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圣血游侠》》 · 珞珈逍遥生 · 2026-07-25
“这……这太可怕了,不过,我的总管多年来一直忠实的侍奉在我身边,怎么会是一名巫师呢?”
“恐怕你的总管早就不在人世了,伯爵大人”菲力指着奈特的尸身说,“据说黑魔法中有一种将自己的灵魂附着在死者身上的古老禁术,恐怕您看到的尼尔斯,早就已经不是他本人了。”
“真难以置信,难以置信……”
伯爵虔诚的画着十字,默默祷告起来。
随着伯爵的离去,驿馆外的森严戒备也已解除,馆内的众人欢呼起来。
“伊凡琳娜,这次全靠你了,请接受我们的谢意。”菲力倒上一杯香槟,毕恭毕敬的双手捧到伊凡琳娜面前。
“啊……我很少喝酒的。”刚才还镇定自若的伊凡琳娜有些慌了,“我觉得这东西的味道实在太怪异了。”
菲力只好将酒杯搁在一旁。
“其实帮了大忙的是艾莉才对,如果不是她及时给了那家伙一剑,也许他就拆穿了我的身份。”
菲力不再作声,只是看着艾莉独自坐在一边端着酒杯发愣。
“一切都处理妥当了!”还没看见人,大家已经听到了杜兰德的大嗓门,“我也该喝上几杯了。”
“辛苦了,伙计。”菲力递过一瓶未开启的酒,杜兰德也毫不客气的拔掉酒塞开始猛灌一气。
“把那混蛋的尸体抛进了护城河里。”放下空酒瓶,杜兰德不无得意的说。
菲力竖起手指,示意他不要再说。看了看艾莉的神情,杜兰德有些不好意思的冲菲力吐了吐舌头。
尽管菲力和“伯爵夫人”百般推辞,但阿尔瓦格恩还是坚持要让客人们多留一天,并承诺派遣自己的马队送他们去斯德哥尔摩,并在他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用几枚金币打发走了他们雇用来的马车队。等菲力知道时,马车夫们已经兴高采烈的走在回艾瑞的途中了。
不能立刻继续旅程,伊凡琳娜有些无聊起来,在几个“侍卫”的保护下,来到城外的斯图尔湖畔。
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伊凡琳娜有些按捺不住了,吩咐身边的维京战士替她把风,便一跃进入湖中,开始享受起久违的快乐――也许有几百年了吧,北方冻土带,找个冰窟窿都不易,何况是能容下一只巨龙的大片水域。
湖中的伊凡琳娜越游越快,也越来越兴奋。
守在岸上的维京人突然听到一声闷响,回头看时,一只金色的巨龙正浮游在宽阔的湖面上。他们也不敢大声喊,只是不停的比划起手势,希望巨龙能看到,并意识到自己错误的举动。
可正在兴头上的龙已经全无顾忌,已经游到了湖心。
“天啊!那是什么?!”一声惊叫让正在兴头的伊凡琳娜清醒了过来,她拼命的下潜至湖底,并贴着湖底游回了下水的地方,惊惶失措的回城堡去了。
“看到了吗?那水怪有个巨大的脑袋!”湖心一只小舟上,一个青年兴奋的说。
“不对,它的头颈很像是蛇,脖子有十几英尺长!”一位年长者并不认同他的说法――他看到的,其实正是下潜时露出的龙尾。
一老一少继续着他们的争论,而他们又怎么预料的到,这一次意外的奇遇,竟成就了一个延续近千年的谜。斯图尔湖也因着水怪的传说名扬四海。
第三十三话 重逢,在斯德哥尔摩
阿尔瓦格恩如自己所承诺的,派遣自己的车队,将伊凡琳娜一行人送往斯德哥尔摩。伯爵亲自送贵宾出城,一直目送着马车消失在马车道的尽头。
“伯爵大人,分管城门的卫队有消息呈报给您。”伯爵新任命的总管向他传达着地层军官的报告。
“什么消息?大清早的。”阿尔瓦格恩不舍的继续张望着。
“今天稍早些时候,巡逻的卫兵发现……那个巫师的尸体,不见了。”
“什么?”阿尔瓦格恩像被人抽到脸似的猛然转过身,“能够确定吗?是不是沉到水底了?”
“士兵们已经悄悄的打捞了一早上,直到刚才客人们出发前才放弃努力。”
“这可麻烦了。”伯爵焦虑的来回踱着步子,嘴里喃喃着,“这个恶魔一定会找上门来的。”
“伯爵大人,您为什么不去找安东尼修士呢。”
“对啊!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阿尔瓦格恩坐回马车,朝城堡的方向去了。
“终于到了――我的斯德哥尔摩,我们来了!”菲力兴奋得有些得意忘形。
菲力回过头,发现身旁的艾莉竟然睡着了。菲力替她拿过一条薄毯,并轻声嘱咐车夫,慢些走。
按照巴巴罗萨当初交代的地址,车队来到位于里达尔湖北岸的一座古旧的木条教堂前。菲力独自一人下了车,走过几级低矮的门阶,轻轻推开教堂的大门,犹豫一下,还是进了去。
“抱歉,已经过了弥撒的时间,您……”
一个清瘦的神甫回过头,微笑着对站在过道里的菲力说。
“我是来找人的。”菲力几乎是一个词一个词的说完这句的。
神甫的似乎有些惊讶,快步走到菲力面前。
“孩子,谁是你要找的那个人?这里除了我,只有几个年迈的修士。”
菲力压低声音:
“迷途的鱼鹰,在寻找自由的家园。”
神甫迟疑了一下,走到教堂门口,往外望了望,又走回菲力面前。
“自由的空气,一直在等待着自由的鸟儿。愿主赐福!”他在胸前画过一个十字,“跟我来吧。”
神甫坐上一辆马车,并引者整支车队,穿越斯德哥尔摩的大街小巷。
建城不足百年的斯德哥尔摩,却已然有了一副大港口的气派,崭新的木制建筑林立在里达尔湖沿线以及东部海岸,往来的异国水手和游客们,吸引了来自内陆的大小商贩,一条横贯东西港区的街道似乎还是新修的。经过市区中央时,菲力还督见一口巨大的水井。
车队最终停在了一幢旧房子前。菲力从车里探出头来,不由得惊叹起来。
房子没什么特别,略有些古旧,一排不足三英尺高的栅栏围起一片不大的庭院,然而庭院里遍布的花草,在这样初春的季节里,就格外的惹眼了。
神甫和菲力走进花香四溢的庭院。神甫同门童说了一声,那孩子就屁颠屁颠的进屋去了。
没多久,门童回来告诉菲力:
“奥列佛男爵请所有的客人们都进去。”
同阿尔瓦格恩伯爵的马车夫们道过别,菲力一行人都进了屋――维京人两两一组,抬着沉重的包裹,也艰难的从狭窄的大门里挤了进去。神甫同门童交代一声,也就此离开了。
菲力和艾莉两人,被门童领到了二楼的一个房间门口。
“这是奥列佛先生的书房,他在里面等你们。”
说罢,门童又冲着房门说了句话,便转回身,噌噌的下楼去了。自认为对各国语言都颇为熟悉的菲力,竟然一个字也没听明白。
菲力轻敲几下,房里立刻传出一个声音:
“请进。”听的出来,是个中年男性,鼻音似乎比内陆的瑞典人略重。
菲力推开门,在艾莉之后走进房间。可艾莉却突然站在门口不动,菲力差点撞上她的后背。
“艾莉,你……”
只是稍稍一抬头,菲力也怔住了。
那个熟悉的红胡须,那张坚毅的脸,这世上只此一人――巴巴罗萨,此时的他正微笑着,看着门口的两个愣神的年轻人。他的身旁是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
“巴巴罗萨,那我先下去安排一下其他的事了。”
“谢谢你,奥列佛。”
中年男人拍拍菲力的肩膀,笑着走出房门,脚步声消失在身后。
“父亲!”艾莉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扑向那个令自己常常从噩梦里惊醒的人。
巴巴罗萨微笑着,任由女儿挥拳在砸自己身上。
菲力鼻子有些酸,忍不住掏出一块手帕,揉了揉鼻尖。
在父亲的怀里闹腾了好一阵,艾莉才渐渐的止住了哭泣。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以为,以为你已经……”
“以为我已经死了,对吗?”巴巴罗萨依然笑着,“这件事的确令人难以置信,其实我也有些说不清是怎么回事,不过这经历确实不同寻常。奥列佛男爵是个研究斯堪的纳维亚古老法术的法师和学者,晚点让他来给你们说说事情的经过吧。”
艾莉点点头,突然又从父亲怀里跳出,跑到门口,将菲力拉到父亲面前。
巴巴罗萨的目光落在了两人紧握的手上。
“你们……”
“菲力已经发誓,为我放弃骑士身份,现在他不再是骑士菲力,而是自由的游侠菲力。”艾莉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
巴巴罗萨皱起眉头,缓步走到菲力跟前。艾莉笑着松开手,退到一旁。
“年轻人,你真让我惊讶。”
话音刚落,巴巴罗萨抡起右臂,结结实实的一拳,打在菲力脸上。
菲力顿时头晕目眩,无数个星星在眼前闪烁,摇摇晃晃,几乎站立不稳,好在艾莉过来及时扶住了他。菲力摇晃着脑袋,呲牙咧嘴;艾莉却乐不可支。
巴巴罗萨走出房门,背对着两人,丢下一句话:
“小云雀长大了,要寻找自己的树林了。”
接着便头也不回的下楼去了。
艾莉扑进一脸茫然的菲力怀里。
“这……这又是怎么一回事?从进门到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的天……啊,我的下巴……”
“你应该和我一样高兴才对,因为――”艾莉抬起头,幸福的看着菲力。
“因为什么?”可怜的游侠还是一头雾水。
“这是我们的习俗,父亲给你一拳,就表示认可了我们的结合。”
恍然大悟的菲力,一下子忘却了疼痛,将爱人一把抱起,在房间的中央,飞快的旋转起来。
奥列佛将一部分维京人,送往他在南部一座小岛上的庄园,仅留下杜兰德,丹尼,伊凡琳娜,托尔洛克以及几个有伤在身或患病的战士。
慷慨好客的男爵,为迎接大家的到来,早已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杜兰德吃到了离开厄斯特松德之后的又一顿大餐,几乎一个人吃掉了三人的份量。
丹尼和伊凡琳娜对伯爵的饭菜也是赞不绝口,只有托尔洛克一直有些闷闷不乐――自离开落雪谷以后,他几乎天天如此。
晚饭后,菲力习惯的独自来到庭院里散步。杜兰德悄悄跟了上来,待菲力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时,他双手握住菲力的脸颊,左挪右晃,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菲力疼的直咬牙。
“还真的肿了。”杜兰德坏笑着。
菲力一把推开杜兰德的手。
“你以为是闹着玩吗。”拿手捂住左脸,菲力又问,“你怎么知道的?”
刚才和他们聊天的时候,有人说起过,说你这两天一定会埃上一拳的。
“怎么,你也想来一拳?那你去向奥列佛男爵打听一下,住在庄园里的,有多少未婚的漂亮姑娘。”
杜兰德想了想,说:
“听起来好像不错。”
菲力一拳砸在杜兰德壮实的胸口上。
“还是我先给你一拳吧。”
杜兰德还没缓过神,菲力已经哼着曲子进屋去了。
教堂的钟声远远的传来。已是夜里九点。
奥列佛的书房里,两个年轻人坐在一起,对面的奥列佛男爵静静的坐在书桌前,巴巴罗萨面朝窗外,望着海面闪烁的点点亮光。
巴巴卢萨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那段让他刻骨难忘的记忆……
第三十四话 回忆,时空的交错
海边的岩洞内,可怕的修罗场。
复生的僵尸越聚越多,营地已是一片殷红,遍地都是残肢和模糊的血肉。
维京战士们奋力的抵挡住一次次的攻势,但没有了知觉的僵尸们总能摇晃着爬起,开始下一次的冲击。
巴巴罗萨收起剑,从身后拣起一支长矛,奋力的刺向栅栏外的僵尸,然而长时间的战斗已经让他渐渐感到不支。
这一刺,居然被对面的僵尸抓住了矛尖。
巴巴罗萨随后便摔倒在地上,对手扔过来的长矛就扎在距他头部不到两一英尺的地方,僵尸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
“赫德,你是不是开始后悔了呢?哈哈哈……”奈特狂笑着,嘲弄般的语气问。
“别忘记那句话,‘将灵魂交付与魔鬼的人,终付出最大的代价’!”赫德不停的激发手中的魔杖,杖尖凝聚出的光球直砸向阵地前的僵尸――然而他出手的频率越来越慢,面色已是一片可怖的惨白。
“你这可怜的废人,我倒想看看你身体里还有多少血液可以供你挥霍!”奈特不屑的看着维京祭司一点点的耗尽自己的能量。
维京人已经无力阻挡僵尸群的前进,阵地前的围栏已经有多处被冲破。
“撤回来,撤回营区去!”巴巴罗萨拖着受伤的右腿,在身旁的菲力和杜兰德的保护下,一边砍杀着迫近的僵尸,一边指挥着众人后撤。
尽管僵尸的行动迟缓,但营区终究只是块弹丸之地,很快,维京人的身后只剩下冰凉的岩壁。
“执迷不悟的人啊!”奈特跳到岸边,在僵尸群后,缓慢的走向岩洞尽头,维京人的方向。
维京人已经死伤过半,余下的人也多已是遍体鳞伤,僵尸群的包围圈渐渐的缩小。
“巴巴罗萨……”靠在一块岩石上休息了一阵,虚弱的赫德轻唤起巴巴罗萨。
这是他是十多年来第一次说出这个名字。
巴巴罗萨用剑斩下面前僵尸的头颅,一瘸一拐的走到赫德身边。
“请原谅我多年的傲慢。”赫德让助手扶自己坐起,“我一刻也没停止过对自己过去的忏悔……”
“老伙计,别说了。”巴巴罗萨摆摆手,“是我一直放不下那些过去的事,该道歉的应该是我。”
“你能这么说,我也就知足了。”赫德打了个手势,一旁的助手把海姆达尔之眼递到虚弱的老祭司面前。
“这是我最后能为部族所做的事了。”赫德的目光凝聚在水晶球体上。
“赫德,你要做什么?”巴巴罗萨的直觉告诉他,赫德的举动非同小可。
“作为部族的大祭司,我接下来要做的,只是履行我的职责。”赫德将水晶球搁在双腿上,“巴巴罗萨……”
“什么?”
“很高兴能得到你的谅解。”
赫德念动咒语,从身上摸出一把匕首,径直刺向自己的胸口,鲜血喷薄而出,洒在海姆达尔之眼上。
水晶球发出刺眼的赤色光芒,笼罩在赫德周围,随着血液的继续涌出,光芒的范围也渐渐扩大。
“站在那光线里……”
苍老的赫德,维京人的大祭司,以生命完成了一生中最后一个魔法。
正当所有人都还在诧异这光芒时,整个岩洞突然剧烈的震颤着,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但岩洞顶端无数巨大的石块开始从人们头顶坠落,石块碰撞着,发出震人心魄的巨响。
巴巴罗萨想起赫德最后的那句话。
“所有人都退到这里,站在这片光里,快!”
维京人开始逐步后退,直到所有人都已经被光芒笼罩。不断扑上来的僵尸被一一击退开。巴巴罗萨依旧握着他的剑,站在队伍的最前沿,一次次的朝靠近的敌人挥砍、劈刺。然而,当他刺出最后一剑时,却发现剑身竟拔不出来了――剑尖不偏不倚的被卡在僵尸歪斜的两根肋骨间。
巴巴罗萨再次发力,可还是没能拔出剑。几只僵尸一起扑了上来,有的抓住胳膊,有的抓住剑身――将巴巴罗萨活生生的拽进了僵尸堆里。
所有人都目睹了这一切,但当他们试图做些什么的时候,红光闪烁了一下,几十个身影刹那间消失在空气里,光芒也随之消逝。
看着其他人安全的离开,巴巴罗萨欣慰的笑了,闭上眼,准备接受这最终的结局。
“博尼希娅……我来了,我们终于能再见了,等我,在阿斯加尔得等我……”彪悍的维京首领,在等待着命运的裁决,憧憬着和妻子在仙宫相会的一刻。
可他却摔落在地面。
艰难的扶着石壁,巴巴罗萨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惊讶的看着大片的僵尸纷纷瘫倒,并再也没能爬起。目光游移到更远处,巫师奈特仰面平躺在地上,头顶插着一根细长的钟乳石――这家伙不幸的被坍塌下来的石块断送了性命。
巴巴罗萨也不知该笑还是哭,魔鬼终归遭到惩罚,但这些逝去的生命,又怎么能追回。他拖着几乎失去了知觉的右腿,行走在遍地的尸骸间,寻找着每一个熟悉的,无论是否完整的身影或脸孔。
还没走出多远,巴巴罗萨却已经不支倒地了。隐隐约约中,他看见几个高大的身影,从水里走上岸来,并朝着自己走来……
“后来,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一个人躺在洞穴里,不过伤口的流血已经止住了,还能勉强的起来走动。后来一个人辗转来到这里。”巴巴罗萨关上窗,转过身,慢慢坐下。
“至于这其中的原因,让奥列佛给你们说说吧,老实说,我到现在还完全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巴巴罗萨的目光转向一旁的男爵。
男爵站了起来,笑了笑。
“其实这一切都归功于海姆达尔之眼。”
“就是那两个水晶球?”艾莉迫不及待的问。
“没错,那两个水晶球,是埃西尔的先知海姆达尔的双眼幻化而成的宝物,所以被人称作海姆达尔之眼,传说他一只眼能看见过去,另一只眼能预见未来。”
“当初把你们从岩洞里救出来时相信,赫德先生应该是借助了‘未来之眼’的力量,改变了你们的命运,也许是他的身体实在太虚弱了,所以没能把你们送的太远――依照历代曾经拥有过这一宝物的巫师们的说法,一个足够强大的巫师,可以将一群人送到几千英里以外的地方。而在不久之前,你们刚刚在山谷中领略过记忆之眼的神奇。”
“对,我们看到了拉格纳罗克之后,在死人国里,奥丁神的记忆。”
“从法迪斯先生留下的书信上,我了解到,记忆之眼和未来之眼是可以相互感应的。就在你们离开村子以后,法迪斯一直在尝试再次唤起记忆之眼的神奇力量,本来想通过它,了解埃西尔诸神和巨人们更多的过去。结果在一次和巨人们共同完成的法阵里,发生了一点意外,令他们回到了赫德使用未来之眼送你们离开的那个时间。”
“相信这应该是两颗海姆达尔之眼意外的相互感应。还记得你们离开岩洞前,岩洞剧烈的振动,甚至濒临崩塌的情形吧?”
两个年轻人一齐点着头。
“其实那是个小小的意外――法迪斯和大约七、八名巨人跌落在岩洞上方,而多年的人工开凿早已经使得岩洞的结构失去了天然的稳定性,所以突然遇到这样沉重的负荷,整个岩洞剧烈的晃动了几下。”
“巨人们好奇的进入这个奇特的洞穴,并且还找到了巴巴罗萨,不过法阵的作用时间有限,他们将在法阵的效果结束后回到自己原来的时间里,于是巨人们用他们极具粘性的唾液替你父亲止住伤口的血,法迪斯也及时的写下一封书信来说明这一切。”
“巨人的唾液……确实很特别。”菲力想起莫恩同自己道别时的一吻。“而这一切就更不同寻常了。如果不是有过亲身经历,真的太难以置信了。”
“对了,孩子们,你们在古老的埃西尔村经历的那些事,一定更精彩,说给我们听听吧,尤其是奥列佛,他可是对这些奇闻有着浓厚的兴趣。”
“嘿,你自己想听,别算在我头上。”奥列佛“不满”的抱怨起来。
菲力开始讲述在落雪山谷那些神奇的际遇……
第三十五话 迫近,恶魔的脚步
东方的一缕光亮映红了天幕的一角,海港的清晨伴随着号角声而来。
菲力坐在堤岸上,同往常一样,注目着朝阳的升起――所不同的是,身边多了一个婀娜的身影。
“你为什么那么喜欢看日出?”艾莉趴在他肩上,问。
“我也说不清,但看日出的时候,可以什么都不用想,格外的轻松。”菲力感慨着。
“那以后我每天陪你来看。”
“以后……也许以后看日出的机会不多了。”菲力转过脸,注视着艾莉的眼睛,“不管是为了我自己,还是为了我们,我都还有太多的事要做,我想,在斯德哥尔摩不会呆的太久的。”
“别忘了,昨天父亲已经答应了,我随时可以跟你回法国。”艾莉站了起来,冲着南边的海面,大喊:“法兰西,我会来看你的!”
菲力昂起头,看着艾莉有些孩子气的举动,会心的笑了,眼前的艾莉,似乎还是当初那个在维京营地里看到的那个姑娘,磨难并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过多的痕迹。
菲力想到自己,似乎这些日子以来,自己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从前的自己,一心想成为圣殿骑士的一员,又怎么可能爱上一个异教徒,甚至放弃骑士身份呢。今后的自己又会变成什么样――菲力简直都不敢去想。
现在也没时间想了――杜兰德带来了奥列佛男爵的话,让菲力回去,商量去法国的行程安排。
回到奥列佛的宅邸,用过早餐,菲力来到奥列佛的书房。
“坐吧,孩子。”奥列佛似乎有些惊讶,当他看见菲力一直站在自己面前。
“谢谢。”
“你的习惯依旧没有多少改变啊。”奥列佛笑着说。
“您是指……”
“礼节,法兰西贵族的礼节。”
“也许是吧,毕竟有些是很多年的习惯了。”菲力尴尬的笑笑。
“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起了以前的自己。”
“以前的您?听说您早年是个宫廷书记员,礼仪方面的知识应该相当丰富吧。”
“哈哈,你连这个都打听到了,是巴巴罗萨那个老家伙告诉你的吧。”奥列佛爽朗的笑,让菲力也觉轻松了不少,“同你一样,我生命的前半段,也被人安排得有条不紊,从六岁起,就在侯爵夫人身边学习宫廷礼仪,我自己又很喜欢看书,从十四岁起,就在侯爵的宫廷里担任书记员,也因此接触到了更多外界并不知晓的宫廷轶事。”
“从那些或真或假的故事里,我知道了很多了不起的英雄,也喜欢上了对魔法的探寻。当时侯爵的身边有一位从东方归来的,学识渊博的法师,我常常向他请教各种各样的问题,还从他那里学习了不少基础的法术,以及阿拉伯语。”
“阿拉伯语?”菲力似乎对语言更感兴趣。
“没错,他在耶路撒冷修行多年,阿拉伯语的造诣很高,这令我受益非浅,而现在我也将所学传授给身边的人,我家里所有的仆从,都能说一口不错的阿拉伯语。”
“包括昨天引领我们进门的那个门童?”
