打击下死伤累累。

“这个匈奴王”,血腥气激起了慕舆根的凶性,一股怒火在他心中激荡,他要杀人,他要饮血:“试探攻击,怎么就叫一小队弓骑引得远离本阵……,不说了……”

慕舆根挥刀砍翻一个慌乱的士兵,暴喝道:“前军,散开队形。”

若口引山点点头,拉马奔回契丹队伍,吆喝道:“各部缓行,等前军疏散,再行插入。”

若口引山还有一个汉名,叫做寇山。自三山大兴汉俗后,原先依附于契丹的库莫奚偷偷兴起了一股改汉名的时尚,若口引氏也跟随潮流,搞了个汉姓称“寇”氏。

库莫奚人弄个汉姓,一方面是向其余胡族显示自己有文化品味,另一方面则出于对投靠三山宇文铁弗的同族的一种向往。若口引氏改汉姓,除了炫耀自己有文化外,心中未尝没有对三山的羡慕。

草原上鹰起鹰落,一个部族衰落另一个部族兴起乃常事,但攻击自己的主人则是大忌。不管怎么说,契丹出自于宇文部,现在他们虽然自称一个新部落,但宇文公主还在,这让他们发动对汉国攻击时,总有点扭捏。刚才,契丹部移动缓慢也因为这个原因。

汉国的富饶虽然让契丹垂涎,但这次战争绝大多数有实力的部族还是拒绝了燕国的邀请,比如契丹部实力最强劲的迭刺部,只有强族压迫下的小部落,出于开辟新牧场的目的,才参与了这次战斗。若口引氏不是大部落,但其他人比较“含蓄”,不愿出头,所以,若口引山这个傻瓜被大家推出,当作首领露面。

不过,由于这年代信息交流不畅,高翼并不知道契丹内部的事,所以他过高地估计了契丹的力量,也过早地发动了针对契丹的毒计。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此刻,燕军前军正竭力疏散,契丹后军扭扭捏捏,迟疑不上,时机来了。

“重骑兵,冲锋”,高翼与金道麟不约而同地大喊。

重骑兵隆隆地冲出,移动的钢铁堡垒带着腾腾的杀气,冲向燕军疏散的队形。燕军恐惧地看着这钢铁怪兽的逼近,前方的士兵拼命放箭,后方士兵拼命寻找出路,恐慌在蔓延。

近了!

“竖长矛”,重骑兵统领文策高声大喊。长达五米的长矛随着这声命令依次放倒,在钢铁堡垒前立起一道如林地刺墙。此时,燕军的箭雨打在重骑兵的甲上,发出如雨打芭蕉似的淅沥声。

“轻骑兵,跟我上”,重骑兵身后,金道麟拉下了面甲,抽出战刀,一马当先地发动了冲锋。

“轰隆”,重骑兵凶猛地撞上燕军前阵,长长的骑矛穿透数名士兵,溅出一片血海,随着那声轰响,矛短杆碎。被断裂骑矛穿透的士兵发出凄厉的惨叫,借助着强大的冲力,重骑兵深深凿入燕军阵中。

所有的军械都是科技的产物,战争本身拼的就是科技。重骑兵冲击力较大,如果矛杆木质坚硬,不宜断折,则重骑兵本身要承受强大的冲击力,造成胳膊拉伤甚至折断。但如果矛杆木质较脆,断折的矛杆吸收了冲撞的势能,就能更好的保护士兵,让士兵保持持续战斗力。

高翼原先不懂这个道理,当汉国重骑兵在训练中连续重伤后,他突然记起了一部看过的电影,电影中骑士将骑矛插入人体内后,矛杆总是碎裂,再想起汽车的防护栏原理,他突然间受到启发,研究出现在的骑矛。

最好的骑矛是用苹果木制成,这样的木质最易碎,三山重骑兵的骑矛也都采用苹果木。但这时代中原苹果木不多,平常训练已消耗了大量的苹果木,高翼遍寻替代物,最好竟是高卉从古书里找到合适木种,才解决了难题。

高卉推荐的是樗木,也就是臭椿树,她喜欢的庄子《逍遥游》里曾提到臭椿树:“吾有大树,人谓之樗,其大本拥肿而不中绳墨,小枝卷曲而不中规矩。立之涂,匠者不顾。”因为这篇故事,古人就用“樗材”、“椿材”来指称无用之材。

然而,天生我材必有用,樗材作为骑矛杆性能却比西方通用的苹果木矛杆还佳,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三山军人还发现剥下的臭椿根和皮有止血作用。故此,高翼迅速把樗材与柞木、紫檀木、梨木一起归类为军事木材,发现者必须报告,并禁制当地人砍伐。

