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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五胡烽火录》》 · 赤虎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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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祥等人不了解三山——当然,即使他们了解,也不明白这种清理库存的现代经济学理论,反而把此举看成“仁政”的无上之举。这种往脸上增光的误解,高翼乐得别人多来几次。

“箭鱼号申请靠港”,码头上留守的士兵高声传来消息。此时,满脸笑容的楼云正领着几名军官向高翼走来。

“又来了一船人吗?”白浩然撸着袖子,乐颠颠地跑来。

“不是”,高翼回答:“箭鱼号是派往高句丽拉石炭(煤)的,我前天用快船通知他们,让他们把石炭卸在大东港……刚才已把粮食分发下去,等会给他们发石炭,以后让他们自己生火做饭。”

刚才在码头上喊话的士兵跑步走近高翼,低声汇报:“王,刚才船上打信号说,金道麟将军在船上。”

第二卷 艰辛时代 第082章 负荆请罪

金道麟光着头、赤着脚,穿着一身单衣走上岸去。随着士兵的指点,他找到了人群中的高翼,只见他正与几名库莫奚人谈话。

金道麟深深地鞠了一躬,也不说话,便立在了人群外。

高翼隐隐有点好笑——免冠赤脚单衣,在上古时期这是请罪的装束,可是现在胡人肆虐中原,汉民传统的礼仪服饰全变了。在晋朝地界,这种穿法反而是纨绔的标志。而在三山地界,自从高翼提倡短发以来,免冠已不是特别严重的事件。

即使没有胡人作乱,汉民的礼仪服饰没有改变,可这些礼节让一个胡人来完成,怎么看怎么怪异。他可以做出的赔罪意味,连着几个库莫奚人都没有感觉到。他们看到这位昔日的军训讲师来到这儿,慌忙行礼如仪,全不顾他一副懒汉打扮。

金道麟竭力保持着威严,淡漠地回了一个礼,继续立在那儿,听高翼讲话。

“死要面子”,高翼心里骂了一句,继续向楼云等人下令:“留3个连的人在这儿——其中两个正规连,一个仆兵连,那个仆兵连的人就在此地安置。

其余人,护送我们的民事官继续前行,到安东后立刻搭建帐篷……大约在明日,后续的难民将抵达这里,他们稍加歇息后,就前往安东。你们按一万人的规模,搭建帐篷。”

20万人,追随褚国丈准备南渡的汉民有20万人,若能拯救十分之一,也就是2万人。2万汉民的到来,将彻底改变三山的人口构成。这样一来,下一步计划就可如期实施了。

“安东三面都是山,朝向大东港的方向是平原,今后,那里将是我三山的东大门,所以,安东的建设,我最关心两件事:道路和城堡。

高句丽的士兵马上到,我们人力不缺乏。你们的兵,正规军注意警戒,安置在那里的4个仆兵连,建好自己的房子后,马上腾出手来平整道路。帮助流民的活儿,让高句丽人干……”

艾喜与嵇昱领命而去,临走不忘给金道麟鞠个躬。他们还不知道三山内部的那场变故,只以为这位教官给高翼作护卫的。

“你刚才说三山国富……”,高翼转脸望向白浩然:“是的,三山的富有,不是数字制造出来的富,也不是被忽悠的富……你知道富字后面跟的是什么?

强!——富强,这是一个词。你今后也是做地方官的人,可你知道怎样才能民富么?国强了,是否民富?”

白浩然毫不迟疑地回答:“国强,当然民富!”

“昔日,汉武驱逐强大的匈奴,大汉的雄威令草原诸族匍匐在地,四方来贡,宇内一清。若说强大,汉武之时,中原四境有谁能比?可那时国虽强,民富么?”

白浩然沉思片刻,黯然地说:“不富!汉武穷兵三十余年,疲弊中国,虽多克获,所成就无几。”

他在说汉武,他在说草原诸族匍匐——金道麟在心里呐喊:啊,无论他披上多少层铁弗的外衣,他骨子里面还是个汉人,一个赤裸裸的大汉族分子。

“秦皇一统宇内,扫灭六国,国势之强,令人发指,然,秦朝国强,民富么?”高翼接着问。

“不富!秦皇残暴不仁,横征暴殓,苛法严刑,更强服兵役,弄得天怒人怨,哀声四起。”

“那么,现在中原大地,燕国强大么?昔日的中原大地,赵国强大么?他们的百姓是否因此富裕?由此,你又得出什么结论?”

“宽刑,息诉,止兵,才是兴盛之道。国虽大,好战比亡,秦皇汉武,皆不恤民力,穷兵黩武……”

“错!”高翼打断他的话:“若说苛法严刑,秦不如我——至少,秦不处罚不排队的民众;

若说强服兵役,秦也不如我——因为我连邻国的青壮都要雇佣服役;

若说息诉,秦也不如我,因为我不仅不息诉,还鼓励老百姓诉讼——百姓冤屈不诉之上官,叫他们干什么?忍着?官府若连给百姓伸冤的事都不愿干,百姓养你干嘛?

若说征伐四境,兵戈不止,秦皇汉武皆不如我。因为他们打一仗需要休兵数载,筹备多年才得复战,而我,自立国以来,征伐每年不停,刀枪从不入库,秦若以好战亡国,为什么我越掠夺倭人国势却愈发强盛?

告诉你,没有哪一种收获比征服更加丰厚,所以,‘国虽小,好战必兴’。

燕国近日的强大不是坐在床上等来的,赵国昔日的强大也不是玩耍时捡到的。相反,晋国的衰弱却是什么也不干,就盼着‘垂拱而治’、‘以德服人’、‘内圣外王’地哄的人心甘情愿地把财产交给他支配,这才有了今天这副可怜样。

哼哼,弱晋,如此一个白痴与智障儿,今日还能活着,只落到苟延残喘的地步,那已经是上天格外开恩,不弃我中华了。

晋能如此歌舞升平地儒家,但我三山决不如此苟存!国家的尊严,就要靠军队来夺取,而不是靠白痴道德。”

白浩然已彻底晕了头:“这……圣人之言……这……”

王祥忍不住问:“殿下,那么,到底怎样才能做到国强而民富?”

“财产权”,高翼斩钉截铁地说:“百姓要有财产权,要能保证他合法地拥有自己合法劳动所得,如此,才能保证民间财富不是流向贪官污吏,不是流向帝王私库。如此,才能国强民富。”

强大的苏联曾经与美国并称为世界的两极,然而,苏联的强大并没有显著改善人民生活。为什么?就是因为农奴制下,百姓没有自己的财产权。但最后,俄罗斯为什么能两度大国崛起。就是因为它分光国企,把从老百姓那里掠夺来的财富还给了老百姓,承认了私权。

这是21世纪的国富理论。当然,高翼无法向他们详细解释这理论的渊源,只能按他们的理解力,用简单的例子说明这一切。

“请记住,三山就是因为承认了私权,承认百姓的财产权神圣不可侵犯,才做到国虽不强而民富。”

高翼拍拍白浩然的肩膀,安慰心绪混乱的他:“你在赵国的文化氛围下长大,形成的固有思维已根深蒂固,这种文话氛围已有千余年的历史,我不指望你能马上能融入到这种文化氛围。但你要记住,你在赵国的从政经历,绝不能套用在三山,遇事要多问问,多学学。

凤城的库莫奚人才从部落酋长制过渡到三山政权,许多事他们也不适应,所以我让你们两个去那里练练手。在那里,偶尔犯错,库莫奚人不会感受到痛苦,因为无论你们怎样犯错,在我们政体下,也比部落酋长制好。

我们每年都会对官员进行评议,如果你们错了,定要知道错在那里,如此,才能胜任未来的工作。‘兴亡百姓苦,国强民不富’——这种奴隶社会的典型特征,必须在我们手中终结!”

高翼说完,眺望着远山,眺望着行路匆匆的流民,意犹未尽地补充道:“这是我们的使命!时代的使命!历史将为我们写下重重的一笔!”

高翼末尾的煽动性言辞立刻将众人的情绪调动起来。

这年代,读书人图的什么?能读上书的都是世家大族,贪污还不兴盛,他们就图青史留名。就连一旁静立的金道麟也为这话情绪大涨。

这是治国良策,绝对的治国良策——金道麟在心中呐喊:这小子就是凭借这点,从十余人的残兵败将发展出如此大的家业!这叫什么?啊,这小子有个词,叫“一招鲜吃遍天下”,对,就是这个词。

可惜呀!金道麟在心中哀叹:我如今有国难回,即使我把这个良策传回去,有谁愿意倾听我这个身负叛主之名的人的话?

“啊,我刚才说到征伐,金都督,金都督……”高翼的声声呼唤传入金道麟耳中,他连忙抛开思绪,整一整衣冠答:“道麟在!”

高翼摸着下巴,沉吟道:“我考虑过你说的话,此时此刻,我确实不能四处乱跑了,所以,这次倭国征讨就交给你了!”

“啊!”金道麟回过神来,连忙鞠躬:“谨遵命!”

“安置了这么多流民,呀,缺钱,缺粮、缺衣……什么都缺。嗯,这笔钱应该让倭国人来支付,道麟,你此去倭国,把所有的渡来人全部掠回来,把倭国有文字的东西全毁了,我要让他们重新开始结绳记事。

至于掠获得青壮奴隶,全部交给石间国,让他们去矿山开矿。用兵器军械交换石间国开采的矿石,他们要粮草,我们给他们粮草,要丝绸给丝绸,我们只要矿石。还有,肃慎人也一样。

还有,你在倭国要抢得狠,只给他们留下绳子,其余的全部抢光。带不走的东西,全部烧光。临走时,你一定记着提醒他们:绳子有两个用途,除了记事外,还可以用来上吊。

可怜的,冬天快到了,你说他们没衣没食没住房,不上吊干什么?你对这种行为要大力支持……嗯,活不下去的女子,可以拉她们到安东,给那些流民做老婆。有力气的男子,鼓励他们去矿山。没力气的倭男,你催他们快点,告诉他们:下个人还等着用绳子呢!”

王祥与白浩然听到这话,竟不住打了个冷颤。

好恶毒,这个满脸含笑,待百姓和蔼可亲的人,怎么就一刹那变得如此恶毒。他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用最轻松的语气,说出最斩尽杀绝的话语。

在这期间,他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灿烂,而金道麟答应的语气也是那么随意。仿佛他们谈论的不是无数条活生生的生命,不是一场杀戮,而仅仅是在商量杀鸡屠狗。

也正是这种谈笑屠杀的态度,也愈发让人觉得冷酷。一霎时,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阴森森。

王祥一眼扫过去,恰好与白浩然慌乱的眼神一碰,两人像触电似的各自挪开目光。

倭人怎么把王得罪了……呀,今后,一定不要随意触犯王!

“做到这一切,你需要多少人?”高翼的话已到了尾声。

“目前,三山训练好的强兵有四千人,我带一半去,你看如何?”金道麟谦恭地回答。

楼云扭捏片刻,忍不住插话:“王,我们凤城城卫军已经训练了1年,以前,我们也曾打过仗,不是战场新丁。倭国力弱,缴获却很丰厚,王若出兵,能不能给凤城一个名额——哪怕一个连也好!”

“好,你带8个连,两千士兵去”,高翼向金道麟下令:“凤城再出一个连,安东建好后,庄河的守卫力量可以腾开了,从庄河再调一个连。总共十个连,恰好两个营的兵力,应该足够。

水军,你们先坐捕鲸船,分批过去,等流民转运完毕后,我把全部船调给你们。你们先期的征伐应该以扫荡石间国周围为主。等水军到齐后,我要你们坐船绕过岛北,去岛南,直接在大和地带登陆……剩下的事,你明白吗?”

“明白!你是想把我军的集结地点放在石间,等诸军到齐,则直捣大和。”道麟回答。

“对,我们只有打到他的老家去,才能让倭人转攻为守。今后几年,我们将要应付燕国不断的索取,没有多余兵力再向我国大规模进军,所以此次征讨,务求一次将他打疼,让我们有两三年缓和期!”

“明白!”道麟咬牙切齿:“秋干物燥,正是放火的好时机,我一定让倭国大火在新罗也看得见。”

“这次征讨,我们绝不像上次一样仓促结束,你留在岛上,要直到明年春耕过后,等我们把倭国搬运一空,等倭国百姓误了农时才能返回。所以,你可以打得耐心点,你有足够的时间纵火!”

“我们也此凑一脚”,不知什么时候,高翼身边已围上了几名高句丽军官,他们听完高翼的安排,先草草向金道麟这位昔日主管点了个头,以示打招呼,急忙又毛遂自荐说。

征讨倭国……,还是攻打他们的国都……,世上还有比这更轻松更有效益的事吗?倭国,那是什么国家,把几百个猴子街头斗殴也叫为“战争”的国度。调集士兵打倭国,至不济也会让士兵们混上一套制式铠甲与兵器,等于免费给军队换一次装。

按照这些年来的传统,俺们哪些兵赤手空拳到三山军营报到,素来重视军队战力的高先生会把他们从头到脚武装起来——连饭盒、筷子都会配,真是武装到了牙齿。

征战杀伐,免不了会有战利品,按三山的习惯,战利品大部分上交后,士兵会获得军功,小部分战利品会发放到个人。故而,三山每次打完仗后,士兵们都会装得捧满钵满。

三山甚至还免费帮士兵拉回战利品,当那些出租的士兵返回高句丽军营后,也是按照传统,他们会脱的一丝不挂,换上高句丽军装,各自回帐篷。除了三山军功册,什么也不带走。

然后呢,然后各级将领会派出心腹收拾“出租士兵”留下的杂物,战利品归将领,铠甲兵器首先装备侍卫队,富裕部分藏在将领的小金库里,除了偶尔拿出来赏赐的,其余的则找机会转售——最大的卖主是他们的国王。

“先生”,那几名高句丽军官还是延续他们当年对高翼的称呼:“听说你这儿需要人手,我们调了2万人过来,一万五千人直接去了安东,我们让高雄带队。剩下的五千人我们都带来了。在安东的士兵,当夜必须渡江回军营,我们带的这5000人就不用回当夜回营了,你可着用吧。

至于倭国征讨,时间长我们不怕,我们的卫队也不用每天点卯,我们几个人把卫队凑一凑,凑个2000人不成问题……请先生一定成全。”

天哪,这都是群什么人,听到打仗,个个叫的比谁都欢实。白浩然捂着脸,有点掉进狼窝的感觉。他偷眼看看王祥,只见他倒是脸色平静。

“也好”,高翼欣然地回答:“我正愁缺搬运人员呢,两千人虽少,但也可解决大问题。”

高翼说完,目视着远处的大海,自言自语地说:“这个冬天将会很漫长,我相信。无论对倭国、对三山都是如此……”

金道麟眉毛一挑,意会道:“燕国?”

高翼点点头:“燕国!”

第二卷 艰辛时代 第083章 打乱部署

九月,冉闵狙杀中书令李松、殿中将军张才。这两位“忠心耿耿”的汉人夜受石鉴诏书,便替羯胡人打抱不平,他们认为冉闵这个昔日汉奴,现在坐在羯人主子头上指手划脚,很不符合君臣纲常。故而起兵意图刺杀冉闵,可惜的是,

这种事搁后世一点不奇怪。千年以后,尚有大儒曾国藩、李鸿章等,竭力所能地维护清人主子的特权地位,他们所在的时代,被称为“大清中兴”,是儒生们最值得夸耀的事情。

与此同时,燕国大军已破冀州中部,但大军随后停顿下来。

“他们在等什么?”王祥翻弄着手中的情报,惊疑地问:“等冬天吗?”

燕国大军的停顿,对于汉国来说绝不是好事,三山最盼望的是燕国大军陷入中原大泥潭中,现在他们忽然止步不前,也难怪王祥为此忧心忡忡。

自打上次三山差点遭遇慕容恪突袭后,高翼就加强了情报搜集工作。王祥现在所拿的几张纸,正是三山商队最近截获的情报。

利用商队作掩护搜集情报,古已有之。但中国一直轻视商人,收了钱后对商人所作所为不管不问,1500年后,英国就是利用商人打探的情报,一度把持和操纵了西藏。

高翼以前也曾利用商人打探消息,但这个时代过于纷乱,人们都喜欢用拳头结账,所以高翼不敢让商队走远。

但自从三山开始用羊毛织造毛呢布后,一夜之间,三山商队大受辽东部族的欢迎,在他们看来,用昔日的废物——羊毛,跟三山换取各种生活必需品,是一种比抢劫更廉价的商业活动。

入秋以来,为了迎接寒冷的冬季,牧民们常将一些体弱无法越冬的牲畜宰杀,一方面获取皮毛制作裘衣,另一方面也在为冬天储存食物。此时,大量羊毛无法食用无法编织,商队的到来正好为他们解决了难题。

将整张羊皮换卖给商队,获得食盐、毛呢布,以及各种华丽的装饰品,为女人孩子换一身暖和的漂亮衣服,做好越冬准备。与此同时,他们也不在乎商人们打听的什么。相反,大多数时候他们还好心的告诉商人,周围那些部族已准备好羊皮羊毛,等待他们收购。

如此一来,各种情报便源源不断地送入三山。

以前,三山情报工作都由文昭负责,可遗憾的是,女人是最不适合做情报工作的,她们的嘴保守不住秘密,思维又常容易被细枝末节吸引。如今文昭出嫁在即,更没心思在这上面花精力了。于是,王祥便接管了情报汇总任务。

“冬天,已经到了”,高翼回答:“我们这里靠近大海,还感觉不到气候的寒冷,但在冀州,野外作战一定很苦。”

当然苦了,没有棉花便没有棉袄,葛衣绢衣不保暖,燕国的士兵还没有睡袋的配置,天气稍一寒冷,非战斗减员一定很严重。

冀州停战,可以让冉闵缓口气,但不会让三山缓口气,如果燕国肯下狠心,只要冲过巍霸山城,开到海滨上,这里的冬季也不是很难熬。

若是对方以为能够速战速决,打下三山就会有温暖的冬屋,有丰富的食物,他们就会横下一条心。因此,现在的关键是吓阻,要让燕国有持久战的觉悟,他们才不敢轻举妄动。

但无论如何,明年,燕国与汉国之间必有一战。

“慕容宜带着两万兵马到了盖马大山”,王祥拿起另一份情报,看了一看,又补充说:“副将是中尉宋活,宋活?送货,好怪异的名字。”

“宋活”,高翼立刻站了起来:“我在那儿听到过这个名字,找一找,好像他原名宋晃。”

“宋晃?”王祥马上回答:“我知道这个名字,他是燕国的原东夷护军。石季龙(石虎)在世时,曾诱引燕国人叛变,燕国的内史崔焘、居就令游泓、武原令常霸、东夷校尉封抽、护军宋晃等人皆响应。

后来,慕容恪平息叛乱,封抽、宋晃、游涨投奔了高句丽。宋晃……他不是在高句丽么?”

“找到了”,高翼从桌上的问卷中翻出一份卷宗,念到:“高句丽王高钊遣送以前的东夷护军宋晃到达前燕国,前燕王慕容俊赦免了他,将其名改为宋活,授官中尉。时间,时间是……”

高翼抬头望向王祥,两人都脸色郑重。

这时间正好是高翼到达三山的时间。

也就是说:高钊一边唆使金道麟在三山做点小动作,一边集结军队厉兵秣马,同时,却又送遣宋晃回燕国。

宋晃给燕国带去的什么礼物,才让慕容隽不杀他,反而升了他的官?

“哈”,高翼干笑一声:“前一阵子,我颇怪高句丽送遣宋晃回国,在我看来,与其把这人送给慕容隽杀了,不如送给我。故而,我记住了宋晃这个名字。没想到……这真应了那句老话: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王祥不好插话,只好沉默以对。

“安东怎么样,流民安置好了吗?”高翼马上追问。

“已安置流民2万余名,但青州的流民还在向不其港涌动,而且越来越多。如今天已入冬,寒衣不足,是否暂停安置”,王祥问。

此时,流民安置工作已进行了一个多月。高翼安排好工作流程后,立刻返回三山,向燕国派出使节,摆出和解姿态,一力讨好慕容隽。这几天他的精力全在于此,流民的安置则全交给了王祥等人筹划。

“不能停,有多少人我们要多少人”,高翼断然表示:“追随晋军南迁的百姓有20万人,我们只救出了十分之一,太少。我们只要熬过这个冬天,他们将全变成我们的国力,所以,这些流民多多益善。”

“可如今,船队大部分派往了倭国,我们缺船转运。”

“我们不缺船,我们缺船夫”,高翼嘴角浮出一丝冷笑:“派人去高句丽水军,跟他们商量一下,冬季无事,鸭绿江已经结冰,闲着也是闲着,我们把所有的熟练船夫全雇佣了。”

高翼可以猜得到高句丽的反应,由于水军官兵与高翼交往密切,营中许多军人持有三山的军功册。为了保证袭击的突然性,不到最后一刻,高钊不敢让水军得到消息。

但高翼拒绝“派兵协助”,甚至在安东安置流民,打乱了高句丽的部署,他们只好装聋作哑,由得高翼折腾水军。

既如此,我就把高句丽水军搞残了——高翼恶狠狠地想。

战争,不仅仅是抡刀上阵,它还有另一个手段——金钱。我有钱,你不是想挣我钱吗,给你挣,我用钱把你砸晕,把你水军的熟手全雇走,以各种名义安置在石间国,看你能否忍得住。

“去年一年,我三山工匠造了30艘鸭头舡,这些都是为向晋国运货准备的船,但现在船夫不足,造好的船只好停在码头。我们雇高句丽船夫把船开到石间去,把我们的船夫全部换回来,转运流民。

给石间国国主写信,这些高句丽船夫一抵石间,立刻给他们石间国民的身份,给他们分配土地,让他们在倭国与三山之间运送战利品。然后把这伙人全吃了。”

不管高句丽的本心是瞄准燕国还是三山,瞒着三山私下里与燕国交往,这就是对盟友的背叛。既已准备撕破脸,高翼不在乎高句丽的反应。

“巍霸山城建得怎么样,能抵御中等烈度的攻击嘛”,这点王祥不清楚,高翼是在向一直呆在屋内,却一声不吭的文策(宇文策)发问。

“我们用尽了所有人力,现在只建成了一个塔楼和整个外墙。王不许调起重机过去,所以工程进度的很慢,我们只能用滑轮组吊石块”,文策慢悠悠地说。

屋里除了文策外,还有负责长兴岛守卫的文书、负责庄河守卫的文战,负责统领水军得高雄正在倭国忙着转运战利品。负责南岭关守卫的文兵则与一帮老臣筹备高翼的婚礼。

“起重机不能调出去”,高翼坚持说。滑轮组在《墨子》的著作里出现过,也就是说它早在战国时就已传入了中国——虽然民间还不知道运用。但起重机就不一样了,万一被人缴获,或者被有心人学会,会大大改变三山的技术优势。

这个道理文策也明白,但高翼问到巍霸山城的建设,他总的找个理由解释建设迟缓的原因。当高翼再次表明态度,文策也不坚持,直接抛开了这个问题。

“最近冉闵杀胡,有数支羯人部落逃入巍霸山城附近,我们已经把他们看管起来,王,这些人啥都不会,就会打仗,我们该怎么办?”文策问。

“男的杀了,女的留下”,高翼平静地回答。

高翼知道白种羯人在中国的最后下场。冉闵屠杀胡人,使羯人逃出中原二十余万。而襄国灭亡后,羯人又被杀了一道。羯民族被基本杀绝。只有一支不到一万人的羯族部族,向北投奔了燕国,未被汉人消灭。

后来,燕国鲜卑人帮他们报仇杀了冉闵。鲜卑入主中原后,这支羯人一直在鲜卑的统治下以打仗为业。不过密月关系没过多久,拓跋与慕容鲜卑内战时,他们变态地杀着鲜卑人,差点把鲜卑整民族给灭了。

这次,他们祸惹大了,鲜卑人可不讲儒家思想,他们没有原谅自己敌人的癖好。所以鲜卑人发出了仇杀令,整个北方的胡人行动起来,对他们进行了不依不饶的追杀。这个部族只残余了几千人,他们在后景带领下跑到南方梁朝统治区。

梁朝人可讲究“仁义”待人的,他们原谅了这个曾经迫害、压榨、奴役、屠杀自己同胞的敌族。南方梁朝政府接纳了他们后,给他们提供美食提供专门的聚居地。但当他们歇过来缓过气,看到懦弱的汉人如此宽容,立刻想在南方这片富饶之地重温当家做主的感觉,重新奴役他们曾经奴役过的下等民族——儒家思想武装下的汉人。

这支不到万人的胡族在后景带领下,对江南汉人实施血腥的种族灭绝政策。使原本人口众多千里沃土的江南变成赤地千里,白骨遍地,野兽出没的不毛之地。仅屠建康都城,他们就将全城四万户约二十万人杀绝。

这就是中国历史上有名的后景之乱!