“没错,他叫埃里克,是斯德哥尔摩本地的孤儿,我从教堂里把他带回来的。”
“您的仁慈和善良值得所有人尊敬。”
奥列佛不置可否的笑了。
“我二十岁以后,父亲过世,我承袭了爵位和封地,但无趣而繁琐的生活,逼得我最终卖掉了房子和地产,开始四处游学,几乎跑遍了整个欧洲。”
“真令人羡慕。”
“羡慕?难道说你也有过这样的想法?”奥列佛好奇的问。
“不……不是的,我只是觉得这样的生活自由自在,一定比您从前更开心。”
男爵微笑着,不置可否。
“我请你来,是想说说送你们去法国的事。”
菲力直了直身子,他盼着这天已经太久了。
“不过很抱歉,你的心愿暂时还没法达成,恐怕要在这里逗留一段时间了。”
菲力心里不免有些失望,不过依旧保持着微笑。
“一切听从您的安排。”
“并不是没有办法让你去法国,不过……”奥列佛走到菲力身边,轻声说,“理查伯爵派人送来密信,说英国人向教廷检举你同异教徒在一起,你们的王室迫于诸方压力,不得不下令通缉你。”
菲力有些难以置信,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英国人和奈特那样的魔鬼勾结,做出了违教义的荒唐事,居然还要诬蔑我……”
“冷静点,孩子。”奥列佛拍打着菲力的肩膀,并让他重新坐下,“这就是权术和政治,其实英国人又怎么会和一个骑士过不去呢,他们不过是想在斗争中争得一些主动,尽可能的打压法国的威信――现在教廷的日子也不好过,诸侯们的想法他们也不能不理会了,所以对英国人的指控,他们也必须作出反应。”
“那我以后岂不是永远不能回法国了?”菲力语气满是失落。
“别担心,那不过是政治家和阴谋家的角力,过上一段时间,自然会有人替你找到辩解的理由,你也就能安心的回法国了。”
“但愿如此吧……”
“别悲观,想想你为什么而来,眼前的这些又算的上什么呢。”
菲力像迷失在黑暗中的人看到火把一般。没错,历尽艰险来到斯德哥尔摩,不正是为了自己的信念,为了自己心目中真正的教义吗!
“谢谢您的指引。”菲力道过别,走到房间门口,又转回身,“那么――我可以在您这里学习阿拉伯语吗?”
“那当然。”奥列佛很爽快的答应了。
“再次感谢您。”
接下来的几天里,日子如初春的海港一般波澜不惊,菲力也开始学习新的语言――尽管这在守旧分子看来是个疯狂的举动。艾莉也每天陪伴着他,不知不觉中自己的阿拉伯语也有了长足的进步。巴巴罗萨带着族人,开始在海边一处奥利弗刚刚买下的一大片土地里盖起了房屋,开垦荒地,很久没有见他回来了。
丹尼整天央求伊凡琳娜讲述她的见闻,而杜兰德则对独自驾船出海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一个陌生人的来访,在这平静的海面上投下一颗不安的石块,激起一小片浪花。
一个来自厄斯特松德的修士,拿着一封被蜡封的信,来到了奥列佛男爵的住所。奥列佛在客厅接待了客人。两人交谈的时间很短,随后修士便去了教堂。
奥列佛找到菲力,还是在他的书房,将拆开的信递给菲力。看完信的菲力,脸色不太好看。
“那个恶魔一定还活着,并且这次一定会对我们更加防备。”菲力放下信,神情越发的凝重。
“不要太过担心,在防御黑魔法方面,我还是有些经验的。”奥列佛倒是比较淡定。
“恕我糊涂,竟然忘了,您对古老法术有着如此深的研究,真是抱歉。”菲力似乎放松了许多。
“当然,你也要同你的朋友们做好一切准备,毕竟我们还不知道这次他将如何接近我们。”奥列佛停下来,想了想,又说,“这次阿尔瓦格恩伯爵派遣厄斯特松德著名的黑魔法防御专家,安东尼修士来帮助我们,这封信正是他带来的。”
“是吗?那太好了。”菲力面露喜色,“我现在就去和朋友们说说这事,这次一定要彻底解决问题。”
很快,整幢屋子里的人,都知道奈特未死的消息,不过有奥列佛男爵在,又听说来了位黑魔法防御专家,大家也都没有太过在意。
“一定有好戏看了。”丹尼这么想着。
当天夜里,安东尼修士从教堂赶来,奥列佛召集起所有人,在客厅里举行了一个简单的会议,安东尼需要布置一些基本的防御措施。
男爵宅邸外,夜色里寂静的街道,吹过一阵冰冷的风。
无法督见月亮的身影,漫天的乌云遮蔽了一切。一串脚步声,在街道的另一端响起……
第三十六话 黑影,地狱的使徒
东方的一缕光亮映红了天幕的一角,海港的清晨伴随着号角声而来。
菲力坐在堤岸上,同往常一样,注目着朝阳的升起――所不同的是,身边多了一个婀娜的身影。
“你为什么那么喜欢看日出?”艾莉趴在他肩上,问。
“我也说不清,但看日出的时候,可以什么都不用想,格外的轻松。”菲力感慨着。
“那以后我每天陪你来看。”
“以后……也许以后看日出的机会不多了。”菲力转过脸,注视着艾莉的眼睛,“不管是为了我自己,还是为了我们,我都还有太多的事要做,我想,在斯德哥尔摩不会呆的太久的。”
“别忘了,昨天父亲已经答应了,我随时可以跟你回法国。”艾莉站了起来,冲着南边的海面,大喊:“法兰西,我会来看你的!”
菲力昂起头,看着艾莉有些孩子气的举动,会心的笑了,眼前的艾莉,似乎还是当初那个在维京营地里看到的那个姑娘,磨难并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过多的痕迹。
菲力想到自己,似乎这些日子以来,自己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从前的自己,一心想成为圣殿骑士的一员,又怎么可能爱上一个异教徒,甚至放弃骑士身份呢。今后的自己又会变成什么样――菲力简直都不敢去想。
现在也没时间想了――杜兰德带来了奥列佛男爵的话,让菲力回去,商量去法国的行程安排。
回到奥列佛的宅邸,用过早餐,菲力来到奥列佛的书房。
“坐吧,孩子。”奥列佛似乎有些惊讶,当他看见菲力一直站在自己面前。
“谢谢。”
“你的习惯依旧没有多少改变啊。”奥列佛笑着说。
“您是指……”
“礼节,法兰西贵族的礼节。”
“也许是吧,毕竟有些是很多年的习惯了。”菲力尴尬的笑笑。
“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起了以前的自己。”
“以前的您?听说您早年是个宫廷书记员,礼仪方面的知识应该相当丰富吧。”
“哈哈,你连这个都打听到了,是巴巴罗萨那个老家伙告诉你的吧。”奥列佛爽朗的笑,让菲力也觉轻松了不少,“同你一样,我生命的前半段,也被人安排得有条不紊,从六岁起,就在侯爵夫人身边学习宫廷礼仪,我自己又很喜欢看书,从十四岁起,就在侯爵的宫廷里担任书记员,也因此接触到了更多外界并不知晓的宫廷轶事。”
“从那些或真或假的故事里,我知道了很多了不起的英雄,也喜欢上了对魔法的探寻。当时侯爵的身边有一位从东方归来的,学识渊博的法师,我常常向他请教各种各样的问题,还从他那里学习了不少基础的法术,以及阿拉伯语。”
“阿拉伯语?”菲力似乎对语言更感兴趣。
“没错,他在耶路撒冷修行多年,阿拉伯语的造诣很高,这令我受益非浅,而现在我也将所学传授给身边的人,我家里所有的仆从,都能说一口不错的阿拉伯语。”
“包括昨天引领我们进门的那个门童?”
“没错,他叫埃里克,是斯德哥尔摩本地的孤儿,我从教堂里把他带回来的。”
“您的仁慈和善良值得所有人尊敬。”
奥列佛不置可否的笑了。
“我二十岁以后,父亲过世,我承袭了爵位和封地,但无趣而繁琐的生活,逼得我最终卖掉了房子和地产,开始四处游学,几乎跑遍了整个欧洲。”
“真令人羡慕。”
“羡慕?难道说你也有过这样的想法?”奥列佛好奇的问。
“不……不是的,我只是觉得这样的生活自由自在,一定比您从前更开心。”
男爵微笑着,不置可否。
“我请你来,是想说说送你们去法国的事。”
菲力直了直身子,他盼着这天已经太久了。
“不过很抱歉,你的心愿暂时还没法达成,恐怕要在这里逗留一段时间了。”
菲力心里不免有些失望,不过依旧保持着微笑。
“一切听从您的安排。”
“并不是没有办法让你去法国,不过……”奥列佛走到菲力身边,轻声说,“理查伯爵派人送来密信,说英国人向教廷检举你同异教徒在一起,你们的王室迫于诸方压力,不得不下令通缉你。”
菲力有些难以置信,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英国人和奈特那样的魔鬼勾结,做出了违教义的荒唐事,居然还要诬蔑我……”
“冷静点,孩子。”奥列佛拍打着菲力的肩膀,并让他重新坐下,“这就是权术和政治,其实英国人又怎么会和一个骑士过不去呢,他们不过是想在斗争中争得一些主动,尽可能的打压法国的威信――现在教廷的日子也不好过,诸侯们的想法他们也不能不理会了,所以对英国人的指控,他们也必须作出反应。”
“那我以后岂不是永远不能回法国了?”菲力语气满是失落。
“别担心,那不过是政治家和阴谋家的角力,过上一段时间,自然会有人替你找到辩解的理由,你也就能安心的回法国了。”
“但愿如此吧……”
“别悲观,想想你为什么而来,眼前的这些又算的上什么呢。”
菲力像迷失在黑暗中的人看到火把一般。没错,历尽艰险来到斯德哥尔摩,不正是为了自己的信念,为了自己心目中真正的教义吗!
“谢谢您的指引。”菲力道过别,走到房间门口,又转回身,“那么――我可以在您这里学习阿拉伯语吗?”
“那当然。”奥列佛很爽快的答应了。
“再次感谢您。”
接下来的几天里,日子如初春的海港一般波澜不惊,菲力也开始学习新的语言――尽管这在守旧分子看来是个疯狂的举动。艾莉也每天陪伴着他,不知不觉中自己的阿拉伯语也有了长足的进步。
丹尼整天央求伊凡琳娜讲述她的见闻,而杜兰德则对独自驾船出海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一个陌生人的来访,在这平静的海面上投下一颗不安的石块,激起一小片浪花。
一个来自厄斯特松德的修士,拿着一封被蜡封的信,来到了奥列佛男爵的住所。奥列佛在客厅接待了客人。两人交谈的时间很短,随后修士便去了教堂。
奥列佛找到菲力,还是在他的书房,将拆开的信递给菲力。看完信的菲力,脸色不太好看。
“那个恶魔一定还活着,并且这次一定会对我们更加防备。”菲力放下信,神情越发的凝重。
“不要太过担心,在防御黑魔法方面,我还是有些经验的。”奥列佛倒是比较淡定。
“恕我糊涂,竟然忘了,您对古老法术有着如此深的研究,真是抱歉。”菲力似乎放松了许多。
“当然,你也要同你的朋友们做好一切准备,毕竟我们还不知道这次他将如何接近我们。”奥列佛停下来,想了想,又说,“这次阿尔瓦格恩伯爵派遣厄斯特松德著名的黑魔法防御专家,安东尼修士来帮助我们,这封信正是他带来的。”
“是吗?那太好了。”菲力面露喜色,“我现在就去和朋友们说说这事,这次一定要彻底解决问题。”
很快,整幢屋子里的人,都知道奈特未死的消息,不过有奥列佛男爵在,又听说来了位黑魔法防御专家,大家也都没有太过在意。
“一定有好戏看了。”丹尼这么想着。
当天夜里,安东尼修士从教堂赶来,奥列佛召集起所有人,在客厅里举行了一个简单的会议,安东尼需要布置一些基本的防御措施。
男爵宅邸外,夜色里寂静的街道,吹过一阵冰冷的风。
无法督见月亮的身影,漫天的乌云遮蔽了一切。一串脚步声,在街道的另一端响起……
第三十七话 交易,魔鬼的阴谋
随着一声怒喝,菲力将药水准确无误的泼向了黑影。
然而,随着黑影身边那团原本微弱无比的蓝色幽光,在顷刻间突然膨胀起来,瞬间变得十分耀眼,继而稍稍减弱,成了一团漂浮在空中的蓝色火焰。大厅里的人们顿时觉得头晕目眩,一个接一个的瘫倒在地。
伊凡琳娜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尽管自己没有感觉到什么,不过还是主动倒了下来。
“哈哈哈……自以为是的人啊。”黑影狂笑着,走到菲力近前。
菲力恨不得立刻跳起来给他一剑,可这时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笑声渐渐止息,黑影脱下斗篷上的罩帽。
“安东尼!没想到……”菲力和奥列佛几乎同时惊呼。
“没想到我会以这个形象出现吧。”
“你这个魔头!一定会受到惩罚的!”
“惩罚?谁来惩罚我?这个安东尼不是黑魔法防御大师吗?简直是不堪一击!只要让我施展出法术,你们那些幼稚的所谓防御法术,太荒唐了!”
奈特冷笑着,走到奥列佛跟前:
“不得不承认,奥列佛男爵,你收集的那些圣物,确实让我很伤脑筋。我三天前就来到这里,不过却一直没有找到对付那些圣物的方法。”
“不过还是让我想到了。”奈特转过身,“是你们信奉的耶稣启发了我!如果杀死一个教堂的神甫,并且把地点选择在你们以为比较安全的教堂,那么你们一定会出来,走出那幢房子。”
“所以,就有了你们之前所看到的一切。是不是还不明白,为什么一个黑巫师能在教堂里动手杀人,还能让你们现在如待宰的羔羊一样躺在地上?”
奈特从斗篷里抽出一把尖刀。
“不要以为巫师只会用魔法伤人,我也曾经是名骑士!可曾经是那么虔诚的信仰着上帝,不顾一切的维护教会的我,得到了什么?在战场上,为了他们口口声声的‘正义’,我的手臂几乎被斩下,并从此失去知觉,我成了废人,也不能再为他们卖命,于是我被遣送回了自己那片小小的封邑,忍受着其他人的嘲笑!”
“我不甘心就这样活着,一直到死,我烧掉了随身多年的圣经,将佩剑和马刺丢进河里,我不再相信什么天主,我只相信,要想在这个世上生存,就一定要有别人不具备的强大力量。”
“二十年的努力没有白费,我修习了大量的魔法,并且很快成不列颠最强大的巫师,但――这不能让我满足。而阻止我的最大障碍,依然是教会,不过你们的‘圣战’失败,让教会的威望一落千丈,这也给了我千载难逢的机会,我终于让更多的人,认识到黑魔法的强大,心甘情愿的投入撒旦的怀抱。”
“菲力!”
恶魔叫着菲力的名字,这不禁让他有些诧异。
“知道吗,从围剿维京人的巢穴开始,我的目标,一直就是你!”
菲力惊诧得想叫出声来,却发现自己虚弱得叫喊一声的气力都没有。
“你应当知道自己体内流淌的血液是多么的特殊,我也一直在寻找这样的血液,这将是我向撒旦敬献的最好的礼物――而我,也将获得更强大的黑暗力量。”
“虽然遇到不少麻烦,还让我被迫两次抛弃了肉身,不过这也值得了――看看你现在的模样。”
奈特蹲了下来,刀尖肆意的在菲力面前晃动。
伊凡琳娜差点想跳过去,不过看了看动静,还是没有动。
“不要怪我,骑士,为什么你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恨?你恨我?哦,不不不……你不应该恨我,并不是我把你变成这样的。”奈特奸笑着又直起身,转过身,指着漂浮在空中的那团火焰。
“看,多美妙的火焰,刚才它还不过是个小小的火苗,这是黑暗力量的凝结,并且吸收了你们的力量。还记得你们把自己的血液滴进那个药瓶子里吧,完成这个伟大的法术,需要有人心甘情愿的把自己的鲜血洒向暗焰火种,而最终帮我完成这个法术的人,正是你――高贵的法兰西骑士!”
菲力深知后悔也无济于事了,但毕竟是自己亲手将所有同伴,包括自己的血液投向火种的,愧疚深深的刻在心底。
“多美妙的夜,一位信仰圣光的骑士帮助一个邪恶的巫师完成了一个可怕的法术――这故事多美妙!”
奈特越来越兴奋,声音越来越尖锐。
“现在,没有谁能阻止我踏出这最后一步了!”奈特转身,走向碧蓝的火光。
“你错了!”伊凡琳娜大喊着,飞快的跃起,一下将奈特击倒在地。
不知是奈特有过了上一次的教训,还是现在这个肉身增强了他的力量,竟然迅速的爬了起来,开始朝门外跑去。
伊凡琳娜直追了上去。她也不知该怎么解救躺在地上的人们,但她相信,只要制服了这个恶魔,一定有解决了办法。
奥列佛真想大叫出来,阻止伊凡琳娜,但浑身疲软无力的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和其他人一起,看着伊凡琳娜的身影远远的消失在黑暗里。
奈特飞奔了好一段距离,终于停了下来。伊凡琳娜很快追了过来。
“我真是疏忽了!”奈特面对着伊凡琳娜,摇着头感叹道,“收集血样的时候竟然没有盯住你,上一次已经察觉到你不是人类了,居然还是疏忽了。”
“你不用管我是谁,现在,只要你除去他们身上的魔法,否则――”
“否则怎么样?女士。”奈特轻蔑的问。
“你会后悔的。”伊凡琳娜淡淡的回答,并开始集中精神。
“那我倒想看看你能带给我怎样的意外了。”
伊凡琳娜接下来的举动,着实让奈特有些意外。她的身体突然蜷起,一道亮光闪过,她已不再是那个伊凡琳娜――现在,她是巨龙伊凡尼萨。
尽管自恃有着强大的魔法,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单独面对一只龙,并且是能够化作人形的高龄巨龙。
奈特开始念动咒语,一道道淡蓝色的暗焰火光砸在伊凡尼萨庞大的身躯上。巨龙发出声声怒吼,展开双翼,一次次的俯冲,上升,一次次的冲向地面的巫师。
奈特的魔法力量超出了伊凡尼萨的想象,被暗焰击中的部位有明显的灼痛感,但她已经什么也不顾了,只是一次次的冲击着对手。
龙的利爪和强有力的冲击,也让奈特有些招架不住了,他不停的寻找机会后撤,直到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海边。
伊凡尼萨再一次升起。
“等等,等等,龙女士……”奈特喘着粗气,大声喊。
龙停在空中。
“你杀了我也无济于事,想解救你的朋友们,我就不能死。”
伊凡尼萨依然没有动,她不得不相信巫师的话,以血液为献祭的黑魔法,以她的能力也是无法解除的。
“我们做个交易!”奈特缓过气来,站直了身子,“你放过我,我告诉你解救他们的方法――并且我现在就离开这,再也不回来。”
“信任你,凭什么?”
“凭你没有别的选择――”奈特不无傲慢的回答,“我告诉你方法以后,你可以看着我离开这个城市,这总没问题吧?”
伊凡尼萨想了想,还是决定冒着极大的风险,相信眼前这个恶魔的话。
“要解除我的魔法,很简单,尤其对你来说,只要你把那团暗焰吞掉,就可以解除魔法对那些人类的禁锢。”
“说完了,你走吧!”巨龙怒吼着。
奈特故意迈着大步,开始往通向城外的那条马车道走去。
伊凡尼萨一直跟着他,直到他离开很远,才折返飞回教堂。
巨龙开始拆开教堂的屋顶――否则她庞大的身躯是无法进入教堂里的。整个屋顶被掀掉的时候,她看到了坐在地上,已经虚弱得昏死过去的人们,以及那团熊熊燃烧的蓝色暗焰。
伊凡尼萨毫不犹豫的将火焰吞了下去。剧痛袭来,她痛苦的向后倒去,开始不住的翻滚,吼叫,仿佛有无数支利刃正刺向她的心脏。
但原本瘫痪在地的人,却开始苏醒。很快,所有人都能站立,能走动了,似乎都已经恢复如常。他们望着痛苦中的伊凡尼萨在剧烈的抽搐着,没有人作声,他们知道一切的语言都是苍白无用的。
当抽搐停止的时候,伊凡尼萨的气息也永远停止了。
没有人知道奈特去了哪里,什么时候还会回来,但这似乎已经变得不重要了。奥列佛男爵向地方官透露了神甫被杀案的一些细节,让奈特成为整个瑞典,乃至整个教会的通缉对象,而伊凡尼萨的行为也让官员们暂时抛却了人类对于龙族千百年来的偏见,并允许奥列佛为她举行公开的葬礼。维京人开始打造一艘超出常人想象的巨型帆船,作为伊凡尼萨的葬船。
这里的人们,似乎都快忘却了海葬的古老习俗,而这一次,古老的仪式将为一只死去的龙送行。
巨龙伊凡尼萨的事迹很快传遍了整个斯德哥尔摩。葬礼的当天,人们纷纷来到海边,那艘载着巨龙的葬船边――无论信仰,无论种族,所有的人都聚集起来,目送这艘意义非凡的葬船飘向大海。有人认为它会驶向天国,有人认为它将抵达阿斯加尔得,但无论是持哪种想法,人们都怀着同样的心情。
被点燃的葬船,背负着伊凡尼萨冰冷的身躯,在暮春的海风里飘向海洋深处,留下一道滚滚的浓烟久久未散。
“伊凡琳娜,或许,你真的不应该来到这俗世里……”
第三十八话 信使,来自彼岸的消息
巨龙的死,让菲力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打不起精神,而艾莉每天默默的陪着他静坐着,往往一坐就是一整天。
“是我害死了伊凡琳娜,也是我害死了你的族人。”菲力常常痛苦的把头埋在胸前,对身旁的艾莉说着这句话。
每到这时,艾莉都会轻轻的抱着他,侧耳倾听他的鼻息。
大家都知道奈特的一席话,和巨龙的死,让菲力陷入了自责的深渊,没有人忍心打搅他,整整一个月,菲力的身边都只有一个身影相伴。
一个阴雨连绵的天气里,艾莉正在厨房熬制着自己拿手的鱼汤。菲力一个人走出了屋子。
菲力不知道自己要走向哪里,只是漫无目的的挪着脚步往前。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走到码头边。
似乎有暴风雨将要来临,各种船只都停靠在港内。菲力走到水边,木然的看着一个健壮的高个男子,在收拾着自己的船。
船上的人偶然间抬起头,也看见了菲力。
“年轻人,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淋雨啊,看起来你也不像是水手。”
菲力没有回答。
船上的人摇摇头,自顾自的继续忙开了。
“你是水手吗?”菲力开口问。
“你这人还真是怪,我问你的时候你不回答,现在你倒问起我来了。”那人笑着,依然摇晃着脑袋,“我不是水手,准确的说,我是个船长!”
“那你的水手呢?为什么不是他们来替你收拾这些?”
“我没有水手,我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驾着这艘船――我是个见识过无数次暴风雨的冒险家。”船上的人骄傲的回答。
“一个人冒险?”
“不,不对。我的确是一个人驾驭着这艘船,但我有三个好兄弟,他们都永远和我同在这艘船上,所以,我并不是一个人出海冒险。”
“船长”的话里透着无比的自豪。
“你的兄弟们,他们死了?”