樗材矛杆初次登场,就发挥了巨大的威力,在巨大的轰鸣中,樗材杆插入人体,响亮地发出一声脆响,便粉碎性断折,飞溅的木片四处飞舞,构成了一幅煊美的杀戮之图,看的高翼在远处目眩神迷。

“钉锤!战斧!”,文策厉声大喝。

重骑兵丢下了碎矛,从鞍后扯出钉锤战斧,咆哮着,砸向近处的步兵。

若口引山拍马来到慕舆根身边,气急败坏地说:“将军,队形太疏散了,下令集结吧。”

慕舆根懊恼地瞪了他一眼,凶厉地一指前阵:“来不及了。”

前阵,重骑兵已深深地凿入阵中,前锋已快至阵心,站在慕舆根的角度,已可以清晰地听到惨叫声,厮杀声。重骑兵身后,身披软甲的轻骑兵,手持着锋利的战刀,正沿着重骑兵凿出的口子,向燕军深处杀来。边杀边狂呼:“活捉慕舆根”“扒了他的兽面具”。

此刻,由汉侨组成的慕舆根主阵已经崩溃,那些汉侨丢弃了兵器,用脊背向着汉军,像没头的苍蝇般奔跑着,前阵已被他们冲为一锅粥,任何军队调过去,都会成为粥中菜。

慕舆根的本队还没有乱,这些士兵都是他从蓟县带来的鲜卑本部,按原先的历史轨迹,这些士兵应该是攻打冉魏的主力,打破邺城后,是他们,将十万汉人妇女当作食物“融合”到肚里。

“跟我来”,慕舆根决定拼了,他挥舞着钩矛,凄厉地发出一声狼啸:“想这样打败我,还没完,全军突击,目标王旗。”

汉军轻骑、重骑、弓骑以全军突击,王旗下,只剩下500名长弓兵与500名侍卫。慕舆根来得正是时候,当他绕过混乱的前阵,向王旗所在发动冲锋时,高翼正准备把预备队填上,对燕军本阵实行最后一击。

“四千鲜卑本队”,高翼平静地看着像乌云般扑来的鲜卑铁骑,缓缓地抽出战刀:“真是一股毁国灭族的力量啊!来吧,长弓兵,让他们知道一下什么是射箭。射击!自由射击!”

“嗡”地一声,天空中突然飞起一片乌云。“捅了马蜂窝了”,慕舆根诧异地想。

群蜂遮天蔽日,像倾盆大雨般落下,雨点密集的听不出点来,只觉得天地间一片雨声。这雨声格外悠长,它连续不断地畅响着,像一只百灵的林间跳跃,只不过,随着她的歌唱,一条条人命被送进地狱。

长弓,就是冷兵器时代的机关枪,弓弦嗡嗡,似群蜂飞舞的“第五交响乐”,惨叫声,呻吟声、绝望的叹息,无助的嘶叫、重物的坠地、骨肉的断折声,是它的配乐。

短短的五分钟内,慕舆根经历了一场箭矢的洗礼。这五分钟时那么漫长,漫长的足够到地狱两个来回。五分钟内,4000鲜卑骑兵遭遇了3万支箭的迎击。

这是什么世道?见有这么射的吗?一点不讲百步穿杨,一点不讲有的放矢,那些人只管闭着眼睛射射射,俺已经知道你射了,你怎么还射!“临敌不过三发”,“一夜四次郎”已经够牛的了。你都射60次了,这还让不让其他男人活了?

箭羽渐疏,那些弓箭兵瘫倒在地上,只剩喘气的力气,许多人的手血迹斑斑,那是弓弦割裂的伤痕,即使有铁扳指保护,这样急促的射击也使他们双指崩裂。

慕舆根看了看周围,惨!

长弓的伤害非同一般,稍稍挂上点也是穿透伤,基本失去了战力。瓢泼的箭雨下,4000骑兵只剩700余人还能战斗。

还冲不冲?

这不由慕舆根决定,高翼那里已开始大喝:“近卫军,冲锋。”

第二卷 艰辛时代 第125章

无数个冒着青烟的小铁蛋落在了鲜卑骑兵的脚下,鲜卑骑兵正诧异间,“轰”,“轰”——震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硝烟弥漫,火光冲天。

爆炸响过之后,响声正心的鲜卑骑兵人倒马翻,鲜血四溅。

马惊了,战马被横空出世的爆炸声惊吓得不受控制,它们扬起蹄子,咆哮着,发狂地茫然奔跑。

不仅鲜卑族的战马受到惊吓,汉国骑兵的战马也被这划时代的爆炸声所惊恐,巨响响过,战场初始一片寂静,仿佛在为这恶魔武器的出世而哀悼,旋即,所有的战马嘶鸣起来。

一锅糊涂粥。

如果从高空俯视,整个战场分为三大块,汉军主力在北,两万燕军步兵和一万契丹骑兵在汉军主力的绞杀下,已分崩离溃。他们组织不起来有效的抵抗,随着追杀的扩散,这片战场面积越来越大。