直到南梁将领陈霸先带珠江流域的两广军队准备充分后,北伐江南,花了很大代价才灭悼这支万人不到的好战顽族,这一种族才从地球上彻底消失。

而后,陈霸先花了很大力气,力图恢复被江南的元气,采取了很多开明的措施来恢复经济和人口增长,即使这样,直到到隋朝,隋灭陈时许多年,南方的人口却一直没有恢复到后景之乱前的人口规模。

高翼知道这个民族的残暴,所以他不想犯晋朝养虎为患的错误,干脆下达了屠杀令,让这支部族彻底消失。

文策点点头,不再说话。

“且慢”,王祥慌忙阻止。其余胡人看惯了这种灭绝式杀戮,对此不以为意,可王祥尚不适应:“主公,羯人穷极来投,主公闭门不纳还则罢了,即已接纳,又杀其人夺其妻,传扬出去,岂不阻塞贤路,以后何人敢来投主公?”

屋内几名胡将露出讥笑的神情。

高翼明白,这些人刚才一直不愿说话,就是看不惯他突然任命一个不知根底的汉人坐到他们头上,故而用沉默来抗议。不过,高翼此时才不在意他们的态度——什么时候,我任命官员需要看别人的脸色?

“你知道农夫和蛇的寓言嘛”,高翼耐心地与王祥解释:“一个农夫遇到一条冻僵的蛇……我可不愿做那个农夫,至于说阻塞贤路。哼哼,若是因为我杀了几名暴虐的羯人就不愿投奔我,这样的‘贤’,我们三山不需要。”

王祥还想劝解,但这里的人都没兴趣听下去,高翼一招手,转移了话题:“鸭绿江水质清澈,今冬我们凿开冰河,储存了许多冰块。内府厨师近日发明了一种新吃法——奶冰。来,赵玉、范十一、顾阿山、康浮图等人马上来,我们边吃边等他们。”

新吃法——,这个词一出来,那些胡将立刻跳了起来,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王祥被他们的举动吓了一跳。

至于嘛?不就是一种新食物嘛?

那些胡将们一听到新吃法,立刻回忆起当初他们艰苦创业的时光,他们刚遇高翼时,眼前这位先生正是用层出不穷的美食把他们最美丽的公主勾引过去,以至于现在公主终究还是嫁给了他。

美食,高翼的心思不在这上面好久了,既然他再做冯妇,那东西一定很美味。

正乱哄哄间,码头上突然想起了一声长号声,歇了一会,整个码头上钟鼓齐鸣,响声传入王府,压下了这里的喧闹声。

王祥惊问:“怎么回事?”

高翼侧耳倾听长号的音调,脸上露出微笑:“赵婉女官回来了,带回了朝廷的封赏。”

第二卷 艰辛时代 第084章 进爵封侯

侯了!高翼封侯了。

封号一长串,高翼记不起那么多,唯一记得的是“西安平县侯、鹰扬将军”这个爵位。

县侯,听得爵位蛮大,可慕容隽是“持节都督幽平二州东夷诸军事、平州牧,辽东郡公、燕王”——郡公爵,一品。

比不上慕容隽,那么高句丽呢?高钊是“征东大将军、营州刺史、乐浪公、高句丽王”——县公爵,从一品。

高翼是什么?县侯前面不加“开国”二字,算不上二品,只能算三品。鹰扬将军——五品。

来传旨的是熟人,太学博士、尚书郎孙绰,字兴公,人家是长乐侯,一等侯。

高翼拱了拱手,不好意思地问:“这官几品?”

孙绰先是鄙夷的一笑,而后又略显尴尬之态:“按九品制,这是四等侯,三品官。”

“理解”,公侯伯子男只是二等候,开国公、开国侯或是郡公才是一等侯,开国县侯是三等候,西安平县侯当然是四等了。不过,西安平这个地方封得好,所谓西安平就是高翼新设的屯民点安东,也就是后来的丹东。

高翼的问话纯属没话找话。孙绰的难堪在于,给高翼封的爵位等级太低。而晋朝所求又太多。

这时候,晋朝封的大多数外藩王都是不需要纳贡的,因为晋朝的实力实在太弱,只要有外藩来称臣,晋朝的君臣便感到极端满足了。

可高翼不同,高翼的三山有铸币能力,其他的外藩王只知道向百姓索取,自己享受,哪有心思建设?

而晋朝又极端缺乏货币,高翼的商队在建康展示了他们铸造的金币、银币、铜币后,晋朝迫切需要这种货币的输入,可又担心三山不给,故而只有拉下脸来,厚着脸皮要求三山朝贡。贡赋为每年二十万贯。

二十万贯,这相当于一个大县甚至一个小郡一年的贡赋量。此外,三山铸造刀剑的能力,也被晋朝君臣看中,他们要求三山每年供奉一百把刀,一百副铠甲。

一百把顶级宝刀,一百副顶级铠甲,按照晋朝的生产力核算,这些物品需要上万名工匠工作数年才能锻造出来。按照晋朝的物价核算,这批刀剑、铠甲的价值已远远超过了他们所要求的贡赋数目。

所求如此之多,赏赐如此之低,这已经超过了“刻薄”一词所能容纳的范畴,也难怪孙绰难堪。

“殿下你也知道,辽东地界上燕王作主。陛下已经任命燕王为‘都督幽平二州东夷诸军事、平州牧’。汉王你又在平洲的地界上,吾皇册封平洲人士,不能不顾虑到燕王的态度。”

高翼摇了摇头:“所以我才说‘理解’两个字。可是,贵国上下真是长了一副狮子口,竟敢索要如此多的贡赋。我不知道燕王、代王、仇池王、凉王他们贡赋几何?”

孙绰窘得恨不能钻入地下,向来自许伪君子的他本不打算出使三山,但就因为怀疑船上见到的那位水军都督就是汉王,为了证实自己的怀疑,他才来三山一探究竟。没想到怀疑证实了,高翼却丝毫不觉得这事难堪,反而几句话把他逼到了窘境。

孙绰的窘态落在三山诸人眼中,证实了他们的猜测,顿时下面嚷嚷成一片。

“王,诸公爵一毛不拔,为何让我们这个小小的县侯贡赋如此之多?”

高翼摆手止住了众人的喧嚣,他平静地回答:“二十万贯,百柄刀、百副铠甲,我贡了。不过,有一个条件,我国的商人来往晋国做生意,若有官司冲突,必须知会我国一声,由我国官员共同参加审理。”

晋朝官员没有财产权的概念,商人正是他们敲诈的对象,加上这一条,当地官员就不敢随意欺压三山商人。

晋国又没有海关意识。在自由贸易的旗帜下,有了官府出面撑腰的三山商人,每年挣回的税收,又何止二十万贯。至于一百副刀剑与铠甲,那是小事一桩。

高翼此次南方之行,送礼送出去的铠甲、刀剑都不止三百副。

此时的晋人已经没有了随身佩刀佩剑的风俗,高翼此前从顾恺之的画作中,已经得出了这个结论,更证实了这一点。这一百副刀剑铠甲撒下去,只会成为官宦们的收藏品,对战局毫无影响。

孙绰很惊讶高翼的慷慨,不,应该说是恭顺,或者臣服。他热情洋溢的伸出手,扶起高翼,居尊俯就地说:“汉王的衷心真是耿耿可昭日月……”

可没等他说,高翼甩脱了他的手,冲跟随他返回的赵婉、黄朝宗拱了拱手:“两位辛苦了,到内堂说话。”

一群人簇拥着高翼走入内堂,独独把孙绰与他的随从晾在冰冷的院子里。许久,一名女官自内院走出,到孙绰身边低低说:“上国使官,请跟我来。”

孙绰跟着这名女官不尴不尬的走进内堂。高翼答应的贡赋,对于财政枯竭的晋朝极为攸关,孙绰不敢佛袖而去,只得跟着这名女官走,以期敲定贡赋的最后内容。

大厅里,人们三三两两的围坐着,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团雪白的冰球,不停的添食着,并低声交谈着。

高翼坐在大厅最深处三级台阶上的一个大躺椅上,黄朝宗与赵婉正一左一右的坐在他脚下的台阶上与高翼低声交谈。见到孙绰进来,黄朝宗扬一扬手中的一个雪团,招呼孙绰近前来。

三级台阶,这是什么意思?孙绰边向里走边捉摸。人常说“九五之尊”,这个人王座前的台阶不是九阶,就三阶,不伦不类的,像什么?

黄朝宗深受世家大族教育,举手投足显得很有修养,很符合孙绰的欣赏力。当然,黄朝宗的这些礼节,师从周初,而周初又是从二陆那里学来的,属于晋朝世族中的顶尖阶层,所拥有的典范礼仪。孙绰当然会看着亲热。

一路上,孙绰与黄朝宗聊得很开心。此刻,满大厅中,他就赵婉与黄朝宗两熟人,抛开男女授受不亲的赵婉,他也只能听从黄朝宗的召唤。

虽然,坐在高翼脚下台阶上有点难堪,但看到满厅内或躺或坐的人,孙绰犹豫了片刻,便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这也算是一种魏晋风度吧,洒脱、随意、自然。

一名女士端着托盘送上来几团雪冰,黄朝宗添了一口手中的雪团,向孙绰介绍道:“听说,这是我王的新发明叫做奶冰,你尝尝?外皮是蛋卷裹的雪沙,可以吃的,啊,好吃。”

其实这就是冰激凌,冰激凌的一个重要原料就是鲸脂,没有这种在低温下能与冰奇妙的混合在一起,形成脂包冰的小雪粒,便不会有那种妙不可言的奶冰口味。无论后世人们找了多少替代物,也替代不了鲸脂裹冰带给人们的口感。

孙绰只添了一口,立刻感觉到自己的舌头已经在口中融化,他顾不得形象,只顾狼吞虎咽的品尝着手中的美味。耳边还传来高翼与赵婉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声。

“三山的商务处建到三层了……再往高建恐怕逾制了……一层准备做店铺,二层做洽谈处,三层是办公室……明年春,第一批船队所需要的仓库……”

孙绰吃完一份奶冰,意犹未尽的又叫了一份,只听高翼吩咐:“你累了,先去歇着吧。回头整理一份文书,把你觉得应该报告的全写上,三五日后,交给我。”

赵婉婷婷的站起身来,鞠了一躬:“如此,婢女告退了。”

人群中,突然窜出一个青年,满脸谄媚的冲赵婉笑着:“赵女官,你乏了吧?我门口有马车,我送你回去。”

高翼威严的吼了一声:“赵玉,你别走!我还有话问你,安排你的事做得怎么样了?”

赵玉转身一脸不满的说:“那玻璃啊,也算是成了,也算是没成。我回头给你说吧。”

高翼嗖的站了起来:“怎么算成,怎么算不成?”

“它倒是透明了,可就是气泡太多,还微微有点发绿或者发黄。”

高翼看他焦灼的表情,一摆手说:“好吧,你先送赵女官,明天来我这儿,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好不容易,高翼的脚下只剩下黄朝宗一人,孙绰正想答话,高翼却没给他机会,他又唤过一个人,向黄朝宗介绍:“这位是王祥,自……自什么来着,回头你们自己细聊吧。

明年元旦我大婚,大婚之后,王祥出任刑部主官。黄朝宗,你南方较熟,我又教过你阿拉伯数字与新式记账法,你就出任户部主官吧。

三山的体制,我准备设立五相共治制。今后,王祥主管刑部,为法相;黄朝宗主管户部,为财相;我还有个大将金道麟,目前正在征伐倭国,他回来后担任兵部主管,为武相;还有一个外相,主管对外交往与通商,暂时我们只有晋国一个外交伙伴,就让此次出使的赵女官担任;

最后一个是商部,我们汉国自匠户商贾起家,今后商户管理便独成一部,称为商部,主管发展工商等等,这个官职暂时由范十一等人担任。不过,这些老人识字不多,所以我属意赵玉。

现在,商部暂由文昭公主挂衔,黄兄,你回头叮嘱赵玉一声,让他多学学。回头,我给范十一等人封个爵位,让他们各自经商去,赵玉必须能接过商部的工作,以后,商部主管称‘藏相’。

五相各自的职责划分,我们随后讨论一下。暂时,我们的地盘不大,官员的升迁考核、履历记录(组织部,原该属吏部管,但高翼没有设吏部)便由王府女官统管。

今后我们还要设立首相制,相当于各国的丞相,官员的管理将由首相统管……”

王祥与黄朝宗争着打断高翼的话:“如此,我等怕丞相威权过重,恐起不臣之心。”

“不臣么?”高翼淡笑:“五相分由国主任命!官员任期不是终生,以七年为一届,丞相最多连任两届,我看他如何不臣?”

缓一口气,高翼继续说:“此外,律令制定方面,我还想扶立一个制衡阶层——那些老人跟随我创业,不能让他们今后受欺辱,我准备让老臣们组立一个贵族院,首相职责要受到贵族院的制衡……军队要国家化,要成为国家武装,不准个人……”

高翼简简单单几句话,向王祥与黄朝宗交待了五相制衡的体制。留给两人的是极度震惊。连坐在台阶上的孙绰也惊得说不出话来。

若能为相14年,也算是举世无双的荣耀了。历史上,有几人能爬到丞相的位子上,还有寿命连任十四年相国。

重要的是,若能设立官员任期制,权力的交割不再需要政治清洗与杀戮,到期官员自动离任,也好为青年才俊腾出位子来。并和平地完成权力的自然更替、交接。

年富力强便退职的官员越多,则越容易形成一个特殊阶层,他们将是最坚决的“公正”维护者,官本位制下任意欺压平民的现象将逐渐减少——因为你是官,他昔日也是官,而你这个官早晚也要离任——年轻力壮地离任。你要不顾潜规则任意欺压,那么,反对者正来自于你本身的阶层。

而高翼所描述的权力制衡体系,也是一套丝丝入扣的、具备自我更新,自我修复功能的政体。这样老到的政制架构,竟出自一个青年之嘴,能不让孙绰惊叹吗?

“吾今日见其兴也,我料其后勃也!”,孙绰,这个写下掷地有声的《天台赋》的大才子虽然迂腐,但政治眼光还在,他喃喃地自语。

“我今日见到他兴起,我预料到他以后蓬勃”,这就是孙绰原话的意思。

孙绰的议论获得了王祥、黄朝宗的一致同意,他们频频点头,嘴里尚念叨着孙绰的话。

高翼却没兴趣听任拍马屁,他复招手唤过了顾阿山,问:“弹簧钢片的事,做得怎么样了?”

顾阿山脱口而出:“成功了,我们……”

高翼一抬手,刹住了顾阿山的话。顾阿山止住嘴,瞥了一眼孙绰的背影,狠狠点了点头,当作回答。

“几个?”高翼简短地问。

“500,整整五百副”,顾阿山的回答似乎只有高翼听得懂,其余人则一头雾水。

“好,康浮图,我布置给你的任务如何!”

“大王,我在你说的那个地方发现了芒硝,还有大量的岩盐(镁盐)!”

“好啊,好消息连着好消息”,高翼欣然地笑着:“这可解决了我们大问题……”

可惜,这个世界不光有美丽,也有丑恶。

正在高翼等人为一连串的好消息而庆祝时,院外响起一片喧闹声,闹声压过了高翼的笑声,传入殿中:“烽火,南岭关燃起烽火。”

第二卷 艰辛时代 第085章 点燃烽火

大厅鸦雀无声。

虽然,众人一直有这个觉悟,桀骜的三山必然与蛮横的燕国之间必有一战。可是,真当战争来临的时候,他们却很茫然,缺乏自信。

十余年来,强大的燕国在辽东这片土地上,战必胜,攻必克,整个辽东没有人敢在他们面前直起腰来说话。众人虽然隐约知道三山的各种守城器械的威力,但他们更恐惧慕容燕国的强大。

高翼一声长啸,站起身来:“慕容军队选了个好时机,正好在我们认为他不能出兵的时候,他竟然出动了大军,慕容恪,我服了你。

好,既然来了,我不能让他们空手而归。传令,点燃烽火,召集士兵备战。”

小侍从杨结听到召唤,赶忙抱着高翼的铠甲兵器叮叮当当地跑了进来。他一进门,先跪在高翼脚边恭敬地行了一个礼,而后一件一件地为高翼装束上各种护具。

这年头,知识文化都承载于竹简木牍,刻录这些文字所花费的时间与金钱,不是小户人家能够承受的。故而,自春秋时开始,就形成了一种风尚——平民们把自己的孩子送给高门大户作为侍童,让他们与各门阀的下一代子弟共同成长,并在成长过程中学习知识。

等那些门阀子弟长大成人,并开始承担家业,那些与他们共同学习共同成长的平民子弟,便成为各门阀培养的下一代人才。而后,这些平民子弟逐渐成家,成为了中国历史上的寒门庶族。有的甚至脱离主家,成为新门阀。

在中国古代,知识就是这样传承和传播的。

这种风气传入韩国与日本,就是后来日本战国时的“小姓”制度。不过,在中国,由于连续的“民族大融合”,这种传统在五代十国时已经彻底消失。到了宋代,书院制的兴起彻底终结了这种知识传承方法。

杨结现在扮演的身份就是侍童,也相当于日本战国时期的“小姓”。

高翼端坐在大厅,一边任由杨结为自己披挂,一边开导厅内忐忑不安的领民:“不要慌。虽然我们的军队半数征战在外,但我在派兵的时候,没动用巍霸山城方向的守军。

如今,我们的东路有了安东城、凤城、庄河城三城拱卫,东路的防守完全可以放开。我们少了一半兵力,却换来了专守一隅,兵力相当于不增不减,但转守一面,防御的物资充裕了很多。

燕国方面,他们的大军正陷于中原,不可能调遣太多的士卒来。而我们却可以随着战事进展,调回我们在外征伐的队伍,我们的军队会越打越多。相反,燕国的军队却杀一人少一人。

哼哼,巍霸山城虽没有建完,但也不是两三日能够攻下的。燕国大军绕过巍霸山城突袭南岭关,它能来多少人?”

燕国的军威太甚,众人大都没经过战火,一想到要与辽宁“战神”慕容恪交手,大家都没了底气。等高翼这番打气的话说完,众人脸上才重见血色。

这时,杨结完成了手头工作,他恭敬地递上高翼的战刀。高翼接在手里,一跃而起,大声吼道:“慕容恪,你若派人稳扎稳打,我还真拼不过你,但你轻骑急进,把我三山当作什么?

传令:马石津(牧羊城、旅顺)以东海域只留下三艘战船巡逻,其余的战船全部调入南岭关两侧海域,自今日起,南岭关西路海域全面禁航,凡闯入者格杀勿论。

传令:高句丽雇佣军立刻起航倭国,两日后必须抵达石间国,与三山水军换防。

传令:转运流民的工作暂停,命令柳毅在不其港就地建房,安置流民越冬。暂留三艘船给他们送送粮食,发给流民刀枪,从少年军校选派数名军官,立刻把流民武装起来。

传令:命令安东、大东港两地的凤城军队向庄河集结。传警凤城,让他们立刻进入戒严,防止龙城军队越山袭击。命令楼云,带2个连来快速向毕栗河(碧流河)上游移动,防止燕军窜入庄河夺粮。

命令:码头戒严。范十一,我派宇文虎跟你,带50名士兵去,凡未加许可离港进港的船只格杀勿论。

顾阿山,把你鼓捣玩意拿出来,宇文豹,你带100名士兵帮顾侍郎把东西,运到南岭关……”

厅内众人被高翼鼓动,纷纷情绪高昂地接令而去,旋即,整个大厅只剩下寥寥无几的数人。高翼披挂完毕,转身向孙绰一拱手,方待说出安置孙绰的话,孙绰却抢先开口:“汉王,孙某来的不巧,恰遇三山战事。不过,既碰上这事,孙某有个不情之请,望汉王容许孙某在一旁观战!”

好胆量,南方那秀丽的水土能够养出这样一位赶上战场观战的人,不容易呀?

但他真的想观战嘛?

表面上,慕容隽还是从属于晋的国公,爵位比高翼还大。那么,孙绰出现在战场,意味着什么?燕军的武力强悍,连高翼都内心忐忑,孙绰依仗什么?万一有个闪失,他被俘怎么解释这一切?

孙绰误会了高翼的沉吟,他朗笑一声,说:“汉王勿要担心,君子六艺,礼(礼仪)、乐(音乐)、射(射箭)、御(驾车)、书(识字)、术(计算) ,孙某好歹也算精通一二,上阵搏杀不成,自保绰绰有余。”

夸张了吧——高翼淡淡一笑,没心指出孙绰的谬误,他微一点头,支使杨结替孙绰穿戴铠甲。

高翼还记得关于王羲之儿子王献之的一段历史记载。据说,王献之曾有一日见到访客骑的马,大恐,同时控制不住地大喊大叫。客人告知这是马,他歇斯底里地说:“这哪是马,这是老虎。”(此处高翼的记忆有误,指马为虎的应该是南朝建康令王复)

王羲之是军人,别忘了他右军将军的官衔。王献之身为晋国高级将领之子,还是当时晋国知名的上层人士,甚至是名声赫赫千余年的知识精英,竟然也见马如见虎,等见到骑在马上并且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会怎样?

君子六艺,传到现在的晋国会剩下什么,高翼真是期待一睹。

不过,孙绰的兴致勃勃倒让高翼明白了他的本心。

男人,在几千年的进化过程中,一直以猎杀为乐趣,对猎杀不感兴趣的人早已在生存进化中被淘汰出局。这种对猎杀的爱好深入到每个男子的基因中,即使儒家思想再怎么压制,也阻止不了这种基因癖性发芽。

孙绰正是自持他是晋人,大不了在战场上表露身份,敌对双方都不敢轻意伤害他,所以他才对这场有惊无险的战斗跃跃欲试,这不是晋朝大臣的刻意安排,只是他的个人行为。

也好,就让他看看真正的战斗是什么?