“是的,有两人在暴风雨中葬身大海,还有一个在海上修船时被钉子扎破了手,后来伤口恶化,死去了。”
“你是他们的船长?”
“是的,从一开始,我就是这艘船的船长,直到现在也是。”
“你的朋友们跟随着你出海,因你而死,难道你就不感到愧疚吗?”
“不,我为什么要愧疚?他们的确是跟着我出海才死的,但他们不是因我而死,他们是为了自己的梦想和抱负,同我一样,他们都梦想着征服大海,梦想有一天到达大海的尽头。他们现在一定笑着,陪在我身边,只是我再也看不见他们了,但我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
菲力不再发问,默默的转过身。
艾莉将一件宽大的斗篷披在他肩上。
“……”
“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我们到处找你,奥列佛和我父亲都担心你,他们也和大家一起在外面找你。”没等菲力开口,艾莉一连串的话已经让他没法再说什么了,他也不想说。
菲力转过身,走出几步,被艾莉一把拽了过来。
“这边!”
菲力默默的朝奥列佛宅邸的方向走着,心里却还在不住的回想刚才听到的。
“他们的确是跟着我出海才死的,但他们不是因我而死,他们是为了自己的梦想和抱负……”
“难道,真的可以不为无辜死去的人承担责任吗?到底他们,是不是因我而死,上帝,你能够听到我的忏悔吗,你能够原谅我的罪孽吗?”
看到菲力平安回来,在屋子里等待了人总算是松了口气,几个维京人离开屋子,去唤回出去寻找菲力的人。
菲力早已经被淋透了,头发乱成一片――一如他的心情。
极少生病的菲力,竟然病倒了。
夜里他不断做着噩梦,不断的从梦中惊醒,醒来时,额头上不住的淌着汗水。闻听喊声赶来的艾莉摸了摸他的额头,烫的炙手。
艾莉想起在落雪谷的时候,自己也这么躺在床上,而如今自己却陪在菲力身边,照料着他,也体会着那时候他的体会,焦虑煎熬着自己的心。
菲力的病情,三天来都没有好转的迹象,这更让大家担心了。他的身体要说很是健壮,但这一个月来的消沉,几乎将他整个人摧垮了,越来越消瘦。近乎致命的伤害,他都能很快恢复,但意志的消沉,又能有什么办法复元呢。
雨季很快来临了。
一个雨过天晴的下午,一辆马车风尘仆仆的来到奥列佛的宅邸门口,两个侍从打扮的人,敲开了奥列佛家的大门,无意中也叩开了菲力的心。
菲力原本想起来走动走动,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楼下传来一个声音:
“您好,奥列佛男爵,我受法兰西王所托,来此寻找我国的一位骑士,菲力•;德•;布兰克骑士,听说他就住在您这里。”
亲切的、地道的法语,菲力内心泛起波澜,继续聆听着。
“请代我问候国王陛下。另外,请问国王陛下是怎么知道布兰克先生住在寒舍呢?”奥列佛经过安东尼一事,越发的谨慎小心起来,更何况,菲力已经是教廷的通缉犯。
“您大概还不知道吧,布兰克骑士已经被教廷和我王宣布无罪,德瓦尔公爵在获知这一消息后,向我王告知了他的行踪,并请求我王以信函将他召回法兰西。这是信函。”
菲力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似乎等待已久的一刻要来了,不仅仅是可以返回祖国,更重要的是――他已经不再是个罪人。这让他许久以来的负罪感减轻了不少。
“那么,请两位贵使稍等,我这就把信函转交给布兰克先生。”
奥列佛从旋梯上走了上来,看到趴在扶手上的菲力,很是意外。
“你怎么起来了?”
“觉得今天好些了,就想起来走走。”
“那……楼下的两个人,刚才的谈话,你听见了?”
“是的,全都听见了。”
奥列佛走到近前,将信递给菲力。
“那你看看信吧,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
菲力打开信,仔细看了好几遍。
“我在教父身边做侍从的时候,就经常能看到国王陛下写的一些公函或者日常信件,我可以确定这信是真的。”
“嗯,那就好。”奥列佛转过身,“不过我还是得确认一件事。”
说着便下楼了。
奥列佛并没有让菲力和信使立即见面,而是安排了一个丰盛的午宴。虽然他清楚,虔诚的法兰西教徒们少有在午餐中饱食畅饮的习惯,不过还是让厨子们很忙了一阵。
午餐餐桌上,奥列佛饶有兴致的向两位来使问了不少问题,甚至宫廷内外的一些奇闻轶事,他都充满好奇。菲力明白了他的用意。
午餐后,奥列佛安排人把两位酩酊大醉的信使抬进客房休息。
“菲力,看来你可以放心的回法国了。”奥列佛把菲力单独叫到一边。
“哦?您已经确认了?”
“是的,其实要确认他们的身份并不难,书信没有问题,餐桌上聊了那么多,也没发现破绽,最重要的是,我在他们喝下的酒里,加了点来自阿拉伯的神奇药物,一种能让人说真话的药物――是用一种叫真言草的植物叶,捣碎以后加入磨成粉制作的药物。”
“难以置信,世上竟然有这样奇异的药物。”
“其实并没有那么神奇,它其实只是让人有更强烈的,倾吐内心的欲望。其实谁都讲真话,讲出秘密的念头,只是通常理性会阻止你做这些,而药物能让人克服理性的阻碍。”
“难怪刚才他们连自己的怪癖都说了出来。”
奥列佛笑了笑,上楼回自己房间去了。
傍晚,信使们才从酣梦中醒来,神智尚未完全清醒,奥列佛也就安排他们在家里多休息了一晚。
菲力躺在床上,兴奋得有些睡不着。
“可以进来吗?”
门口响起奥列佛的声音。
“请进。”菲力坐了起来。
“我就知道你今晚会睡不好了。”
菲力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这没什么,离开故乡太久了,谁都会想家的。”
“那,您想家吗?”
“我?哈哈哈……”奥列佛笑了起来,“我是个天性不受约束的人,从远离宫廷生活以后,我开始在各地游历,年轻时还在东方驻留过很长时间,后来随着大大小小的骑士团王国的彻底覆灭,我也就只好回到欧洲了。那之后我先后去了丹麦和挪威,最后来到瑞典,并且很快喜欢上了这个年轻的城市。”
“看的出来,您对这里的感情很深。”
“没错,或许在我心目中,这里已经是我的家乡了。”奥列佛走到窗边,望着夜色下闪耀的灯塔。
“我喜欢上了这里的海,这里的街道,以及来来往往的船,和船上操着各种口音的水手。”奥列佛突然回过头来,“对了,我觉得你在语言上有很有天分,很像当年的我。”
“谢谢。”
“你的阿拉伯语进步不小,不过,或许一辈子也用不上吧。”
“也许吧,不过有新的语言,我总是愿意学学的。”
“对了,我已经把今天的事,写了封简信,让人送到巴巴罗萨的新庄园去了,明天,你那可爱的小云雀,就该回来了――她离开了一整天,你没有不习惯吧。”
菲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笑。
“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明天,我们和两位信使谈谈你回国的事。”
“晚安,奥列佛。”菲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敬语和称呼全没了。
“晚安……朋友。”奥列佛似乎很满意,微笑着离开了。
第二天清晨,艾莉的声音让菲力从梦中突然醒来。
“你回来的这么早?”菲力一脸的疲倦和诧异,“庄园离这里可不近啊。”
“听说有信使带来了好消息,我很早就起来了,还是自己亲自驾着马车过来的。”
“你自己驾车……”
“有什么不对吗?驾船都没问题,这点事对我来说算什么呢。”
“只是……”菲力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只是觉得一个年轻姑娘做这样的事,似乎有些不妥。“没什么,我只是有些担心,你出来的时候应该还没天亮吧,这太危险了。”
奥列佛很快安排了菲力和信使们的会谈,并很快决定了回法国的时间――就在三天后。
菲力把消息通知给每一个朋友,并给巴巴罗萨送去一封书信。顿时整幢屋子都热闹了起来。丹尼和杜兰德也立刻从巴巴罗萨的庄园赶了回来。
菲力几乎已经等不及出发的日子了,病也彻底痊愈了,甚至很难看的出,是个刚刚大病初愈的人。
虽然又下了场大雨,不过菲力却觉得这雨,格外的让人舒爽。
第三十九话 归来,或者不如离去
三天后,斯德哥尔摩东南码头,一艘悬挂着鸢尾花旗帜的四角帆货船悄然靠岸。长桥上聚集了不少人,身后堆放着大堆行李物品。
“菲力,你们的船到了,这艘船的船主是我的一位老朋友,他手下的船员们可都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老手。”
“让您费心了。”
奥列佛笑着,迎着船的方向走过去。
“你们可真准时!”
“奥列佛老爷,埃斯切巴赫船长向您问安。”船上有人高声说。
“谢谢,你们回去的时候也记得代我向他问好。”
奥列佛开始安排人手搬运“行李”――从埃西尔陵墓带回的部分宝藏,巴巴罗萨坚持要让菲力带走,虽然碍于菲力的坚持他也留下了一部分,而现在这些财宝被套上粗麻口袋,放进一些寻常的木箱里。
搬运工叫苦不迭的把箱子抬进货舱,嚷嚷着要提高工钱,奥列佛也毫不犹豫的多塞了几枚银币给他们的工头。
丹尼大概是第一次登上这样大的船,(其实不过是艘中型货船罢了,不过对长久的生活于地下的侏儒来说,这已经比他们偶尔在地表活动时坐过的渡船要大的多了)他有些兴奋的四处张望,不放过船舱的任何一个角落。
自愿跟随菲力前往法国,并且宣誓保护艾莉安全的维京勇士,也换上了让侍从的装束,早早的上了船――不过新的打扮让他们彼此间相互戏谑不停,甚至杜兰德的新装也成了他们玩笑的对象。托尔洛克虽然也在其中,但杜兰德对他似乎格外冷淡。
所有人都登上了船,只有菲力还站在岸上,迟迟没有回头跨出那一步。原本对这一刻充满了期待――这期待甚至已经持续了很久,可现在,他却觉得自己没法挪动脚步。
“孩子,去吧,回到属于你的天地里,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你已经铭记在了心底,不是吗?你还结识了这么多朋友,瞧啊,他们正在你身后,等着和你一起踏上新的历程。”奥列佛劝慰着有些失落的菲力。
“像个男子汉,艾莉选择你作为他未来的丈夫,可不是因为你的婆婆妈妈!”巴巴罗萨的胡子似乎都要翘了起来。
菲力还想说什么,却被巴巴罗萨推了一把,转过身去,正面对着船上同伴们期盼的目光。
可他还在犹豫。不过突然间,他动了,他跳――不,应该说是跌上了船,脸差点撞上船板。菲力捂着屁股,回头看了看巴巴罗萨,他正得意的笑着。
“回法国以后可要自己保重了,以后可没人在关键时候踢你一脚了。”
巴巴罗萨的话音未落,水手们已经喊起号子,拔锚启航了。
“这孩子真是特别,很多年没有碰到过这样的年轻人了。”奥列佛望着已经远去,渐渐浓缩成一个黑点的船,感慨着,“你说是吗,老朋友。”
巴巴罗萨并没有回答他,于是他转过脸,却看到了从未见过的,巴巴罗萨脸上淡淡的泪痕。
穿过层层波涛,辗转过大大小小的中继港口,跨越辽阔的北海,来到熟悉的英吉利海峡,终于达到了目的地――加莱。
心情迫切的菲力,没有在加莱过多的停留――尽管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这个闻名遐尔的海峡第一港口,并且有几位当地的乡绅盛情邀他赴宴,他都一一婉言回绝。港区出口处就有一个马车行,雇好马车,一行人就朝内陆出发了。
当久违的塞纳河出现在车窗外时,菲力激动的探出头去,看着河岸郁郁葱葱的梧桐,他大声宣告:
“法兰西,我回来了!”
菲力并没有听从信使的建议直接去巴黎,尽管国王陛下在信中邀请他在卢浮宫里共享盛宴,他吩咐车夫绕道先去德瓦尔。
一进入德瓦尔城,这浩浩荡荡的马车队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为了避免更多的麻烦,菲力让丹尼和艾莉,带着维京“侍从”们,以及大部分的箱子,先住进了驿馆里。自己和杜兰德带着车队赶往城堡。
菲力回到德瓦尔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座城堡,理查带着他的幕僚和宫廷艺人们,为菲力举行了一个隆重的欢迎仪式,这一举动很明显的逾越了菲力的骑士身份,不过对于德瓦尔的理查来说,即便是法王,也不会对这件事有什么不满。
欢迎仪式过后,少不了的是丰盛的晚宴和喧闹到深夜的舞会。
刚刚回来,菲力似乎还没有适应这里的气氛,整个晚上都疲于应付满场的贵族们。理查和希尔维娅也注意到了这一细节。
当宾客们都已经散去,菲力被教父叫到了临近塞纳河一侧的阳台上。
“听说你带回了一些朋友,和不少行李?”
“是的,是您的老朋友巴巴罗萨的部下,以及他的女儿艾莉,另外有些从一个意外发掘的宝藏里带回的一些珍宝。”菲力似乎并不想说的太详细,甚至根本不原意提及古老的埃西尔村落,和那个不同寻常的山谷。
“艾莉,我倒是听巴巴罗萨那个倔老头说起过,她跟你来这,到底是……”看着菲力的眼神,理查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教父,今天,可以先不说这些吗?我……我觉得有些累。”
“这是什么话!我精心培养的,法兰西的一流骑士,赶了点路就累了?你告诉我,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教父的威严下,菲力没有撒谎的可能。
“我……我和艾莉相爱了。”
理查瞪大了眼睛,像是完全不认识面前这个年轻人,他开始皱着眉头,在阳台四周漫无目的的走来走去。
“你……你实在是太荒唐了!就算,就算你心里不再有希尔维娅,就算你打算抛弃你那可怜的,每天在你房间里发呆,等着你回来的未婚妻,你……你也不应该爱上一个异教徒!并且,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海盗!”
“可是,您不也和巴巴罗萨是旧友吗,他也是个不信奉上帝的……”
“你闭嘴!”
理查的怒吼,让菲力很是惊讶,十多年来似乎都没有见他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我和维京人是有来往,但你记住,我,雅克•;德•;理查,不仅仅是这个弹丸小城的主人,我更是教廷忠实的保护者,圣殿骑士团的大团长!和什么人结交往来,那是政治,但婚姻事关你的信仰,怎么可以乱来!”
菲力觉得眼前的教父突然变得陌生起来,不再是那个多年来对他呵护有加,耐心的教导他如何成为一名出色骑士的父亲般的形象。
菲力木然的转身,望楼下去了。
还在气头上的理查,愣了半晌才匆匆的追到楼下,冲着门外夜色下的那个背影喊着:
“你这样做,只会害了你自己!”
菲力回到驿馆,这让其他人很是惊讶,但谁都看的出他的忧伤,大家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坐倒在一张旧躺椅上。
“怎么了,你不是应该在城堡里住下的吗?”艾莉拿起一方手帕,替菲力拭去额头的汗水。
“或许我不该回来。”菲力怅然若失的说着,“这里是让我魂牵梦绕的家乡,可这里,并不是你,不是丹尼和任何一个维京人的家乡。”
“既然我们愿意同你一起回来,发生任何事情我们都会有准备的。”艾莉放下手帕,紧紧握着菲力的双手。
“恐怕后果比我们之前预料的要严重的多。”
“为什么?”
菲力没有再说下去,他不想让艾莉知道,她父亲多年的“朋友”,自己的教父,究竟是如何看待他和维京人之间关系的,这和其他的贵族权谋家们并无二致。
“不行,我们不能再呆在这里了!”菲力突然站起,“帮我把那些车夫们叫醒。”
尽管不清楚菲力要做什么,但大家还是照他所说的,叫醒了熟睡中的车夫们,并把笨重的大堆木箱子,再次扛到车上。
马车在黑夜里朝城堡的方向去了。
理查没料到菲力很快又回到了城堡,迎到门口的他,正打算接着训斥菲力一顿,却突然督见门外的马车队。
“你这是做什么?”
“教父,我知道自己做了有辱身份的事,也让您难堪了,更对不起希尔维娅。”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的车队,又回过头来,“但我希望您能原谅我,并且容许我放弃自己的身份,从此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上帝啊!你简直是疯了!”
“不,教父,我现在很清醒。连您都不能容忍我和一个异教徒的爱情,那么其他人,整个法兰西的贵族们,又怎么可能容的下我?”
理查无言以对,菲力说的都是事实。
“所以,我决定把从北方带回来的财宝,都交付给您,我想,也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些财富真正的用在高尚的事业上,让您的救济会能够资助更多的人,让更多的人感受到主的慈爱。”
理查眼中的怨恨和愤怒早已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痛苦和无奈,虽然他想挽留住自己曾经最欣赏和看重的人,但他也最清楚,这时候让菲力离开,无疑是最明智的。
灯火下,一箱箱的珍宝被抬进了理查的城堡,并由他身边的骑士卫戍部队一一接收。
完成这一切,菲力付给车夫们不菲的报酬,并将教父给予他的,能够在夜间叫开德瓦尔城门的徽记转交给领头的车夫,并让他们离开了。眼见菲力一行无以代步,理查将自己的两乘马车送给了菲力。令菲力惊讶的是,拉车的马匹之中,正有自己的爱马“贝蒂”。
菲力和其他同伴回到驿馆,休息了一阵,刚刚天亮,就赶着城门开启的时间出了城。
沿着河畔走了一阵,来到一座桥边,菲力突然把车停了下来。
“杜兰德,你下来看看,这是哪。”
杜兰德依言下了车,一抬头,正看见河对岸,远远的,有一小片山丘,山丘下有一所低矮的木屋。
“菲力,你还记着这里……奶奶的房子。”
“抱歉,我们可能没法去墓园,不过既然出了城,我们可以去那里看看再走。”
杜兰德激动得抱起了菲力。
“好了好了,放我下来!我们时间不多,马车就停在这,我们从桥上过去,不过只可以停留一小会。”
“艾莉。”菲力转过身,“你们在这里稍微等等,我和杜兰德很快就回,我们这次离开,或许杜兰德就再也不能回到他和祖母曾经住过的地方来看一眼了。”
“我明白,你们去吧。”艾莉点点头。
两人从桥上走过,朝着土丘下的木屋走去。
艾莉在河畔静静的等待着。但突然间,她几乎惊叫起来――对岸的马车道上,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兵疾驰而来,很快达到了木屋的所在,刚刚从木屋里出来的菲力和杜兰德,被那队骑兵包围了起来。
艾莉想冲过去,但却被身后的托尔洛克及另一名维京人给拉住了。正挣扎着,艾莉听到对岸传来高声的呼喊:
“自由的云雀,不要贪恋危险的树林,天空才是你的世界,飞吧!”
艾莉任由着身后的人将自己拉回车上。“贝蒂”经不住鞭打,也终于挪动了步子,马车朝着西南方去。
几个骑兵骂骂咧咧的把菲力和杜兰德捆了个严实,扔到马背上,朝下游去了。菲力认得,那是去巴黎的方向。
第四十话 监牢,“耐心的等待”
虽然被布袋蒙着头,菲力依然可以听见潺潺的水声。
被捆在马背上的杜兰德,一路上没闲着,嘴里不停的嘟囔着,嘲笑起那些之高气昂的骑兵来。
“你们这些三流骑兵,就只会成群结队的出来晃吗?有胆量的,下来跟我较量较量啊?你们的劣等马屁股上跳下来……哎哟……”
皮鞭抽打在杜兰德朝天的屁股上,但却止不住他的骂声。
“你们这些脖子上顶着水桶的白痴,除了拿鞭子抽打一个被捆上的人,还……哎呀……,还有什么能耐吗,你们上过战场吗!就知道在那些婊子们怀里炫耀你这点德行吗……啊……你再抽我就骂你躺在坟地里的曾祖父了……”
杜兰德的叫喊和骂声让骑兵们头疼不已,相反,一直沉默的菲力倒让他们放心的多了。
菲力并非不想骂,他甚至比杜兰德更想骂人――但要在弄明白该骂谁以后。
一路颠簸着,菲力都没有停止过思考,自己刚刚回到德瓦尔,也刚刚才把可能危及自己安全的秘密告诉教父,而现在,他就已经成了骑兵队的俘虏。
两个国王派去的信使并没有知道的太多,一路的掩饰都做的很得体,但似乎也不排除他们发现了什么破绽的可能,然而他们如果有心高密,头天夜里皇室的卫戍骑兵们就已经该出现在德瓦尔城了。知道所有秘密的,只有自己和身边的同伴,但除了杜兰德,丹尼,其余都是不被教会和执政者们所容的维京人。
除此之外,知道自己带着维京人回到法国的,就只有――菲力已经不敢再想下去。可他却又不能不想,昨天那个对着他大声斥责吼叫的教父形象,始终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而自己刚刚才把自己和艾莉的事告诉他,并交给他一大批珍宝,现在就被皇室的骑兵队给抓了起来,这不能不让人怀疑。
骑兵队停了下来,两人从马背上被解下,并在几个粗声粗气的士兵推搡下,被关进牢笼里。菲力清楚的听见铁牢门门锁被扣上时的咔嚓声。
摘下头上的布袋,菲力几乎立即认出了这个地方――巴黎东区的皇家监狱,多年前他曾随教父来这里提审一名背叛骑士团的异端分子,这里的牢笼异常的坚固,即便是那些最为强壮的盗匪头目,一旦被投进这座监牢,也绝对没有冲破牢笼的可能。这座原本是皇家城堡的监狱,每间囚室都比一般监狱里的要大出许多,每个牢笼相互独立。
隐隐传来的钟声证实了菲力的判断――那是从毗邻监狱的圣礼拜堂传来的报时钟声。
这之后,钟声每次响起,菲力都会默默的祈祷,祈祷艾莉和其他人不要遭遇不幸。
也不知过了多久,死寂的囚室才有了点动静。
囚室过道的尽头,一阵脆响过后,几个身影从门外走入,走在最前面的人,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整个面部都掩藏在罩帽的阴影中。
身着斗篷的人,喝令身后的几名狱卒等在囚室门口,独自一人走了过来,来到菲力的囚牢边。
“教父!”
菲力差点惊叫起来,但理查的手势让他放低了声音。
“孩子,让你受苦了。”理查伸出双手,同菲力伸到囚笼边的手握在一起。“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吗?”