与此同时,在王旗正东,四千匈奴骑兵追逐这五百汉军弓骑,忽停忽起,忽左忽右,双方不停的用弓箭相互缠斗。在这场追逐中,汉军弓骑明显落于下风,他们人数少,射击准确率不高,许多人身上都插着两三支箭,然而他们仍在战斗不休。

当匈奴兵追逐近了之后,这些弓骑忽然从马后取出一柄手弩,于是,胜负的场面颠倒了。弩箭精准的射击,让靠近的匈奴兵纷纷落马。

匈奴兵装备简陋,他们挨上一箭便失去了战斗力。而弓骑兵内穿皮夹,外罩金丝软甲,即使身上像刺猬板插满了箭,他们仍然能战斗。

随着时间的推移,匈奴兵越大越少,三山弓骑越战越勇。

战场的正中心,是高翼的王旗所在,王旗的前方六百步至二百步的距离,是尸骸与箭簇铺成的森林,长长的箭秆见许多鲜卑骑兵连人带马钉在地上。

一百步内,浓浓的硝烟笼罩了一切,硝烟笼罩的范围里头没有完整的物体,全是残肢碎肉。随着那巨大的轰响过后,整个战场全以向心姿态冲着那爆炸响起的地方行注目礼。

时间在这停顿了三秒钟,三秒钟过后,整个世界沸腾了。人、马所有的恐惧在一霎那爆发,如火山喷发,如地底涌泉。

他们在这里,见证了一个时代的降临,火药时代就此来临了。

高翼好不容易平复了战马的咆哮,他拨转马头,举刀斜指那硝烟深处,高声断喝:“近卫军,有我无敌。”

随着高翼冲入硝烟中的身影,平复战马惊恐的近卫军三三两两的追随他的马蹄冲入硝烟深处。渐渐的整个战场活了过来,爆炸声中,匈奴王金冠脱落,但他顾不得俯身去拣,拨转马头,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狂叫,向着来路狂窜。

鲜卑大阵乱了,高翼在鲜卑人中素有“鬼神”之名。他制造的那些风车、水车,在鲜卑人看来那都是鬼神做役,所以才无人自动。而他修建的那些巍峨的城堡,更在契丹人心中增添了一股莫名的神秘感。

此刻,高翼的亲卫一出手,天雷便降临人间,顿时,高翼的形象已经变为一个不可战胜的妖魔,具备大能,善于翻天覆地的妖魔。“轰”的一声,未及进入战场的鲜卑人拨马就逃,已进入战场的鲜卑人无心再战。

汉军骑兵摧枯拉朽的扫荡着战场,所到之处,一片跪伏弃械者。

奇迹发生了,硝烟弥漫中,慕舆根没有被炸死,他甚至连皮都没擦伤。可是此时,“天雷”的轰响已击碎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坚强,他痴痴的望着黑烟弥漫处,望着爆炸形成的无数个小坑,忘了思索,忘了行动。

一个高大的身影冲出硝烟,稍一盘旋,便向着他冲来,那就是汉王高翼吗?一切都结束了吗?慕舆根连举刀的心思都没有,他痴痴呆呆的望着举刀冲过来的高翼。

身边的几位侍卫冲上前去,刀枪齐舞向高翼杀去。只见高翼身体微微一侧,一柄长枪从他胸前划过,枪尖划在板甲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吱扭声。让过枪尖的高翼,没有砍,他只是侧过刀刃,迎着风,顺着战马的冲势,从那名士兵身边轻轻飘过。

好利的刀,这轻轻的一划像热刀切牛油一般,轻松的切开了那名士兵的牛皮铠,翻卷的肌肉起初是一团白色,猛然间像爆发的高压水龙头般喷出热血,泉涌的鲜血在空中发出咝咝的啸叫,那名士兵一声未吭,栽倒在马下。

又一名士兵冲上去了,这名士兵手持战刀一刀砍去,慕舆根心中替这名士兵使劲,手捏紧刀柄,指头发白。

高翼斜斜扬起圆形盾,战刀“呲喇呲喇”的从盾面划过,两马交错而过,马首对着马尾。

此时,高翼轻轻一拨马头,战马突然加速,向那名士兵的马尾撞去。“轰隆”一声,那士兵的战马倾翻在地,士兵大声惨叫,他的一支腿压在半吨重的马身下。

“马术不行,一身蛮力,很会蛮干”,慕舆根讥笑的评价说。

来不及了,高翼的战马已冲到他身边,两名冲上来的护卫被闪身而过的他打倒在马下,慕舆根侧目而视。不是砍劈,这人的手法还是切削,以战马的冲力,仗着利刀切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