时尚的魅力是无法抵挡的。

孙绰身材瘦弱矮小,为了有一身合体的铠甲,侍卫们流水般呈上十余幅铠甲供他选择。呈给他的铠甲当然不能使粗陋的便宜货,于是,孙绰面前便有了十余幅各具特色的铠甲。

这些铠甲雕饰精美绝伦,被鲨鱼皮打磨得溜光水滑,即使以孙绰的体形,一旦披挂起来,也显得威武不屈,神采奕奕。孙绰直看得目眩眼迷,每服铠甲都要上身试试,高翼等得不耐烦,可碍于他宣旨官的身份,又不便催促,直到赵玉闯入,才打破了僵局。

“王,烽火四起,兵士束甲枕戈以待,王何迟迟不行?”,赵玉劈头就问。

有些话赵玉这个纨绔可以说,但其他人不行。黄朝宗就感觉他的语气过于不恭,便喝斥道:“玉儿,你怎如此放肆!”

高翼心里没那么多尊卑观念,他到很感谢赵玉解围,遂摆手制止了黄朝宗,问:“你把赵女官送回去了吗?”

赵玉也感到自己有点冒失,他后退半步,闷闷地回答:“烽火一起,赵女官便要动身入府,她说:此刻,王需要她。”

“嗯”,高翼抓起杨结递上来的军符,抛给王祥,吩咐:“金道麟不在府中,此地的治安交给你来。你找赵女官,向她展示这个军符,她会把警卫队长介绍给你,你替我守好门户。军中事务若有不解,让赵女官找春煦宫(文昭)……我们走!”

高翼的“我们”说得很含糊,黄朝宗没有被指派任务,他毫不犹豫地举步紧随高翼,赵玉迟疑了一下,立刻从侍卫手里夺过一幅铠甲,胡乱套在身上,随众人跑出了大厅。在他身后,孙绰穿着一身像孔雀一样鲜亮的铠甲,一溜小跑尾追。

等高翼一行赶到南岭关,夜色已暮。为了防止夜袭,南岭关上灯火通明,甚至连附近的海面都一片灯火。为了防止燕军涉海袭击,南岭关两侧十几艘武装战船一溜排开,巡逻的快舟穿梭海面。士兵们手里举着火把,将附近的海面点缀的星星点点,颇有点后世万家灯火的势头。

虽然是深夜,但守卫南岭关的文策(宇文策)仍顶盔贯甲。他知识不多,只是因为是追随宇文昭的老人,而担当了这南岭关首将的职位。曾有过的几次与燕军交手的记忆,已经吓破了他的胆,即使灯光昏暗,也掩饰不住他苍白的面孔和满脸的汗珠。

“来的是慕容宜。”文策脸色凝重地说。

慕容宜是慕容隽的弟弟,他仅比慕容霸年长数个月。

对于高翼来说,慕容宜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如果是慕容恪或者是慕容霸,他还略有印象,如今慕容宜这名字只换来他心不在焉的一声“哦”。

高翼扶着巍峨的南岭关墙向外探望,由于预先得到巍霸山城的烽火告警,南岭关外那个交易市场附近居住的百姓得以撤回管内。如今,那个类似城下町的小乡镇已被慕容军占据。整个城镇掩隐在一片黑暗中,看不清大致轮廓。

“来了有多少人?”高翼问。

“大约一万人,全是骑兵,一人双骑。”

“情报确切吗?这情报是怎么来的?”

“今日凌晨,燕军前锋抵达城下,我们有几个人还在掩藏粮食,撤退不及,被燕军抓获。正午时分,其中一人冒死逃出。我们从他嘴里得知了燕军兵力。”

“一万骑兵,正午……那么,燕军是在昨日夜间绕过巍霸山城,半日奔驰,才在正午抵达此处,那么,谁能告诉我,巍霸山城情况怎么样?”

文策摇摇头,忽又想起什么,说:“傍晚时分,巍霸山城再一次燃起烽火,我想,他们还在抵抗。”

高翼的目光从身边的人挨个扫过,最终,他把目光停在杨结身上:“文策,你带这个小孩去,派一艘快船在巍霸山城附近登陆,想办法通知巍霸山城:坚守待援。”

想了想,他又补充说:“你只管带路,分派给这小孩一百名水兵,具体指挥由这小孩儿负责。”

文策已被燕军吓破了胆,未战先怯,如果把指挥权交给他,他很可能只会逃跑在行,完成任务为次。

高翼现在身边派不出其他的人,孙绰做诗还行,如果他还会弹琴,他就是个合格的吟游诗人。黄朝宗初来乍到,虽曾与高翼同游时接触过三山军队,但高翼决不敢让他出阵对上强大的燕军。至于赵玉,纯粹是个纨绔,高翼根本没指望他。

想来想去,他只能把期望放在杨结身上,但愿历史没有欺骗他,杨结确实具有军事天赋,能够带领那队士兵完成任务。

孙绰与黄朝宗均是第一次来南岭关,夜色虽黑,仍但不住他们观赏的兴致。同样望着石堡边两道伸入大海的石墙,孙绰与黄朝宗残剩的疑问却截然不同。

孙绰望着两道灯火通明的堤坝,问:“啊,这两道石墙,该耗费多少人力?劳命伤财啊!”

黄朝宗却问:“堤坝伸入海中多远?距离水底多深?”

高翼没有理会孙绰的问话,他回答了黄朝宗的提问:“西侧伸入海中720米,落潮时,坝顶离水面5米,坝下水深3米4,可停靠20吨的驳船。东侧伸入海中400米,涨潮时,坝顶离水面3米6,坝下水深5米,可停靠百吨的驳船。

堤坝尾端各有一个箭楼,保护石坝两头,平时可以停靠大型驳船,当作驳船码头。”

孙绰没在意高翼的无视,他探出身去想感受一下石堡的高度,可惜石墙太厚,他伸出半个身子,探手也摸不到石墙外端。夜色深沉,他鼓了几次勇气不敢跳上墙沿,便无奈放弃了这一打算。

石堡内的各队统领依次来与高翼见礼,高翼摆了摆手,吩咐:“敌军轻骑来此,一定没带什么攻城器械,今夜不会有战斗,你们派出的哨兵注意警戒,其余的人休息吧。”

第二卷 艰辛时代 第086章 杀声震天

第二天,高翼被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惊醒。房门外,孙绰焦急的拍打着他的房门,大喊大叫:“汉王,快醒醒,燕军正在砍伐巨木,准备用来撞城。你快醒醒,准备迎敌呀。”

高翼伸了个懒腰,闭目想了想,斩钉截铁的回答:“让他撞!”

高翼的这座石堡采用巨石与水泥建造,墙的厚度严格按照要塞标准,达到了3米厚,这也就是为什么孙绰昨晚几乎平躺在石墙上,也摸不到石墙边的原因。

这种标准的石头要塞,即使是火药时代来临,用攻城炮轰,轰塌这样的墙壁也不是件容易活儿。用巨木来撞城,就好比拿根牙签撞铁板一样,等到他们撞塌堡墙,高翼的重孙子都能上街打酱油了。

门外,响起一阵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孙绰似乎被他果断地回答噎住了,半晌,他声嘶力竭的喊了一声:“云梯!”

这老头都急糊涂了,他本来的意思是那些人砍伐巨木可能是做撞车,也可能是做云梯,但气急之下,他只来得及说出云梯两个字。

高翼开始造船的时候,最初用的是高句丽的木头,后来为了垦荒,他曾将沙河两岸的木头罚尽。但此后,他坚决禁止人们砍伐山上的木头,即使是百姓烧柴做饭,也只准百姓坎一些枯枝败叶。

后来,随着高句丽煤矿的发现与开采,高翼就彻底禁绝了百姓砍伐森林,甚至连南岭关外的许多树木,许多参天古木都禁止砍伐。

高翼的石堡有十余米高,若燕军伐下参天古木,做出一个十余米高的梯子,还真不成问题。孙绰急便急在这里。

可高翼的回答还是不紧不慢:“让他们爬。”

让他们爬,高翼的话音里隐带怒意。他一边摸索着穿衣服,一边冷淡的回答。

攀登,这活儿容易吗?这是项很专业的运动项目。一般来说只有经过专门的消防队员才能胜任这项工作,可一个消防队员是那么容易训练出来的吗?

就凭堡外那群没有军饷,没有铠甲,没有人身自由,甚至要脸上刺字防止他们逃跑的燕国士兵,就能完成这项专业的工作,那这世界还真乱套了。

门外响起一阵怒气冲冲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似乎孙绰被气的拂袖而去。此时,高翼已穿好衣服,披挂好铠甲,听到门外没有响动,他反而坐了下来,在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中,拿起了一本书,悠闲的读了起来。

门外再度响起敲门声,黄朝宗小心翼翼的在问:“殿下,士兵们已经吃过了早餐,他们已经列队等候,还有少年军校的童子军正在进入城堡。王……”

高翼听到黄朝宗的声音,已站起身来朝门边走去,等黄朝宗说到这儿,他打开门邀请黄朝宗入内,神态悠闲的安慰他:“不着急,燕军长途奔袭,不可能带着大锯赶来,即使他们带着大锯要把那些巨木伐倒,刨成木板,做出攻城设备,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不过,我会给他们一个月时间吗?

杨结他们三两天就会回来,等我们了解了巍霸山城的确切情况后,我们再决定从哪里动手。

这是我们第一次与燕国正面冲突,我要打的燕军肝胆欲裂。马上隆冬就要到了,大雪即将封山,我们有雪橇技术,雪地上奔走如飞,到时候我断他们的后路,我要把这群燕军冻死、饿死在南岭关下。”

黄朝宗听到高翼这话,缓缓地坐了下来,舒了口气:“昨夜看不分明,今日天亮,我才发现这座城堡如此巍峨雄峻。想来,若燕军执意硬攻,必定伤亡惨重。这样的雄关,除非是旷日持久的围困,等到堡内弹尽粮绝,才有可能攻下此堡。但……”

黄朝宗说到了这儿,叹了口气,摇摇头。高翼接过他的话头,继续说:“但这儿堡关一左一右有两座码头,除非燕军有强大的水军,否则别想困住我。”

黄朝宗附和的点点头,好奇地问:“那么,殿下是想坚守此堡,在对峙中消磨燕军士气,伺机一鼓而下?”

高翼摇摇头:“不,这场战斗应该是场速决战,燕军耗不起,我也耗不起。商路断一天,我要损失多少钱?此外,我的船队正在转运流民,如果任由燕军堵在我的家门口,时间拖得越长,我这里人心越不稳,所以,我必须快速干净彻底的消灭他们才能稳定人心。”

黄朝宗一皱眉头,问:“若燕军执意围而不攻,如何?”

高翼笑而不答。黄朝宗略一沉吟,恍然大悟。“巍霸山城!”他喊道。

果如高翼所料,南岭关下的战斗以一种类似静坐战争晃晃悠悠的度过了三天。这三天里,慕容宜每天都把半数骑兵拉出阵外列队,冲着南岭关上的守军耀武扬威。

第三天,则干脆在关下操练起人马来,燕军士兵们你来我往的表演着骑射技术,看得关上的高翼胃口大开。

“演得好!”高翼击节赞赏。他喊过一名大嗓门的士兵,低声吩咐几句,便在这第三天傍晚南岭关上首次打破这冷峻的沉默。

那士兵用粗大的嗓门对着燕军士兵喉道:“汉王有旨:演得不错,有赏,赏金币五枚,暂且记帐。明日一早记得早早登场表演,汉王发话了,明日要还演得好,加赏五枚金币。”

关外,慕容宜鼻子快气歪了——和着那小子把我们当戏子了,还要求早早明日登场,#&*@……你就等着吧。等你胡子白了,我也不演。

戏子的说法正是诞生于晋代。中国在汉代就出现了源自对狩猎活动模仿的角抵戏,在汉之前它被称为“蚩尤戏”。戏中演员头戴野兽面具,表演民间歌舞。戏中常出现的一个场面就是两个相抵角力,以强弱定胜负,故称“角抵戏”。

而后,两人相抵角力的表演单独出去,便成了后世的相扑、摔跤。这一习俗直道宋代尤存,后来,蒙古人进入中原,开始种族灭绝式的“融合”汉民族,此后,汉民族的上古礼节、习俗基本被“融合”掉了,故此史学家常说“崖山之后无中国”。倒是在日韩尚保留一部分中国古礼、古俗、古文化,比如相扑、能剧等等。

汉武帝打通西域后,丝绸之路的开辟导致西域胡人相继朝贡。史书记载,此后胡人曾进贡过两个杂技班子,自此,印度杂技传入中国,“角抵戏”中开始出现了杂技、魔术、音乐、舞蹈表演。这时,“角抵戏”有了“百戏”的名称。

“百戏”这个词是印度古梵语“巴戏” 的谐音,原意为“有趣的玩意儿”,后引伸为诡技、花招、蒙骗……(东汉张衡在《西京赋》曾记载过一次宫廷印度杂技表演,有吞刀,吐火,弄蛇等杂技节目。)

此汉以后,“百戏”实际上汇集了前代的和外来的多种民间表演技艺,包罗了中、外、古、今各民族各地域精彩节目,兼容并取,合为一体,同时,开始出现略带情节的原始戏剧剧目。当然,其中必有人兽相抵,人人相抵角力的保留项目。

到了三国时代,罗马(埃及)商人秦论曾给孙权进贡过侏儒杂技团,晋代以后,罗马商人更频繁地出没于中国,佛教涌入,各种文化交融,带有情节的“百戏”娱乐之风进入民间,表演者开始称为“戏子”。但这是个贬义的名词,因为在当时,戏子的身份很低贱。

慕容宜怒气冲冲返回了营寨。

石堡上,高翼正悠闲地与赵玉等人聊天。不久前,顾阿山等人护送着三山的秘密武器来到南岭关,高翼为此设宴款待辛劳一年的顾阿山以及赵玉等工匠,筵席设在石堡塔顶。此刻,他正在跟赵玉交流制作“颇离”的心得。

“既然我们已能够造出混浊的(铅钡)玻璃,这说明:我们的配方没有多大偏差,剩下的,应该是辅料的选择。我好像记得,芒硝就是一种澄清剂,它可以用在许多工业上。

此外,玻璃的配方不下上百种,即使澄清透明的玻璃,也有铅玻璃,镁玻璃,钠玻璃等等分类……啊,什么是镁玻璃,钠玻璃啊,这只是一种名称,用来区别不同配方的。你可以多试试,每种颜色的玻璃将来都有用途,每一种都能给你带来财富。当然,我最先需要的是无色玻璃……

沙子,海滩上取之不尽,你看,你的工厂是不是也要设在岛上,以便更好管理……”

顾阿山笨嘴拙舌,这样的谈话他插不上嘴,只好频频灌酒。高翼知道他的脾性,为了不冷场,偶尔举杯向他邀饮。

酒……,高翼看到顾阿山灌酒的动作,突然想起了酿酒所用的蒸馏釜技术。

作为一个合格的机械师,高翼知道许多简单的古代机械设计,他仿制出的许多机械设备,大大提高了三山的机械水平。然而,在最基础的机械材料上,他却碰了个很大的壁。

铁管,他不清楚铁管的制作方法,因为铁管属于冶炼的基础,正因为太基础所以谁都不在意他的制作方法,在后世,他需要什么型号的铁管,直接购买就行,这东西便宜得费不了多少钱。

然而到了晋代他才发现,这时代的铁管制作技术几乎等于无。他恍惚记得,直到宋末明初,中国还是采用卷绕法制作铁管的——把铁皮卷绕成筒状制成铁管。后来,在葡萄牙传教士的帮助下,孙元化等人学会了先进的管材制作技术,才使明代火炮铸造技术大大跃进。

看来,启动三山的工业革命,必须等到马努尔回来了。

“回来了”,高翼正向着,堡底下传来一片低低的欢呼声。

是文策返回了南岭关,他冲着高翼微一低头,右拳敲击胸甲行了个军礼,这举动让闻讯赶来的孙绰紧皱眉头。

“王,杨结带着两个排的水军悄悄进入了巍霸山城石堡,现在,那里的情况已经摸清了。

最先,是那伙儿羯胡部族起来作乱,他们听到大王拒绝接纳的消息,便起兵作乱。幸得文书那小子机警,他立刻紧闭石堡,羯人攻击石堡不成,便在商户民居大开杀戒。

后来,几大商户尽遣护卫队抵御,宇文逢恰在镇内,他指挥商户向长兴岛转移。

护卫队正与羯人杀得难分难解,燕军忽至,没来得及逃走的商户尽被燕军、羯人杀戮。后来,羯人围住了石堡。燕军留下八千余步兵,围困石堡,其余的军队轻骑突进。我看,就是慕容宜这伙人。

王,杨结进入城堡前,让我转告王,堡内守军粮草充足,军械齐全,守个半年不成问题,希望王不要挂念山城,只管专心与敌对峙。”

高翼掷杯而起:“堡内能够出动多少人手?”

文策回答:“堡上守军共计三千人。如今,童子军也登堡防守,我们总共有三千五百人。”

高翼断然下令:“顾阿山,你留这儿协助文策,必要时,可以动用堡中一切防御设备。文策,我留一千人给你,童子军带走一半,其余的人全跟我走。

你传我的号令,通知在侧翼游击的凤城军队,越过庄河,有意识的让慕容宜发觉他们的存在。”

这里的许多设备都是顾阿山与高翼亲自指挥人手安装,高翼留顾阿山在此是想让这些防御设备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人皆有一死”,两千士兵整装列队,高翼全副披挂,手持战刀立在队伍前方,高声向士兵们作战前动员:“吃饭可以噎死,走路可能跌死,躺在家里,也可能房梁掉下来砸死。死法各不相同,然而,有一种死亡最令人渴望,那就是战斗至死。

好男儿谁不渴望战斗至死——名字千古流传,身后万年配飨。还有什么死亡比这种死亡更加辉煌,更加华丽,更加令人神往。”

高翼深吸一口气,抽出战刀,边挥动边高喊:“如今,我给你们这个机会,拿起你们的刀枪,跟随我去享受那流芳百世的勇名,无论生死,我们都是无愧人生!”

士兵们压抑不住的激动,学着高翼的样子,抽刀高喊:“战!战!战!”

这一刻,高翼那高大健硕的身躯充满了爆炸力,他的霸气冲塞了整个天地:“跟随我,用你们的刀剑,用你们的长弓,让敌人在你们面前瑟瑟发抖。鸣号!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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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艰辛时代 第087章 正面交锋

沉寂多日的南岭关上,突然发出声声怒吼,鼓号齐鸣。

士兵们的喊叫声惊天动地,远处小镇上的燕军大恐,一阵人仰马翻过后,慕容宜领着大军匆匆开出镇外列阵,准备防止对方夜袭。然而,南岭关在那一阵吼叫过后,再度陷入沉寂。

“虚兵之计?”慕容宜半信半疑的询问左右。

“不会,喊声中充满杀气与愤怒,还有一往无回的决心,这些不会作假”,蓟中大儒、慕容宜的参军燕凤回答。

慕容宜迟疑未定,时光在他的犹豫中缓缓流逝。数千燕军列队在黑暗中,列队在寒风里,士气逐渐低落。谁也没发现,数艘大船熄灭灯火,悄悄的驶出了南岭关码头。

天明时分,高翼已抵近巍霸山城附近,他举着望远镜,在晨曦中观察着山脚下燕军大寨。

巍霸山城是座典型的晋代城市建筑格局。由于时间仓促,人力不足,高翼只来得及按当时的习惯,建筑一座要塞式城堡驻兵拱卫。城堡内完全是驻军以及驻军家属,而平民百姓则居住在距城堡不远的城下町。当时,连晋国都城建康也是采用这种方式安置百姓。

巍霸山城是高翼的势力末梢,平常居住在这里的,都是各部落来交易的头人与商户,小小的城下町容纳不下燕国的万人大军。大部分燕军将领住进山城的石屋后,其余士兵只好扎营在城外。现在,原先围在城下町外围的木栅栏已被拆毁,变成燕军的劈柴与建营材料。

也许是知道汉国的人口少,兵马少,整个燕军外围居然连防护栅栏都没有,他们竟大摇大摆地围着城下町住了下来,仿佛这块土地子恒久以来,就是他们家的后院。

“突袭?”黄朝宗看着山下毫无防备的士兵,建议。

“不”,高翼摇摇头,此刻天已放亮,失去了突袭的可能性。

天光放亮,对方容易看清突袭的人数,起不到浑水摸鱼的效果,反而有可能让对人利用优势兵力反包围。毕竟对方有万余名士兵,还有向来凶残好杀的羯族人在内。

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高翼有种熟悉的感觉,本以为是自己曾经来过的关系。当他的目光转到背着长弓在他身前潜伏的士兵时,突然间,他豁然开朗。

这是阿金库尔战役的地形,那是历史上长弓兵的经典之战。一个小小的山坡,前方有700码的开阔地,左右两侧有疏林作为掩护,恰好阻止了对方骑兵迂回的可能性。

就来一场经典的巍霸山城之战吧。

拒马,拒马要按照步兵操典,放在400米的位置。阿金库尔战役后,军事学家研究了这场战役的种种细节,发现对付骑兵运动,拒马的最佳位置就是距离阵地400码。骑兵冲击是需要助跑的,当骑兵在400米距离遇到拒马,就不得不停下来跳跃障碍。跃障之后,剩余的距离又不够骑兵重新蓄势。而400米,恰好是长弓兵发挥最大威力的距离。

在那场经典的战役中,法军两个骑兵集群冲击长弓兵阵地,整个战斗只进行了半小时,长弓兵阵地前尸积如山,而那些长弓兵只剩下喘气的力气。

“鸣号,摆出防守阵型,通知巍霸山城,我军已到,士兵们,灭此朝食!”,阵地布置完毕,高翼抽出长刀,高声呐喊。

“太仓促了一点”,黄朝宗一声嘟囔:“应该到正午再出动,这样缠斗未果,可以趁夜撤走。”

众军齐在呐喊,黄朝宗的话淹没在喊声里,没人注意,只有高翼瞥了一眼他,但却什么也没说。

高翼所在的小山坡恰好堵住了从巍霸山城通向南岭关的大道。由于高翼一直禁止砍伐树木,此处林木蔓延,蜿蜒不断。

古代没有行军地图一说,此外古人崇尚“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大多数人没有旅游意识。即使是有几个有游历经验的人,在地广人稀的古代,他们只能沿着大路走,不可能对周围的环境了如指掌。这便是时代的局限性。

燕国的统军大将显然也有这种时代的局限性,见到这样一支两千人的部队,竟敢正面挑战他的万人大军,而且气焰嚣张,就在他阵前耀武扬威。

燕国将领在谨慎中夹着轻蔑,他们不敢分出兵马,绕到树林之后,反而收拢了部队,集结在高翼阵前,希望借着骑兵对付步兵的优势,依靠庞大的骑兵数量,压垮这支人数虽少却嚣张无比的军队。

“瞧”,燕国将领在阵前用马鞭指点着高翼的队伍轻蔑的高喊:“瞧瞧这支军队,他们的铠甲华丽,刀枪锃亮,看看他们的衣服,看看他们的靴子。那靴子擦得锃光瓦亮,点尘不染,这是一支什么军队?”