“这……我也想过,不过,还是猜不到真正的答案。”菲力没有料到理查会在这时候出现,这让他先前的判断又动摇了。
“是我派人去抓捕你们的。”
菲力惊讶的松开手,不由自主的退后几步。
“可我也是迫于无奈,你知道吗,你一回到法国,就已经注定成为一些在黑暗中窥视的目标。”
理查叹了口气,索性坐在了地上――菲力还从未见过他有过这样失礼的举动。
“昨天夜里,信使回王宫复命,你回到德瓦尔的消息不胫而走,当天夜里,我就收到安排在皇宫里的人传回密报,说是有人向教廷奏报,指控你在瑞典时杀害了一名宫廷官员,和一名德高望重的神甫。”
“诬陷!那个宫廷官员,是被巫师杀死后附身的,而那个神甫,正是死在那个巫师手里的。”
“孩子,我知道这些不会是你的错,但教廷这些年来对于来自各方的举报过于敏感,所以我担心你会被提交给宗教法庭进行审判。”
“教父,我明白了。”菲力恍然大悟,“您以德瓦尔领主的身份,将我逮捕并投入皇室监狱,我面对的就将是世俗审判。”
“没错,现在教会中已经有人在关注你了,绝对不能让这些人得手,你呆在这里,起码暂时是安全的,我已经替换了这里的守卫,现在守备在这个囚室内外的,全都是骑士团的士官,狱卒头领是安茹的巴林斯骑士,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对于您的安排,我还能有什么不放心的呢。”菲力的心情一下子轻松不少。
“我已经让人把杜兰德送会德瓦尔了,当时命令下达得太匆忙,他们把杜兰德也一并抓了来。”
“那其他人呢?我们离开时他们还在马车上。”
“你放心吧,有人暗中保护他们,并且随时向我传回他们的消息。现在,他们正在去南特的路上――还记得布列塔尼公爵吗,在布列塔尼的领地里,他们绝对是安全的。现在,你只要在这里耐心的等待,等我尽快清除教会里的害群之马,你就可以离开这监牢了。”
“耐心的等待。”临走前,理查不忘又告诫了一遍。
理查离开后,菲力轻松的躺在硬木床上,一夜没怎么合眼的他,很快发出了鼻鼾。
监牢里的生活是单调无趣的――纵然身处在这样特殊的皇室监狱,纵然这里关押的都是非富即贵的特殊囚犯,但他们终日面对的,也不过是这一方小小的囚室,所以,每天短短的一小会放风,和礼拜日在监狱礼拜大厅举行的宣圣诵经会,就成为了囚犯们不可多得的生活调味料。
菲力生平第一次在监狱中听神甫们念诵经书典籍,生平第一次真正的以“罪人”身份,在礼拜厅里忏悔和祷告。
正专注于祷告的菲力,突然觉得背后有人拉了拉他的衣领。于是,菲力生平第一次在祷告时开小差了――他回头看了看,一头棕色卷发下,一张俊朗的面孔出现在眼前,眉毛既粗且浓,下巴上留着短须。
“你是菲力·布兰克,对吗?”
“嗯……是的。”
“我是来自波旁的卢卡斯·安德烈,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
“呃……我也是,不过……”
“你当然不认识我了,去年在你受封时的比武大会上,我曾经有幸观看了你的比赛。”
“原来是这样……”
“你当时的表现实在是太精彩了,啊,虽然发生了点意外,不过我听说你很快就康复了。”
“是的,后来我离开了一段时间。”
在这样的地方遇到故人,菲力心情又有些沉重起来,想到这一年来的遭遇,更是感慨不已。
从这天起,每次放风时,菲力都会和卢卡斯在一起闲聊,慢慢的,也相互熟悉了不少。原来卢卡斯的父亲是名往来于各地的富商,被人诬蔑为藐视王权而送上绞刑架,卢卡斯虽然免于一死,却也被投入监牢。而说起他父亲被人诬蔑的原因,不过是因为他私下找人打了一身骑士的铠甲,向周围的朋友炫耀了一番。
卢卡斯和他的父亲一样,向往着骑士的生活,尽管他们有着万贯家财,但在禁奢令的束缚下,财产对于他们,几乎没有什么意义,卑贱的出身和商人身份,注定他们与骑士阶层无缘。但卢卡斯从小就喜欢观看骑士们的马上比武,这也使得他和菲力结下一面之缘。
菲力答应卢卡斯,出狱后让他在自己身边做一名侍从--即便是这样,对卢卡斯这样的商人子弟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奖赏了。
日子似乎就这么一天天平静的在日历上翻过,日复一日的循环着单调的生活。
但一封由监狱外送来的书信,却让菲力不再平静。
第四十一话 逃狱,疯狂的计划
菲力是在一天中午,狱卒来送午餐面包时,接到这封信的,用一小块羊皮写就的信,就卷在面包里,噎的菲力直翻白眼。
展开薄羊皮,菲力就再也坐不住了。
信是丹尼写的,说是艾莉在大家到达南特后不久便失踪了,并且有人送来恐吓信,要让菲力拿自己去赎回艾莉,并且警告他们,绝对不可以将这件事透露给理查。
“究竟什么人,能在理查派人暗中保护的情况下,将艾莉虏走?”这个问题始终萦绕在菲力心头。
“奈特!这个恶魔离开斯德哥尔摩以后始终没有再出现……”
菲力几乎确信自己找到了答案,但接下来的,是如何在不告知理查的情况下,离开这座监狱。
逃狱――这个字眼从心底蹦了出来,但菲力也清楚,如果付诸行动,他也将面临着最大的危险:用不着等奈特动手,他也许就将死在狱卒们手里,哪怕有理查的关照,对于试图破坏监狱秩序的人,任何人也保护不了。
“逃狱者当场格杀”――这也是监狱法则的第一条。
但事态的紧急也不由得菲力多想,他开始刻意的观察整座监牢的环境,筹划逃狱的计划。
这座原本是王宫的监狱,是一个典型的方形城堡,不仅戒备森严,外围还有难以逾越的铁围栏,即便翻越围栏,也很有可能丧命于守卫在四个角落的塔楼中的箭手手里。
纵然希望渺茫,菲力还是决定一试。
菲力将这个大胆的想法,告诉了卢卡斯,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商人家庭出身的卢卡斯,对这一疯狂的想法,竟然没有丝毫的恐惧,反倒是有些兴奋。
“你真的决定了吗?我终于盼到这一天了。”在囚犯们放风的庭院里,卢卡斯小声的问。
“是的,我必须尽快出去,否则,我所爱的人,可能会因我而死。”
“我会帮你的,需要我做什么?”
“你来这里的时间比我久,我希望你能帮我找到更多可靠的人,共同完成这个计划。”
卢卡斯想了想,悄声道:
“要想找到更多的人手,就一定要先争取到一个人。”说着,他故作神秘的笑了笑。
“谁?”
“‘铁人’西蒙,没人知道他来这座监狱有多少年了,但来到这里的人,只要住进贫民牢房的,都会听命于他。”
“我是想找些靠的住的人,不是找个恶棍牢霸!”菲力对这个回答显然有些失望。
“不,你这么想是因为你不了解他,他并不是个坏人,只是脾气古怪了些,那些为了吃上几顿饱饭而被迫偷盗的平民来到这,都很受他的照顾――你要知道这里关押着全巴黎的大部分犯人,而大部分人其实不过是些过不下去的可怜人。”
“很抱歉,这些我完全不清楚……”菲力有些愧疚起来,“不过,教会和巴黎的贵族们每周都会发放一些粮食给穷人,难道他们真的过不下去吗?”
“指望教会和贵族们?那简直是做梦,我父亲就是因为给贫民捐赠了不少粮食和钱币,却不愿意给那些贵族奉送珠宝首饰,才得罪了他们,最后落得被处死的下场。教会的人现在正忙着四处鼓吹他们虚伪的教义,想让穷苦的人再次卷入他们所谓的‘圣战’;贵族们发放的,不过一点点发霉的面包,以显示他们的仁慈。”
“我的天!你说的这些,我竟然都没有听说过。”
“布兰克骑士,我知道您是个善良的人,您的善良和勇敢,德瓦尔城无人不知,只是您的教父,理查大人,他这样的权贵,又怎么会让您知道我们这些贱民们遭受的苦难呢。”
“放风的时间到了,都滚回自己的窝里去!”狱卒们的吼声响起,囚犯们纷纷朝自己的囚牢奔去,穿着贫民囚服的,一旦动作稍慢,就会遭到鞭打和脚踢。
菲力心事重重的回到监牢。
在床上躺了会,但脑子里始终回响着卢卡斯的话。
菲力改变了主意,这个决定,已经无法用“疯狂”来形容――他决心让这里的囚犯全都逃掉。
他开始酝酿起新的计划。
第二天,菲力和卢卡斯再次在庭院的回廊里见面。
“你昨天提到的那个西蒙,能想办法让我见到他吗?”
“他在贫民监牢,想见到他,恐怕得吃些苦头了。”
“吃苦头?”
“没错,以他的身份,是不可能来这边的,但你却可以申请去贫民监牢,去找书记长和监狱长谈谈――这你应该可以做到的。”
“嗯,我可以先找看守我那个囚室的巴林斯谈谈。”
“不过这件事我就没法陪你一起去了,我能呆在这,已经是很难得了,他们不会理会我的任何请求,哪怕是去更差的囚室。”
“好的,我明白,你只要告诉我怎么找到西蒙。”
“他的绰号叫‘铁人’,他的家庭时代都是铁匠,身高足有七英尺,皮肤很黑,没有头发――嗯,差不多铁匠都这个样吧。哦,对了,他的右臂上,有块很大的伤疤。”
“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好运!”
回到自己的囚室,菲力走到临时的狱卒头领巴林斯的面前。
“巴林斯先生,有件事,希望您能帮帮忙。”
“愿意为您效劳,布兰克骑士――只要是我职权范围内的事。”巴林斯和蔼的笑着答道。
“我想去贫民监牢。”
巴林斯有些愣了,虽然是第一次调换来这座监狱,但在圣殿骑士团自己的监狱中做过多年狱吏的他,还是头一次听说这样的要求。
“您可以给我一个理由吗?”
“我有些厌倦了这里的环境,你看,这里的地面没有稻草,居然铺上了整洁的地板,看那,居然还有干净的床!这根本不该是一个囚犯应该呆的地方……”
菲力停了下来,巴林斯的面无表情让他明白,自己的这一套“理由”实在有些荒谬和幼稚。
“好吧,好吧,我还有一条理由――”
“洗耳恭听。”
随着巴林斯惊叫着翻倒在地,菲力轻松的伸出双臂。
“疯子!”巴林斯捂着左脸,大声的叫骂。
菲力如愿以偿的被几名狱卒架起,穿过一道道铁门,一个个回廊,来到充满汗嗅和粪便气味的贫民监牢区,并被扔进一个巨大的囚笼里,里面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赤脚的囚犯。
贫民区的囚犯大多骨瘦如柴,身形也多半矮小,所以菲力一眼就认出了人堆里的“铁人”西蒙。
“万能的上帝,居然这样轻松的就找到他了。”菲力在心里默默的感谢主的恩赐。
菲力的好心情不由自主的流露在了脸上,但这却给他带来些小麻烦。
“瞧啊,这是哪来的王子,惹上什么麻烦了,怎么落到我们这里了。”一个满脸泥污,头发如杂草堆般的犯人站了起来,朝菲力这边走过来。
走到跟前,菲力才发现他只有一只耳朵。
“你好,你们大家好,我叫菲力•;布兰克,以后就和你们一起住在这了。”菲力和气的朝着周围的人打着招呼,并且尽可能的没有用上任何文雅的词汇。
躺在地上的人都没有理会,自顾自的继续睡着。西蒙一动不动的坐着,但目光却始终没有从菲力身上移开。
独耳的家伙吹响一声口哨。
“真是荣幸啊,鼎鼎大名的菲力•;布兰克来到我们的囚室了,我们真是觉得脸上有光啊。”
菲力听的出他语气中的嘲讽和不屑,但却想不通自己的名字为什么这样招人厌恶。
“您知道我的名字?”
“知道,知道,当然知道……你刚才不是自己说了吗!”
话音刚落,独耳人一拳朝菲力脸上袭来。菲力迅捷的跳开。
“不错啊,有两下子。”独耳人朝地上吐了口痰,吸上一口气,猛的朝菲力扑了过来。
无奈之下,菲力抓过他的手臂,顺势一推,将他摔向地面。独耳人在地上翻滚两圈,又爬了起来,身上,头发上,又沾上不少稻草。
“守卫,守卫!这里有人闹事!……没有人管吗?”
连连叫喊了几遍,牢门外也没有任何动静――可囚笼里,除西蒙以外的犯人齐刷刷的站了起来,个个面露凶光。
“你以为这种鬼地方,有点小打小闹的,能惊动那些大老爷吗?你以为你是在自己的城堡里?哈哈,哈哈……”独耳人狂笑着。
菲力退了两步,手已经触到了身后冰冷的墙壁――已经退无可退了。整个囚笼的人,都攥着拳头朝自己走了过来……
第四十二话 计划,一切即将开始
当所有人都在自己脚边呻吟翻滚的时候,菲力无可奈何的摇摇头。
“很抱歉,我并没有跟你们动手的意思。”
“铁人”西蒙站了起来,他有着不输于巴巴罗萨的魁梧身材。
“西蒙?”
对面的人一怔。
“我来这里,就是想找你的。”
西蒙没再理会他,俯下身去,把地上的人一个个扶到厚实的稻草堆上躺下。菲力也帮起忙,尽管被他扶的人起初并不怎么配合。
“你这人还不算太糟。”
菲力抬起头,眼光朝左右扫了扫,确信西蒙是在同自己说话。
“谢谢。”菲力预感到自己离成功不远了。
“不过你别太高兴,我们这些人,是不会同你这样的贵族老爷打交道的。”西蒙替一名消瘦的囚犯轻轻的揉着扭伤的手腕。
“让我来。”菲力主动走上前去,坐到他们面前,“我受过一些治疗外伤的训练。”
西蒙松开手,将信将疑的看着菲力用双手轻轻握住受伤人的手腕,摸索了几下,握住他的手掌,猛的向外一拉,躺在地上的人竟然疼的坐了起来。
西蒙也曾经见过流浪的吉普赛人这样替人诊治过外伤,不过似乎对菲力还是不大放心,他将菲力推到一边,抬起伤者的手,轻晃几下,没有叫喊,也没有抽搐。
“你是个军官?”
“为什么这么问?”
“我听人说,军队里的人,都会治疗这一类的外伤。”
“我没有加入过国王陛下的军队,不过我的确曾是名骑士。”菲力的回答,带着几分感慨。
“曾经?那么你现在,被褫夺了骑士身份?”
“不,是我自己主动放弃了。”
“你觉得我应该相信你吗?”西蒙摇着头,很明显他并不相信有人会做出这样荒唐的事。
“事实就是这样。我爱上了一名异教徒女子,确切的说,是一名女海盗。”
西蒙的笑容凝固了,他盯着菲力的眼睛,看了许久。
“我相信你。”西蒙语气坚定。
“为什么?这原因听上去,比结果本身更不可信吧。”菲力反倒有些好奇了。
“法兰西的男子,无论是高贵还是低贱,为了自己所爱的人,又有什么不能去做的呢。”西蒙几乎是看着天花板说完这句话的。
“为了这句话……”菲力拍了拍西蒙的肩膀,“我们干杯!”
说完,菲力手指弯曲,做出举杯的动作,再把手放到嘴边,一扬头,“喝”下了这杯并不存在的酒。
西蒙也依样“喝”下一杯,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很抱歉,对你一直有些误会,布兰克先生。”
“叫我菲力就行了,我身边的朋友都这么叫我。”
“你的朋友,难道他们都不用遵守你们的礼数吗?”西蒙很是不解。
“不,我的朋友们,可不是什么贵族。”菲力说这话时,脸上的神情格外的骄傲,“我的朋友里,有海盗,有旅行家,有博学的侏儒――他可有好几百岁了。”
囚牢里的人,渐渐的都聚了过来,开始听菲力述说他的冒险经历,这些一辈子几乎都没有离开过巴黎,最远也就只到达过左岸的农场的人们,对于这样一些不同寻常的冒险故事,格外的感兴趣。
当菲力说到伊凡琳娜的死时,不少人都悲伤的感慨着。
“不,不,这不公平……”
还有人愤慨的咒骂起巫师奈特。
圣礼拜堂的钟声响起,一,二,三……,一共敲响了十下。
“时间到了,谁也不许吵了,都给我老老实实的睡觉!”狱卒拿剑柄敲打着囚室的大门,高声喊。
所有的囚笼都瞬时静了下来。
菲力也找了块空阔的稻草堆,闭眼躺了下去。草根扎在脖子上,甚至扎进衣领里,菲力咧了咧嘴,一咬牙,继续睡了。
半夜里,菲力从噩梦中惊醒。梦境里,他看到奈特将浑身是血的艾莉绑在一棵树上,他跑向那棵树,谁知树竟然飞快的长高,直到艾莉被悬在半空,任他怎样跳跃,都够不着艾莉的裙角,当他痛苦的跪倒在地时,奈特一剑刺在他的后背上――于是菲力也就醒了过来。
西蒙被菲力的喊声惊醒,也坐了起来。
“抱歉,我做了个噩梦,吵醒你了。”菲力很是过意不去。
“没事,刚来这里的时候我也常常做梦。”
门外响起狱卒不耐烦的敲击声,两人又倒头继续睡下。
第二天一大早,狱卒们就挨个敲打着囚笼的铁栅栏,刺耳的叮当声将犯人们一一惊醒,伴随着抱怨声,训斥声,甚至是挨了棍子的哭喊声,贫民监牢的一个普通的早晨,就这样来临了。
囚犯们似乎都已习以为常,但菲力却觉得触目惊心。
走在过道里,透过高高的窗户看去,天色还未亮,然而这些被判有罪的人们,就要开始为他们的过去“赎罪”了。
来到一处有着穹窿顶,和两排粗壮立柱的大厅,四周满是持剑携盾的守卫,最前端的一方高台上,几名修士簇拥着一位苍老的神甫。
神甫开始宣讲教义,犯人们无不默默的低下头,或闭眼,或盯着地板。
宣教仪式很快结束,犯人们从来时的大门,被鱼贯赶出,来到庭院里,在狱吏们的监督下为庭院拔除杂草,以及清除石砖上的青苔。
菲力这才明白,为什么自己先前每天来到这庭院时,这里都是那么整洁,这样潮湿的环境下,竟看不到一丁点的青苔。菲力朝庭院南面的回廊望了一眼,走进回廊后的门,就是上等监牢区了。
蓦地,菲力的后背被人狠狠的敲了一棍,他赶紧又弯下腰,接着拿手上的粗麻布擦洗石砖。
远远的,一个佩有皇家卫队徽章的狱吏朝这边走了过来,招招手,菲力身后那名狱卒立刻迎了上去,刚躬下身子,就被身旁两名佩剑的狱卒按倒,一顿拳脚过去,直在地上打起滚来,不住的嚎叫。
菲力苦笑一声,摇摇头,继续干自己的活。
这以后,再也没有人敢站在菲力身后,或是催促他干活了。
不过菲力很快发觉,这为他提供了相当的便利。菲力开始假装懒散的到处闲逛,开始注意起四周的每一处细节,寻找可以利用的任何条件。
菲力注意到,犯人们拔除的杂草,都被收集起来,在狱卒们的看押下,由几名犯人用推车送往北侧后院一处地方进行掩埋。
菲力已经拿定了主意,决定开始实施他的计划。回到囚牢里,他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西蒙。
西蒙原本很是诧异,甚至显露出一丝惊惧,但听菲力说完他的计划后,他已经不由自主的把指尖放到了嘴边――他完全赞同菲力这一大胆的念头。
“我们能成功的!”
“一定会!”
临睡前,两人小声的相互鼓励着。
这一夜,菲力睡的格外舒服。
第四十三话 逃脱,不可能的任务
接下来的三天里,菲力和西蒙,将逃狱的计划告诉了更多人,也得到了更多人的宣誓支持。在进一步确定监狱看守们的换班时间后,计划已经基本敲定。
在一个礼拜日,计划开始实施了。
借着所有囚犯在一起作祷告的机会,菲力找到了多日不见的卢卡斯,塞给他一张字条。
回到牢房中,菲力吩咐大家开始作好准备。
囚犯们将自己囚笼里的稻草都堆在一处,让周围的地面露出湿冷的砖石。菲力开始对着囚室大门的方向大喊大叫:
“守卫,守卫!快来,出大乱子了!”
等在菲力身旁的西蒙很配合的倒在地上。
“嚷嚷什么,都他妈给我安静点!”门窗上露出一章丑陋的面孔,冲着菲力这边叫骂。
“长官,这里有人病倒了,看样子很可能是某种瘟疫!”
“瘟疫”,这个词的分量,无论是王公贵胄,还是卑奴贱民,在他们心里几乎等同于“死亡”。
“好,好……你们在这等等,我立刻去报告。”
急促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口。
很快,一队戴着面罩的看守,打开囚室大门,朝菲力他们的囚笼这走过来。
“病人在哪?”为首的人问。
“这里,这里。”菲力指着自己脚边的“病人”,“我是德瓦尔的菲力·德·布兰克骑士,我曾经在瑞典学习过预防瘟疫的方法,请带我一起去见典狱长。”
看守们小声商量起来,其中一人曾经目睹了三天前在庭院里的那一幕,他认出了菲力,于是,四名看守各用一只手,将“病患”西蒙抬了出来,另外两人跟在后面,菲力则走在队伍中间。身后囚笼里的囚犯们注视着他们离去。
刚刚跨出囚室大门,瞅准时机,菲力一回身,用力的将铁门合上――身后的两人来不及哼出声来,就被迎面而来的门扇撞飞出去。
前面几人听见响动,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原本提着西蒙双腿的两人,被菲力两拳砸在面门上,哼唧两声瘫倒下去。
最前面两人张开嘴,还没叫出声,西蒙刚刚着地的双脚立刻收回,稳稳的站住,抡起两只胳膊转了一圈,就见身旁的两人被架了起来,腾空翻滚了一周,摔向地面。
菲力和西蒙摘下挂在囚室外墙上的钥匙,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囚室内,将所有的牢笼逐一打开,但嘱咐他们暂时不要出来。
没有人喧闹,所有人都在静静的等待。
菲力点出四个人来,和西蒙一起,将六名看守的衣服换上,并戴上面罩。
六名“守卫”大摇大摆的走到前厅,放倒前厅的一队看守后,又走进通往另一间囚室的通道。
约摸五分钟过后,这六人又返回前厅,如法炮制的在第三间囚室里完成了他们的任务……
很快,所有的六间囚室全都在犯人们的掌控之下了――现在每一个牢笼的门都是虚掩的,每一道囚室大门,也都在伪装成狱卒的犯人们掌控之下。
菲力心情越来越紧张,也越来越兴奋,他已经踏出了成功的第一步,接下来要面对的,也是最难的――突破外围的,以有过实战经验的精锐步兵为主导的守备队伍。
圣礼拜堂的钟声敲响第十一下的时候,四支“守卫”队伍几乎同时进入监狱四角的四座塔楼。
“你们来早了,才刚刚11点。”塔楼里的当值守卫对走上塔来的“换班守卫”说。对方直走到他面前,还没等他问出第二句话,剑尖已穿过他的身体,从后背上露出。
其他几名正专心盯着窗外的守卫,也很快纷纷倒地。成功占领塔楼的小队,按照约定,在朝向监狱内侧的窗户上,放上一盏油灯。
当四座塔楼上的灯光都亮起的时候,菲力带着自己的“巡逻队”,穿过守备森严的外层隔离区,来到监狱的后庭院。找到他们每天掩埋树叶的地方,将掩盖在树叶上的土层刨开,拿火把将大队的树叶点燃,火势很快蔓延到庭院里的树上。与此同时,囚笼里的人,也在远离人群的走道里点燃了稻草堆,浓烟从囚室里弥漫出来。
“不好了,起火了,起火了!”