燕国的士兵发出哄笑声,那将领继续高喊:“一群公子哥儿,吃不得苦,受不得累。瞧瞧你们,衣衫褴褛,铠甲不全,食不果腹,凭什么他们敢穿得这么漂亮,在我们阵前跳腾,他们是来打仗的吗?

勇士们,冲过去,杀死他们,拔下他们的衣甲,夺取他们的刀剑,让我们从此成为富人。”

燕国的士兵群情激昂,狂喊狂叫,眼中露出野兽般的凶光。

高翼远远的听到燕国将领这番话,露齿一笑。

这种呐喊,在晚唐时代曾再次出现,晚唐的御林军就是在这种呐喊声中被人扒得精光,成为一堆尸骨。在五代十国之中,它也曾出现过。中国历史上仅有的两次衣甲齐全的军队被人轻易覆灭,造成了不注重士兵铠甲防护的偏见与风尚。

然而,高翼却与那两支覆灭的华丽军不一样,他训练军队,不是用来进行叠被子比赛的,他知道从来没有一支军队,被子叠得比别人整齐就能打赢战争。

不喜欢表面功夫的高翼,更注重兵的体能训练。在充足营养(肉食)的供给之下,高翼虽然兵少,但单个士兵的素质远远高出这个时代。这种超越远非燕军所能想象。

燕军动员过后,士兵隆隆的发动了攻击。

显然,有着战神慕容恪的熏陶,燕国士兵的攻击力远远超过辽东的其他部族。

高翼曾经与库莫奚人有过交手,当时库莫奚人没有队形,没有攻击波次,只知道乱纷纷一涌而上。但这些燕国士兵的攻击,却稳而不乱,自发地形成了一波一波的巨浪。他们在奔驰过程中,自然形成了以150匹马一排的散兵线,一波接一波,像层层叠浪,连续不断的向高翼的军队冲了过来。

战线?

高翼站在山坡顶端,惊愕的看着慕容军的波浪式冲击。

“战线”这个词与“战略”、“战术”这两词一样,都是希腊军事学家色诺芬发明的。抗日战争时期,中国军队曾饱受浪涌攻击之苦。

将战争分为战略目的、战术目的,战争的态势以战线划分,这些军事观念应该在清末,在袁世凯进行小站练兵的时候才传入中国,是他创造性地发明了“战略”这个词,才因此被称为中国“战略之父”。

怎么回事?

在这个时代,高翼虽然没听过别人讲“战略”这个词,但他竟然能见到这种一条散兵线接着一条散兵线的浪涌式攻击。

这真是浪涌攻击吗?中国在这时候便有了浪涌攻击思想,可为什么到1500年后,当日寇在我们面前展示浪涌攻击时,整个中华都傻眼了。

是什么力量,让中国的浪涌攻击战术绝灭了呢?

中国,还绝灭了多少优秀文化,优秀技术?

看着山坡前层层涌来的燕军,高翼禁不住阵阵毛骨悚然。

慕容宜并不是慕容家族的杰出者,慕容宜尚且如此攻击凶猛,那么,号称“无坚不破”的慕容霸的攻击该是多么令人难以阻挡?

不过,在四百码距离放置拒马,不愧是延续到机枪时代的普世标准。当燕军士兵冲到拒马前,不自觉地放缓了骑速准备跳跃障碍。随着高翼大手一挥,早已不耐烦的五百弓兵手一松,疯狂地弹弄着弓弦,阵阵死亡之乐响起,迟滞在拒马前的骑兵队伍遭受了铁石的淋浴。

一波一波的冲击浪潮在拒马前拥挤起来。马毕竟不是智慧动物,它们在奔跑中突然停下,顿时焦躁起来,有的相互撞成员一团,有的直接插上拒马的铁刺,成了战地雕塑,死亡雕塑。

弓弦的颤动像是无数独弦琴在欢歌,瓢泼的箭雨将拒马前的骑兵纷纷射到,后续的士兵不得不踏着战马与同胞的尸体,向拒马顶部攀登。他们用手中的长枪、戈矛疯狂的砍击着拒马,试图快速通过这死亡地带。

高翼的这种打法颠覆了这个时代一切军事常识。

他一上来就进行了远程压制、弹幕射击,仅仅动用了弓箭兵,便在他阵地前设置了一个死亡地带。而在当时,弓箭兵只能是步兵的辅助兵种。

绝望的燕军用角弓进行徒劳的反击,他们射出的箭即稀疏又远达不到长弓兵的脚下,对于这种反击,长弓兵们毫不在意,他们肆无忌惮地向燕军宣泄着长箭,用这种硕长的凶器将他们穿在一起,向等待烧烤的鸡翅。

燕军这种可以骑射的兵种不能称为弓箭兵,应称为轻骑兵。但轻骑兵不是世界各国骑兵发展的主流,即使在当时的中国,重甲骑兵也是主流。只有到一千年后的成吉思汗时代,才将轻骑兵的威力发挥到极致,实现了横扫欧亚的辉煌战绩。

既不是主力兵种,在装备上当然得不到照顾,相比高翼这支军队,山坡下拼死冲锋的队伍如同一支乞丐。“贫无立锥之地”以无法形容他们,他们穷的连锥子也没有。在五胡的“融合”下,中国的冶铁也基本已停顿,赵国连铁刑具都没有,而晋国罕见的容许私铸钱流通。

在这种情况下,有锥子的人有福了,起码他们还有个东西需要找地方插,然而,大多数人把拥有“锥子”都当作富有,燕军也是如此。

他们反击射来的箭躺在地上,矢尖发出黝黑闪亮的光。高翼的眼光狠毒,在本方如雨般的打击下,他一眼看出那是黑耀石制成。

宝石呀!浪费,奢侈,败家子。

燕军都用上了宝石箭,他祖母的,这是个什么时代?

一时之间,高翼不知道该骂这支军队穷困还是奢华。

穷得没有一两铁,富得用宝石做箭头。

遗憾的是,燕军士兵大多是抓壮丁抓来的,国家不给他们提供军械,军饷全靠抢劫所获。甚至按规定,汉军士兵连粮草都要自备(史实)。

而弓箭在历朝历代都是一件昂贵的武器,做一张好弓需要良匠花两三年左右的时间。没有军饷的士兵不舍得花一笔巨款买这样昂贵的武器的。所以大多数士兵所使用的弓类似于日本战国时代所使用的竹丸弓。

竹丸弓也出自中国技术。这种弓射出来的箭,再加上黑耀石做成的箭头,即使射到长弓兵身上,对于铠甲防护能力极强的三山士兵来说,其危害度等同于零。

更重要的是,弓箭从来就是管制武器,普通士兵甚至没资格摸它。所以,燕军士兵在射击上花的精力是远远不够的。相对来说,三山士兵把配弓的资格当成购置宝马车,把练箭当作开车兜风。这样两支军队撞在一起,其结果连脚后跟都知道。

整场战斗演化到这个程度,已经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三山长弓兵疯狂的拉动着弓弦,抛洒着一支接一支的长箭。九十厘米长的硬杆箭穿透了燕国骑兵的身体,深深地扎入马腹,将没有铠甲的士兵串在马上,一如准备烧烤的厨子。

尸骸如山,血流成河,踏着拒马前一米多高的尸骸,燕国骑兵的冲击速度大大的减缓了。偶尔有跳过拒马的士兵,被高翼身边的侍卫拿着顾阿山研制出的新型秘密武器——十字钢弩,一一猎杀。

钢弩是在弹簧钢研制成功之后诞生的。有了高弹钢,长弓便面临淘汰境地。配合搅弦器、复进器,棘轮,十字弩上弦的速度接近了长弓的34%,而配合偏心轮设计,它的射程达到,甚至超过长弓。

而将十字弩上所有的偏心轮技术,用在弓上就会制作21世纪刺客的最爱——猎杀狙击弓。它的诞生,彻底埋葬了长弓。

偏心轮技术可以让一个幼童通过一组滑轮组,用原先八分之一的力气拉开一张射程不亚于长弓的狙击弓。这种狙击弓一直沿用到21世纪,它能在无声无息中射杀两公里范围内的目标,成了特种部队和刺客的最爱。

优质的狙击弓配合光电瞄准器,其射程甚至超越普通小口径步枪(射程1.7公里-2.4公里),更妙的是它的无声无息。

高翼扫视着战场,看着初次现身于战场的十字弩大战神威,竟不住思绪连篇。

在这种十字钢弩的射击之下,越过拒马的燕军骑兵大都在半空之中被弩弓是射杀。偶尔有幸运者不过比那些早死者多活了数秒钟,但他们死得更惨,往往刚一落地,还没看清周围的情势,便感到浑身七八处剧痛,无数短小锋利的弩箭,扎得他们像只豪猪,连高翼的模样都没看清,就魂消魄散。

山坡下,慕容燕军的首领觉得天气很冷,冷得令人发抖。他一边哆嗦着,一边看着一浪接一浪的慕容士兵赶着去赴死。

屠杀延续着,每波攻击浪与下一浪之间区别仅仅在于死亡的先后,人间与地狱,差别只在几秒。

六个千人队啊,六个千人队四十多层波浪袭击,仅仅在那一呼吸之间覆灭。

当骑兵腾起的烟尘消散,那位统领满目所见全是倒伏的尸体。马尸、人尸,厚厚叠叠铺满了拒马前的窄道。战马临死的嘶鸣声,士兵的哀号声响彻原野。

燕军统领也算是个“知识青年”,他面色苍白,嘴唇哆嗦,憋了半晌,才憋出一句废话:“书上不是说,临敌不过三发,这,射了多少发?”

燕军统领说的不完全,完整的说法是:青铜器时代的书上说,临敌不过三发。可他忘了,现在已是铁器时代。

“轰隆”,拒马前的尸山崩塌,对面三山的阵营鼓号齐鸣。透过那崩塌的尸山缝隙,燕军统领看到,三山士兵正抬着一根巨木撞开尸山,撞开拒马,再向后眺望,一队队三山士兵左手持盾,右手持刀,正严阵以待。

“怎么办?”燕军统领茫然地问。

此时,巍霸山城石堡居高临下,已经看清了整个战况。他们发出一阵阵欢呼,堡中一声嘹亮的铜喇叭吹起,山坡上的高翼军队用铜号回应。

两方声音婉转,燕军统领只觉得许多音调他闻所未闻,但他明白这两方正在交换信息。

仿佛是在证明他的猜测,山坡上的高翼军队发一声喊,撞开了更多的尸山口,与此同时,巍霸山城的堡门缓缓打开,前后两方军号嘹亮,透过那尸山一队队三山士兵迈着杀气腾腾的步伐,踏着血泊与尸骸恶狠狠的向燕军扑来。

第二卷 艰辛时代 第088章 以血换血

高翼站在山坡上,默然地注视着士兵们打扫战场。

经此一战,训练好的士兵与不加训练、只依靠本能战斗的士兵之间,表现出的鸿沟般差别,明明白白呈现在大家面前。三山士兵在激烈的战斗之后,尚有体力抓捕疲惫的燕军骑兵,而燕军步兵经过这一役,在三山士兵不依不饶的追逐下,几乎没有漏网之鱼。

这就是那个曾经横扫了辽东大地的强悍军队吗?

这些燕军俘虏各个俯首帖耳,他们有的被押入巍霸山城地牢,来不及转送山城的俘虏则安静地待在山城外的简易木寨中,席地而坐。他们脸上没有不甘,没有愤恨,没有战败的颓废,有的只是听天由命的无奈以及彻底的绝望……

高翼不知道,他这场颠覆了这时代一切军事教科书的战斗,彻底摧残了燕军士兵的信心。战斗结束的是那么快,仅仅一个冲锋的时间,三山士兵那种不顾恤体力,瀑布般泄射的箭矢,将他们冲阵的士兵完全地埋葬在阵前400米的拒马前。

400米,按燕军士兵的惯例,这个距离甚至不到张弓的距离,但就在这个距离上,燕军士兵遭受了单方面的虐杀。战后,密密麻麻的箭杆布满山岗,像长满青草的山坡。尸骸横布,血流成河,惨呼声震天动地。

不等燕军士兵从屠杀中清醒过来,凶恶的汉军便扑了上来,他们首先用远程武器射杀了军旗下的大将,连将领身边的侍卫都无一幸免。接着,失去指挥的燕军遭受了汉军狂烈的攻击。

当他们想抵抗时,却又遭受了一顿惨无人道的蹂躏。汉军士兵一刀砍来,他们用刀挡,刀折;剑挡,剑断;盾迎,盾碎;

即使他们偶尔砍中汉军士兵,但身穿锁子链甲的汉军士兵,骄横地连挡格都简化了,他们直接用身子迎——枪刺,刺不穿;刀砍,如挠痒痒,只有锤击,他们才懒洋洋带着不屑,用胳膊挡一下——那条胳膊上带着一个铁护腕,护腕宽厚的像个小盾牌,还是铁盾牌……

逃吧,可这些汉国混蛋怎么那么能跑,几十里地跑下来,喘得比俺还轻,俺还骑的马(蒙古马)呢,怎么就跑不过他呢?

神经再坚韧的人,到了此时也要抓狂。

于是,那些士兵只剩下一个念头——降,俺们不打了,还不成嘛?

于是,战场上便出现了一幕中国常见的战争现象,整队整队的燕军士兵向一个班,甚至向几个汉军投降,交出他们的武器,任由胜利者押解他们走向指定位置……

山坡上,杨结带着一脸骄傲的神情站在高翼身旁,喋喋不休地讲述着他的经历。

几天来,燕军士兵曾数度挥军攻城。杨结抵达后,接过了指挥权,利用山城不完善的防御设施,以400守军打了一个漂亮的反击,歼敌千余人,随后又挡住了燕军万人的攻击……

高翼带着赞赏的笑容听杨结叙述,他不时地加上一两句鼓励与肯定的话,却无心指出杨结话中的谬误。

这时代,流行的围城说法是:围城最忌闷攻。

为了调动士兵的士气,围城士兵会变着花样用小规模武装试探守军的兵力部署,找出城池的薄弱点,并借机消耗守军防御物资,消磨守城人员士气。

但是,巍霸山城虽远不比南岭关坚固巍峨,但它的防御能力也堪比满清时期的雅克萨城。当年,康熙皇帝数十万大军围困雅克萨城,在城下丢下了数万具尸体,而雅克萨城直坚守到守军弹尽粮绝之后才投降。当时,城内俄军守军也只有500人,其余人只不过是城被围之后才武装起来的居民。

而在宋末,襄阳城在元军的狂攻之下坚守了数年才陷落,也是因为弹尽粮绝。

在这个缺乏攻城设备的时代,攻城部队遇到坚固的城池,除了旷日持久的围困之外,别无他法。即使高翼本人遇到像南岭关这样的雄堡,他首先想到的也是围困,旷日持久的围困,除此之外的攻城技巧,基本上都是出自小说。

中世纪时代,另一种攻城必杀秘籍是掘地道。但这种攻城方法出了旷日持久之外,还有一个限制条件是,城内水位必须很低,才不至于让地下水淹没地道。而三山临海,这个条件显然不存在。

围困巍霸山城的燕军显然也面临这个难题,他们的任务是围住巍霸山城,限制山城守军的活动,保护南岭关城下那只突袭部队的粮道。所以,山城下的燕军统领即使有攻城举动,也是基于这个时代的军事思想,想让自己的士兵活动活动以保持士气。因此,攻击烈度不会强烈,战胜这种程度的攻城不值得炫耀。

然而,燕军这种低烈度攻城却造就一代名将的成长。

初次上阵的士兵最怕遇上一次惨烈的战斗,那样,激烈的战斗场面会给初阵士兵留下心理阴影。是士兵对上战场有一种恐惧感。

但如果士兵初次上阵,遇到的是一场胜利,而且这场胜利是在低烈度的冲突中取得的,那么,士兵心中会留下“战争不过如此”的念头,再次上战场就会勇猛冲杀,无畏死亡。

高翼现在取得的是一场大胜,甚至可以说是单方面的屠杀。体能强悍的三山士兵,甚至三两个人敢追逐上百名士兵数十里,并将之全部抓回。正面作战时,以班排为攻击单位的三山士兵,寥寥五十人敢于攻入燕军大阵,厮杀不休。由此取得的大胜将会长久地留存在战士心中,并激涨士兵的勇悍。

对于一个将领来说,这种大胜的经历更会增加了他们的胆气——面对强敌无畏挑战的胆气。等他们成长起来之后,初阵带给他们的胆气,能让他在逆境里做出冷静判断,并时刻满怀必胜的信心。

杨结以弱龄之年,狐假虎威地取得了的巍霸山城的统军大权,不管怎么说,他坚守住了城堡,并看到了最后胜利的曙光。可以想象,在他今后的军事历程中,这一夜将留下光辉的一幕。

一代将星正冉冉升起,这是中华民族自己的将星。从此之后,“杨家将”不再是胡人屠杀汉人的工具,这一刻,高翼心中激荡着改变历史的感慨,他怎能不兴奋,怎会打断杨结的炫耀。

“你父亲知道你有今天,一定很自豪!”,高翼热泪盈眶,他禁不住高声嘶吼:“今天,我在这里见证了历史。这是历史的一战,我们每个人都将写入历史。今后,当我们老了,谈起这场战斗,我们可以骄傲的说:我在,我战!”

杨结不知道高翼此话的另一层含义,他被这话激动着,应声高吼:“我在,我战!”

三山士兵也不知道高翼的意思,他们以为,在这场立国之后最悬殊、最惨烈、最关键的战斗中,他们保住了三山国本,保住了三山国民的尊严,所以他们也应声吼道:“我在,我战!”

这宣言像隆隆的雷声,响彻辽东大地。

这是三山汉国第一次以辽东最强大的武装集团的较量,但这决不是最后一次。

“你父亲”,高翼继续说:“你父亲现在没有一点音信,如今战火连绵,商路不同,我打听不到什么消息。眼看冬雪快要降下,让我很是担心他的安危。”

当初,高翼要求杨结之父杨清杨彦超带领信都百姓北上,一方面是想获得杨氏家族的效忠,另一方面,是想得到杨结这个千古名将,至于信都百姓怎么样——在获得了青州两万流民之后,高翼对于那个随风草带领的数千百姓已不那么上心。

不过,出于礼貌,高翼还是要关心一下。

“无妨”,杨结对父亲的安危到是很不在意:“我父旧居胡地,熟悉胡礼胡俗,若事不可为,他自会找地方安歇。”

哦,看来高翼真是白担心了——所谓找地方安歇,不就是投靠胡人嘛,这话说得虽然婉转点,但高翼完全能够理解。

“好,等他安置好了,若他给你来信,你告诉他:别急着返回,可把胡人的动态传递给我们,让我们不至于两眼一摸黑。”高翼叮嘱道。

看来,临走时杨清给自己的儿子交待过什么,杨结毫不犹豫地回答:“父亲正是这个意思。”

老滑头!——高翼心里骂了一句。

看来,杨清是不确定三山的未来,所以才父子分投两边。这样,无论将来最后的胜利属谁,杨氏宗族都能得到保全。

在“五德循环”的思想指导下,没有民族大义这一说,异族的征服只不过是又一次五德循环,所以,汉姓宗族的这种行为不叫叛变投敌,相反,历代儒士还讴歌这种行为,认为是顺应了五德循环,代表着最先进的历史观念,代表着最广大人民群众的意愿……

这一观念在1600年后,到了日本侵华时还在流行。那时,北京城曾大集儒生商议:日本人来了,这是什么道德?火德乎?土德乎?

忽悠乎?忽悠谁?

在这个时代,它更不是罪过,高翼反不好指责,只好把邪火发泄在俘虏身上。

“俘虏中有羯人嘛,都挑出来”,高翼继续问:“我听说羯人曾经祸害过巍霸山城,现在巍霸山城怎么样了,居民还好嘛?”

民政属于黄朝宗的职责范畴。他迈前一步,翻开薄记汇报:“巍霸山城共有居民3200人。燕军来得快,我们只来得及撤出了1400人外。目前,留在城中的人全被屠戮,另外还有来交易的部族商户600余人被杀,我们找见了1100具尸体,此外……”

黄朝宗说到这儿,顿了一下,继续说:“此外,我们还发现许多人骨——煮熟的人骨,我怀疑……”

黄朝宗说得这儿,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翻江倒海,他哇地一声,狂吐了起来。

高翼也觉得呕吐难忍,独幼小的杨结见惯了这种惨状,他面无表情。

旋即,高翼怒发冲冠——他们竟然吃人?这是人还是禽兽?

据历史记载,后景之乱时,那股被晋人收容的羯人部落也是打到哪儿,吃到哪儿,他们的凶残使江南数百年无法缓过元气。

“杀了,全杀了”,高翼忍住呕吐,恶狠狠下令:“一个不留。”

黄朝宗急忙劝止:“殿下,杀俘不详,请三思!”

高翼怒目而视:“三年,我用了三年时间才聚齐了巍霸山城这点人气,可他们用一个晚上,就把我三年的心血全毁了。杀俘不详,谁说得?当初他们屠杀我的领民,为什么没人告诉他们这句话?现在,该他们承受我的怒火了,你却来告诉我杀俘不详,难道他们杀得俘,我杀不得?为什么,难道因为羯人是上等民族,而汉民是低贱奴隶嘛?”

黄朝宗惶恐不已,他第一次见高翼发这么大的火,只好唯唯以对:“杀得,王欲杀,自然杀得。”

“全杀光,连燕军士兵也不留”,高翼下了狠心:“立牌警示,昭告辽东:屠我军民一人,我便百倍报复。以血换血,以牙还牙!”

高翼凶狠地瞪着黄朝宗,直到他狼狈而去。

高翼的仇恨倒不是针对黄朝宗,因为黄朝宗是出自一片好心,古人对凶吉的征兆看得很重,杀俘,既有“不详”的说法,那么,黄朝宗当然不想高翼因此招祸。

高翼想到的是另一时空,日本战败后,鬼子兵带着杀光烧光抢光而得来的财产,满载而返国。正是这些财产得以让他们在废墟上迅速崛起,而后,他们又来嘲笑我们——连战胜国的觉悟都不懂。

战败国能够鄙视战胜国,并在战略上称为强敌遏制战胜国,这在人类历史上是独一无二的。高翼在那个时空常常怒其不争,现在有了机会,他可不想继续愚蠢。

报复,是战胜者的权利。这是举世公认的真理,侵略者发动战争,就必须有承担反抗者怒火的觉悟,要不然,就是鼓励侵略,纵容别人来征服自己。

“我们是战胜者,我们有权处置任意战俘,对于那些按公理对待战区百姓的人,我们可以按律审判,审判他侵略的罪行,但对于屠杀者,哪怕是上天最公正的审判,也只有一个字——死!”

屠杀的命令层层传递下去,被圈禁在简陋营寨中的燕军士兵,遭到了三山士兵箭雨的洗礼,在他们声声的惨叫中,高翼站在山坡上,平静地教导着杨结。

“必须让屠杀者有所警示,这样,战争对百姓的危害才不大。我要让这个世间明白一个简单真理:战争,是勇士与勇士之间的角力。禽兽,不配得到战士的荣誉。”

杨结谦恭地点头称善:“若士兵深入敌境,也能秋毫无犯,则敌方百姓归心,胜利可期。”

黄朝宗下令完毕,返回高翼身边,小心地询问:“王,已有数骑向南岭关方向逃出,我担心燕军快速回军。若他们马上动身,也许不等我们杀俘结束,便可轻骑至此。王,请速下令警戒。”

仿佛像在验证黄朝宗的话,一名三山斥候快马飞至,报告:“王,发现燕军轻骑,距此五里!”

第二卷 艰辛时代 第089章 情势颠倒

高翼想都不用想,挥手下令:“弓箭兵,以排为单位列阵,逐次撤向巍霸山城。格斗兵,杀完俘虏后,采用梯次后撤法,全军进入巍霸山城休整……朝宗,通知水军上岸,鸣鼓鸣号,在敌军侧翼骚扰。”

燕军来得很快,高翼这头才摆出撤退的架势,燕军前锋已至。越过那条疏林组成的通道,燕军前锋愕然地看到,狭窄的林道内布满了尸骸,沿着这条尸骸大道向远看,不远处是个两米高的尸山,尸山所在处有几个豁口,从残缺的尸山中隐约透出几付拒马身影。

目光越过这个尸山,在向远处望,尸山过后,尸骸陡然密集起来。未死的士兵与战马尚在呻吟,尸骸流出的鲜红血液,将整个山坡染的酱紫,马蹄踩下,血染的泥浆深陷至膝。

再向远望,山脚下,一支孤军正孤单单地列阵与前,在他们身后,几个简陋的木寨中,杀声震天,时不时地,有残肢断臂飞起,越过木栅栏坠入泥地里。

那是……那木寨曾经是燕军的营寨,如今看来,似乎战斗未息,汉军什么时候已经夺寨而入?

眼前的杀戮景象太残酷了,燕军前锋震撼之余不敢擅专,连忙派人回去请示领军将领。

此刻,战场情势颠倒,高翼占领了原先燕军的阵地,而自南岭关突袭的燕军轻骑,却占领了他抵御巍霸山城燕军时的阵地。眨眼之间,攻守易事,倒让高翼感慨。

“弓兵休息好了么?”,高翼头也不回地问。

“勉力可支”,黄朝宗回答。

“命令刀枪兵立即结束战斗,出寨列队!”

“遵令!”杨结躬身施礼,而后一溜小跑地前去传令。

三山士兵与这时代所有军队不同,它有着严格的基层军士架构。以连排为体系,每一个调出木寨的战斗单位都具备完整的队形,他们知道自己在队列中的位置,随着鼓号的指点,默契地站在自己该站的位置上。

这种默契与自觉让临敌观察的燕军统领惊疑未定。

木寨中的战斗到底停未停?为什么出寨的汉军如此整齐?像是操练已久。

汉军停在战场不走,是想诱我攻击,还是虚张声势?

汉军数百步兵面对我这两千骑兵,怎么能做到坦然无惧?是心有所持,还是自大疯狂?

尸骸遍布,上万燕军围困巍霸山城,现在看来,汉军已逼入我军营寨,他们到底有多少兵力?这场战斗是怎么进行的?

太多的疑问缠绕在燕军都尉心中,他迟疑半天,下达了一个他认为最合适的命令:“前军休整,等待命令。”

慕容宜是个果敢的人,他刚一得到巍霸山城遇袭的消息,立刻派遣一支先锋从三山一路急奔过来,等抵达战场后,即便是人尚有体力,可马力已竭。在燕军都尉想来,此时最正确的举动不是冲锋,而是等马恢复体力,然后才能决定下一步行动。

燕军不动,三山士兵却动了。随着一阵军号响起,战场上的三山士兵像是层层剥落的洋葱皮一样,滚动式地向后移动着。只见第一排士兵收起武器,大摇大摆地走到队尾,等他们在最后一排重新列阵后,原先的第二排士兵开始收起武器,不慌不忙地转身,随着军鼓声声,整齐地排到队尾。

就在喘息地燕军眼前,三山军队展示了一场教科书式的战场撤退。层层叠叠的汉军队列,像是退潮时的浪线,滚滚涌动。一波接一波,交替掩护,交替撤退。每隔一段时间,全体队列稍稍一顿,借此稍稍整理一下队形。

他们撤的不慌不忙,他们撤的至高气昂,他们撤得理直气壮,就仿佛他们不是正从战场上逃走,而是在奏凯歌进军。他们那种嚣张的气焰,看的燕军直摇头。

“为什么?”,燕军都尉满腹疑问:“他们明明有能力与我们一战,却偏偏要退走?

按逃出来的士兵说,汉军是在战场上正面迎击他们,并取得了胜利。如果汉军有能力与我们野战,为什么他们要龟缩在三山?

还有,这股汉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通向三山的道路明明只有一条,我们的军队已经封锁的巍霸山城,他们怎会绕到我们后面?哪里有路啊?”

大海就是通道,可燕军士兵没有海防意识,所以他们搞不懂这支军队从哪儿来,只觉的汉军神出鬼没。

燕军都尉不提这个还罢,当他讲完这些后,自己也被这话吓了一跳,立刻警觉地左右扫视。

其余燕军也顿觉毛骨悚然,他们随着那都尉的目光,疑神疑鬼地打量着背后,察看着他们走过的路,检查着草从、树林。

恰好,此刻三山的水军士兵在疏林外吹响了军号,军士们齐声呐喊鼓噪,这响动声似乎证实了燕军都尉的猜测,燕军士兵惊魂失措乱成一团,那都尉高喊:“集结,集结,全军集结,缓缓回撤。”

这付胆战心惊的神情落在坡下的高翼眼中,令他心怀大畅。

“看来,‘八公山下,草木皆兵’的典故要早出现十年了,哈哈,我真想给慕容宜买份人寿保险,受益人就填我。对了,这山坡叫什么山?”高翼回身问黄朝宗。

这话问得没有意义。黄朝宗刚来三山不久,那里知道这是什么山,不过,他到是会凑趣,连忙说:“此山未名,请主公命名之。”

“此战过后,燕军士兵再也不敢轻视我汉国,我军将乘胜挺进辽河平原,把巍霸山城变为我们的内卫城,让此地百姓得享太平,如此,便命名此山为太平山!我们这次胜利就称为‘太平大捷’!”

三山士兵听到高翼这话,齐声响应:“太平!太平!”

“传令:命令楼云快速靠向南岭关,明日一早我要他出现在南岭关东侧,杨结,我马上坐船回去,明天你带人向南岭关移动,虚张声势配合楼云”,高翼迟疑片刻,又补充说:“好像隔离期也到了,传令:把马努尔送我的那几名黑奴也带到南岭关,我要好好吓唬吓唬慕容宜,让他今后想到我就做噩梦。”

经此一役,搞不清楚三山军队为何神出鬼没的慕容宜,必会怀疑一切。而三山军队正面迎战打败了一万燕军的事实,定会令他不敢轻易出击。若是几个如鬼神般黑黢黢的人中突然出现在战场……嘿嘿嘿嘿!

现在,慕容宜的命运已经决定,只是他本人尚不知情。

第二日清晨,高翼重新出现在南岭关上,从他的脸上一点看不出数日奔波的的疲惫。他依靠在堡墙边,眼看胜利的曙光就在前方,这一事实令他精神振奋,他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关下的燕军,就如同注视着囊中财产般炙热。

黄朝宗没有高翼的体力,他早已受不了这种折腾,此刻他两眼都睁不开了,只依在墙边睡眼惺忪。孙绰一直闲着没事,这几天,他在巍峨的南岭关上走来走去,炫耀着那“时尚”的铠甲,此刻他精力旺盛,只想赋诗一首,用诗文把敌人杀得大败。

至于文策与顾阿山,这几天他们一直担心有个差池,故而日夜不眠,不敢有半点松懈,没想到高翼转了个身回来,告诉他们巍霸山城的燕军已被全歼,这让他们彻底放下心来。于是,他俩也学黄朝宗的模样,依着石墙打瞌睡。

薄雾笼罩了大地,燕军营帐中人影晃动,透过淡雾看,那些人影有的呈现半个身子,有的只剩下一个头,隐隐绰绰中,似乎燕军营帐中游荡着一群野鬼孤魂。

孙绰兴致勃勃地走了上来,努力做出一副运筹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建议说:“殿下,这几天,我一直在琢磨燕军会怎么攻城……”

说到这儿,孙绰故作沉吟,摆出一副“快点求我呀”的神情,等待高翼垂询。高翼却淡淡一笑,继续举着望远镜观察着燕军。

孙绰忍无可忍,他一拂袖准备发怒,但看看周围,其余人都在打瞌睡,这时没人会劝对方礼贤下士。故而,孙绰只好粗重地喘了口气,怒气冲冲地说:“挖洞!燕军这几天没有动静,很可能在营中挖洞。”

高翼诧异地放下望远镜,他不知道孙绰为什么把这句话说的如此恶狠狠。不过,孙绰身为文士,却能说出攻城两大必杀技之一,倒让高翼很觉奇异。

不过,挖洞,也不是谁都能干的,它是件技活。即使到了21世纪,中国拥有了各种先进的采矿设备,俺们的煤矿工人一季度死亡人数有8600余人(新华社2006年第一季度数据),而在伊拉克战场,美军打了四年仗才阵亡了3000人。

所以,挖洞对于中国来说,是比伊拉克战场还危险的高难度技术活。蒙古军队围攻襄阳数年,挖不出一个地洞来,在晋代,燕军能学会挖洞?他们的手机号码是多少?我发个E-MAI过去和他们聊聊。

“如此,我们该如何破解?”薄雾笼罩,楼云与杨结未至,高翼左右无事,索性逗着孙绰玩。

“嗯哼”,孙绰露出了“你终于求我了”的表情,得意地说:“我们可以在城中倒悬水缸,遣人坐瓮中倾听地音,何处回音强烈,这说明燕军在彼处掘地,我们可以掘壕,灌水,以克燕军掘地之术。”

小说家,孙绰一定是个小说家。

倒悬水缸使人坐听地音的技巧,最早出现在罗贯中的《三国演义》中,曹袁大战,曹操便使了这一招应付掘地。《地道战》中,松井老鬼子也使了这一招。

但这一招式只在小说中出现。

即使到了21世纪,地震预报技术仍是难以攻克的气象课题,如果扣个水缸能听见地音,那要地震局干嘛,人人发个水缸完事。

测知大地震动是个很复杂的事,在喧嚣的城头,在攻防激烈的战斗中,在人来人往的城市里,侦测地下一个铁锹的震动,除了在中国小说中,没见谁还用“扣水缸”这么老土的方法。

中国之所以有那么多“扣水缸”测知大地震动的传说,是源于张衡的地动仪。地动仪的传说深入人心,儒士们懒得去探究地动仪复杂的杠杆原理、共鸣原理等等科学。他们以为倒扣个水缸就能代替那些复杂的机械设备以及科学原理,于是人人都在小说里“扣水缸”。

幸好,他们只能在小说里倒扣水缸。要不然,中国只能有“水缸局”而不会有地震局。

孙绰原来也是个“水缸派掌门人”,按历史,罗贯中的出现还早着呢,孙绰在晋代能发明水缸,那是无可争议的“水缸派掌门人”。

高翼又好气又好笑,他没想到一不留神,孙绰竟然成了“水缸派掌门人”,可要详细驳斥这个论调,所用的知识又超出了孙绰的理解范围,故此,他只好带着尴尬的笑容,为对方的热心表示感谢,还顺便捧了得意洋洋的孙绰几句……

郁闷!

好在高翼的郁闷时间不长,当太阳升起时,薄雾刚一消散。燕军两侧霍然响起震天的军号,楼云率领的凤城骑兵、杨结率领的巍霸山城步军神秘地出现在燕军两侧。他们乘着薄雾已整理好了队伍,摆出了层层拒马,拒马后的士兵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态。

“竖王旗,放吊桥,全军准备出击……对了,别忘了把那几个黑人带上,让他们全副武装,护卫在我左右”,高翼扬声下令。

燕军军心动荡。

才打了一个败仗,得知汉军神奇地迂回到了巍霸山城,2000余人正面作战,击败了巍霸山城万余燕军。慕容宜正举棋不定间,忽然,他的大军左右出现了大股的汉军。

西侧,是曾经击败了巍霸山城的得胜之师;东侧,2000人的骑兵队伍,虽不知道战力如何,但一个骑兵抵八个步兵的道理,他还能算得清。而刚纳入三山正规军范畴的凤城骑兵,完成了换装后,也正磨拳擦掌,想向世人证明他们不是鱼腩。面对曾经横扫辽东的燕军骑兵,他们正急于表现。慕容宜一眼扫过,便确定,这支骑兵具备不输于巍霸山城步军的战力。

“怎么办?”慕容宜心里盘算:“我若全军迎击巍霸山城的军队,则对方骑兵突入,军势必然大崩。若迎击东侧骑兵,仍然难免两侧夹击的危险。分兵合击……对方战力难测,一旦战事相持不下,南岭关乘势进军,我军难免覆灭命运!”

正在慕容宜迟疑时,南岭关发出一声号角,开关落锁,一队队人马排着整齐的队列,踏过吊桥,在城堡前、第一道壕沟与第二道壕沟之间展开军势。

随着一阵格外凄厉的长号声,一面高大的黑鹰王旗走出城堡,迎风猎猎作响。

王旗,王旗终于出现了,那个所谓的汉王就在对面。怎么办?

南岭关继续向外吐着军队,伴随着隆隆的声响,一辆辆庞大身躯的车械不停地从关内开出来。那些车械,有的慕容宜认识,有的他闻所未闻。

巢车,云车,撞城车,汉王怎么拿攻城器械来打阵地战?

哪些是什么怪物,六个手臂,六个轮子,高抵云车?好奇怪?

汉王推出这些车械,是在告诉我别奢望坚守!?

雪上加霜呀!

第二卷 艰辛时代 第090章 突破重围

危急时刻,慕容宜倒是有狠心,他一咬牙,狂暴地喝道:“诸君,生死关头,全靠各位勇力。如今后路已断,诸君宜奋勇上前,目标:王旗所在,攻击!”

此时此刻,燕军唯有考虑如何能全身而退了。

巍霸山城的军队在燕军右翼,即使燕军拼力击退了这支凶悍的得胜之师,他们还需要从巍霸山城脚下而过,面对这样一支杀戮气十足的军队,慕容宜不敢想象他们有多少人能冲过两层拦阻,安全回家。

凤城骑军在燕军左翼,慕容宜虽不知道对方的战斗力如何,但一想到汉军的神出鬼没,再加上如今的庄河、凤城地带已成为汉国的后花园,要想从那里突出重围,还需穿过漫长的敌占区,才能迂回返乡。念及汉军的凶残,慕容宜不敢想象等自己走完这条路,一万大军还能剩下什么皮骨。

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慕容宜虽不知道这首著名诗歌,但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唯有一条路:死中求生,向王旗所在攻击前进。

“嚯嗨!嚯嗨!嚯嗨!”,燕军士卒高声响应。

昨夜,败退的燕军骑兵私下里传颂着汉军的凶残,当听到汉军斩杀了所有俘虏后,燕军在毛骨悚然的同时,心中已下了死战的决心。

死战,唯有死战!俘虏是个死,那么就战死吧。

壕沟那边,三山的推出的那种古怪的六臂车缓缓转动,六只手臂越转越快,与此同时,燕军调整马头,人人手持一个土袋,冲南岭关奔驰而来。

嗡——,一声悠长的弦响,仿佛天神在弹奏它的独弦琴,它带着长长的颤音,仿佛是天神的一声叹息。随着这颤音响起,在余音渺渺中,南岭关关墙上飞起了一群狂蜂,它们瞬间飞入云端,而后带着不祥的狞笑,直至从云端扎下,带起一片血花。

“巨弓?!”慕容宜脸色铁青。

自从三山进献了长弓之后,燕军早已知道三山的弓箭射距很远,但没想到能够远到这个程度。在骑兵刚一起步的时候,他们便遭到了如雨般的箭矢打击,看情形,整个城下町都在这种巨弓的射程范围内。

为什么,南岭关拥有这样犀利的武器,这么多天来她却隐忍不发?

慕容宜不知道,南岭关射出的这批箭不是弓射出来的,而是弩射出来的。高翼制作的两米长的大弓,谁都拉不开,除了几张弓进贡给燕国之后,其余的大弓便被安装在弩床上成为弩机。

利用机械力量拉开的这种超大弓,射程巨远。高翼本来是准备将它发展成一种弩炮,以他的实力现在招惹强大的燕国,是得不偿失的。

如果不是燕国的骑兵与羯胡的杀戮惹怒了他,高翼现在宁愿继续扮猪吃老虎,继续把这些强力武器隐藏起来。

然而,高翼大婚在即,如果这时候,身为一国之主的他却不能保护好自己的领民,任由他国士兵杀戮的话,他自己也不能原谅自己。

对付铁与血,只有用铁与血回击。在这个杀戮时代,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老大,这是最朴素的真理,最简单的丛林法则。高翼必须显示自己的实力,才能获得与燕国平等外交的地位。

既然撕破了脸,那么就用最血淋淋的杀戮来维护最朴实的一个真理:每个生命都值得尊重,杀人者,人恒杀之!这就是国民待遇,政府必须维护国民的生存、尊严与财产,不受他人侵犯,但有侵犯,必十倍百倍报复之。

燕国士兵冒着箭雨奋勇向前,弩机上弦较慢,数波弩箭射击之后,他们已冲进了南岭关第一道壕沟附近,随着一声吆喝,他们奋力的向壕沟方向扔出了手中的土袋。

漫天全是飞舞的土袋,随着土袋飞起的是一群巨石,它们个个如郭德刚脑袋般大小,有的自南岭关石堡上飞下,有的则来自堡下那些六臂旋转的怪车。

“旋风炮!”,慕容宜终于想起那些怪车的名称,与此同时,他心里冰凉。

旋风炮是三国时代马均发明的,它外形类似风车,实际上就是一个离心抛石车,利用离心力将石块投出。如果离心投石车有四个旋臂,它叫做“十字炮”。如果四个以上的旋臂,则被叫做旋风炮。

在这里,炮这个词应该是石字旁,到了火药时代,才诞生了火字旁的炮,而石字旁的炮,已废除,只能在象棋中见到这个字的身影。

马均所发明的旋风炮,其六个抛石臂是垂直于地面的,这样,整个旋转轮盘的重量全部维系在旋转轴上。

而当时中国的冶炼技术决定了,如果旋转轴采用金属材质,则整个旋风炮的重心过于上移。如果旋转轴不采用金属材质,则没有任何木材能够经受住六只抛石臂来回施加的反作用力。因此,真实的旋风炮只能是一种理论上的乌托邦。

慕容宜之所以没有一开始把旋风炮认出来,是因为三山推出来的这几辆旋风炮,它的旋臂不是垂直于地面的,而是与地面倾斜成45度。旋风炮的六只旋臂也不是像它初始设计那样,由三根粗大的横梁交叉重叠而成,那六根横梁是镶嵌在一根大圆盘上的。

旋臂倾斜45度后,整个抛石臂的重量不再由旋轴承担,而是落在了整个基座上,如此一来,延长了旋轴的寿命,让旋风炮从图纸走向实用。

整个旋风车外表类似于一个三角形的木车,六只抛石臂暴露在三角形车体的外侧,三角形车体外覆竹棚,慕容宜看不清里面的情形。想来,里面应该有两组人,一组负责蹬踏木轮使之前进,另一组则负责旋转抛石臂。

当旋风炮的抛石臂降落到最低点时,有数个士兵站在一个木台边,扶着抛石臂上的铲斗,将保龄球大小的石弹铲入斗内,旋臂飞快的旋入最高点,依靠离心力将石弹甩出。六只旋臂旋转不停,石弹连绵如雨。

仅仅三具投石车,其投石速度细密如雨,发挥出了上百具投石车的效应。天空中到处飞舞着郭德刚脑袋,比燕军士兵投出的土袋还密集,带给燕军的是一幅地狱景象。

“禁咒,这绝对是禁咒。”石堡下,在几名黑如炭团的索马里士兵簇拥下,高翼还有心情调侃:“不需要咒语的禁咒,我应该怎么命名它,流行飞雨,陨石瀑布,还是叫天外飞仙?”

天外飞……仙,黄朝宗穿着三山制式的盔甲,头盔遮住了面颊,只两只眼睛露在外面,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觉得他望着漫天飞舞的石弹,很郁闷的在自言自语:“仙,这圆滚滚的石弹,哪点像神仙?”

传说中,神仙带来的是幸福、安乐、祥和,而这些石弹像是死神放出来的乌鸦,它们带给人世间的是死亡、流血、伤残,它们带着巨大的势能狠狠的砸入燕军中,人遇人倒,马挨马翻。打不重人的石弹,坠地后弹起,碎石飞舞,造成一片残肢断骸。

这不是神仙,这是魔鬼。

高翼略一挥手,充满残呼与呻吟的战场想起了一声嘹亮的号角。伴随着这声号角,凤城的骑兵缓缓地催动战马,手挽着骑弓抄向了燕军后翼。

与此同时,南岭关上响起了数声霹雳,巨大的轰鸣声中,十个如同后世小轿车车轮大小的石弹从南岭关上飞下,越过两层壕沟,狠狠的砸进燕军骑阵中。

此时此刻,慕容宜再无疑问。

“奸诈、卑鄙、无耻、恶毒……”

一连串的咒骂从他嘴中倾泻而出,他明白高翼以前的种种示弱,其目的就是想全歼。是的,全歼他——先从巍霸山城下手,断绝大军后路,然后三面合击,以巍霸山城那种残暴的虐杀方式,把他这支军队一个不留地全埋葬于此。

“卑鄙、阴险……”,慕容宜用所找到的所有词汇咒骂着。侵略者理直气壮地骂被侵略者防抗太激烈,慕容宜不是第一人,他也不是最后一人。

不过,慕容族一直属于鲜卑族的贵族,王室出身的慕容宜即使费尽心机想宣泄自己的愤怒,他所能找到的骂人话也就那么几句。即使高翼听到了,也会觉得这些骂人话软弱无力。

更何况,高翼现在根本听不到他的骂声。随着高翼的一声令下,他的左右竖起了长弓,顿时,满世界充斥着长弓的嗡响,迅捷的箭矢穿过蘼雨般的石头天空,为眼前这个地狱增添了新的布景。

慕容大军的命运已定。

如今,巍霸山城的军队就像一块巨石横在他们西侧,凤城的骑兵则像一把把小刀不停的削割他们的皮肉,汉王带领的这支军队则像一只巨锤,正迎面敲击着他们的骨髓。

巨石与小刀还则罢了,眼前这支不可抗拒的巨锤,一旦压制了慕容军的骑兵冲击,他们就会跨过那条壕沟,一边向前推进,一边用大锤粉碎慕容军的抵抗,直到战场上,所有的燕军士兵全成为一堆肉泥。

“四散突围”,慕容宜下达了最后命令:“向山里走,活着回去,全有奖赏。活着,一定要活着,把这里的一切告诉兄长,让他为我报仇!”