菲力带着自己的队伍,开始在中心庭院里喊叫起来。
周围的守卫们并没有如菲力所料的被调动起来,反倒是平静的站在原处。
典狱长带着一队重装卫士从西面的回廊里走了出来,来到菲力等人面前:
“你们是谁的部属?到底懂不懂规矩,着了点火就嚷嚷。”
“请原谅我们的失态,我们是巴林斯骑士麾下的巡逻分队。”
“哼,我就知道他这样傲慢的人,是训练不出什么好的士卒来的。”典狱长鼻子里吹出一股冷气,有些得意洋洋起来。
“典狱长大人,贫民囚室里好像也着火了。”有人报告。
“知道了……”典狱长回过头来,对周围的守卫们下令:“卫兵们,去囚室里,所有的贫民囚犯,一律格杀!”
“这不大合适吧,大人。”典狱长身边一位书记官提醒道。
“有人想制造混乱好逃跑,出了事你负责吗?死掉的人,就说是被大火烧死的就行了,过不了多久这里又会填满人的。”
说罢,典狱长带着他的人奔后院去了。
“给我把后院看好,小兔崽子们的伎俩我最清楚了,他们想趁着着火的时候从后院开溜。”
菲力暗自庆幸起来,这典狱长也并没有那么精明,他似乎更在意栽种在后院里那几颗梧桐――也怪不得他,那可是故去的老国王圣路易陛下当年亲手栽下的
原本部署在庭院周围,构成整个守备体系最牢固一层的精英卫兵们,正按照典狱长的指示,分散进入到每一间囚室,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将面对的是成百上千名手握石块的犯人,以及他们边由囚犯伪装的“狱卒”。
最后,菲力带着所有身着狱卒或守备队服装的囚犯们,踏着轻巧的步子,静悄悄的穿过庭院南面的回廊,同样的,将上等监牢区闹了个天翻地覆,不过胆小的“上等”囚犯们,甚至多半都不敢逃出监牢,只是战战兢兢的面向墙壁开始祈祷。
菲力在人群中找到了卢卡斯。
“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的。”卢卡斯轻拍着菲力的肩膀。
“不多说了,赶紧走吧,趁着其他的卫兵还在后院里救火,和大家一起从前门出去吧。”
“对了,那几座塔楼怎么办?”卢卡斯边走边问。
“你考虑问题也挺仔细的――不过,已经解决了,现在几座塔楼里都已经没人了,里面的弓、箭支、十字弓一股脑的都被我们的人烧掉了。”
皇家监狱大门就在眼前了。
守门的卫兵们以一种极度夸张的惊愕表情,看着囚犯们成群结队的涌了过来,走在前面的人,手里还握有武器。他们很自觉的打开了大门,自己先跑掉了――即便不被囚犯们杀死,他们也会被送上断头台。
菲力和西蒙等候在门边,看着犯人们鱼贯跑出。卢卡斯也站在一旁,很是兴奋,能目睹当年比武场上的英雄完成这样的壮举,他难捺内心的激动。
当囚犯们都已安全离开,菲力,西蒙和卢卡斯也跟在人群后,朝门外走去。
“嗖”的一声响,一支装饰着三色尾羽的箭,直朝门口飞来。
卢卡斯应声倒地。
“布兰克先生,你恐怕不能走。”巴林斯的声音在三人身后响起。
菲力没有理睬巴林斯,蹲下身去,扶着卢卡斯,轻轻的将他的身体翻了过来。菲力看到的是一张因疼痛而扭曲,却仍含着笑意的脸。西蒙也难过的蹲坐在一旁。
卢卡斯抬起胳膊,用力抓着菲力的肩。
“菲力,很高兴认识你……”
拼尽力气说完这最后一句话,菲力感到卢卡斯的身体猛然沉了下去,抓着他胳膊的手也垂了下来。
西蒙愤怒的想站起来,却被菲力一把按住。
“巴林斯,我知道这让你很为难,但请你让我离开,以后我会给教父一个交代的。”
“你错了,菲力。”巴林斯往前走了几步,来到菲力身前不远的位置。他身后的弓手们跟着挪了挪位置,但依旧瞄准着菲力和西蒙两人的胸膛。
“你放走犯人,难堪的不是我,而是这里无能的典狱官,并且,那个无能的胖子,和他那些同样愚蠢的手下,已经被我的人解决了。至于你,菲力,理查大人给我的命令并不只是在这里保护你的安全,也包括――”
巴林斯冷笑一声,继续说:
“如果不能保证你留在这里,那么,就让你死。”
“不可能,教父不可能对你下这样的命令!”菲力并不相信眼前的人。
“或许你并不了解我的身份,所以还存在着怀疑。那你就看的仔细点……”
巴林斯撩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一处鲜红的十字烙印,这是理查麾下圣殿骑士中最精锐的一支――高阶殿堂骑士的独有标志,他们直接听命于大团长理查,并绝对对他誓死效忠。菲力早年就见识过他们强悍的武力和至死不渝的忠诚。
菲力不得不相信他所听到的一切,无数个念头从脑海里闪过,他在努力的寻找着答案,但却是徒劳的,他还是不明白,理查为什么会这么做,而他先前的种种,又和这样绝情的命令是那么的矛盾。
夜幕下的塞纳河畔,在结束了短暂的喧闹后,终又恢复了平静,如今只剩下这几个对峙中的人。
“投降吧,菲力,你乖乖的回监牢里去,我会安排最舒适的囚室给你。”
河边大道上传来一阵马蹄声。虽然感到有些奇怪,不过这时没人会去在意赶路的人。马蹄声越来越近,似乎是辆马车。
“好吧,巴林斯,我跟你回去。”
巴林斯大笑几声,得意的一招手,卫兵们立刻拿着镣铐围了过来。
“菲力闪开!”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菲力不假思索的一低身,飞驰而过的马车上洒出一缕银光,银光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飞向巴林斯和他的爪牙。碰触到他们身体后,银光四散开来,似乎是一股液体。
菲力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再站起来时,巴林斯和他身边的几人,已经变成了冰雕。
西蒙瞠目结舌的愣在一旁。
“丹尼!”菲力意识到,是丹尼的神奇药水及时救了他,一回头,正看见丹尼从车窗里向他挥手。托尔洛克勒起缰绳,将马车停下。
“喂,泼药水的可是我!”杜兰德跳下马车,不满的说。
“刚才就听见你的声音了。”菲力迎上前去,在他胸口擂上一拳。
“西蒙,这就是我说过的,我的同伴们。”菲力一手拉了拉还在愣神的西蒙。
“哦,哦……你们好。”西蒙略微清醒了些。
“个子可真高。”身后的丹尼感叹不已。
“个子高有什么用,要像我这样强壮才行。”杜兰德冲着丹尼比划着手势,炫耀着自己壮实得过头的身体。
“好了好了,朋友们,赶紧走吧,趁着消息传到王宫或者卫戍部队之前,离开这鬼地方。”
大家纷纷跳上车,托尔洛克一扬鞭,马车继续朝南去了。
第四十四话 独闯,林中的城堡
“丹尼,快告诉我,你们怎么会来得这么及时的?”菲力兴奋的几乎把丹尼抱了起来。
“嘿,要尊重老人。”丹尼把菲力的胳膊推开,“几天不见,你的风度都哪去了。”
“好好好,尊敬的丹尼老爷,请您快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菲力的表情陡然严肃了起来,“另外,详细跟我说说艾莉的事。”
“那让我一件一件说吧。”丹尼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我们到达南特的第二天,艾莉说一个人上集市买些东西,才离开马车一小会,就有人送来这个。”
菲力迫不及待的接过,并展开信:
来自远方的朋友们:
首先,欢迎你们踏上布列塔尼的土地,来到美丽的南特。为了表示我,以及我的新朋友,奈特大法师的诚意,我邀请美丽的艾莉·泽尔曼女士,来我的城堡作客。
哦对了,千万别忘了告诉你们的朋友,菲力·布兰克骑士,请他务必来此一叙。
记住――只可以他一人来!否则,我们不会对任何人的安全负责。
布列塔尼公爵约尼·布列塔尼
“早料到奈特一定会继续纠缠我们,可没想到在这种时候……”
菲力把信揉成一团,又打开,撕碎,再揉成一团,用力的丢向车窗外。
“见鬼去吧!”
“菲力,你别太激动,你能出来就好办了。”杜兰德搡搡老伙计的肩,“看来你在里面也没瘦多少啊。”
“收到信以后,我们就赶回了巴黎。”丹尼继续说,“我们费了不少心思才收买了一个狱卒,让他替我们带信给你。从那天起,我们每天都在对面的河堤上转悠,观察监狱的动静,结果刚才看到监狱北边起火,就从北岸的桥上过来了,结果没见有人出来,然后绕到南边,果然就看见你了。”
“让大家辛苦了。”菲力没有想到,看似及时的出现,实际却是多天的守候,他隐隐觉得鼻子有些抽搐的迹象。
“这也没什么,这几天还顺便逛了逛闻名遐迩的巴黎城,也不错了,想想吧,有几个侏儒能来这样的大都市呢。”丹尼得意的吹起胡子。
“我也还是第一次在巴黎呆上超过一整天的时间呢,以前跟着理查大人来,都没机会四处逛逛。”杜兰德不无兴奋的补充。
“我一辈子都在这里,可我哪里也没去过。”西蒙冷不防接过话茬。
“一辈子都在这么好的地方,可真不错。”杜兰德艳羡不已。
“或许在达官贵人们眼里,这里就是天堂吧,不过对我们这些穷苦人,地狱也不过如此吧。”
马车里顿时静了下来。
“好了,我们不说这些了。西蒙,你也别想起过去的事了,我向你保证,以后,你的自由将属于你自己,再也没有人能夺走――除非我菲力•;布兰克死掉。”
“谢谢您,布兰克先生,您已经帮了我们太多了。”
“叫我菲力。”
“菲力……”
夜幕的掩护下,黑色的马车,沿着昏暗而曲折的巷道,离开了尚在酣睡中的巴黎。
一路向南,几乎不曾停歇,杜兰德,托尔洛克和菲力轮流驾车。伴着第二天的日落,蜿蜒的卢瓦尔河已经近在眼前了。
“看样子已经到奥尔良了――”丹尼自言自语着,忽又探出脑袋,告诉驾车的杜兰德,“沿着河道向西。”
“后天上午应该能到南特了。”托尔洛克看了看窗外。
果然,在托尔洛克的预计时间里,大家从车窗外看见了小镇卡秋佛的教堂尖顶――第一次来到南特,他们便是在这里歇息和喂饱马匹的。
杜兰德把马车停在了旅馆门口,旅馆年轻的侍者立刻迎了上来。
西蒙最后一个下车,开心的四处张望,一切对他都是新鲜的。
旅馆的老板有着高卢人典型的巨大鼻头和深陷的眼窝,发须黄中带红,脸上挂着圆滑的笑,看样子他还记得这几位曾经的住客。
“你们的房间,老――地――方。”他沙哑的嗓音,将最后几个字音拖的格外的长。
杜兰德接过钥匙,带着菲力走上木楼梯,脚下传来让人不安的支支声,似乎随时会一脚踏穿掉下去。
房间很干净,干净得连椅子都没有,大家都各自坐到床上。
“奈特这家伙,吃过几次亏,这次可学乖了,竟然只让你一个人去。”丹尼没有坐下,焦虑的来回转悠起来。
“你会把地板踩塌的!”菲力笑着说,“别担心,你们在这里等等我,我会带着艾莉一起回来的。”
“什么?!”杜兰德和丹尼几乎同时叫出声来,“你难道真打算一个人去?”
“当然,想骗过一个巫师可不简单,既然他那么谨慎,我也只能一个人去了。”
两人似乎还有话,菲力却举起两只手掌,示意他们不要说。
“我敢这么去,一定有我的原因,我也并不是个不计后果的人,对吧?”
“嗯……你这么说,倒也对,可……你真有把握吗?”丹尼仍然有些担忧。
“当然是有些冒险,但事到如今,没有风险的办法,是不存在的。”
“对了,菲力!”杜兰德拍拍自己脑门,“有样东西,你带上。”
说着,杜兰德解下背上的包裹,将它摊开。
“米约尔尼尔!”菲力像是看见了多年不见的朋友,将锤子拿在手里,转了好几圈,看上下打量了个遍,“我还以为当初把它混在了那些财宝箱里交给了教父。”
托尔洛克脸上隐隐有一丝不悦,他仍然记得,当初这神锤曾经从自己手中生生的坠落,而菲力,甚至是杜兰德都能轻易挥动它。事实上,托尔洛克不止一次的趁着杜兰德睡着时,试着拿起米约尔尼尔,但它似乎一次比一次沉重。
“有了它,我想,你们就可以安心的在这里等我的消息了。”菲力将锤子用牛皮绳捆在背后,抖了抖,确信已经绑紧。“这段时间你们不要外出走动,尽量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们的行踪――我不想救回一个,又得去救另外一个。”
“那我先走了,各位。”
“我还没告诉你城堡在哪呢……”
“大名鼎鼎的布列塔尼公爵城堡,法国人都知道……”
带着这句玩笑,菲力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走出旅馆,菲力还是向站在门口伸着懒腰的少年侍者打听了城堡的所在。
“从这里沿着大道往西,你会看见一片树林,从树林中间的那条路走进去就能看见了。”少年毕恭毕敬的回答。
“谢谢。”
“先生――”
菲力回过头来。
“看在您的慷慨的份上,祝您有个愉快的下午。”少年弹了弹手里的银币,转身进了旅馆大门。
菲力笑笑,朝少年指引的方向出发了。
在一片苍翠的树林里,菲力找到了那座令巴黎的权贵们都不得不赞叹的布列塔尼城堡,南特,以及整个布列塔尼公国的心脏所在。
宽阔的护城河深不见底,厚实的花岗岩城墙消磨着盛夏阳光的锐利。
向门口的红鼻子守卫通报了自己的身份,守卫向着城门高喊了几声。
吊桥放了下来,菲力义无反顾的踏上桥板,顾若无人的,朝城堡内走去。
刚刚跨过大门,就听见身后吊桥收起时铁链摩擦的刺耳声响。
“菲力·德·布兰克骑士到访――”
第四十五话 圣杯,权谋与野心
“布兰克骑士,久闻你的大名啊,不列颠的整只舰队都败在你手里,同异教徒往来密切,竟然还得到了国王的宽恕,啧啧,了不起啊。”
布列塔尼事实上的君王,此时正优雅的倚靠在旋梯的扶手上。扶手上的木雕花纹,同他雍容的短衫上丝织的花鸟图案一样的精美。
“您的威名远播海内,我又怎么能同您比肩呢。”菲力依然保持着自己的谦恭。
“好了,我们也不用说这些无用的恭维话了,世人都知道我约尼从不喜欢那些伪善的腔调。”
公爵走下旋梯,立即有两名仆从牵过他的手,一直到他走到大厅中间的椅子上坐下。
“既然您这么说了,那我也直截了当的说吧――请您释放艾莉·泽尔曼小姐。”
“你未免也太着急了。”公爵似乎是笑了笑,声音同当初菲力在德瓦尔的那个夜晚听到的一摸一样,一样的令人作呕。
“我们之间并不存在任何仇恨,或者利益关系吧,我对您的做法很不理解。”菲力依然克制着自己,没有把憋了一肚子的恶语吐出来。
“也许你是这么认为的。”公爵直起腰,拍击一下手掌,从旋梯上走下一人。
“好久不见了,菲力。”
奈特肆意的笑着,走到菲力面前,挑衅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游移。
“听说你被关进了监狱,我们还担心你要失约呢。”
“我又怎么会错过和你这个魔头一决高下的机会呢。”
奈特冷笑一声,走到公爵身后。
“公爵阁下,对于这次我们的合作,您还满意吧?”
“合作?什么合作?”公爵一脸的惊愕,“我们有说过什么合作的事吗?”
菲力大概明白眼前的两人发生了什么,差点没笑出声来。
“你,你……我们不是说好了,我向你提供你想要的任何信息,我们合力将猎物引到这里来,他身上的血液,我们平分吗?”奈特脸色大变,开始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血?我们一人一半?我又不是疯子,我要别人身上血液做什么?”公爵摇摇头,拿腔拿调的说。
“你这该死的高卢母鸡――不,母鸭子,你的信誉连毛贼都不如……”奈特叫骂了一阵,停了下来,伸出一只手臂,摊开手掌,嘴里喃喃念着。
“糟糕!”菲力抬起手,紧握住背后的锤柄,正想使劲,却发现奈特手掌上什么变化也没有――反倒是脸色铁青。
“够了,英国小丑,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容易蒙骗。”公爵站起身来,将奈特抬起的手按了下去,“为了对付你,我派人去找来了保存在圣沙特尔教堂的圣母遗物,甚至不惜杀掉九名处女以取得他们的血――我们刚才在楼上谈话的时候,我的人已经悄悄的把这些圣物布置在大厅的各个角落里,你以为你还能施展出什么能耐?哈哈哈哈……”
“卑鄙!”奈特一口唾沫,啐在公爵华丽的外套上。
“给我把这疯子拿下!”公爵怒吼着,一名侍从赶紧伏在地上,为他擦去衣角的污秽。
两队持矛的卫兵从门口涌入,把巫师团团围住,其中两人死死的将他摁倒在地。
公爵的怒气依然没有消减,两步走到奈特跟前,从一旁的士兵腰间抽出佩剑,朝巫师的胸膛狠狠的刺了下去。
如注的鲜血喷洒在公爵的脸上,身上,洒落在光洁的地板上。侍从们赶紧递上丝帕,并为主子脱下染上血污的外衣,从大厅的偏门里出去了。
从偏门里又进来一人,一袭黑色修道服,手执一只镌刻着花纹的铜杯,慢悠悠的走到巫师的尸体旁。
念过诵祷词,修道士小心翼翼的将杯中的水,倾洒在奈特的尸身上。尸身上竟升腾起阵阵烟雾,很快的,化作一滩黑色的血脓。
仆从们清理完地面的血迹,公爵笑着让菲力在他对面坐下。
“解决完这只让人生厌的苍蝇,我们可以谈谈正事了。”
“我们之间,到底可以谈什么?”菲力开始有些迷糊了,刚才的一幕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你大概也知道自己的身世不寻常,而你身上的血液,也是奈特这样的黑巫师们梦寐以求的施法材料。”
“这些,我也大致知道一些。”
“不过,你知道你的身份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吗?”
菲力摇摇头。
一名侍从托着一只银盘,走到两人中间的方桌前,将托盘上的红酒,和两只晶莹剔透的高脚水晶杯放在桌上,斟满酒。
“你对‘圣杯’的传说,了解多少?”公爵端起酒杯,轻轻的摇晃起来。
“我只知道,那是有关我主耶稣的一个传闻,关于他的妻子和后嗣。”
“事实上,这些传闻都是真的――只是教廷为了维护他们自以为是的教义,千百年来一直想方设法隐瞒真相,甚至不惜屠杀圣杯的后继者。”公爵将酒杯挪至面前,轻轻的嗅了嗅,自顾自的陶醉起来。
“这和我们要谈的事,有什么关系?”
“我想你心里也猜到几成了――你,当然包括你的父亲,正是很多人苦苦寻找的‘圣杯’后人,也就是通常大家所说的‘圣血’。”
菲力的猜测,终究是被证实了。原本以为可以平静的接受这个事实,可他却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之前的种种都得到了最合理的解释,不论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奇迹,还是被原本毫不相干的黑巫师死死纠缠,又或是教父对他多年的照顾以及下达给巴林斯的密令,这一切都变得合情合理,但却又是那么疯狂。
一直以来,都以自己是名基督徒而自豪的菲力,此刻却有些茫然起来。
“谈谈我们的合作吧。”公爵的话打断了菲力的思绪。
“跟你合作?下场会和刚才倒在这里的那个巫师有什么不同吗?”菲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不,这不一样,我虽然宣誓忠于教会,但我并不想理会他们那一套,他们对‘圣血’血统存在的掩盖,一向为我所不齿,而我,将是你可以信赖的朋友,也会是你的保护人――有你的帮助,整个法兰西,很快就将在我的掌控之下了。”公爵轻啜了一口酒,将杯口微微倾向菲力,问,“要不要喝上一口,先想想,再回答我。”
“谢谢了,但我在见到艾莉之前,不会答应你的任何要求。”
公爵脸上依然堆着他虚伪的笑。
“那么好吧,为了表示我的诚意。请泽尔曼小姐来客厅――”
两名女仆,在一队卫兵的簇拥下,搀着艾莉从大门外走了进来。
“艾莉!”菲力跃起,直奔爱侣而去。
女仆们识相的退开,从偏门退出大厅。
一把将艾莉抱住,菲力才发现,她的身体不停摇晃,几乎站立不稳。
“抱歉,为了谨慎起见,我让人给泽尔曼小姐吃了点药,不会对她造成什么伤害的,过几个小时就好了。”
“这样对待一位女士,这就是你的风度,这就是你的诚意?”菲力转过脸,一脸不屑的望着眼前这个掌一方生死的诸侯。
“好吧,我对此诚恳的道歉。”公爵仍然端着他的酒杯,很随意的说。
“你的‘诚意’没能打动我――”菲力将艾莉的右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用左手搂着她的腰身,悄声问:
“艾莉,能走的动吗?”
艾莉点点头。
“再见了,公爵阁下。”菲力搀扶着艾莉,朝门外走去。
卫兵们纷纷拔出佩剑,围了上来,却眼睁睁的看着菲力手中的锤子在空中翻飞,一只只长剑都折成断片,撒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惊呆的卫兵退在两旁,看着二人走出。
公爵也愣了半天,等回过神来,将手中的水晶杯重重砸向地面,一声脆音,碎屑四溅。
“给我把人拦住,要活的,活的!――都是他妈大便脑子!”
第四十六话 比试,力与智的角逐
菲力扶着浑身无力的艾莉,穿过狭长的城堡甬道,来到底层的中央大厅。
卫兵们早已列队守候在大厅四周,虽然手握兵器,却碍于公爵下达的活捉命令,有些不知所措,只是摆开架势拦在两人身前。
菲力一手搀扶着艾莉,眼见这阵势,一时也踌躇起来,看样子想冲出去是不可能了。
公爵从一侧的楼梯口走出,带着两名重甲的骑士,两人身后各跟着一名肩扛徽记旗的侍从。
“布兰克骑士,为什么走的这么匆忙啊?”
公爵阴阳怪气的声音很是刺耳。
“您的待客方式可有失您的身份。”菲力头也懒的回。
“去你的大便!”公爵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有些尴尬的干咳两声,“请原谅,我最近的情绪不太好。”
两名穿戴整齐的骑士从公爵两侧走过,站在了菲力身后,鲜亮的甲胄反射着午后炫目的阳光。
“这是布列塔尼的两位优秀骑士,古林,和克雷蒙特;他们也久仰你的名号,很希望能有机会同德瓦尔的菲力来次较量。”公爵冷笑着,“布兰克先生会满足他们这个小小的愿望吧?”