慕容宜的命令摧毁了燕军最后的抵抗决心。随着三山军队不出所料的跨过外壕,燕军立刻炸了窝,他们争先恐后的向唯一没有军队存在的北方,朝着积翠山深处奔去。

与此同时,慕容宜逆流而上,边躲避着石雨,边带领侍卫,冲高翼王旗所在的位置发起了决死冲锋。

“其实,他们还有一战之力”,南岭关下,高翼边说着风凉话,边随着大军,带着几个黑炭团跨过壕沟:“骑兵对步兵有着先天优势,巍霸山城这支军队,在开阔地带根本拦不住回家心切的燕军。而我们的军队没有多少,巍霸山城已空群而出,只要他们冲过了眼前杨结的拦阻,便可以顺利回家。

其实,凤城这支骑兵也只是表面光鲜,他们穿的铠甲虽然漂亮整齐,但他们一直不是我军主力,所以没经过多少正规训练。只要慕容宜横下心来,与凤城军队稍一缠斗,他就会发现这支军队的外强中干——根本不可能是他百胜之师的对手。

其实,我这支军队也没那么可怕,旋风炮虽然看起来威猛,所发石弹非人力所能抵挡。然而,它移动缓慢,这也是我不渡过壕沟去攻打他的原因。

三个方向,慕容宜任择一个方向猛攻,都能突出重围。可他却放弃了努力,如此看来,这位慕容宜远远比不上慕容恪,论起坚韧来,他甚至连慕容评都比不上。”

黄朝宗顺嘴回答:“慕容氏用兵讲究家族渊源,非慕容者不得为主将,其族中虽英才辈出,然,似慕容宜这样的温室里花朵,怎能有半点坚韧之心?”

黄朝宗接着长叹一声:“我今日方知,王何以在巍霸山城大开杀戒。我军莫名其妙出现在巍霸山城,已出乎燕军意料,那一仗,王不留任何俘虏,让燕军对那场战斗的过程只能靠猜测来确定。

人对未知的东西总是充满恐惧,越神秘,越恐惧。燕军不知道那一仗是怎么打的,就会越想越怕,担心不知道何时也落到山城军队所遭遇的噩梦。王有不等他们喘息便接着发动攻击——我当此时,也会心惊胆战,不敢坚持。”

黄朝宗说的是实话,任何一个人深入到一个陌生环境,遇到这么凶残报复的敌人,这个敌人还神出鬼没,你不知道他下一刻出现在哪里,任谁也会精神崩溃。

不过,解除这个心病只需两个字:海运。只要告诉慕容宜,三山军队的神出鬼没源自海运,笼罩在那场战斗上的迷雾便会顿时消散。

可是,谁会告诉他这些呢?

三山军队渡壕之后,为了不彼此误伤,各处军队的射击逐渐停止。此时,燕军的有组织抵抗已经结束,汉军士兵分散开来,开始堵截逃窜的燕军。

战场一片混乱,乘着混乱的掩护,慕容宜率领卫队悄然摸近了高翼,王旗,那支代为王冠的鹰旗就在眼前。看着旗下一个身穿华丽铠甲的大汉,正在这战场上与身边人谈笑相欢,慕容宜怒火万丈,他拉满了弓,暴喝一声:“汉王,吃我一箭。”

第二卷 艰辛时代 第091章 断章取义

随着慕容宜的那声呐喊,两个黑黝黝的人形动物突然出现在高翼身前,这两个人形动物也有两只手两只脚,但与其说他们像人,不如说更像是暗夜幽灵。

他们浑身上下全是个黑夜的颜色——黑眼珠,黑皮肤,黑头发,黑嘴唇。如果站在黑影里,绝对无法让人发现,简直就是天生的刺客。

可是,这两个人形动物却不甘寂寞,他们咧开大嘴冲慕容宜微微一笑——他感觉对方是在微笑,可那笑容太夸张了,嘴大,笑起来能从左拉到右,都瞧不见腮了。只见到的是满口白牙,因排列整齐,也就反射出更强的光。

这一笑,让那个黑炭团浑身上下只有两点白,就牙齿与眼白,看的令人格外渗。

慕容宜感觉到周围忽然变得阴森森,他手一抖,长箭嗡地一声,不知道射向何方。

“鬼呀”,慕容宜发出一声失魂落魄的惨叫,他看清了,高翼身边还有几个这样的黑炭团。“天,这个人会役鬼驱妖,身边竟有妖魔护卫,此人之大能竟至于斯?!”

那几个黑人带着丛林生活练就的敏捷,窜跳着奔来,他们脸上带着狰狞,这表情出现在黢黑一团皮肤上,仿佛是地狱没关上门,一不留神窜到人世间的牛头马面。

慕容宜只感觉到头晕眼花,他身边的侍卫也瑟瑟发抖,他们忘了抵抗,束手就擒。

“慕容宜?”当他们被押到高翼身边时,高翼推销生涯练就的观察力一眼便看出为首者的气质不凡。那是一种长期身在高位养成的一种漠视他人生死的气度,那是一种自信心格外强烈的气质,这样的人即使站在人群中,也如同鹤立鸡群般显眼。

“是”,慕容宜挺起了胸膛,毫不回避高翼探究的眼神:“战争已经结束,请下令你的士兵停止屠杀,我这就命令部下投降。”

高翼颇有感兴趣地盯着慕容宜,这是他在这个时代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鲜卑贵族。宇文昭不算在内,因为宇文昭当时已穷途末路,没有资格摆什么架子。

“你的道德律和我的不一样”,高翼嘲讽的笑着:“我从没有请你们到我这儿来,但你们来了,骑着马拿着刀,杀了我的领民,烧了我的房子,抢了我领民的财产。

现在,你们战败了,你来告诉我打算投降,嘿嘿,我没有听错吧?现在你对这战场还有决定权吗?”

高翼扬起马鞭,响亮地临空抽动打了一个响鞭:“宽恕在我,而不在你。现在,我可以坦白的告诉你,没有宽恕,没有仁义,我只会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直到你们不敢再踏上这片土地,直到让这片土地流血的人流尽最后一滴血,这场战斗才算中止。

至于你,这场战斗已与你无关了。你现在是我的俘虏了,按照你们的规矩,你是我的奴隶,你的一切都归我所有,包括你的鼻子和耳朵。我可以任意鞭打你,凌辱你,这是我该享受的权利,不是吗?”

高翼这句话像一个烧红的烙铁,直烙进慕容宜的灵魂,他欲辩无力,软弱的说:“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高翼打断他的话:“只许你们这样对待别人,却不许别人这样对待你,凭什么?”

慕容宜偷偷瞥了一眼高翼身边跃跃欲试的几名黑人。这几名黑人刚开始还拘谨,等到他们把捕获的慕容宜拖到高翼身边后,得到高翼赞赏的眼神后,他们恢复了好动的本性。

他们即使站在原地也不安生,两条腿站在原地也像装了弹簧一样,跳动不已,时不时地龇牙咧嘴,冲慕容宜阴森森的笑着,这笑容展现在黑炭团的脸上显得格外不怀好意。

“我是王族,请给予我王族相应的待遇。”慕容宜沙哑着嗓子竭力说出这句话。

“我最讨厌别人断章取义了”,高翼不满的说:“你的话没有说全,王政的话应该是你是王族—俘虏,只比别的俘虏前面多一个王族头衔,但仍改变不了战俘的身份。

我会给你王族奴隶相应的待遇…… 你可以挑选两名侍从,回龙城报告你被俘的消息。告诉他们:你的赎金是两千匹战马、五百头牛、三百名女奴。

赎金抵达之日,我放你回家。不过,请你催他们尽量快点——”

高翼一指那几名黑人士兵,补充说:“我这几名卫兵胃口很好,你的那些侍从不够他们吃一个月的。一个月后,等他们吃光了你的侍从,便轮到你了。”

慕容宜吓得无言以对,只好默然而退。

战场上的战斗此时已经平息,虽然燕军士兵知道巍霸山城那一仗,高翼残暴的不留一个俘虏,然而人总是难免有侥幸心理,在一两个士兵带头之后,自感无路可逃的燕军士兵开始大面积的投降。

甚至三山士兵只要丢出去一根绳子,那些燕兵便手脚麻利的捆绑着他们呆若木鸡的同伴,然后牵着一长串捆好的同伴,来汉军这里摇尾献媚。

有两千余名燕军士兵拼死冲出楼云的拦阻,逃入积翠山中。楼云追之不及,只好派出两个连队漫山搜索,大部队则开始收容战俘。

高翼扫了一眼战场,这场战斗真是乏善可陈,只不过是玩弄了一下虚张声势的心理战,敌军的万名骑兵则全体崩溃。

这不是一场值得炫耀的指挥艺术,高翼在战场上甚至没有挥动一刀,战斗已经结束。他唯一起的作用就是王旗出现在战场,鼓舞了汉军的士气。

“回城”,高翼脸上看不到喜悦的神情,他面无表情的拨转马头,马蹄声声进入了石堡。

孙绰没有出战,毕竟他这位晋国官员一旦出现在战场上,会惹来很多麻烦。知道高翼俘虏了慕容宜之后,他聪明的选择了回避。当高翼进入石堡时,他正在石堡后门处,坐上马车赶回城里。

王旗返回城堡后,三山士兵顿觉没有了拘束,他们欢腾起来。站在城堡最高处的高翼,遍目所及之处全是欢腾的战士。他们兴奋的谈论着自己的战斗经历,攀比着自己的战利品与俘虏数。高翼观察了一会儿,轻轻地摇了摇头,返回自己房间。

黄朝宗不知道高翼为什么闷闷不乐,等高翼一言不发走了之后,他连忙安排监禁慕容宜的囚室,并接过了统计战果的工作。

是夜,高翼没有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士兵的欢乐,他下令犒赏三军,同时,禁止给俘虏送餐。接到高翼着命令,黄朝宗微微一愣,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明天的太阳,将是那些俘虏生命中最后的太阳。”黄朝宗喃喃的叹息一声。

当夜,焚烧尸体的大火彻夜燃烧,酒足饭饱的汉军士兵押着那些饥饿的战俘挖坑掩埋战死者的尸体。

汉军战死者的尸体则被挑选出来,装入洁白的裹尸袋中,快船连夜把这些战死者的尸骸运抵马石津的铁山英烈祠安葬,他们的家属将会得到一枚银星胸章,一笔丰厚的抚恤金和一百亩功勋田。

黄朝宗忙碌了一夜,才统计完数据,他兴冲冲的赵高翼汇报。

打从与高翼同游建康以后,黄朝宗习惯了与高翼一边共进早餐,一边谈论一天的安排。此前,高翼忙得脚不沾地,现在战争平息,他又能与高翼坐在同一张餐桌上,依稀之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船舱。

“我们两战共缴获战马六千余匹,受伤的战马全部宰杀,共得到马尸七千余匹。完整的军械、铠甲无数。

我方两战共阵亡一千三百余人,其中凤城军队有七百余人阵亡,童子军阵亡四十二人,大胜。大王,歼敌两万,我们才战死千余人,这是场难得的胜利。”

“皮诺斯的胜利”,高翼闷闷不乐的回答:“除去凤城的军队,我们阵亡了六百余人,还有四十二名童子军,这些童子军都是我三山未来的校官、尉官。”

黄朝宗愕然地看着高翼,这个王也太苛责了吧,只损失了六百余人,便一副愁眉苦脸装,可他葬送了燕国两万骑兵,若慕容恪也像他这么苛责自己,早该跳海了。

“我花了三年,整整三年,才发展起来伍千军队。可你知道,我现在有多少人口,算上凤城、庄河以及新迁的流民,只有七万人啊,也就是一个仇池国的人口。可这一战,我就损失了九分之一的兵力——当然,凤城军队没算在内。

我们这一战歼灭了燕国两万骑兵,可你知道燕国总共有多少军队,光骑兵就有三十万,三十万骑啊。我们用九分之一兵力拼掉他十五分之一的骑兵,这样的胜利,我们还能承受几次?”

黄朝宗被高翼一语点醒,似一桶凉水从头浇到尾,只感到浑身冰凉。

“我不如冉闵啊。”高翼发出一声感慨。

慕容恪亲自统领的三十万大军,遭到冉闵的七千汉人军的阻击之后,相持数月不得寸进。冉闵七战七胜,逼得慕容恪使出了终极杀手锏——连环甲马,这才擒住了冉闵。

高翼的巍霸山城之战,出动了两千二百人,相当于冉闵的三分之一兵力,对付一万骑兵,这样的胜利不值得炫耀。

南岭关下,巍霸山城空群而出,兵力达到了两千五百人。楼云带了十个骑兵连,两千五百人参战。高翼这头动员了南岭关所有机动兵力,并借助了南岭关石堡上的各种防御设施,加上凤城军队出动的总兵力接近了冉闵的兵力,对付的却只有一万燕军骑兵。 这样的胜利是一场得不偿失的胜利。高翼宁愿这场战斗不要发生,也不愿要这样的胜利。

两人默然许久,还是高翼首先打破了沉默:“我三山能独当一面的大将太少,事实证明,把军队全部交给金道麟这样一个高句丽人是最危险的事情,哪怕他是我剑术师傅。所以,今后军队上的事你和杨结必须负担起来。

等会儿,吃过早饭我就走。临走前,我会下达杀俘令,斩杀所有俘虏。此处的后续工作全部交给你。你要树立起自己的威信,另外,军校的那批童子经过这场战争,可算是成熟起来了,你从里面挑几名帮手,把兵部的架子搭起来。

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整训凤城军队。军校里有我写的《练兵实录》,那里有完整的军队框架和训练大纲。这个冬天,你就操劳起来,我把高豺、高狼交给你当侍卫。你跑一趟凤城,顺便巡视一下安东。

我打算派杨结去巍霸山城。此后,积翠山东麓归你管辖,西麓归杨结,我则全力发展水师舰队。明年开春,我们必须使出全副力量,迎接燕国的报复。”

黄朝宗没想到高翼给他这样的重任,那种受重视的感觉让他恨不得肝脑涂地:“王请放心,情况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我刚才点算了一下,我们在长兴岛还有一支两千人的雇佣军,我们在倭国还有一支征战在外的正规军以及我们的水师。

真要等到明年开春,把拳头收回来,燕国想啃动我们也不是那么简单。他用了两万人马,不过烧了我们一座集市。今年冬天,我们调集所有人手,全力建好巍霸山城,定让燕军有来无回。”

高翼展颜一笑:“朝宗,你说得对。我们要真是收回拳头,燕军还真奈何不了我。此刻,燕军还没有使出最后法宝,可我也没有。如果燕军要与我死磕,那就来吧,但愿他的牙口好,否则,我要崩落他满嘴的牙。”

黄朝宗见识过高翼层出不穷的手段,也深知高翼不是浮夸之人,对所谓的“最后法宝”没有细问——高翼既然说有,那它必定存在。

“带慕容宜来”,高翼狞笑着起身:“我要当他面下达杀俘令,让他亲眼看着他带来的这群屠夫挂上绞刑架——对,绞刑!从南岭关下开始,每个50米钉一个绞刑架,直钉到巍霸山城。

告诉巍霸山城的黎民:他们所受的苦难,王都替他们报复了——大路边木架上挂的人就是那群毁灭他们家园的暴徒。他们所遭受的财产损失,由王来赔偿,随后,王会像他们的敌人讨要。”

两人正说着,留守三山的王祥一头汗水地撞进屋内,不等人询问他怎会来这里,王祥已急促报告:“安东传警,高句丽军越过鸭绿江,进抵丸都城;水师报告,高句丽王旗出现在浑弥城,正在向博川方向移动。”

第二卷 艰辛时代 第092章 天理昭昭

浑弥城,博川城都是中国说法,在汉代,当朝鲜半岛北部还是幽州所属的乐浪郡时,就有了这两个城名。

浑弥城大约就后世朝鲜的龟城,而博川城,当时指的是与安东城隔江相望的小城。后世,这座城市被命名为新义州,而博川这个名字则用来指宁边与新安州附近的一座小城。

高翼终没阻止历史车轮的正常转动,高句丽还是按照历史运行的正常轨迹出兵占领了丸都城。也许是高翼占领安东城的行为刺激了高句丽,他们重返丸都城的历史甚至比正常的历史还提前了十余年。

丸都城有什么好的,在后世,高翼曾经考察过丸都城遗址。那座丸都城说的很神奇,实际上,只不过是一座双子城堡,一个建在山坡下,一个建在坡顶。

因地域限制,两座城池规模都不大,城里不可能具备完善的生活设施,真想不到高句丽人为什么这般固执,非要返回这样一座简陋的小城。

正盘算间,侍卫已领着慕容宜进来。高翼一见慕容宜忽然福至心灵,他故作欣然的转首与王祥交谈:“我们的捷报送出了吗?”

王祥突然听到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他才要反问高翼,抬头望见慕容宜的燕国王族打扮,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尚未派出,正等待王的最后命令。”

高翼冲王祥挤了挤眼,让他继续配合自己的话。

“好,你通知高句丽王高钊,就说我军已如期歼灭入侵的燕军,丸都城的危险已经解除,请他按约定行动。”

话说到这里,黄朝宗与王祥都明白了他的意思——把高句丽军拖下水。

丸都城与这里有一段距离,这时代的纪年法都是采用“甲申丁卯”等等类似的纪年方式计算日子。在这种纪年法下,“甲申”与“丁卯”相差几天,需要掰着手指头翻历书才能算出来。

高翼话说的含糊,就是想利用这时间差,让人误以为高句丽出兵丸都时间在前,而他攻击燕军时间在后,甚至还是因高句丽的要求做出的攻击行为。

慕容宜眼前一亮,立刻抓住了高翼提供给他的信息。

燕国此时的精力,全部放在争夺中原上。慕容宜的两万精兵驻扎在龙城附近,起的是镇压与威慑作用。

本来他的大军应该扫荡巍霸山城一带,打断这支伸向辽河平原的手,然而他却过于相信士兵的战斗力,垂涎三山的财富,采取了对巍霸山城围而不打,轻骑冒进南岭关的做法。

虽然慕容宜是燕王慕容隽的亲兄弟,但一战损失两万精锐骑兵,让辽河平原的镇压力量彻底葬送,也是一桩大罪。他必须有确凿的理由解释这种轻兵冒进的行为,才能得到赦免。

高翼给的理由很结实。如果是他得到高句丽兵重回丸都的消息,所以,才采取急攻措施,希望打掉高句丽的臂膀,而后面的失败只不过是力不能逮。如此一来,他不仅能免去冒失的罪名,反而因力战不敌免去了今后被打入冷宫的命运。

慕容宜先是狂喜,立刻他又察觉到周围的人都在盯着他看,感觉自己行为有点失态,他连忙低下了头,掩饰自己的喜悦。

“俘虏们饿了一夜了吧?”高翼招呼侍卫给他穿戴铠甲。与此同时,他询问黄朝宗。

“也忙了一夜”,黄朝宗回答:“他们掩埋尸骸,挖掘尸坑忙了整夜了。”

“好吧,开始行动吧。把他们全部吊死,一个不留,每具尸体上都挂上一个牌子,写上八个大字:血用血偿,命用命抵。”

“什么?”,慕容宜大惊,刚才的喜悦一扫无余:“汉王,即便是我们燕国,也没有如此杀绝俘虏的行为。汉王如此残暴,莫非真要与燕国不死不休?”

“你这人说话老实省略重点”,高翼不满的说:“战俘也分很多种,入侵者成为俘虏,他们必须为侵略行径付出代价,他们怎么对待我的领民——手无寸铁的领民。当他们战败被俘的时候,理所应当受到我的清算。

既然到我的土地上做出杀戮的行为,事到临头,一点担当都没有吗?你们燕国士兵在我的土地上播种了蒺藜,不要指望能够收获玫瑰花。”

高翼宣布完后,不再理会慕容宜。从这以后,三山在不知不觉中形成一个惯例:对侵略者只有一个处置办法:死刑。只要侵略者踏上三山一步,等待他的只有死亡。三山会不依不饶追杀到底,直到把他们斩尽杀绝。

不一会,一群侍卫们奔入屋内,拿着铠甲给高翼更衣。在更衣的空暇,高翼复指点黄朝宗:“我回城后要全力筹备婚礼,也许,在婚礼前没时间与你交流了,交代你的事情,你全权负责。不过,我建议:与其费力建设巍霸山城,不如把巍霸山城变成我们的内线——调长兴岛的雇佣军去牛岛,在这个冬天,快速建立一个堡寨,哪怕只能驻军500,也算成功。等明年开春,我们立刻加固牛岛堡寨。

来而不往非礼也,让战争进行在燕国境内……我们任他们祸害百姓。不过,那些百姓与我无关,他们都是燕国的百姓。”

高翼所说的牛庄是一个古镇,早在商周时期便有人类居住活动的痕迹,但是,一直没有大规模开发利用。到了近代,《天津条约》后牛庄正式开埠,大英帝国在牛庄设立领事馆。不久,英国在当地开始筑港,并命名这个港口为营口。

营口地处古老的太子河出海口,英国在此建设港口后,海运的货物可以在这里装卸,内河船只逆河上行,可以直达沈阳与辽阳,而辽阳就是燕国曾经的都城龙城,也是汉代三国时期的辽东首府襄平。

占领牛庄的策略相当于“蛙跳战术”,高翼利用自己强度大的海运能力,这样轻轻一节蛙跳,从侧翼威胁了盖马大山的存在。

当慕容宜这支两万余人的精锐被消灭后,盖马大山面对牛庄咄咄逼人的进攻姿态,只能勉力维持,而高翼只要保持海域的独霸便可把大海作为坦途,源源不断的支援牛庄的驻军。那里只需要安排一支五百人的小队伍,便可以牢牢钳制住燕军的攻击。

不拿下牛庄,燕军的侧翼不保,而即使燕军付出惨重代价攻下牛庄,有着强大水军的三山汉军还会随时来骚扰,甚至逼迫燕国为了守住河口而大肆扩张水军,拖入与经济强盛的三山进行军备竞赛的泥沼。

燕国不能全力争霸中原,崛起的冉闵便会有更长的喘息时机,平定中原的诸胡,让汉民的处境得到彻底缓解。

汉民的地位一旦得到彻底改善,母国强盛了,汉国何惧高句丽、库莫奚、契丹这些小贼?

高翼一路急奔,当他返回王府时,日正中午。王祥抢先下了自己的车,拦在高翼的马前,背过慕容宜,低声询问:“王,送与高句丽的信件,是否再做点手脚?”

“当然”,高翼低声吩咐:“要在信中一口咬定我们是在出兵配合他,要让他明显看出我们就是在利用高句丽,拉他一同作战。”

王祥看了看四周,见府门边迎候的人里没有高卉的侍女,他低声问:“若高句丽因此担心,大军撤出了丸都城,怎么办?”

高翼摇摇头:“我一直都低估了高句丽重战丸都的决心,现在,他既然重回丸都,决不会轻易退出。相反,我们要怂恿他把军力全部集结在丸都城,准备应付慕容军的报复。

既然他想保住丸都城,那么平壤城必然兵力空虚。此刻,虽然倭国已无力入侵,然而国与国之间从来没有永久的盟友,我们要提醒他注意到这一点。接下来,我们可以借卉公主的名义,借着保护我国商人的名义,出兵帮他守卫平壤废都……”

高翼的话嘎然而止,王祥顿时明白了:“驱狼吞虎?!”

高翼意味深长的点点头。

朝鲜北方,煤与铁的储量丰富,铁矿石质量上乘,是优质的锰铁矿。既然高句丽不在意这块煤铁宝地,那么,高翼就借着高卉的名义乘势进入朝鲜半岛北部,并采用积压的策略,逐步将高句丽的势力挤出朝鲜半岛,逼迫这只饿狼与燕国这只猛虎死斗,以便从中渔利。

王祥理解了这个部署,他惊喜的点点头,后退一步让开了路,并拱手为礼:“小臣明白了……还有一件事要向王禀报,首先,我要恭祝王从此可以自称‘大王’了。

金道麟将军报告,他已攻破倭国国都江户,倭皇出逃,并遣使请降,金将军不敢擅断,已将倭使送抵三山,臣已安排他入住馆阁了。”

高翼哑然失笑。这时代的教育体制下,读书人对万国来朝总是兴趣盎然。见到倭皇遣使请降,便以为是莫大的荣誉,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国主可以成为“王上之王”,来往国书上可以直书“大王”。却没有想到由此引发的一连串国策调整。

“狮子和绵羊之间永远没有谈条件的欲望”,高翼不懈的摆摆手:“倭皇,我国可承认倭国的存在?拿个绳子结个疙瘩记事的野人,竟敢冒充使者大摇大摆地走进我三山,他以为拿了根绳子就是人了吗?把他赶出馆阁,用他带了的绳子捆好了扔海里。”

高翼压根不稀罕所谓“大王”的荣誉。

按照正常的说法,有殖民地存在的国家,而且这个殖民地与它的领土并不相连,这样的国度可以称之为“帝国”。三山虽小,却在高句丽有一块自己管辖的飞地,在韩多沙也有一块租借地,此外,他还在倭国扶持了一个傀儡石间国。从字面上讲,把它定义为“三山汉帝国”一点不为过。

与此同时,比他更庞大的实力中,无论是高句丽、赵国、燕国还是晋国都不曾有海外殖民地存在,所以他们只能称之为“国”。

然而,这一切虚名都不重要,在这个杀戮时代,能够生存下去,才是首要问题。与其坐拥七八万人口,连带方郡一郡之地都没有占全,便舔着脸自称“帝国”或者“大王”,还不如不引人注目的躲起来,暗地里偷偷数钱来得快乐。

“你知道‘高筑墙,广积粮,多生产,缓称王’,在以后漫长的一个阶段里,这四句话就是我们的国策,虚名要来无用,实力才是最受人尊敬的。我们必须尽快强大我们的实力。实力大涨了之后,哪怕我自称西班牙,全世界也会在我脚下匍匐。”

“西班牙,这是什么意思?”王祥纳闷的问。

高翼却没有理会他的疑问,迈开大步向府中走去,边走边招呼王祥跟上来。

王祥不知道,在另一个时空里,有一个小国叫西班牙,它的国土面积也就相当于占齐了积翠山北麓并将触角延至营口一带的三山,然而曾经有一段数百年的时期,这样一个小国统治了全世界的殖民地,统治了整个美洲大陆。

西班牙并不是历史的特例,在西班牙之前,尚有热那亚、威尼斯、罗马、腓尼基他们都凭借着航海技术,从一个小城市崛起,并一度将自己的旗帜插满航船所至的地盘。 只要掌握了先进的航海技术,崛起成为大国只是时间问题,这是历史的必然。高翼现在需要的就是循序渐进的提高自己的实力。

对于崛起来说,虚名有什么用?

等高翼在大厅坐定,王祥嘴里还在念叨的高翼说的“高筑墙,广积粮,多生产,缓称王”那句话。这句类似于明代刘伯温说的话,曾经使朱元璋一介和尚从乱世诸雄中崛起,建立了中国最后一个汉人王朝。

这话中蕴含的深意,王祥越捉摸越觉得深刻。

“大王的意思,是不许倭国请降?”王祥再次确认。

“没有‘请降’这一说”,高翼打发了侍候的女官,继续向王祥介绍:“我们从来没有承认过倭皇。我们进入倭国是惩罚倭国的野人焚烧我三山船只,杀戮我三山勇士。 我国因此出动大军,进行惩罚性打击——这一切都是倭国的错误,我们出兵的费用理所当然应该由我国黎民负担。难道要我们为倭国的错误自己掏腰包不成,这太没有天理……”

王祥听到这儿,都要哭出来了。这是什么“天理”?去人家里杀人抢劫放火,还要人家支付杀人费用,这也算是天理?

不过,高翼说的话逻辑性极强,王祥回头一想,好像倭人残我军士船只,因此引发的费用,怎么算不该俺自己掏腰包吧。

难道,俺过去受的教育全错了。

有史以来,把抢劫、征讨、屠杀,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好像就只眼前这一人。

ps:祝大家新春快乐!恭喜发财!

第二卷 艰辛时代 第093章

高翼所说的这些道理就是所谓的“帝国主义”,它在中国也有另一个名称,叫“霸权主义”。霸权主义是一套完整的理论体系,其中虽有许多不合理的地方,但却不是没学过逻辑学的王祥所能辩驳的。

中国历来是反对霸权主义的,中国历来主张“以和为贵”。

但在现实生活中,类似这样强权行为比比皆是。譬如政府派出打狗队,去你家里把你的宠物“办”了,还要收你杀狗的钱——杀你的宠物狗,向你收费。

王祥虽觉得高翼的道理难以入耳,但一想到生活中到处都是这样的例子,又觉得无从辩驳。

三山国税收取之于百姓,与倭国何干?为什么倭国杀我勇士,却要我们承担惩罚费用?

不应该,这绝对不应该!

“倭国的征讨是一项长期的国策。因为,军队不是收藏品,成为收藏品的只能是古董,我们不需要一支古董军队。要想士兵们的剑保持锋利,我们必须不停地树立一个敌人,让士兵们有个地方不断磨剑。

纵观周围诸国,以我们的国力,只有处在绳文时代的倭国,值得做我们长期的敌人——它不很强大,征讨它、掠夺它、征服它,不需要我们承担太多的伤亡。最重要的是,倭国富含的金银矿藏,让征讨成为一件有利可图的事情。

商人嘛,投资讲究风险与利益的比率。一倍的利润足以使商人疯狂。而讨伐倭国这事,风险不大,收益又高,与其让倭皇存在下去,我们须与他共分倭国财宝,不如不承认他,岛上财宝由我军独占,如此方才爽快……”

高翼说到这儿,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话题。

够了,这已经足够了。

王祥明白,高翼是想通过血淋淋征服教育,来彻底改变汉民族骨子里的懦弱。用活生生地事实告诉他的国民——瞧,耕作有许多种方式,掠夺也是一种收获。在这残酷的杀戮时代,不断地征服才能生存,而以和为贵,只能乞求别人的怜悯。

“明白了”,王祥起身,恭恭敬敬地向高翼大礼参见:“王,祥今日方知生存之道。我这就去把那倭人捆了,扔进海里。”

高翼矜持地接受了王祥的大礼,他明白,这表明王祥终于心悦诚服。

“自今往后,三山需要的是完善国本”,高翼肃容端坐,补充说:“国本之道有五:完善法制,整备军队,修缮道路,普及教育,扩张市场。完善法律由你负责,整备军队,我亲自为之;修缮道路、扩张市场,说的都是增加税收改善财政——我打算让黄朝宗负责;普及教育,则需大家共同为之。子川, 好好干吧!”

王祥一言不发,再度行叩首大礼。高翼微微颔首,示意王祥可以告辞了。

在辽东大地上,又一头巨兽张开了眼睛。

经此一战,三山汉国的实力已不容忽视。即使强大如燕国,也不敢轻易跟汉国擅起战端。此后,汉国必须快速增强实力,将流民、商人、工匠以及归附部族整合在一起,让他们迅速具备团队意识,才能在接下来的杀戮中生存下去。

高翼的生活总是忙碌的,刚送走了王祥,早已等候在屋外的文昭与高卉扑进了屋内。

“恭喜郎君大胜而归”,两女一迭声地道贺。高卉说罢,还开心地奔近高翼,乖巧地用小手揉搓着高翼的肩膀。同时喋喋不休地说:“郎君辛苦了。燕国纵横辽东十余年了,无人敢摄其锋,如今郎君一战定乾坤,打破了燕军不败金身。今后,辽东诸族必会群起而食之,燕国顺风顺水的日子到头了……”

文昭与燕国有亡族灭国之恨,如今,她靠十人起家,恢复残破的宇文,竟然在燕国大军压境下取得了一场大胜,因而她对这个胜利格外感慨。虽然她表现得没高卉那样兴奋,但她颤抖的嘴唇,两颊上鲜艳的红色,已透露了她的激动。

“郎君一战胜库莫奚,我三山得以立国;二战胜燕国,我三山得以立足”,文昭一字一顿地说:“自今往后,再没人敢小觑我三山。郎君国主之名,就此坐实。此乃国之幸焉,民之幸焉,也是妾身之大幸。妾身在此恭喜郎君,也贺喜自己。”

三年的艰苦创业历程,令文昭改变了许多,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嘴馋的小姑娘,如今在她身上,坚忍的性格占了上风,这番话她说的语气铿锵,斩钉截铁,似乎想将多年的仇恨,都在这番话里宣泄而出。

一个锦衣玉食的弱女子,突然失去了一切,被迫在山林间东躲西舱地流浪数年。其中的痛苦非常人所能想象。高翼理解她心中的滔天恨意,带着歉意的微笑说:“恐怕,我们接下了需要求和了。”

高卉揉搓肩膀的手略微停顿了一下,但立刻又动了起来。文昭听到这话,立刻扬起了眉,问:“郎君此为何意?”

听到文昭开口,为了显示她与文昭的步调一致,高卉也连忙提出了心中的疑问:“为什么,我们不是打胜了吗?为什么却要首先求和?”

“胜燕易,克燕难!”高翼回答:“燕国的强悍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燕国的地盘数十倍于我国,我们跟他们拚消耗,我们拼不起。

即使拼得起,燕国的土地如此广芜,我们有那么多的官员去治理那片土地吗?如果我们无法占其地、役其民,取其财以壮大自己,我们跟燕国拚消耗,有何意义?

燕国并不是辽东唯一的强者,在辽东,比燕国弱,可比我们强我们强大的势力,多的车载斗量,我们若与燕国拼得两败俱伤,会便宜谁?

我宁愿燕国继续存在,利用燕国压制其余势力,等燕国进入中原,我再断抄后路,进占龙城。”

文昭立刻明白了高翼的意思,高卉听到这儿,也略有所悟,她停下手中动作,说:“比燕国弱,可比我们强——你说得是我父王与王兄么?对了,听说父王已经还都。郎君是不想我们奋战,而父兄得便宜。”

高卉说的正是高翼想表达的意思,文昭偷偷一乐,幸灾乐祸地听任高翼与阿卉打嘴仗。可高翼听出高卉话里全是“我们”,一片回护夫家利益的急切,不由地放松了心怀。

真是女生外向呀,还没嫁人已知道保护夫家的利益,怪不得几千年的和亲政策,总结起来就两个字:愚蠢。

“不止高句丽”,高翼坦然地说:“库莫奚全民皆兵,控弦之士有10万人;契丹,控弦之士不下20万;代国的拓跋什翼健苦心经营并州,别看他对燕国一付做低服小的模样,但看他针对铁弗匈奴的狠劲,就知道他不是善茬。我们还很弱,只能在夹缝中生存,所以,我们必须求和。”

高卉迟疑地问:“可我们刚杀了燕军精锐两万人,听说郎君下令不留俘虏,郎君如此对待燕军,燕国会容忍嘛?”

“会的”,高翼轻松地回答:“燕军会与我们谈和的,我亲自写求和文书,让他们感受到我的诚意。”

求和,在朝贡式外交思想指导下,俺们的历史中从来不乏战胜者得了便宜又卖乖,占了对方土地,杀了对方百姓,仍旧被封王封侯的例子。

在强盛的西汉时代,这样的例子不多见,但在三国西晋时代这样的例子多得数不过来,五胡是怎么发展壮大起来的,不就是这样,沐浴在中央王朝的朝贡思想下,最终占据了西晋的土地,奴役着西晋的百姓,还让西晋皇帝给他们这些昔日的朝贡者倒马桶。

西晋皇帝吃过这样的大亏之后,我们的民族是否学乖了,不。在伟大的盛唐时代,文成公主的儿子占了西蜀,皇帝照样给他封王封侯。

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即使吃了无数个亏,我们仍一代又一代的培养着这样的朝贡者。唐有回鹘,有安史之乱,最终造成五代十国。宋有金,明有女真,一代又一代,我们通过朝贡制,培养着自己王朝的毁灭者,这就是传统。

传统的力量是强大无比的,燕国的鲜卑贵族可以不理会这些,但他朝中还有无数的汉儒,他们会给那些鲜卑贵族讲解“四夷宾服”的快乐,会动用种种舆论工具,满腔热情地为他们深爱的燕国培养毁灭者——只要高翼递上去的求和文件姿态足够谦恭。

怎么做到姿态谦恭呢?不就是“讴歌”吗?高翼如果连“讴歌”都不会,那么他当初是拿到文凭混毕业的。

“看我把燕国贵族夸个半死”,高翼说到这儿,有一种重做冯妇的快乐:“啊,好多年不做这个了,不知道手生了没有,让我先拿燕国练练手,重温一下学生时代。”

高翼杀了他们多少人——这一点不是障碍。乱世人命贱如草,自古以来,各王朝何曾把黎民的性命放在眼里,高翼杀得越多,说明他越有能力,因此他的降顺才越被燕国上层看中。

至于那些被杀的士兵,其幽魂还在荒野上徘徊哭泣——历朝历代都不少,有谁替他们垂泪?

文昭偷笑起来,她微倾身子做了一个福礼:“听凭郎君做主。”

高卉不知道想着什么,只感觉到她按摩的小手越来越无力。高翼一拍她的香臀,吆喝道:“拿纸笔来……对了,阿卉,你可以把我求和的消息转告你的父兄。”

高卉“呀”的惊噫一声,她快速的瞥了一眼文昭,低下头来,轻声问:“真的可以吗?”

“当然”,高句丽军队动作如此快,竟与高翼的胜利配合的那么巧,若无人通风报信,那才怪了,他索性开诚布公:“盟友之间,重在坦诚,像出兵这样大事,最好彼此通告一声。毕竟,安东城与丸都城相距不远。

可是,看看你的父兄怎么做的,不久前,他派来几个汉裔将领,连同金道麟在我的领地上闹事,看在阿卉你的面子上,我放过了你的陪嫁将军金道麟。

但你的父兄怎么报答我?我在前方正与燕军血战。你的父兄却乘机出兵渡河。我的战斗是保家卫国,因为战斗还发生在我的国土上。而你父兄的所为却是出兵占据了燕国的领地。

慕容隽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想?我约束自己的脚步,不愿踏入燕境激怒燕国,而你父兄却扫了燕国战神慕容恪与慕容霸的面子——因为当初的丸都城是他们两个打下来的。重占丸都便是对他两人莫大的侮辱。

危险啊,你父兄这种作为事项把我绑在高句丽战车上,由我首先承受燕国的怒火,可我是傻子吗?不!我不愿与燕国正面冲突。等我向燕国求和之后,你猜猜,燕国会把怒火倾斜给谁?”

形势却如高翼所说的,高句丽既然在出兵之前,没有与高翼协调,那么,高翼当然不会为高句丽而承担燕国的怒火。燕国新败,必然想着再举屠刀,重新立威,以震慑辽东诸部族。

既然汉国首先乞降,那么慕容隽的怒火撒向何人,可想而知。

“呀”,高卉惊慌的说:“如此,高句丽真是危急了。我还真的……”

高卉说到这儿,语音低沉下来,她小心翼翼的看着高翼,钳口不语。

高翼淡淡的一笑,漫不经心地说:“我教导领民们要具备国民意识,可我大婚在即的夫人,身在汉国心在高句丽,这岂不可悲?”

高翼的话如五雷轰顶,高卉离座而起,匍匐在地,垂泪说:“郎君,丸都故城乃我出生之地,我家列祖列宗均埋葬于斯。返回故园是父兄念念不忘的心头大事,可我父兄兵微将寡,如何敢独自面对慕容恪。

高郎崛起于辽东,兵精粮足,武器犀利,父兄深盼能为臂助。妾身不合,一时被亲情所惑,去信聊了下高郎的布置。高郎若有不满,妾身……再不敢了。写信之说,今生休提。”

再宽容的女人也不愿与别人分享丈夫的爱,文昭不是宽容的人,但整个时代习俗如此,高翼身为“王”,只娶一妻一妾已是这个时代的另类。文昭容忍了高卉的存在,但忌妒心作祟,她时不时仍要与高卉争个长短。此刻,她一边在旁暗喜高卉的失措,可面子上又不得不替高卉转圜几句。

高翼微笑着扶起高卉,温柔的替高卉擦干泪痕,平和地说:“亲情,是人最基本的感情,为亲情而做的任何事情都值得原谅,只要这些事不损害他人利益。

可是你要明白,一旦大婚过后,你便是三山的主妇之一,三山才是你的国,而高句丽只不过是你过去。只要三山汉国存在一天,你就是回到高句丽也尊荣无比。但如果三山汉国势弱了,或者不存在了,你即便回到高句丽,又能做什么——吃闲饭的?

今后,我不打算禁止你与亲朋交流,但草不能无根,人不能无本。什么是你的根本,三山才是你的立足之本。遇事时,你要多想想我这些话。至于我说的那封信么,照写。

不仅要照写,你还要告诉父兄,高句丽大军已渡鸭绿江,带方郡必然空虚,可我要与新罗、百济做生意,船只往来需要歇脚之地,此外,我需要一个稳定的带方郡。所以我有意出军,帮你父兄守卫那些他放弃的耕地与城市。”

第二卷 艰辛时代 第094章

“呀”,高卉眼珠转一转,考虑着高翼的建议。

常言说,女人头昏才结婚。临到出嫁的那一刻,大多数女人的思维都是不正常的,这是基因的错,是基因造成了不正常的内分泌,让女人专注于眼前的事。

此前,高卉一直被出嫁的喜悦而激动着,忙碌的脚不沾地,没心思想其他的事。此刻一思索,过去的精明重回她身上。她晃了晃脑袋,试探地问:“高郎此信,意欲何为?”

“你说呢?”

“父兄得知你与燕国讲和,最可能做的是两件事:其一,迅速撤军,返回鸭绿江南岸,如此,安东城一带便稳固了。若父兄不撤军,坚持在丸都——我想,他们很可能会这样。如此,(鸭绿江)江南必然空虚,郎君便会顺利接管江南。

无论我父兄如此做,实惠都是郎君所得。但父兄还有一条路可走——直接进攻安东,虏获安东子民献给燕王,以此结好燕国,掩饰出兵行为,郎君以为该怎么应付?”

高翼淡然一笑,轻松地回答:“我等他来攻?”

高卉微一愕然,立刻明白了高翼的意思。

“慕容宜?!”,她脱口而出。

正是慕容宜,有他在手,即使高句丽立刻进攻汉国,表明他与汉国的反抗没有任何联系,甚至攻破汉国数个城池,以此与汉国划清界限,也是徒劳。高翼任何时候都可施展反间计,而依高翼的坏心眼,他耍出的计策一定够歹毒,会彻底败坏高句丽的一切后手,并顺利地将燕国的怒火引向高句丽。

“如此说来,我父兄是不得不退”,高卉沉思着说:“如此说来,郎君已视丸都城为囊中之物,不想任何人染指。”

当然,高句丽撤军之后,再想重回丸都城就难了,安东城稳固之后,高翼决不会眼看着这片肥美的土地而不动心,尤其是它与安东城近在咫尺,高翼决不会让高句丽驻军与此,威胁他的安东城。

对于高卉这一连串猜测,高翼采取了默认态度,文昭悄悄走近高翼,将身体依入高翼怀中,忽闪着大眼睛静静地等待高卉的回应。

“妾身听凭郎君吩咐”,高卉只犹豫了片刻,立刻笑颜如花地答应下来。

“这就……答应了”,高翼准备了满腹的话,准备慷慨激昂地劝说、诱骗,误导高卉,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让他有种浑身力气使错地方的挫折感。

郁闷!

“妾身想通了,郎君身为铁弗,以前对高句丽多有眷顾——供兵器,练士卒,售粮草……,若父兄还不体谅,连这点情分也不顾,妾身也无可奈何。嗯,郎君说得对,妾身今后就是三山汉国的‘夏华宫’,只是汉国的‘夏华宫’。”高卉说罢,盈盈地拜了下去。

“好了,好了”,文昭连忙劝解。这时代,身为后宫女子,不自觉地要陷入争宠的境地。不管怎么说,高卉曾与文昭关系密切,她宁愿只与高卉分享高翼的爱——毕竟,两个人分要比许多人分要好得多。

因此,高卉受打击过甚,也不是文昭希望看到的。仗着自己与高翼共患难的情分,她连忙转移话题:“郎君,婚典筹备的差不多了,可王祥久居胡地,黄朝宗出自寒门,对国主婚典该用什么礼节,都不清楚。

群叔(宇文群)曾建议我找几个北地大儒来,近日,(宇文)久、旱、逢三人的商队倒是邀来一些大贤。妾身知道郎君不喜儒生,故而邀来的不光是儒,还有鲁地的墨,并州的兵家,冀州的杂家。可他们各自说一套礼俗,相互争执不下,让妾身难以决断,还请郎君决定。”

这时代,虽然汉民族被胡人当作下等民族,可胡人骨子里面还掩饰不住对汉民族文化的崇仰。各个胡人小国,在朝堂上的正式礼节还是汉人的礼节。即便是文昭与高卉这样的王族,都以加入汉人家为荣。

自觉地嫁给汉人,已正式成为汉人中的一员的两位公主,现在谈起其余国度,都是满口“胡”呀“胡”的,连王祥不懂婚典礼节,也被归罪于“久居胡地”。

可他们两人不知道,王祥不愿搀和这些礼节问题,一方面是他确实不懂——平民小姓敢研究“王”之婚典采用什么礼节,这时想造反,是诛灭九族的大罪。王祥即使懂,他也不敢说懂,只能装不懂。

至于黄朝宗的回避,想必也出自于此种心理。

“世间没那么多套礼节,汉礼只有一套”,高翼冷笑着,提醒道:“儒礼、墨礼,所说的都是‘周礼’,它远比儒墨历史久远,乃是汉民自古以来的传统礼节。既不属于儒家文化,也不属于墨家文化。

诸人相争礼节,各搞一套,这说明他们都是骗子,谁都不清楚真正的礼节。尤其是那个鲁地的墨者,更是骗子。秦统一天下后,只有楚墨幸存。

鲁地虽是墨者的发源地,但它被破坏得最厉害,汉初已不存在鲁墨。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五百年后,连楚墨都不存在了,鲁墨何存?

这骗子一定是听说我‘匠汉国’崇墨,所以特地来骗吃骗喝的。至于并州的兵家,冀州的杂家,也全是骗子。五百年足以改变许多观念,独尊儒术五百年,儒士们决不会容许其他的学术存在。

现在的人,读了几本幸存的兵家、杂家书也敢冒充兵家、杂家,按汉礼。称‘家’是要有传承了,要行礼拜师入门,你去问问他们,那个骗子有师承?

至于那些儒生嘛,很可能也是骗子。方今天下十三州,晋国占三州,赵国占五州,燕国占两州,代国、凉国加起来占了三州,其余小国所站不过一郡一县之地。

我三山汉国占的什么地盘,带方郡的两个小渔村而已。儒者最善趋炎附势了。如今北地的大儒全投靠了胡人,他若不帮助胡人屠杀同胞,彼此见面都不好意思打招呼。

我汉国厌儒尚墨,北地处名。墨者,在他们的眼里是个什么东西,‘匠也’,我们所喜好的东西正好是被他们看不起的。从势力上来说,从学术流派上来说,儒者都不会看得起我三山,他怎会来给你讲解周礼?”