菲力扶着艾莉,缓缓转过身来。
“看起来我没有更好的选择了。那么,您来指定场地和规则吧。”说这话的时候,菲力很注意自己的表情,坚决,没有一丝犹豫――这一切都会被那两双藏在面罩后的眼睛看到。
“很好。”公爵拍了拍手掌,“来人,替我照顾好泽尔曼小姐。”
人群后走出两名面戴纱巾的侍女,伸手便要来扶艾莉。菲力却没有放手。
“我以我的家族名誉保证,你的心上人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并且,如果你赢得比赛,你就可以带着她自由的离开――作为布列塔尼世代的拥有者,我不会对一位骑士食言。”
菲力松开了手,看着侍女们将艾莉搀扶走。艾莉不住的回头张望,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可她现在实在是太虚弱了。
这座城堡确实让人惊叹,城堡北侧竟然有一个宽敞的比武场,虽然容纳不下太多的观众――但这对于一个城堡内的场地而言又有何妨呢。
几名南特城的乡绅和他们的女眷们,被邀请来做观众,也顺便充当了见证人。
“我来说明规则――”公爵自己做起了司礼官,“古林骑士,和克雷蒙特骑士,在两场比赛里,分别同布兰克骑士进行马上长矛比赛;如果布兰克骑士取胜,那么最后由古林和克雷蒙特中选出一人,同他进行地面的较量;如果布兰克骑士全部获胜,那么他将赢得他,以及泽尔曼小姐的自由,并可以在这个场地里挑选任何一样东西作为战利品;但,如果输掉其中任何一场,布兰克骑士――你必须宣誓对布列塔尼的统治者永远效忠!”
“布兰克骑士,你对这次比试还有什么疑问吗?”
公爵故作姿态的神情让菲力苦笑不得,这样毫无公平可言的规则,竟然也煞有介事的称的上是“比试”。此时的菲力只有一个想法。
“请允许我和泽尔曼小姐说几句话。”
“没问题。”公爵很“慷慨”的答应了。
艾莉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走向场地边,场地中央的菲力摘下尺寸不合的头盔,迎了过去。
艾莉挣脱自己左边的侍女,伸出手,不想却因为失去了支撑,突然向左侧倒下去――一旁的侍女及时的搀住了她。
菲力赶紧走到围栏边,握着艾莉的手,不过也没忘了感谢她身旁的那名好心的女子。
“谢谢你,姑娘,虽然面纱遮蔽了你的容貌,但我相信你是个善良美女的女子,愿主保佑你,给你幸福。”
姑娘有些惊讶,娇躯微微一颤。菲力不禁有些尴尬起来,责怪自己一时疏忽,对一位领主家的贴身侍女说这样的恭维话,也实在有些不合身份――可他对于艾莉的关心实在已经超出了他的理智,以至对于任何善待她的人,都会不由自主的心生感激。
“艾莉,别担心,现在的我,已经和从前不同了――你刚才听到了吗,原来我有着这样不凡的身世,我也是大卫王的后人,更是……”菲力看了看四周,没把这话再说下去,“总之,你放心,我会带着平安离开的。”
艾莉频频点头,并艰难的抬起一只手,伸出手指,指向赛场内。
菲力慢慢后退两步,重新戴上头盔,转身走向自己临时的坐骑。
跃上马背,菲力用力压了压身子,又晃了晃手里的长矛,矛杆韧性尚可。
“还行,除了这破头盔,其他的还不错――大概高卢人都按照自己脑袋的大小来做头盔吧。”菲力心里嘀咕了一阵,看来头盔的问题也只能暂时克服了。
对面的骑士一身考究的锁子甲,胫甲外侧还装有钉刺。
“第一场,马上比武,德瓦尔的布兰克骑士,对雷恩的古林骑士。”
双方互相致礼后,临时司礼官――高高在上的公爵大人,宣布比赛开始。
两人开始试探性的冲刺。
交锋几个回合下来,双方都意识到,这将是场艰苦的比赛。菲力在刻苦的训练中掌握了大量的格斗技巧,但体重和臂力并不出众;古林的力量稍胜一筹,每次长矛交错时,古林的矛尖都几乎压到了菲力身前。
“不能这么耗,后面可还有两场。”菲力开始寻求速战速决的方式,可对方很明显的开始拖延,以矛头和盾格开菲力的所有攻击。
正一筹莫展时,菲力注意到,古林的一只脚,微微摆了两下。
“真是老奸巨猾――原来你才真的想速战速决啊。”菲力心里暗叹起来。
两匹马再次靠近时,古林正如菲力所料的,抬起了他的脚,以胫甲一侧的钉刺,刺向菲力的战马。
“就等你了!”
菲力手中的长矛矛尖猛的偏向下方,另一只手以盾牌格开古林的矛。
一声惨叫,古林跌下马来,抱着膝盖滚了几圈。尽管装有护套,这样猛力的一击,大概还是让来自雷恩的挑战者关节脱臼了。
场边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贵妇们也并没有向胜利者挥洒手绢。公爵脸色依然从容。
“第二场,仍然是马上比试,德瓦尔的布兰克骑士,对南特的克雷蒙特骑士。”
克雷蒙特在自己的家乡比赛,显然得到了最热烈的掌声。
菲力发现,对方竟然舍弃了盾牌――这在事关荣誉的重要比赛中,似乎有些疯狂。看起来是个自信的长矛高手。
第一次交锋,菲力就感觉到了对方实力的不俗。虽然力量并不惊人,但克雷蒙特的矛,出手却极为迅捷,用盾及时准确的格开矛尖变得十分困难。
而菲力接下来的几次主动攻击,都被对方轻松挡开,甚至是闪转腾挪的躲掉了。
似乎一手执矛,一手持盾,是很难击败对手的――攻不能竭尽全力,守也不能无懈可击,两样兵器在手里,既是相互补充,也不免相互拖累。
菲力有了新的打算。
双方的马匹开始冲刺,靠近,当克雷蒙特矛尖护套上的雕纹已隐约可见时,菲力做了一个全场诧异的举动――他扔掉了自己的矛!
观众们的反应显然跟不上赛场中的勇士。克雷蒙特没有了顾虑,全力的向菲力刺去,试图以最大的力量将菲力刺下马去。
“铛”的一声响,克雷蒙特觉得手臂一阵酥麻,矛头正刺中菲力手上的盾,两人都受到了这撞击力的影响,身体向两侧倾斜――但菲力顺手的一个动作,让克雷蒙特后悔连连。
菲力趁克雷蒙特矛尖刚刚被挡开,还没能再次发力,一只手抓住了矛尖下方的矛杆位置,并将它夹在了自己腋下,顺着被弹开的方向,身体倾斜下去,也就将克雷蒙特的长矛给“夹”到了自己手里。
两手空空的克雷蒙特无奈的跳下马,宣告自己的失败。若不是面罩的阻隔,菲力真想看看他此时的表情。
公爵坐不住了,从座椅上跳了起来。
“第三场,第三场!”
几名侍从奔向场地中央,有人替骑士们牵走马匹,其他人则麻利的将场地两侧的部分围栏卸下,又重新放置在场地中间――两侧原有的两端围栏构成一个方形的狭小赛场。
“古林,克雷蒙特,两位骑士,你们谁将参加第三场?”公爵急不可耐的问,突然想起古林受伤的膝盖,“克雷蒙特,拿出你的本领,让人知道,刚才你不过是有点失误罢了!”
公爵的坐立不安让菲力觉得很是好笑,但很快,他便收敛了笑容。克雷蒙特的侍从帮他卸下了沉重的铠甲,露出一身紧身的布衫,全身肌肉的轮廓依稀可见。
菲力独自费劲的脱下铠甲,身形显得平庸了许多,看台上发出阵阵虚声。
“加油,为了你自己,为了你所爱的人!”菲力拍拍自己胸口,朝着临时围起的搏击场地走去。
第四十七话 骑士,赢回的骄傲
菲力将米约尔尼尔放在围栏边,一只手撑着围栏,跨了进去。
克雷蒙特已经在场地中来回转了几圈,挥舞双臂,看台上掌声不绝。
菲力站在了克雷蒙特对面,几名侍从爬进围栏,将武器递送到两人手上,立即退开了。两人的武器是同样的,一把阔刃剑,一把短刀。克雷蒙特右手持剑,左手执短刀;菲力却恰恰相反。
真正的较量开始了。
克雷蒙特依然采取主动,不停的挥剑砍向菲力的身体两侧,菲力一边招架,脚下一边飞快的挪动,在场地上绕起圈来。
看台上又一阵掌声。
克雷蒙特似乎正被掌声激励着,越发的凶猛,好几次差点将菲力逼到方形场地的角落里。
当克雷蒙特再一次吼叫着斩向菲力时,菲力干脆俯下身,移动脚步,从左侧避了过去。克雷蒙特的剑重重的砸在围栏上,握剑的右手猛的一颤。
菲力看准机会,左手的剑直向对方刺过去。
克雷蒙特竟然飞快的后退一步,整个身体后仰着,左手的短刀从菲力的身下掠过,在他的右腿小腿部划开一道刀口,鲜血溅在刀刃上。
菲力及时的转动剑锋,防止被连续击中,并沿着围栏后撤了几步,趁着空隙,将被划破的裤腿直接撕扯下来,露出结实的小腿,和那道渗着血的伤口。
对于这场较量的艰难,菲力倒早有预料,小腿的伤也没有太大影响,但克雷蒙特在近身格斗中的自信和各种技巧的捻熟,让菲力不得不更加谨慎起来。
尽管占到点便宜,但克雷蒙特显然并不满足于仅仅在对手身上划开一道刀口,他加快了进攻的节奏,并更多的攻向菲力的左侧,让菲力不得不频繁的使用右腿作为支撑腿。看着菲力额头上渗出的汗水,克雷蒙特的攻势更盛了。
但这样的局面持续了一段时间,克雷蒙特却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了。自己的体力消耗了不少,力量和速度都有所下降,对方明明挨了一刀,可脚步却依旧灵活。
克雷蒙特忍不住朝菲力的伤口处看了两眼――已经没有了血迹,甚至伤口已经淡化了,不再是先前的殷红。
诧异中的克雷蒙特只是这么一走神,就被菲力瞅准机会,挡开他两手的武器,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
克雷蒙特的身体斜倾下去,好在及时的把剑立在地面撑住了身体,同时左手的短刀也顺势在空中划了一刀,迫使菲力往后退却。
菲力挑衅的将短刀在手里绕了一圈。克雷蒙特的鼻孔里吹出一声冷笑,又站了起来。
“来啊,小子,让你看看什么才叫男人!”克雷蒙特一边喊着,一边朝菲力冲了过来,又是一阵猛攻。
连续的三场比试,菲力已经感觉到了体力的不支,只能被动的闪避和招架,继续在场地中绕起圈,还得忍受对手的喋喋不休。
“兔崽子,你以为你能跑到哪去?跑到你在萝卜田的地洞里去吗?”
“面对我,面对我的剑,像个真正的骑士那样,面对你的对手――怎么,你胆怯了吗?你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了吗?”
……
克雷蒙特的公鸭嗓门和胡言乱语收到了效果,菲力的移动慢了下来,招架时的力量也没之前那么足了。
菲力继续后退,可突然间意识到,自己被逼进了角落里――在这样的方形场地,如果被逼到角落,想再躲过对方的连续进攻,就很困难了。
来不及细想,菲力飞快的转身,猛的跳起,双脚蹬在围栏最角落的那根粗木桩上,整个人几乎横着飞向克雷蒙特――克雷蒙特此时正往前迈出一步,试图迫近,冷不防对手从空中冲了过来,下意识的以剑护住身体。
菲力的剑,同对手的剑撞在一起,碰出了几点火星,而借着身体的重量,最终将克雷蒙特的剑弹飞了。
菲力落在地上,顺势翻滚两圈,很快跃起。
克雷蒙特直向自己被弹飞的剑跑去,却被菲力舞动的剑锋给挡了回来。
克雷蒙特连连后退。
正当菲力以为可以很快结束战斗时,场边的一名卫兵竟将自己的佩剑扔向克雷蒙特,并被他稳稳的接住。
菲力朝布列塔尼公爵看去,公爵的神情有些不自然,但却并没有宣判某人犯规的意思。
无奈的摇摇头,菲力继续摆开姿势,准备应对重新获得武器的对手――并且,那是一把锋利的长剑。
武器的优势让克雷蒙特重新占据了场上的主导,菲力不得不又一次回到绕圈的状态中来――这场较量里,大多数的时间,他都保持着这种有些难堪的状态。
在一个难得的间隙里,菲力吸上一口气,让自己略微平静些。但克雷蒙特哪里会让他喘息太久,很快又扑了过来。
菲力将自己的短刀丢到一旁的角落里。
克雷蒙特略微一怔,突然大笑起来:“你以为这是在马上比武吗,又扔下了你的兵器,你是不是被吓到神志不清了?哈哈哈……投降吧你!”
克雷蒙特的剑已挥至眼前,菲力以剑挡开,对手的短刀也跟了上来,菲力向一侧闪身避开,克雷蒙特的剑紧随其后。
只剩一把剑在手的菲力,又和对手绕了几圈,不经意间又被逼进了角落――没有悬念的,对手的剑尖就在身后不到一尺的距离。
菲力突然一个趔趄,整个人栽倒下去。
克雷蒙特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直指着菲力的后背刺去。
倒在地上的菲力猛然间回身翻滚过来,仰面朝上,一只手以剑将克雷蒙特的长剑架住,顺势起身,呈半蹲姿势,而另一只也旋即抬起,一柄短刀正抵在克雷蒙特的胸膛上――正是刚才菲力看似“冲动”中丢掉的那柄刀。
克雷蒙特的短刀还在菲力的头顶一尺多高的位置,自己的要害却已被对方制住――他还是输了,却也输得心服口服。
看台上第一次为来自德瓦尔的骑士响起了掌声和欢呼,女士们也不再吝惜自己的手绢,色彩斑斓的手绢飘下看台,落在场地里。
公爵懊恼的坐在自己宽敞的座椅上,有些颓然的看着天。
菲力和克雷蒙特并肩来到公爵身前。
“尊敬的公爵阁下,我已经按照约定,赢下了三场较量,那么现在――”[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布兰克骑士,不,菲力,你真的不愿意帮我吗?”公爵的目光转向菲力,言辞恳切,“布列塔尼长久以来,都处在两个大国之间,国王们一句话,就能让整个布列塔尼为之颤抖,我的家族世世代代拥有着这里的统治权,甚至我们将自己家族的姓氏都改为了布列塔尼,可谁又能保证,哪天某个国王不会心血来潮,要将布列塔尼的土地划到他的名下。”
“公爵阁下,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有,有着很大的关系。”公爵站了起来,“你是主的后人,是‘圣血’族,不仅有着过人的天赋,如果能得到你的支持,我也就能得到东方教会的声援,甚至是出兵增援――如果你愿意站出来,并且证明你的身份,那么也许罗马教廷也会站在我们这一边!”
“我理解您的意思了,也能体谅您的心情。”菲力轻叹一声,“可我现在不想再和教会,或者领主们有什么纠葛,我只想过自己平静的生活,去更多的地方游历――您的苦衷我也能理解,但也请您尊重我的意愿。”
公爵有些沮丧的坐了下去。
“很多人都说我是个冷酷无情,又言而无信的人,可谁又知道,夹在两个王国之间的布列塔尼,想求得这份太平,有多难,无论对不列颠人还是法国人,我都不可能真的服从,也不能和任何一方交恶――但这又能支撑多久呢?”
“您的睿智和对这片土地的热爱,让人钦佩,主一定会保佑您和您的子孙,布列塔尼绝对不会被任何一个国王的铁骑踏破。”
菲力的话让公爵很是欣慰,一个外乡人,能如此宽容的不计前嫌,如此理解他对这片土地的感情,这似乎是几十年来不曾有过的。
“或许,这就是‘圣血’族的不凡之处吧。”公爵心里暗自感慨。
菲力走向看台边的艾莉,她的精神看上去好了不少,差不多能自己走动了。当他扶过艾莉时,先前被菲力夸赞过的那名侍女,竟悄悄的往菲力手里塞上一张字条。
菲力转过身,打开看了看,艾莉也好奇的望了一眼,不过什么也没看清。
菲力扶着艾莉走上看台,回到公爵身旁。
“公爵阁下,按照您的许诺,我可以索要一样礼物。”
公爵连连点头。
“那,我想要她――”菲力指向那名侍女。
“一名侍女?”公爵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
“那当然是可以的,可是……”公爵也不知该怎么表达自己的疑惑,“不过既然是你自己的选择,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公爵完成了自己临时司礼官的职责,大声的宣布了比武的结果,看台上的人们纷纷从菲力身旁走过,向他致敬,以示祝贺,女士们轻摇着手里的扇子,笑着从他面前走过,菲力也还以微笑。艾莉一脸的不悦,也不知是因为这些贵妇人,还是别的什么人。直到人们都离开了,菲力才走回场边,将米约尔尼尔收回。
菲力同来时一样,将锤子绑在背上,和那名奇怪的侍女一起扶着艾莉,登上了公爵馈赠的马车。
两位女士坐在车厢里,菲力扬起鞭子,马车走过吊桥,在夕阳的余晖下,渐渐远去。
“我的决定到底有没有错呢……”布列塔尼公爵依靠着城墙,喃喃道。
“您赢得了他的尊重。”一旁的克雷蒙特感慨着,“正如他赢得了我们的尊重一样。”
公爵回头看了看身旁的骑士,很满足的笑了。
“喂,我的晚餐呢,准备好了吗!你们这些木瓜脑袋们!”公爵又恢复了惯常的神态举止,怒气冲冲的走回城楼里去了。
第四十八话 欢迎,远方的客人
傍晚的卡秋佛,没什么灯火,只有旅馆里透出些亮光,让菲力一眼就瞧见了等在旅馆外的朋友们。
“看来一切顺利,艾莉还好吗?”丹尼老远就冲着菲力问。
“还好,只是她有点疲倦了。”
菲力将马车停好,跳下车,打开了车厢门。艾莉,在那个蒙面姑娘和菲力两人的搀扶下走出,看起来精神好了些,不过表情依旧不轻松。
菲力一转脸,发现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陌生姑娘的身上。
“你们……别这副表情好吧,我……”
“等等,等等,你别说,你别说。”杜兰德像个孩子似的跑上前,捂住菲力的嘴,“我们现在不想听你解释,我们听艾莉说。”
大家一阵哄笑,西蒙似乎也看出了些端倪,吹起响亮的口哨。
“没什么好说的,这个姑娘是他决斗取胜赢回来的。”艾莉的语气平淡的不能再平淡,他甩开两人搀扶着她的手,朝旅馆大门走去。
菲力追上去,拉住她的手:“你说的没错,这女孩是我向公爵索要的战利品,但请你务必听听我的解释。”
事件真正的焦点――那个被面纱遮住脸庞的姑娘,却始终一言不发,仿佛眼前的这场争论同她没有一丝联系。
“当时,这位姑娘递给我的那张纸条上写着,求我带她离开城堡――刚好我也不想要公爵的什么赏赐,所以就帮了她,我只是想把她带出来,给她自由。”
听完菲力的解释,艾莉没再作声,但也没再试图从菲力手里挣脱。
“唉,还以为有好戏看呢。”杜兰德不无失望的感叹,“原来又是你的骑士风度在作怪。”
“你真的只是想做一件好事而已吗?”一直沉默的焦点人物终于开口说话了。
菲力觉得这声音很熟悉,也很亲切。
面纱在傍晚的微风里飘落,昏暗的灯光照在摘下了面纱后的那张美丽的面庞上。
“希尔维娅……”菲力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念出了这个名字,却再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一位身份不凡的大小姐,却在这样奇怪的场合,以这样匪夷所思的方式出现。
只有托尔洛克默默的走进旅馆,似乎这些琐事他并不关心。
“你离开德瓦尔足足六个月,我在这近两百个夜晚里,每天坐在你房间的窗边替你数着你从未数完的星星,即使是乌云密布的夜晚,我也会看着天空发呆,我相信你一定会回来。”
“你是回来了,但你的心,却没有回来――你带回了一位美丽的姑娘,也撕碎了另一个女孩的心。”
希尔维娅说的很慢,似乎有意要让菲力清楚的听到每一个词。
“为了你新的爱情,你可以抛弃生养你的德瓦尔,你可以离开雅克叔父,甚至,你可以……可以背弃我们的婚约。”
“叔父劝我忘掉你,忘掉过去,但我做不到,我偷看了叔父的信件,知道你们的马车往南特去了,我就独自离开了德瓦尔赶来这里,又打听到这里的公爵抓走了你的心肝宝贝,于是买通了一个男爵,以他远房穷亲戚的身份,去城堡做了侍女,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菲力惊讶得下巴都要脱落了,记忆中那个见到蟑螂老鼠都会手忙脚乱的女孩,竟然敢一个人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离开自己的叔父,跑来偏远的布列塔尼,还混进了陌生的城堡。菲力觉得自己对希尔维娅越来越不了解了。
“你们慢慢谈吧,我很累,需要休息一下了。”艾莉挣脱菲力的手,进旅馆去了,脚步匆忙。
“给我一件单独的房间,谢谢――脏一点没有关系,我可不是什么大小姐。”
旅馆里传来艾莉的说话声,声音很清晰。
“不早了,我们也需要休息了。”丹尼打着呵欠,拉起杜兰德和西蒙,朝旅馆内走去。
空荡荡的街道上,就剩下两个相视无言的年轻人。
菲力觉得有很多话要说,可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脑子里飞快的闪过无数个词,可没有哪一个能够准确的表达出他的想法。
希尔维娅开始低声啜泣,屋里透出的亮光,让泪珠在脸颊上划过一道晶莹的曲线。
一阵风吹过,菲力看了看希尔维娅,脱下自己的外套,走到她身边,轻轻的披在她肩上。
希尔维娅倒向菲力怀里,头贴在菲力的胸膛上,哭声也渐渐止住了。
菲力有些尴尬的仰起头,却不敢挪开脚步――希尔维娅全身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他的胸口。
“我知道你还关心我,只是不肯说。”女孩的语气里透着幸福的埋怨。
“希尔维娅,我的好姑娘,你听我好好说。”菲力轻轻的托起希尔维娅的背。
“我正在听。”希尔维娅转过身,含情脉脉的看着菲力。
“我对你当然不会不关心,但是,那更像是一个多年的朋友,或者像是一个哥哥,对自己妹妹的关心。”
“我不管是什么样的关心,只要知道你还关心着我……”
菲力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希尔维娅性格的执拗,他也是知道的,想让她放弃一个想法,并不是件轻松的事。
“菲力,我只有一个请求。”希尔维娅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
“你……你先说说看,只要是我可以做到的。”菲力不断的提醒自己,一定要清醒。
“我不再责怪你背弃了我们的婚约,我也知道,那更多的是叔父的意思,并且当时我们还太小,并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爱情。”
菲力点点头,听到这话,心里轻松了少许。
“我只想你答应我,不要再丢下我,我不会去破坏你和泽尔曼小姐的感情,我只想你像对待其他朋友一样对待我,让我同你们一起去旅行。”
菲力有些犯难了,这样的要求,如果是其他的什么人提出,菲力也许会立刻允诺,但现在,这个女孩的心思,实在让他难以作出决定。
“答应她吧,多一个旅伴有什么不好的。”
艾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旅馆门口。
两人都诧异的朝艾莉望去,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的有些让人惧怕。
“我的话不够诚恳吗?干吗这样看着我?”艾莉走到希尔维娅身边,竟然拉起她的手,“多了一个年轻的姑娘,有个能说说悄悄话的人,我可是很乐意的。”
希尔维娅木然的任由艾莉轻捏着自己的手。
“果然是出身不凡的大小姐,这样纤细的手指可真叫人嫉妒。”艾莉嘴里发出啧啧的感叹。
“既然你答应了,我当然没有理由反对。”菲力觉得自己的话很多余,但却还是不由自主的说了出来,“希尔维娅,欢迎你加入到我们当中来――不过,旅行可不是件轻松的事。”
说完,菲力摇着头,走向旅馆。艾莉跟了上来,主动挽起菲力的手。只留下希尔维娅一人站在门外。
希尔维娅抬头看了看天,漫天的星辰,和当年也没有什么不同。她微笑着走进旅馆,对着老板大声说:
“一个房间,要干净的,没有任何影响我睡眠的东西在里面。”
“好的,一定让您满意。”接过金币,旅馆老板乐开了花,心里一个劲的感谢上帝。
来到旅馆二楼,艾莉一把甩开菲力的手,进自己房间去了。菲力悻悻的走回大房间,将杜兰德挤到一旁,侧身躺下了。
夏日的阳光如金子般洒落在田野里,空气里透着些许燥热。马车飞驰在平坦的道路上,扬起一路尘土。
两名新成员的到来,并没有让这支旅行的队伍活跃起来。杜兰德和西蒙打起瞌睡,丹尼忍受着颠簸,坚持捧着自己的书本,其余的三人也都默不作声。拥挤的车厢里弥漫着让人有些窒息的味道。
“早点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落脚吧。”菲力在心里默默祈祷。
谁也不知道该去那里,但大家心里都清楚,大闹了皇家监狱的菲力,是绝对不能呆在皇室的任何一块领地里的。
直到延绵的阿尔卑斯山脉遮挡了东南的地平线,菲力才长抒了一口气,自由的阿尔卑斯山脚,王室可管不了这么远。
前方依稀是一座小镇。
“能生活在这样的地方,一定不错。”菲力看着窗外的景致,望着起伏的远山,湛蓝的天空里点缀的奇异云朵,不由自主的感慨着。
一匹高大的军马靠近了马车,马背上的骑手用他细小的蓝眼睛仔细打量着这辆陌生的马车。
“午安,远道而来的朋友们。”骑手主动打起招呼,很低沉的嗓音。
“午安,朋友。请问――”丹尼探出半截身子,“这里是什么地方?”