高翼还有一点没说出来,这时代还没有出现汉语拼音,中文的方块字如何读,如何解释,必须有人亲口传授。所以,这时的学问都讲究流派,讲究师承。他虽然没与那些儒学流派接触过,但现在的三山正好有一位大儒,一位名气大得吓人的儒者——孙绰。

如果那些儒士真是有流派渊源的学者,见到孙绰此人,一定不会放过交流的机会。因为这时代,没有报纸,没有电视,信息的交流与学术的研讨只能面对面进行。如今,整个世界战火烽飞,两县相隔鸡犬之声相闻,人们却不敢走出去相互交流。

孙绰这样一位南方大儒,来到北方,这是毕生难遇的幸事,这样交流的机会,真正的儒生哪肯放过?

然而,无论是孙绰还是那些儒生,都不曾谈起过对方。这种现象只有一个解释——二者之间必有一方是假货,故而才不敢交流。

孙绰不是假货,成语“掷地有声”说的就是孙绰的文章。所以,肯定是那些“儒生”欺负这两个胡女不懂周礼,故意忽悠他们。

文昭个性虽然坚强,但她这几年眼看着高翼一点点地将两个小渔村发展成一个兴旺之地,她对高翼的本领心悦诚服。

加上这时代,对女人的教育都是“夫为妻天”、“天字出头便是夫”,对于高翼的论断,她一点质疑的念头都没有,只微一颦眉便确认自己确实上了一群骗子的当。

她羞愧难当,面红耳赤的一声脆骂:“待我杀了他,看他们敢哄骗于我。”

“别介”,高翼连忙劝止:“人才啊,杀了多浪费。敢忽悠一个国母,这水平当个外交官绰绰有余……就罚他们今生都为我三山忽悠别国领导。忽悠得越厉害,我们越占便宜。”

对了,送达燕国的外交文书正缺少几位伶牙俐齿的骗子,慕容隽若是气愤不过两万精锐的丧失,要杀人立威,那就让他杀去,高翼不心疼。

“别让他们管婚典了,封官,全封作礼部侍郎,每人拿一封国书,分赴各国搞外交。嗯,让他们每人带一个商队过去,由商队护卫保护他们,连递国书带做生意。商队赚多少,跟他们对半分,当作他们第一年的俸禄。

这事让宇文久安排,商队规模不要太大。从童子军校找个毕业生主持商队,沿途打探当地风土人情,测量地形,描绘地图。商队的护卫就雇请附近的部族契丹、库莫奚,甚至燕国人。”

高翼到这个时代,感受最深的是信息传递的迟缓,这也正是他亲自前往南方,在建康以及宁波一带布设商务处的原因。有了这两个商务处,他对南方的朝野动态,甚至比原在深宫中的皇帝还清楚。

但北方,自从慕容隽大举攻入幽州之后,它与汉国一日复一日的紧张关系,让商队只敢通过海路,在海边的渔村进行一些小规模交易。

交流少,必然伴随着信息的缺乏。

眼前正好有个机会,打着传递国书的幌子,用小规模商队在北方布设一张蜘蛛网。沟通商路的同时,兼职搞些间谍活动。

商人的职业特性,决定了他可以明目张胆的打听消息——商人不了解供求信息,他怎么做生意?即使到了二十一世纪,间谍最佳的掩护职业也是商人。

而自古以来商人都不受当权者重视,所以他们的打探行为,压根无人在意。当初,清朝正是在英国商人的打探下,失去对西藏的控制力的。

借传递国书为名,行开拓市场之实,这种手段,在另一个时空里日本人常用。那些来中原朝贡的日本人,其行为难以确定他到底是商人假冒贡使,还是贡使假冒商人。

高翼也打算对北方诸侯小国玩这一套把戏,也算是废物利用吧。

文昭听到那群骗子骗了她后,不仅不受惩罚,反而因此得到了官衔,很是不甘心,她张了几次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高卉感激她的援手,此刻,见场面陷入尴尬,连忙把话题继续往这方面引:“国主大婚,也不可草率。要不,我们问问孙绰,看看他有什么主意?”

孙绰倒是很精通周礼,可是,周礼太繁琐了。一时之间,高翼真想把现代婚礼的习俗搬上去……可是不行。

当然,完全照搬古礼也不行,因为他不懂。于是,他打着马虎眼说:“此国由我而创,我用什么礼节,什么礼节就是国礼。

其实,很多礼节大致的程序都是一样,我想那些人争论的无非是各种礼节的先后顺序,以及祭祀牺牲的数目差别。比如:诸侯之礼用几只猪牛祭告天地,普通百姓用几只猪牛祭告天地等等。

两位,国事艰难,我个人认为用两只猪祭告天地,和用一只猪腿祭告天地没什么区别,在这等小事上也争执不下,难怪那群人把那么大的晋国搞灭亡了。我三山不搞这些忌讳。

你们两个人随便决定个数目。今后,若百姓无力进行这样的婚礼,可把牺牲(用于祭祀的牲畜)数目减半。有能力的人,则直接比照此数目举行婚礼,我不算他们僭越,三山也不设‘僭越’之罪。”

文昭眼睛一亮:“也对,‘三山由我而建,我行便是国礼’,郎君这话说得实在霸气。“

此刻,高卉的眼睛里全是小星星:“瞧,这就是我的郎君,天下可有比他好的汉子。”

高翼一阵恶寒:“你是不是还认为,我该踩着五彩祥云,身披黄金战甲出场。”

高卉头点的像小鸡叨米:“好啊好啊。”

这下子,连文昭都受不了了。“正经点!”她厉声提醒。

高翼一哆嗦,连忙转移话题:“赵玉呢,我返回南岭关后没见到他,听说他在鼓捣玻黎。搞得怎样了?”

文昭小心地看了高翼一眼,说:“赵玉啊,他这几天围着赵女官转,也不知在搞什么?”

文昭不是呆子,高翼与赵婉的暧昧关系她早有耳闻,只不过,她一直不知该用何种身份劝说高翼,所以她回答得很小心。

赵婉……高翼叹了口气,是该有个说法了。

第二卷 艰辛时代 第095章

玻璃烧制技术诞生于史前时代,它几乎与陶器技术同时诞生。大约在公元前五千年前,叙拉古地区就成了玻璃制作中心。

资深驴客都曾有过这样的经历:在野外生火作饭后,如果炊事灶挖在盐碱地上,灶底会留下一层硬壳,这就是玻璃。传说中,在公元前7000年(距今9000年)的时候,就有一位这样的旅客发现了玻璃,从此,玻璃器与陶器成为古人两大日常使用的器皿。

普通玻璃的制作没多大难点,而其难点只在于透明玻璃、无色玻璃的制取。当东方在陶器技术上发展出瓷器时,西方则在早期的玻璃技术上,发展出了透明玻璃。

中国在晋代,已有了完整的玻璃制作技术,后世考古曾挖掘出这时代各种各样的装饰玻璃。这说明:在晋代,烧制玻璃的化学配方已不是难点,难点在于烧制出透明玻璃来。

就如同青瓷的发明扼杀了西方瓷器的发展一样,西方发明的透明玻璃技术,扼杀了当时中国的玻璃产业。廉价的、批量生产的西方透明玻璃涌入中国,让正处于突破阶段的中国玻璃的研究,成了一项无利可图的事业(当时,中国缺乏天然碱的开发,使得玻璃配料昂贵)。于是,自晋以后中国本土的玻璃制作业彻底消失。

得到高翼的提醒,赵玉一下子突破了玻璃研制的瓶颈。三山靠海,有大量廉价的沙石可以利用;亚洲两大天然烧碱矿,一个在蒙古,一个在桐柏山,三山与拓跋代国的商业来往密切后,高翼指点拓跋族开发了烧碱矿,令烧碱原料从此也不愁供应。也就保证了玻璃成本的降低。

当高翼走进赵婉的小院时,赵玉正拿着他最新的研究成果——透明玻璃向赵婉炫耀。多年来,他在父亲的羽翼下,花费了巨额的财产进行研究,曾被认为是败家子被父亲赶出海外。现在,他终于研制出来透明玻璃,首先想到的是将这项伟大成果与心爱的人分享。

高翼走近他们两人时,赵玉仍沉浸在兴奋中,他正向赵婉分析玻璃的成本:“我发财了,发大财了。即使按现在价格的一半出售玻璃,我将来也会成为一代富豪。婉儿,我要买最贵的珠宝打扮你,买最美的花园让你嬉戏……”

赵玉正说着,赵婉见到高翼的身影,连忙离席行了个福礼。

赵玉见高翼走来,颇觉尴尬。老实地行了个礼,悄悄将自己的身子向后边靠一靠,试图躲过高翼的目光。

赵玉不知道眼前这女人与高翼关系暧昧,他的躲避只是出于不好意思。

按常规,赵玉获得突破性进展后,应首先向高翼报告,尤其是,这进展的取得离不开高翼指点。但他却首先向高翼属下一个女官献宝,这就是“僭越”,搁在东晋,这样的罪行足以诛灭九族。

“先说好,你的发明我占两成股份”,高翼才一坐定,不顾赵玉的躲闪,马上表明了态度。

“谨尊王命”,赵玉谦恭中带着欣喜回答。

股份的含义是在去年引入三山的。高翼开始造币后,按功劳大小给创业老臣分割三山产业,就此引入了股份概念。

当然,高翼本人在各个行业里都占了51%的股权,分配给众人的都是小头。但就这样,那些人已很满意了——自三皇五帝至今,除了高翼外,有哪个国王与他的奴仆分享财产?

而后,由于股权作价与薪酬作价方式有差距,那些工场的股权不够犒劳旧臣,高翼决定,将差额部分用金钱补偿。当时,三山的造币业短期内应付不了这么庞大的支付数目,另外,这么巨量的钱币同时涌上市场,会造成币值紊乱。为此,高翼又引入了“中央储备银行”的概念。

高翼为老臣每人在“中央储备银行”设个户头,填上老臣该分配的金额。这笔钱初始只是账面意义上的财产,但随着造币的进行,老臣们每人给分配了一个保险库,造出的钱币逐步填满他们各自的银库,于是,账面财富变成了实体财富。

由于三山采用铁、铜、银、金四级货币体制,而银币是居民最常用的货币,故而三山人爽快地接受了“银行”这个新词。

靠着老臣们的第一笔储蓄作储备金,“中央储备银行”正式开始吸纳储户存款。而后,老臣们分到手的实体财富又转成“中央储备银行”的股权。

再以后,拥有各种各样的股权成了身份的象征,它至少表明你与王曾共同创业过。

高翼在大多数工场都拥有51%的股权,他只占赵玉两成股份,含有鼓励发明创新的意味,赵玉对此已经很满意了,仅仅高翼在他的工厂里拥有股权这个事实,就足以让他被三山的老臣团队接纳。更何况,他所取得的突破还有高翼指点。

此时,赵婉不停向他使眼色,赵玉顺着赵婉的目光看去,看到了自己手持的玻璃样品。

呀,只顾高兴,竟忘了这宝贝呈现给王,赵玉懊恼地一排额头,连忙将手中的玻璃样品呈现给高翼。

这是一个玻璃盘子,它微微带点绿色,但颜色均匀,阳光之下,她清澈得像块水晶。

“啊,芒硝加多了,所以成品透出绿色,这叫孔雀绿,芒硝量再减点,会出来粉绿。现在这东西可冒充绿宝石,祖母绿,但还不够,要继续降低芒硝,直到做出无色玻璃来。”高翼接过赵玉递来的玻璃样品,一边观察一边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回家——带上这玻璃,带上……”赵玉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含糊过去:“我要告诉我父亲,他的儿子不是败家子,我成功了——我研究出水晶玻璃了。”

“你想在南朝建场?”高翼淡笑地问:“那么,你怎么保护你的工场,我拥有二成股份的事实,并不能阻止那些贪官的盘剥。常言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若是天子想占有你的财产、征用你的工场作御用,谁能阻止?”

谁也不敢阻止,谁想阻止谁是叛贼,要诛杀九族,并把他作为奸佞写入史册万古唾骂。

高翼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赵玉的头上,他喃喃自语:“是呀,可是,‘富贵不还乡,如衣锦夜行’,我被爹赶出家门,现在……”

“别管你爹了,只有三山才能做到:黎民的财产属于黎民,王的财产属于王,而神的财产属于神。谁都不能侵占……我划给你一个小岛,让你专门生产玻璃,工场保卫工作由我负责。

南晋会给你什么,你在这里要官有官,要工场有工场,要钱有钱……回家?等你的工场建起来了,生产的货物销售出去了,等你的父亲都购买了你制作的玻璃后,我给你放假,放长假让你回家炫耀,不耽误。”

透明玻璃研究成功之后,它的应用还需不断努力——玻璃杯、玻璃窗、望远镜……这些都待进一步开发研究。高翼不怀疑赵玉的能力。

这年头,全亚洲能保障工匠财产的地方只有两个,一个倭国,一个三山。以前,中国古代的高级工匠都是哭着喊着往倭国跑,就为那里能保证他们享有合法劳动所得。现在工匠们又多了一个选择——他们自己国度上建立的“匠人之国”。

随着三山的影响力扩大,它对匠人的吸引力将与日俱增。当赵玉冷静下来后,留在三山是他唯一的选择。因为这时候,眼看倭国就不存在了。

高翼这番话引起了赵玉的联想,乘高翼观察那个玻璃盘的功夫,他低头盘算了一会儿,忽的跪倒在地,叩首肯求道:“王,赵玉愿再献出两成股份,请王答应我一个要求!”

高翼放下了盘子,看了一眼赵婉,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赵玉继续说。

“商贾之人历来为朝廷轻贱,赵玉能在汉国为官,虽是一名闲官,可已经是宗族中第一人了。奈何人心苦不足,玉愿献出两成股份,供大王充实于国库,唯愿大王赐一个小爵。他日赵玉回乡,也好告慰列祖列宗。”

高翼放下了那个玻璃盘,摇了摇头说:“我很想帮你,但规则不允许。三山规定非军功者不得爵。

时至今日,除了范十一、顾阿山等创业老臣外,三山以军功得爵者,只有三人,一是金道麟,一个是赵婉女官,还有一个是高雄。

赵婉女官此行出使晋国,为我汉国打开南方市场,此等外交功劳以军功折算,得赏男爵。

三山规矩由我立,我不能做打破规矩的人,你即使把全部股份献出来,也不可能给你爵位。”

赵玉嚷道:“无色玻璃可以制作千里眼,就是王常说的‘望远镜’,此等物资属于军械,还有木船上的玻璃窗,我若研制出这些军械来,是否可得军功赏赐?”

“没有军功,商品永远是商品。研究的军械再多,那也是为了自家工厂的货好卖,这算不得军功。”

赵玉满脸失望,他曾见识过三山军队的训练。那种大强度的训练不是他这种纨绔身体所能经受的。再者说,眼见他已经研究出来了,这种可获资巨万的商品,他怎会丢下这项有前途的产业,进入军队呢?

突然,赵婉抢前一步,并排跪在赵玉身边,盈盈的叩首:“王,赵侍郎刚才曾向婢女求婚,婢女已经答应了,请王恩准,将婢女的爵位转授我的夫君。”

高翼脑中一声轰响,他盯着并排跪在脚下的这对男女,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赵婉说答应赵玉求婚时,赵玉曾微露愕然之色,但赵婉轻轻一转他的衣袖,赵玉身色马上恢复了正常,马上露出一副期待的神情。

明显的所谓‘求婚的话’只是个谎言,赵婉这是在婉转替赵玉求爵。

商人在历朝历代地位低下,赵玉身为商人出身,只能娶民家女子为妻。按理说,他穿的衣服,坐的马车,住的房子都有各种条条框框约束。

如果,他真能娶上有爵位的赵婉,对于他来说,对于他出身的那个商人家族来说,都是件千古未有的荣耀。

赵婉虽然是女奴出身,但这时代,能够识字的女人必定都来自世家大族。她的修养与气质不同那些大字不识的民女。

身为三山难得的几个女硕士之一,受三山服饰文化的熏陶,她的穿着打扮极富品味,加上与高翼的关系,使她在三山很受尊重,这种种方面加在一起,让她在温婉之中气度雍容。

正是这种独特的魅力,让赵玉这个纨绔一见钟情。高翼早已察觉到赵玉的痴迷,但没想到他竟如此大胆。

想来,赵婉听到高翼准备大婚的消息后,自忖身份悬殊,无法踏入高翼的内宫。同时,年华渐老,她感觉到应为后半身着想,恰好身边有赵玉这个比他小六岁的男孩儿为她痴迷,故而断然决定,与其这样不尴不尬的继续下去,不如嫁给赵玉,让他当宝贝宠爱。

“你确定?”,高翼平下心来追问:“你们确定?”

赵玉与赵婉彼此幸福相视,赵婉挽起赵玉的手,温暖的笑着,用力点点头。

高翼张了张嘴,本想说,按照这时代的习俗,同姓不相婚,可转念一想,赵婉的赵姓是北地赵姓,与赵玉的赵姓相隔甚远,谁知道这两个赵有什么渊源。

再者说,高翼表面上姓高,但他仍娶了高句丽的高卉公主。自己便如此,如何拿这牵强于说下面人。

高翼一语不发,抬腿就走。身后,那一对男女正一脸幸福的笑相互看着对方。

“王生气了吧?”赵玉小声嘟囔。

“不妨事,我知道的,王若反对,他会直接说出来。他不说话表示他在生气,嗯哪,他要重新找个书记官了。”

走到大街上的高翼,渐渐的冷静下来,怒气过后,他忽然有一种轻松感,也许这是最圆满的解决办法。

也许,我本质上也是个恶棍和负心汉。

高翼站在街上,发了半天呆,渐渐的回过神来。此时,宇文虎宇文豹被送入军校学习,高豺高狼则留在了南岭关黄朝宗身边,他身边的侍卫是那几名又高又壮的黑人。

三山城内居住的都是些老住户,这些老人都认识高翼,知道这位大王性子和善。他们一边向高翼打招呼,一边凑到高翼身边,近距离观察那几名黑人,嘴里不时地还发出“啧啧”的赞叹。

不一会儿,整条大街围满了人,众人像看猴一样的看着那几个黑炭团,有胆大的小孩儿,还冲上去捏捏那几名黑人的胳膊腿。

看到高翼没有反对的意思,那些黑人不敢咆哮,他们带着扭捏的神情,听任百姓玩弄着他们的螺旋卷发,捏弄着胳膊腿。

等高翼回过神来,街上的局势已不可控制,连孙绰都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正将脸凑到黑人跟前,自言自语的嘟囔:“南岭关上未及细看,原来皮肤不是涂黑的,是天生如此啊。拿个小刀来,割开看看是不是肉也是黑的。”

几名黑人听不懂孙绰的话,依旧憨憨的笑着。

高翼一拱手,岔开话题:“孙先生怎么也有闲情逛街。”

孙绰回过脸来,一脸严肃:“孙某正要到汉王府去……汉王俘虏了慕容宜,不知打算如何处置?”

第二卷 艰辛时代 第096章

慕容宜被带回城中后,关押在三山驿馆,正于孙绰同住。

三山驿馆是个类似乎宾馆的建筑,三栋三层小楼排成一个巨大的U字造型,中心是个宽大的庭院,庭院中遍布雕塑与花草、假山。客人可以站在每层楼的环廊上俯瞰天井,也可顺着公用楼梯走下去,在天井散步。

这种驿馆不像传统的晋朝驿馆,每个使节都拥有单独的院落。相反,它的庭院是公共场所。虽然驿馆的房间设置采用了后世商务套间的布局方式,内有浴室、会客厅、卧室、书房,使节的大多数活动都可在自己的房间内完成,但驿馆的饭堂则是公用的。再加上三山现在来往的使节不多,高翼干脆只留下主楼安置使节。侧楼则全面推向市场,用于招待各地商人。

慕容宜被安置在主楼的二楼,虽然他处于囚禁状态,甚至连居住的楼层都不能走下走上,只能在楼廊上散步。但驿馆这种开放式布局,让他有太多接触外人的机会。

孙绰作为上国使节,被安排在主楼的塔屋上。这是整栋建筑的最高点,它建筑在主楼的三层楼上,整个三楼的楼顶都是孙绰的小花园,相当于宾馆内唯一的总统套间。

在这时代,楼顶花园是个稀奇玩意,建设这样一个楼顶花园需要具备高超的防水工艺。所使用的建筑材料要达到很高的防水性。孙绰正是看在这举世无二的楼顶花园上,才不在意没给他分配单独院落这种不恭。

可是,人都是社会动物,楼顶花园虽美,但独自欣赏几天后,孙绰偶然到庭院中踱了一次步,却再不愿独自一人在楼顶闲逛。

孙绰是谁?晋朝大学者,上国使节,独一无二的总统套间享用者,当他在院落中散步时,遇到的全是崇敬的目光。众人与他说话,口气尽是谄媚。好奇的人还不断向他打听总统套间的布置。

得知自己是到目前为止,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总统套间的入住者,孙绰再也看不下去楼顶花园的风景了。花园虽美,但与他所受到的恭维与艳羡相比,是微不足道的。

于是,孙绰便有了到庭院散步的习惯。遇上南方晋国来的客商,他还有机会诗兴勃发,做几篇美文,天南海北地一通乱侃,享受那种如沐春风般的崇仰,这种散步让他如饮甘露。

今天,孙绰又在享受他那每日的“甘露”,但遗憾的是,不久前汉国遭遇了兵临城下,驿馆内的客人不多,这让孙绰显得孤零零,结果被楼廊上踱步的慕容宜一眼看见。于是他便高声呼救。

孙绰早知道兵临城下的是慕容宜,也知道慕容宜被俘的消息。但他走得早,还不知道高翼下达了杀俘令。而他早走的原因正是像回避慕容宜,但他没想到,慕容宜也被安排入住驿馆。

表面上,慕容宜还是晋国的属国,虽然这个属国从不进贡也不纳赋,但面子还是要维护的,孙绰在这里撞上了慕容宜,不仅对燕国无法交待,便是他回到晋国,也不好向朝廷交待。这让他在肚里不断埋怨高翼这种安排的同时,又不得不做出一副热心状,马上动身来找高翼为慕容宜求情。

“如何处置慕容宜——这还用问?当然是买了换钱……打仗是需要钱粮的”,高翼嬉皮笑脸地回答:“2万精锐燕军在我的土地上烧杀抢掠,把他们全部埋葬掉,我容易么?啧啧,箭矢、弓弩、炮石、战马……抚恤阵亡将士,奖赏立功人员,我花的钱都能把慕容宜淹死。

慕容兵不请自来,这笔费用理该由他承担,燕国要是不愿付账,那我就把慕容宜剁巴剁巴,埋进地里当肥田粉。”

孙绰皱了皱眉头:“汉王,我早知汉国以商立国、以匠立国,本不欲多言。可汉王此言谬矣,大谬!

国之大事也,在戎在祀,戎者,狩之礼也。故师出之日,有死之荣,无生之辱。子又曰:君子不言利。汉王拿慕容宜作价若干,此不合君子之道也。”

孙绰说的这话,古意盎然,高翼却惭愧地摸摸脑袋,老实地说:“你说的话太深奥,俺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