骑手看到丹尼的长相和身形,很是诧异,竟然在马背上晃了晃,差点摔下去。他抬起一只手――一只很粗壮的手,挠挠自己有些散乱的棕色长发,皱着眉想了想,很恭敬的回答:
“这里是人类的王国法兰西,欢迎你们。”
丹尼差点从车窗外掉下去。
第四十九话 朋友,来狂欢吧
马车停了下来,那名骑手也勒起马缰。菲力打开车门跳了下来。
“呃……你是法国人?”骑手很吃惊的问。
“是的,叫我菲力吧,地地道道的法国人――我的朋友们也都是人类,当然,除了你刚才看到的侏儒朋友。”
“哦,这样啊……是我误会了。啊,对了,忘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罗格·德·亚历山大,是这里的治安官。嗯……我的曾祖父是位伯爵,但我的祖父不是长子,没能继承爵位。”
“亚历山大治安官,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丹尼也跳下车,来到亚历山大跟前。
“啊……什么问题?”头一次看到活生生的侏儒,亚历山大的情绪还没能稳定下来。
“这里是什么地方?”
“噢,噢,我想起来了,您是这么问过我。”亚历山大拍拍脑门,“这里是埃维昂小镇,全法兰西最美丽的地方。欢迎来到这里,朋友们!”
“埃维昂……太好了。”菲力兴奋的将丹尼抱了起来――也许只是一次普通的拥抱吧,可丹尼的身材让他不得不花费点气力。
“放下我,放下,不可以这样对待上年纪的人!”侏儒不满的叫喊着,直到菲力将他小心的放了下来。
“埃维昂,这里已经是王国的边境了,只要再往北走,就到瑞士了,我们就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了。”菲力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
“抱歉,打断一下,请问,您说的‘躲躲藏藏’,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菲力的笑容顿时烟消云散,兴奋中的他,忘了站在自己面前的,虽然不是什么要紧的人物,但好歹也是个地方小吏,并且还是个治安官――倒没有害怕的成分,只是菲力实在不愿招惹什么麻烦。如果让人知道他们曾在这里现身,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有什么不敢说的,我们是逃犯!”艾莉从车里跳出,大声的说。
“逃犯?”亚历山大似乎很意外,但看不出有一丝的紧张,“你们惹上了什么麻烦?”
菲力等人面面相觑,眼前的人实在是有些古怪。
“你们别担心,虽然我是个治安官,但那不过是个没什么意义的头衔罢了,我才不管谁是逃犯,谁又是国王呢,我只相信我的直觉。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们不是什么坏人。”
“你们赶路一定很疲惫了,走,先去我家里休息休息吧。”说着,亚历山大翻身上马,“我会骑的慢一些,你们跟着我就是了。”
古怪的治安官催马向前。
马车也动了起来,跟在亚历山大的后面。
“你真的相信他的话吗?”艾莉脸朝着菲力,小声的问。
“我觉得没有什么好怀疑的,他的眼神很真诚――更何况,即便他说的是假话,我想,他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吧。”
艾莉摇摇头,有些担忧的看着车窗外。
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映入眼帘,远处湖岸边隐约可以看见一些房子的屋顶。
亚历山大的家,就在埃维昂镇子西北侧的路口旁,从官道折向小镇来,这里是必经之地。
屋子里的陈设简陋,并且凌乱。一间看似客厅的大房间里零散摆放着几张木凳,墙壁上挂着一幅画,画中是一名英气逼人的贵族青年。画框下方摆放着一张圆桌,桌上搁置着一只铜水壶,旁边倒扣着几只水杯。
亚历山大端着一盘略显焦黄的面包,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见菲力正看着墙上的画像,赶紧将盘子放在桌上,恭敬的站到一旁。
“这是我曾祖父的画像,在他的城堡里,由当时最出色的宫廷画师为他画下的。我祖父买下这幢房子以后,就把画像挂在这了。”
亚历山大的脸上写满了自豪。
“他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菲力随口说了句,其实这也不过是贵族们相互吹捧和夸赞的恭维话。
“您也看出来了?”年轻的治安官眼里放射出异样的神采,“直到现在,镇上的老人们都还在传诵他当年的丰功伟绩呢。”
菲力没料到有人会把一句平常的应酬话当真了,一时也不知怎么接过话茬。
好在亚历山大突然想起了自己刚刚拿出的面包,很是热情的开始招呼远道而来的客人们。
这一队人有大半天没吃过东西了,也顾不上什么礼节,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菲力刚一嚼到面包,便吃出了蜂蜜的味道,想想上一次吃到这样的可口面包,还是在几年前,母亲还没有患病时,亲自烤给他吃的――母亲自己很喜欢蜂蜜面包,可总嫌城堡里的厨子们手艺不好,做不出让她满意的口味。
一阵响亮的敲门声打断了菲力的回忆。
门开了,一个穿着一件薄麻衫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似乎和亚历山大很捻熟,跨进门便径直朝屋里走,手里拎着两条鲈鱼。
“刚刚捞上来的,给老伙计你送两条来,今天晚上……”
来人走到客厅,见到那么些陌生人,一时没了话。
“桑休,鱼交给我就行了。”亚历山大赶紧接过鱼,“你瞧,我这里有不少客人,晚上的事我不会忘记的,你放心好了。”
农夫桑休摘下帽子,憨憨的冲着屋里的众人笑笑,转身走向门外,一只脚已跨出门,又回过头叮嘱了一句:“晚上可千万要来!”
“我说过我知道了,知道了。”亚历山大一边把鱼放进厨房的一个水盆里,一边应答着。桑休这才满意的走了。
亚历山大擦净了手,回到客厅。
“真抱歉,我的朋友,桑休,他就是这么个人,打扰到你们了――不过他人很不错的。”
“没什么,我倒觉得你的朋友很有趣。”
看着亚历山大道歉的模样,菲力想笑,但却又笑不出,一个因为出身,没有能够继承祖辈爵位的人,却总是贵族式的拿腔拿调。这样的人,整个欧洲随处可见,可菲力看着眼前这个敦实善良的治安官,心里却有了一丝悲悯。
“对了,尊贵的客人们,不知道你们是否有兴趣参加今晚的派对?”亚历山大用一种近乎恳求的目光看着大家,“你们的到来,一定会让这个夜晚格外的让人难忘。”
“我们当然要去,为什么不呢。”丹尼先替大家答应了,“不过你现在得告诉我们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派对,好让我们有所准备。”
菲力料到对任何新鲜事都抱有好奇心的丹尼,一定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不过他比丹尼更想知道派对的内容。菲力心里很清楚,谨慎,对于他是没有坏处的。
“那是我们一年一度的仲夏夜狂欢,镇上的年轻人都会来,姑娘和小伙们会在这个夜晚相互表达心意,你们可赶上好时候了,今晚的派对一定比往年更精彩绝伦。”
亚历山大的胡子都快要飞起来了。
整个下午,亚历山大带着菲力在小镇周围逛了几个来回,菲力也生平第一次在闻名遐尔的莱芒湖畔驾马散步。不过,身旁的亚历山大,一直滔滔不绝的讲述着他的曾祖父以及祖父的事迹,让菲力觉得倦困不已,可又不得不强忍着,生怕自己的呵欠败坏了亚历山大的好心情。
夕阳映红了莱芒湖水,也将浮于水面的白天鹅们的羽毛染红。而同样火红的篝火,也在小镇边一处空阔的草地上燃起了。
平日里被生计和赋税压得几乎无法喘息的人们,终于在这样一个时刻,抛却所有的烦恼,尽情的释放自己的心情。
丹尼坚持要为素不相识的朋友准备些礼物,因此远方来的客人们迟到了,没能赶上点燃篝火的精彩段落。
看到菲力他们终于出现,亚历山大挥舞着手里的酒瓶,兴奋的高喊着。
菲力也早就在人堆里看见了手舞足蹈的亚历山大,招手回应着。难得有外地人来到这个小镇,又能参加仲夏夜的狂欢派对,镇上的人们舞的更欢,唱的更响亮了。
尽管是初来乍到,菲力却也很快融进了这个欢愉的气氛里。
第五十话 “这里,我说了算!”
丹尼精心准备的馅饼,虽然没有让他满意的原材料,不过还是很受欢迎,显然,晚会的主角正是丹尼无疑――当然,这并不仅仅是因为馅饼。
这些世代居住在莱芒湖畔的村民们,多数都是第一次认识一个真正的侏儒。不少人都聚到了丹尼的旁边,听他讲述各种游历中的见闻。
不过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节目。
这样的乡间晚会上,男青年们总是会手执木剑,以锅盖作盾,效仿那些出入于城堡宫廷的骑士,在柔软的草地上比武,以此证明自己的男子汉气魄,赢得一旁围观的姑娘们的芳心。
现在,菲力正饶有兴趣的观赏着村里几个年轻人的“比武大会”。亚历山大作为村里唯一和骑士,或是贵族沾的上边的人,(当然,村民们的这一共识,很大程度上是由于亚历山大自己的喋喋不休)理所当然的成为了比武大会的司礼官兼裁判。
虽然他们只是些拿惯了农具的年轻农夫,虽然他们没有接受过任何专业的格斗训练,但这丝毫不影响每一个有着骑士梦想的青年,以他们自己的方式来决出谁是这里最勇敢的英雄――尽管“英雄”第二天也照样会拿起粪叉,而非佩剑。
青年们自觉的两两分组对决,宽敞的草地上,十几个年轻人呐喊着,用手里的木剑进攻着。木头和木头,不,应该说是剑与盾的撞击声此起彼伏,不断的有人摔倒和爬起,直到有人被对手用剑指着胸口或架住脖子,大喊一声“我放弃”,就可以悠然的走到场边,大口的喝着葡萄酒,兴致勃勃的做起观众来。
出现精彩的场面,掌声是从来不会少的,菲力和杜兰德因为是第一次观看这样的比赛,他们的掌声格外的响亮和热情。托尔洛克虽然不及他们的激动,但也常常用维京人的方式为比赛选手们加油喝彩。
艾莉和希尔维娅,同一些对比武并不太感兴趣的妇女们坐在一起。艾莉喝了不少酒,肆无忌惮的讲起了维京群落里流传的笑话,这让从没离开过家乡,平日里在男人们面前谨言慎行的女人们很是兴奋。
希尔维娅默默的坐着,听了一会,也偶尔会笑笑,但最后还是觉得有些无趣,站起身来,开始寻找菲力的身影。
菲力专注的欣赏着比赛,并没有觉察到希尔维娅坐到了自己身后,直到女孩的身子靠在了他的后背上。
“艾莉……”菲力一边想当然的叫着身后人的名字一边回过头来,“啊……,希尔维娅,对,对不起。”
希尔维娅看出了菲力眼里一闪即逝的失望,不过依然微笑着。
“你怎么没和她们在一起?”菲力随口找了个话题,想化解之前的尴尬。
“她们?那些一听到八尺高的男人就兴奋得不能自已的女人?抱歉,我对她们的话题没有什么兴趣。”希尔维娅一脸的不屑。
“我知道,你对这些无聊的谈话没有什么兴趣,不过,艾莉不是也在那边吗,看来年轻的姑娘也可以和她们有些共同话题啊。”菲力伸长脖子,正看见艾莉和身边两名村妇笑作一团。
“我根本就没想过要和这些人打交道。”希尔维娅冷冷的说。
“可我们今后再也不会在城堡里生活了,我们将远离一切名誉和奢华,每天面对的也许就是这样一些普普通通的人,希尔维娅,你明白吗?”菲力不禁为这个养尊处优的女孩担心起来。
“好了好了,别把我当成多么傲慢,多么不可理喻的人,只是我需要些时间来适应吧,不说这些了,还是看他们的比赛吧。”希尔维娅自知失言,毫不犹豫的中断了话题。
菲力耸耸肩,回过头来,继续为比武的人呐喊助威。
当最后两名决胜者,经过了一场激烈的战斗,最终分出了胜负时,亚历山大治安官,公正无私的比武大会裁判,走到场地中央,抬起胜利者的手臂,大声的宣布:
“这一次的优胜者,勃朗特家的小儿子埃克!”
热烈的掌声响起。亚历山大环顾一下四周,又作出手势让大家安静了下来。
“今晚,我们的胜利者,将额外获得一份令人羡慕的殊荣,那就是――”亚历山大的目光落在菲力身上,“向一位真正的骑士挑战!”
亚历山大将一把木剑抛向菲力。
菲力纵身跳起,准确无误的抓住剑柄,舞出两个漂亮的剑花,周围竟立刻静了下来,片刻后,整晚最为热烈和疯狂的掌声、欢呼声响起。菲力俨然成了这个场地中的英雄。
“你怎么知道我是骑士的。”走到亚历山大身边,菲力很小声的问。
“别忘了,我的曾祖父是个伯爵。”
看着亚历山大一本正经的再一次提到他那个伯爵曾祖父,菲力无奈的笑笑。
“为了比赛的精彩,我们要事先声明,作为一名受过训练的骑士,菲力,你将只被允许使用你的右手,左手不可以碰触对方,脚也只能用来移动而不可以踢击对手。你同意吗?”
“没问题。”菲力很干脆的答应。
“那么,比赛――开始!”
亚历山大退到场边,将赛场交给它真正的主人。[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向菲力挑战的年轻人埃克,显然还没从过度的激动中摆脱出来,握剑的手不住的颤抖,笑的合不拢嘴。
“年轻人,你在乐什么?如果输给一个只用右手的人,你的心上人以后会怎么看你?”
菲力的话起到了他预想的效果,埃克的笑容收敛了起来,微微俯低了身子,摆开了架势。看起来,今晚最精彩的比赛就要正式拉开序幕了。
一阵急促而有序的马蹄声从远处的黑暗里传来,很快,黑幕中出现了一串闪亮的光点,光点越来越清晰――那是一队手握着火把的骑兵。
“所有人,都呆在原地,谁也不许动!”粗鲁的骑兵们冲进了聚会的人群里,亮出他们的剑。
女人们害怕的抱作一团,年轻的母亲们怀里的孩子开始不安的哭泣。比武场边的人纷纷站了起来,注视着骑兵的举动。
一匹健壮的骏马上,一个有着两层下巴的贵族,目中无人的径直走进人群中间,来到比武场边,猥琐的目光在赛场边的几个年轻姑娘身上扫来扫去。
“加西亚老爷,您怎么有空来我们这里……”亚历山大摆出一副笑脸迎了上去,却被一名卫兵用剑挡住了。
“听说,有人在这里比武私斗,作为这片土地的拥有者,我当然要来管管那些不知好歹的家伙。”
“这从哪说起呢,在子爵阁下的土地上又有谁敢造次啊。”亚历山大继续陪笑道。
“不管事实怎么样,我也要调查一下吧。”马上臃肿的贵族老爷转过头,用眼角看了看亚历山大,“作为这里的治安官,你应该理解我的做法吧。”
“是的,是的,我理解……”亚历山大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看那堆肉。
“卫兵们,给我把这几个女孩带走,她们是重要的证人,我需要好好调查调查。”
在“肉球”的命令下,几名步兵跑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一辆囚车。士兵们开始将瑟瑟发抖的少女们一一拉上囚车。
“您不是要调查私斗闹事的人吗,为什么只带走这几个姑娘?”菲力挺着胸膛走了过来。
“你是什么人?”“肉球”斜着眼看了看菲力,“这里,我说了算!我想抓谁就抓谁,用不着别人说三道四。”
“我只是路过这里的旅人,有些不明白,您既然调查私斗的事,为什么不把我带走。”菲力边说边故意甩了甩手里的木剑。亚历山大回头冲着菲力直眨眼。
“你不明白的事还多着呢。好了,卫兵们,我们走――”
不速之客已经走远,聚会的人们很快散尽。
“你啊,差点惹出大麻烦来。”望着马队远去的方向,亚历山大仍然心有余悸。
“没想到这么美的土地上,也一样有这样肮脏的人存在。”菲力失望的叹着气,“你们就一直生活在这样一个跋扈无礼的混蛋统治下吗?”
“唉,谁叫他是日内瓦公爵的侄子呢,从他得到这块封地开始,这里就没安宁过,好在他叔叔念着年轻时和我曾祖父的一点交情,让他把治安官的职位安排给了我,我这些年也就尽量在他面前替大家说说好话,哄好了他,日子也就好过些了。”
“可那些被抓走的姑娘怎么办?她们可都是些没出嫁的姑娘,被那混蛋带走……”
“放心吧,不会有什么事的,过几天他觉得腻烦了,也就放回来了――说什么调查私斗比武,都不过是个可以让书记员写进记录的托辞罢了,这老色鬼没事就在附近几个镇子上做这种下流勾当。”
“真是无耻!”菲力狠狠的把手里的木剑砸向地面,转过身又问:“村里人难道就不想把她们救出来吗?就算是行使初夜权,也不是这种时候啊。”
“这事你就别管了,这些年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他的城堡里有一整个骑兵队,听说是从瑞士来的雇佣军,惹恼了他,就是屠光一个镇子恐怕他也做的出来。”
亚历山大无奈的摇摇头,转身朝镇上走去,突然又回过身对菲力说:“你们恐怕不能住在我那了――虽然他今天没找你的麻烦,可难保他哪天想起来,不会来闹事。镇子西边有个修道院,那里的院长人很好,在这个教区也很有威望,明天我带你们去他那里。”
“谢谢你了。”
“唉,你不怪我胆小怕事就好了。”亚历山大有些垂头丧气,“如果曾祖父在天国知道他的后人是这么一个窝囊废,一定不会原谅我的。”
“别难过了,我明白你的苦衷。”
第五十一话 苦恼,争吵与无奈
第二天一大早,亚历山大就带着菲力他们来到小镇西边的修道院。
这座乡间的修道院并不大,远不及那些领主们的私人修道院那般宏伟大气,没有森森的高墙,没有连排成串的房屋,也没有种满花卉奇草的园圃,只有几间简单的砖石矮房,一个宽敞却也简陋的院落,当然,少不了的是尖顶的教堂。
刚走进院门,就有人迎了过来。一个年轻的修士问明了来意,让访客们在教堂去等候,转身便消失在走廊的转角。
走进教堂,依然是司空见惯的穹顶方形大厅,两旁的壁灯上沾满了灰土,甚至有的还结上了蛛网。大概是每个礼拜,附近几个村镇都会有人来做弥撒,大厅里的每张木椅,倒是擦的一尘不染。
大家走了一阵,也有些累,各自坐下了。
艾莉似乎是第一次走进修道院,耐不住好奇心,撇下其他人,跑出教堂独自去闲逛了。余下坐着的人,也不敢说话,只是静静的坐等。
菲力倒还牵挂着别的事,想到和教父越闹越僵的关系,想到自己闯下祸端以至要隐瞒身份,再也不能堂而皇之的回家乡德瓦尔,想到和希尔维娅以及艾莉两人尴尬的关系,甚至想到了昨晚那个跋扈可憎的胖子男爵。
陷入思绪的菲力,竟然对其他的事浑然不觉。鹤须银发的修道院院长――马丁神甫,已经走进教堂,来到菲力身后。
所有人都恭敬的站起来,向神甫行礼致意――唯独菲力还坐在长椅上,目光呆滞的盯着走道上的石砖。
希尔维娅轻轻碰了碰菲力的肩膀。菲力抬头时正看见众人惊讶的表情,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腾的从座位上站起,转过身,准备向神甫致歉。
但菲力刚一转身,神甫的表情便让所有人都大惑――在大家印象里,应该是沉稳持重的老神甫,这时眼珠子都快爆裂开来,张开的嘴呈标准的O型。
不过很快的,神甫恢复了常态,有些支吾的说:“听说,嗯……你们想来这里……住下,对吗?”
菲力也不便多问什么,只是回答了神甫的询问,并且说明了自己和朋友们只是在这里暂住一段时间。神甫很干脆的答应了,并吩咐两名修道士去帮忙搬行李。
因为地处偏僻,这里平时也极少有外人入住,只是偶尔有去东方的朝圣者,因为不熟路才偶然的路过这里,常年住在修道院内的,除了神甫自己,也只有不到十名修道士。
菲力他们住进来,也为这寂静的地方添了少许生气。尤其是年轻的修道士们,听说有路过的旅人入住,甚至都放下了手头的典籍和劳务,特地跑来院门口看热闹。
收拾好大家的房间,菲力不忘特意向亚历山大致谢。
“这没什么,只要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镇子上找我。当然,没事的时候来我家尝尝葡萄酒,我也一样欢迎。”亚历山大很热情的拥抱了菲力。
“只是……昨晚的事,真抱歉,我没能做点什么。”
见菲力还对这事耿耿于怀,亚历山大哈哈的笑了:“等你在这乡下小地方多住一阵,你就不会想那么多了――要不然你想也想不过来。”
亚历山大哼着不知名的歌走了,菲力心里却更加忧心忡忡。
自己没能听从教父的安排,还把皇家监狱闹了个天翻地覆,现在希尔维娅又痴痴的跟着跑了出来,恐怕教父现在已经是恨的咬牙切齿了;艾莉因为希尔维娅的出现,对自己也冷淡了不少,可任凭怎么解释劝说,希尔维娅就是不肯回德瓦尔,而继续带着她这么东奔西跑,让一个贵族姑娘吃苦不说,恐怕时间久了,艾莉也迟早会受不了的。
一个人闷头冥想了半天,菲力还是憋不住了,决定到这个新“家”里逛逛。
从房间里出来,菲力才注意到对面的一口水井,那应该是整个修道院的取水水源了。离水井不远的地方,位于院子北边的,是厨房和柴草房,而院子东侧,则是菲力他们的住处,另有两名年事已高的修道士,也住在这。
沿着东侧的走廊往南,就来到了一墙之隔的前院,教堂、磨房以及杂物仓就在这个稍大些的庭院周围。而那个连接前后院的走廊,就成了这里每个人每天都必走的通道,走廊地面上的砖石上已经有了明显的凹痕。
菲力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修道院,竟然也有了些年头――看砖块上的凹痕,恐怕这里至少有上百年的历史了,虽说百年的修道院,在欧洲大陆比比皆是,可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地方,这样一个不知名的修道院,也有着不短的历史,确实让人惊讶。
不知不觉的,菲力已经走进了教堂。
站在祝祷台前,菲力默默的闭上眼,向主耶稣虔诚的祈祷着,希望这位伟大的先祖能给予自己一些提示。
空荡荡的教堂里,突然响起了人声。
“难道是主显灵了?”菲力很是惊讶,仔细聆听了一阵,才发现声音是从西侧的忏悔室里传来的。
菲力悄悄的走过去,甚至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小心翼翼。或许,是怕惊扰了忏悔室里的人吧--可无论是否惊扰了他,菲力的行为,已然是逾越了自己的信条。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忏悔室里的声音很轻微,菲力侧过身子,才听的清楚了,菲力惊讶的发现,忏悔者,正是马丁神甫。
“……我已经知道自己的过失是无法弥补的,这二十年来我不断的反省和自责,心里的那个恶魔已经离我而去,我以为我已经完成了救赎,可是……可是,该来的人还是来了,那个人,他的儿子,已经来到了这里,尽管他好像并不知道那段过去,但我明白,无所不知的主,一定是您将他指引到了这里,可您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能宽恕我当年的过错,宽恕一个曾经有过污点的灵魂……”
菲力虽然并不能完全明白这些话,但显而易见,刚刚来到修道院的人,正是自己和朋友们,而刚刚神甫看到菲力时的怪异表情,更证明神甫内心掩藏了某些秘密――而现在,神甫的这段忏悔,毫无疑问,是和菲力的父亲有关。
“菲力,你在这啊,大家都在找你呢。”
身后传来杜兰德的声音。菲力真想跳过去给他一脚。
神甫从忏悔室里匆匆走出,看见站在大厅中央的菲力,神情很不自然。菲力忙解释说自己只是刚刚走进教堂,很快便拉着杜兰德走了出去。
看着菲力的背影一转消失在门口,马丁神甫胡须微微颤抖着,回过头来,有些沮丧和无助的看着耶稣像,眼眶竟然润湿了。
“到底什么事,这么着急找我?”菲力拉着杜兰德走了一阵,才放下手问。
“唉,你那两位大小姐吵起来了,好像是不愿意住到一起,我们劝也没用,说多了几句就被他们拿凳子砸了出来。”杜兰德一脸委屈。
“天,我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菲力有些哭笑不得,“走,我先去看看。”
说着,菲力迈着大步往前走开去。
“错了,错了,这边,这边。”杜兰德急得大喊。
菲力一拍脑门,这才想起,他们住在北院里,两个姑娘肯定是在北院吵起来的,于是又折了回来,朝走廊跑去。杜兰德也很快跟了过去。
还没到后院,菲力已经听到了喧闹声,一想到这里是清净的修道院,菲力也难免有些恼火了。
刚走到两个姑娘的房间门口,一件巨大的物事就扑面飞来。太过突然,躲闪不及,正砸在菲力的脑门上。
是个枕头!
几片细小的羽毛从缝合的缝隙里飘了出来,轻盈的在空中旋转着,菲力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旋转了。
第五十二话 噩梦,尘封的秘密
收拾过的屋子已经乱成一片,希尔维娅还在不停的摔砸着被褥,杯盘和衣物。
所幸,事情还没有菲力想象的那么糟糕,至少两人还没打起来――如果真打起来,以艾莉的身手,恐怕后果……
要是希尔维娅真有什么好歹,不仅自己心里不安,和教父的关系恐怕就更不可能弥合了。
想到这,菲力反倒不那么担心了,看起来只是希尔维娅一个人在发小姐脾气罢了。
艾莉注意到菲力就站在门口,只是斜着瞟了一眼,便摆出一副看热闹的模样,话也懒的说了,只是坐看着眼前这位贵族小姐继续折腾。
“到底是怎么吵起来的?”菲力很轻声的问身旁的人。
“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事,我可不知道。”丹尼摇摇头,悠然的走开了。
“好像是理查小姐不想和泽尔曼小姐睡一个房间,本来还好好的,结果刚才看到泽尔曼小姐竟然在房间里逮住了一只老鼠,还放在手里逗着玩,所以就……”西蒙将他所知的都告诉了菲力,也摇着头走开了。
“啊……我说,这事……”
杜兰德刚刚张嘴,就被菲力一把扯住衣领。
“你可别溜了,我一个人可应付不来,一会记得帮我劝劝。”菲力知道,自己开了口,杜兰德不会不帮忙了。杜兰德,希尔维娅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他也帮忙劝劝的说,或许有些作用。
希尔维娅气鼓鼓的坐了下来,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艾莉依然一副轻松的表情,坐在床沿上。
看时机差不多,菲力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女士们,不知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菲力堆起一脸的笑,却很不自然。
“有,有,你把这个没有教养的女人给我赶走!”希尔维娅脱口而出,忽然又想到有些不妥,“呃……我是说,你让她换去别的房间,我……我受不了和一个把老鼠当成小猫一样玩的人住在一起。”
“我已经把老鼠扔掉了,你还发这么大火,没有教养的人是谁,太清楚了。”艾莉神情镇定。
“换房间……可现在这里也没有多余的房间了,就算有,我们已经打扰了这里的清修,怎么好意思再要一个房间。”菲力很是为难。
“那,那……”希尔维娅支吾了一阵,突然一咬牙,大声说:“你让她回她该去的地方。”
“该去的地方?”
“对!”希尔维娅像是找到了真理一般,“她从哪来,就该回哪去,为什么要呆在我们这里。”
菲力万万没有想到,嫉妒能让一个受过良好教育,一向温和的女人变的这么蛮不讲理,甚至近乎疯狂。
菲力悄悄看了看艾莉,似乎她对这些话早有准备,依然不动声色的坐着。
“要不然,这样吧。”菲力把指尖放在鼻子旁,想了想,“希尔维娅,你一个人睡这里。”
希尔维娅几乎要跳了起来。
“艾莉,你去我的房间。”
希尔维娅这下真的蹦了起来,看起来比刚才摔东西时的动作还要敏捷。
“上帝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希尔维娅尖声叫了起来。
艾莉的脸也刷的红透了。虽说在父亲面前,自己已经同菲力订下了婚约,但毕竟还只是未婚夫妻,如果这时就同房而居,并且是在基督徒的修道院里……简直太疯狂了。
“我是说,让艾莉一个人睡我的房间,我去杜兰德他们的房间挤挤――我一个人睡一间房太浪费了,再说我也不是个臭脾气的贵妇人。”菲力不紧不慢的解释了一通。
两个女孩都没再吭声。
菲力吁口气,转身朝门外走去,边走边说:“我去收拾一下,艾莉你一会就可以把东西搬过来了。”说完,人也不见了。
艾莉收拾起自己的衣物,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走出了房间。希尔维娅有些呆滞的坐着,一动也没动。
看到菲力把衣物行李搬了过来,杜兰德和丹尼也大概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杜兰德替菲力接过行李,帮他摆放好,又从一个包裹里找出来一张崭新的床单,刚想铺在床上,却被菲力抓住了手臂。
“铺这个做什么?”
“你要睡在这,总不能用这么破旧的东西吧?”杜兰德很自然的回答。
“为什么不能用?”菲力笑着,把绣着花边的床单折叠起来放回了包裹,“我又不是什么显赫的人物,我的骑士身份也早就不存在了,只是你还像从前那样看我罢了――但事实上,已经不是这样了,你的想法也得改变改变了。”
杜兰德有些不知所措,傻站着,看着菲力一个人收拾床铺。
“另外,以后你也不用再伺候我的起居了,我已经不是布兰克骑士了,你的侍从身份也早就终结了。以后,我们就是亲密的伙伴了。记住了,你这胖子!”
杜兰德很有些不自在起来,十多年来,他在城堡里所接受的训练,只有一个宗旨:对领主的绝对服从和尽心侍奉,在菲力还没有受封成为骑士前,他很早就把菲力看作是自己这一辈子的领主――在他看来,受封,继承爵位,获得封地,都是迟早的事,而有这样一个待他如朋友一般的主子,注定一辈子只是个侍从的杜兰德,哪里会有一丝一毫的不愿意呢?
可现在,自己的主人已经很明确的告诉他,他从此就是自由身了,这让杜兰德很不适应,甚至有些困惑起来。
丹尼并不了解人类的这些复杂微妙的关系,只是看着壮硕如牛的杜兰德,眼圈竟然有些红,觉得很是新奇,盯着看了半天,直到被醒过神来的胖子发觉了,才笑着低下头继续翻起书本。
“抱歉打扰了,请问,布兰克先生在这里吗?”
一个声音响起,菲力回过头来,原来是早先领他们进门的青年修士。
“我就是,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马丁神甫让我告诉您,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他,如果您觉得这里太拥挤,我们修道院在附近还有一处地产,那有幢不错的房子,您可以住到那里去。”修士又从宽大的袍子里拿出一个布包裹,恭敬的递给菲力,“这是院长让我转交给您的。”
菲力婉言谢绝了搬去别处的事,只收下了包裹。
菲力将层层折叠的包裹打开,露出一块银质徽章。菲力直勾勾的盯着徽章,握着包裹的手不住的颤抖,眼里闪出不同寻常的惊讶神情。
杜兰德仔细打量起徽章,似乎也觉得很眼熟,可一时也没想起来在哪见过。丹尼注意到了两人的异样,扔下书,也凑过来,掂起脚看个究竟。
“杜兰德!杜兰德,伙计!”菲力猛的大叫起来,无比的兴奋,“你看啊,看那,看这是什么?”
杜兰德盯着又看了看,似乎还是没能想起来。
“这是我家的家族徽章,而且这个徽章,是属于我父亲的――上面有他自己的标记……”
菲力将徽章紧紧握着,又和杜兰德拥抱在一起,继而又转过身来,把丹尼抱起来,转了好几圈,吓的老侏儒浑身哆嗦。
菲力想起了在忏悔室外听到的那些话,现在,这个徽章的出现,已经完全印证了他的猜测――这个马丁神甫,一定是父亲的旧识,并且知道更多有关父亲的事。
菲力飞快的冲出了屋子,以惊人的速度跑进了教堂,来到神甫的休息室,里面空空如也,在教堂里转了一圈,又跑进院子里。刚来到后院,就看见刚才送包裹的年轻修士正在打水。
“请问,马丁神甫现在在哪?”菲力急切的走过去,问。
“抱歉,他早些时候离开修道院了,没有交代去了哪里,只是留下了包裹和那些话,让我晚一些转交给你。”
菲力有些失望的走回房间。
“没有找到神甫吗?”看见菲力的神情,丹尼已经猜到了大半。
“他离开修道院了。”菲力颓然的说。
“没关系,我们可以等他回来啊,反正都在这里住下了。”杜兰德给菲力递过一杯水。
“不,他也许不会回来了……”菲力的语气里满是沮丧,“虽然我并不清楚这其中的细节,但刚才,我偶然间听到了一些掩埋在他心里的,关于我父亲的一些秘密,现在他既然把徽章交给我,又有意要避开我,恐怕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
尽管丹尼和杜兰德也想知道,究竟菲力听见了什么,不过这种时候,也不便追问,只是劝慰起菲力,让他耐心的等待。
一直到夜里,菲力脑子里仍然满是疑问,究竟马丁神甫知道些什么,为什么一见到自己就神情诧异,现在居然为了避开自己,离开了修道院。辗转了很久,才渐渐的感觉有些倦怠了……
恍惚间,菲力发觉自己来到了一片刚刚发生过激烈战事的战场,遍地都是尸首,血水混着沙石泥污,显得格外的污浊不堪,随地可见的旗帜和残破的兵刃,标识着各自主人生前的身份。
往远处看去,一个血肉模糊的身躯跪倒在地面,在横躺的尸体中间很是突兀。菲力好奇的朝那奇怪的尸身走了过去。但当他靠近一些时,突然从四周的空气里弥散出一片巨大的黑雾,将自己和不远处跪立的尸体都遮蔽了起来,黑雾越聚越浓,菲力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四周响起哀怨和愤怒的声音:
“魔鬼!你是魔鬼!”
“滚开,你这魔鬼,永远不要再回来!”
……
猛地,菲力感觉自己的心口被一把利刃刺中,血光充斥着双眼……
菲力从床上弹了起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好在只是个梦。
不过这梦,确实有些古怪。侧过脸,朝窗外看了看,应该已是午夜了。闭上眼,菲力又继续睡下了。
窗外那轮闪耀了不知多少年的明月,依旧孤傲冷漠的悬在深邃的天幕中,俯瞰着千万年沧桑的大地。
第五十三话 善变,女人的天性
菲力揉揉眼,又掐了掐自己的胳膊,这才确认自己看到的不是梦境――艾莉正坐在床沿上。
印象中,艾莉不冷不热的态度,已经持续了足有一周,而现在竟然毫无顾忌的坐在这,难道说,她已经原谅了自己在对待希尔维娅态度上的犹豫和迟疑?
“艾莉,你……啊,我是说,我很高兴。”菲力有很多话想说,一时也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先声明,我还在生你的气。”艾莉冷冷的语气让菲力的笑容变得很尴尬。
“那你还……”
“我来这,是另外有别的事。今天早上,丹尼告诉了我昨天下午你收到那个徽章的事,我想,也许我能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
菲力腾的坐了起来,宽阔的胸膛在艾莉面前展露无余。艾莉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往下挪了挪,这倒让菲力有些不自在起来,赶紧拿过一件上衣披上。
“女士,你的目光太锋利了,我的皮肤都要被刺穿了。”菲力想借着玩笑缓和一下两人如今尴尬的关系。
“你以为我很喜欢盯着看吗?你的身材比部族里很多壮小伙子差远了。”艾莉一脸不屑的说。
菲力无可奈何的摇摇头,伸手拉过长裤,却又攥在手里没有动,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着艾莉。艾莉也看见了他的表情,却仍然坐着纹丝不动。
“我说,你能不能先转过身去?”菲力实在忍不住,只好明说了。
“转过去做什么,你穿你的衣服吧。”停了停,艾莉又补上一句,“再说该看的也都看过了。”
菲力想起了在山谷那个醉酒的夜晚,又想起了那段如美酒般香醇的记忆,再想想现在的局面,苦笑着,穿好了衣服。
菲力穿戴完毕,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艾莉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替他拉直了袖口,又理了理衣领的褶皱。
菲力不失时机的一把将艾莉的双手抓在手心里。
“艾莉,原谅我。”
艾莉愣住了,似乎对他的这一举动毫无准备。
菲力将那双灵巧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艾莉也不由自主的跨出一步。两人都能清楚的听到对方的呼吸声。艾莉脸上泛起红晕,映衬着维京女孩特有的雪白肤色,让菲力看的目不转睛,把其他的一切都抛到了身后。
正当两人的唇即将碰触时,艾莉突然挣脱出来,转过身去。
“我今天来,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和你说的,我们现在需要冷静。”
菲力如梦方醒,想起刚才艾莉说过的“线索”。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菲力挪过一张椅子让艾莉坐下。
“快告诉我,你知道些什么。”菲力走到门口,探出头左右望了望,才回到房间里坐下。
“那还是在你来我们的营地之前,听父亲说起的。”
菲力想到理查和巴巴罗萨的特殊关系,兴奋的睁大了眼睛。
“他说,很多年前,理查伯爵在一次追剿海盗的行动中,本来已经把我们的人包围了,但却派了使者来和谈。后来谈判的时候,理查伯爵提出来要和父亲结盟,并说自己今后将主宰法兰西,甚至是整个欧洲,而如果父亲能够继续以海盗的身份骚扰北部沿海以及不列颠岛,以此来帮助他完成自己的计划,以后可以划出一些岛屿来给我们。”
说到这,艾莉停下来,看了看菲力的表情,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惊讶。
“你不觉得很意外吗?”艾莉有些不解。
“不,我不觉得奇怪,在我这次回到法国以后,教父或多或少的说过这样一些话,看的出来,他有不少想法――不过,这些我并不在乎,无论谁是国王,谁掌控着政权,对生活在这里的人来说,只是闲聊时多了一个新的话题罢了,大家的日子也不会因此就好过了。”
菲力不无感慨的说出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你的话倒让我有些意外了――好了,还是说正题吧。当我父亲问理查伯爵,他凭什么那么有把握断定自己能够控制法兰西,为了取得父亲的信任,他说出了一些缘由。”
“原来理查年轻时曾经在野外狩猎时意外的救回一个少年,这少年有着非同一般的身份,他的血液能够让身上的伤痕自自行愈合,但也因为这样,他被以前居住的村子里的人当成了魔鬼给赶了出来,所以一路流浪。”
“理查大人那时刚刚加入圣殿骑士团,并从骑士团的一些老团员那里探听到一些秘密,最后他确信,这个少年,是具有‘圣血’血统的,你们信仰的真主,耶稣基督的后人。他买通了一个老来无子的男爵,将这个少年认作自己的儿子。”
菲力站起来,眉头深锁,若有所思的说:“原来这些都是教父的安排,而他也想利用我们的血统谋利。不过,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又要让父亲参加十字军――这场战争也夺去了他的生命。”
“抱歉,菲力,我知道的也只有这些了,那时我并没有太在意,也没有问父亲更多的问题。”艾莉似乎很懊悔没能多了解一些细节。
菲力转过身来,握住艾莉的一只手。
“这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剩下的事情,教父也应该不会对你父亲提起,有些秘密,恐怕必须要找到马丁神甫以后才能了解。”
“什么秘密啊?”一个柔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紧跟着这声音,希尔维娅出现在门口,“你们两个在这里说什么悄悄话啊,不知道能不能让我听听。”
艾莉猛的将手缩了回来,站起身,一声不响的走了。出门时故意撞上了横在门口的希尔维娅的肩膀,让这位大小姐很是气恼,将脚下的砖石跺的砰砰响。
“希尔维娅,别动不动就那么大的脾气啊,你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
听了菲力的话,希尔维娅竟像变了个人似的,走进屋子来,脸上的笑容胜过盛开的杜鹃花。
菲力暗暗感慨,看来贵妇们代代相传的本领,在年轻的希尔维娅身上已经有所体现了――这脸色变的比海峡的天气还快。
“我来这是替杜兰德问问你,今天我们一起去莱芒湖边转转,像以前小时候我们一起去郊游时那样,你愿意去吗?”希尔维娅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忽闪着,目光中流露出期待和垦求。
菲力心里清楚的知道,这哪里会是杜兰德的提议,分明是她随口找来的托辞,一起去郊游,更多的也是做给另一个人看的。
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菲力还是先答应了下来。希尔维娅这才乐滋滋的走了。
没一会,杜兰德蹑手蹑脚的溜了进来。
“这小姑娘越来越难缠了,我想拖着她出去转转,好让泽尔曼小姐和你说说话,可没想到刚出去一会,被她给识破了。”没等菲力开口,杜兰德先抱怨了起来。
“你哪次撒谎没被她识破过?”
这话一出口,菲力和杜兰德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两人都不禁回想起小时候许多有趣的经历。但菲力的笑声里多了一些无奈。
“我刚才答应她,一起去莱芒湖边转转,你一会悄悄过去告诉艾莉,免得她误会――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菲力低声说。
“什么时候去?”杜兰德问。
“下午吧,我可不想在湖边野餐――希尔维娅做的馅饼我实在无法忍受,还是吃饱了去比较妥当。”
杜兰德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菲力又把他叫住,“顺便告诉艾莉,如果马丁神甫回来了,让她盯住神甫,再让西蒙或者托尔洛克来湖边找我。”
“嗯,记住了,告诉马丁神甫,要盯住艾莉,别让西蒙和托尔洛克去湖边了。”杜兰德慢条斯理的“重复”一遍。
菲力举起拳头就要砸,杜兰德笑着跑掉了。
菲力心里倒有些高兴了,这段日子以来,杜兰德和他开的玩笑也渐渐多了起来,或许慢慢的,他也就能适应自己新的身份,最终将曾经的侍从身份彻底忘掉。
第五十四话 困境,天使在哪里?
夏日的莱芒湖畔,风景如画,三三两两的小舟点缀在宽阔的湖面上,湖中的天鹅似乎对游船没有丝毫的惧怕,怡然自得的游弋着。
菲力和希尔维娅并肩走在湖边,身后的杜兰德离了很远一段距离。
菲力还在心理盘算着一会该怎么和希尔维娅把话说明白。
“菲力,你还记得以前,我们一起去河边郊游吗,也是在这个季节里。”希尔维娅望着湖面说。
菲力并不想接过话茬,无论他说什么,只会让这个倔强的姑娘更坚持自己的想法。
突然,菲力被希尔维娅猛的拉起,往水边跑去。
菲力有些愣神,只是在那只手臂的牵引下迈着步子。
曾经,也有这么一只手,拉着自己往前跑――不,那只手更有力,而那个身影……菲力的思绪被打断了。
“这是给你的,我们租用你的船,一会会把船放回这里的。”
希尔维娅向岸边的船夫递过去一枚银币,便兴高采烈的跳上了一条小船。船夫乐呵呵的将撂在船上的渔网和饵料桶收了起来,并识趣的走开了。
“还站在那做什么,上船啊。”
在希尔维娅的催促下,菲力回头看了看杜兰德[奇`书`网`整.理提.供],可哪里看的到那胖子的影子,回过头来,只好跳上了船。
很久没有划过这样的小船了,即便是在维京营地的那段日子,也没有亲自握过船桨,菲力倒是乐在其中。
离岸边有些距离了,菲力侧过脸来,这才看到杜兰德正在岸边,悠闲的同那个船主在喝酒聊天。
“菲力,看看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