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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圣血游侠》》 · 珞珈逍遥生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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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希尔维娅指的方向望过去,正看到两只洁白如雪的天鹅,一只正昂着脖颈,优雅的在水面浮过,而在它身后,另一只则亦步亦趋的跟随着。

天鹅惯于独处,这样步步紧随的,除了未成年的幼雏们会跟随着母亲外,就只有处在发情期的天鹅情侣们偶而会有这样亲昵的举动了。

菲力深吸一口气,理了理思路,还是决定要对希尔维娅摊牌了。

“希尔维娅。”

闻声转过头来,希尔维娅发现菲力张着嘴唇,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女孩的眼里充满了期待。

“我知道,我违背了婚约,这对你很不公平。”菲力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和遗憾,“我曾经觉得这是一件有悖于道德,有悖于主的教诲的,不可原谅的错事。”

希尔维娅脸色蓦地沉了下来,自幼听惯了宫廷贵妇们逶迤的交谈,又远胜于一般同龄女孩精明的她,怎么会听不出这几句话里蕴含的深意。

菲力并非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但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还是坚持说了下去:

“我也曾经犹豫,我和艾莉之间的情感,是不是一个错误,而我又是不是应该纠正这个错误。但是慢慢的,我发现自己越来越不能离开她,于是我向她发誓,为了这份爱情,我可以放弃自己的骑士身份。”

希尔维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并且,我发现,原来我和你的婚约,其实不过是教父个人的意愿。”

菲力将自己已经获悉的,自己的身世以及教父想利用“圣血”血脉,巩固和充实自己地位的野心都说了出来。

希尔维娅脸色惨白,不可思议的摇着头。

“看看那――”菲力指着湖边。

那是一只野鸭,土黄的扁平嘴喙,棕灰相间的羽毛,被水浸湿,更加的丑陋。

“这样的野鸭身后,不应该跟随着一只美丽的天鹅。”

把所有的话都说了出来,菲力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可看看坐在自己对面的希尔维娅,他又觉得很是歉疚。于是,他将脸转向一边,避开希尔维娅的目光。

“叔父不会是你说的那种人,他绝对不是……”希尔维娅站了起来,丝毫没有顾忌小船的晃动,大声的辩解。

“糟了!”

菲力的一声惊呼,让希尔维娅也停了下来,扭头看去――

一队骑兵和轻甲的步卒包围了岸边的杜兰德和船夫,几名箭手正搭着手里的长弓瞄向两人的小船。

希尔维娅惊惶失措的坐了下来,适才的气恼,加上现在的惊吓,脸上没了一丝血色。

菲力在心里默默念叨着“冷静,冷静”,操起船桨,缓缓向岸边划去。

在锋矢和利刃的照看下,两人跳上了岸。

“真是意外啊,我们又见面了。”

一听这声音,菲力就知道了――是前天夜里搅闹了聚会的那个“肉球”,看来他还是找上门来了。

“子爵大人,请问您抓住了我的朋友,现在又把剑架在我的脖子上,到底我们犯了什么罪?”菲力面不改色的问。

“哼!”“肉球”冷笑一声,“我堂堂一个子爵,既然要抓你,当然是有原因的。我问你――你和这个姑娘是什么关系,两个人驾着船游湖,倒是很自在啊。”

“我们?”菲力有些诧异,“我们是朋友,认识多年的朋友。”

原以外是这死肥猪可能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来抓逃犯,没想到竟然是这么莫明其妙的问题。

“朋友?只是朋友而已吗?”马背上那摊肥肉冷冷的问。

“是的,只是朋友。”菲力毫不犹豫的回答。一旁的希尔维娅眼神里有了几丝怨意。

“哈哈……那就没什么好说的,给我统统带走!”肉球得意的笑了。

“凭什么抓我们?”菲力仍然据理力争,只要不是识破了他通缉犯的身份,想想也应该不会有什么别的罪名了。

“哦,差点忘了,你们是外地人――”肉球调转马头,阴阳怪气的说,“在这里,不是夫妻,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婚约的男女,是不可以单独呆在一起的,这是对教义的亵渎,一定要受到惩戒。”

“这算什么破规矩,是哪个主教定下的规矩?”菲力被几个卫兵架住了臂膀,见希尔维娅也被人架住,不敢挣扎,只是在嘴里叫骂。

“我是这里的主人,作为一名虔诚的信徒,我有义务维护我们伟大的教义,这些条款,在这里已经实施了很多年,你既然踏上了我的土地,就要遵从我制订的律法。”

菲力也曾听说过,一些地方权贵私定律法,并且往往十分苛刻,不过还从未见过如此荒诞不经的条款。

“那你抓我好了,把其他人放了。”菲力知道和这种恶棍没法讲什么道理,只好试着争取其他人的自由。

肉球想了想,又重新下令:

“把那两个丑陋的贱民放了,这对狗男女,给我堵上嘴,带走!”

菲力刚想骂,却被人在嘴里塞上布条,绑了个结实,放在马背上。

这是他的第三次被人俘虏,第二次被人绑在马背上。菲力并不担心自己,只是忧心希尔维娅――如今她就坐在后面的一匹马上,虽然没有五花大绑,却也被几名持剑的军士和骑手看着。

杜兰德在地上挣扎了半天,总算挣脱了绳索,扯下嘴里的布条,把还躺在自己脚边滚来滚去的船夫手上的绳索也解了下来,这才慌慌张张的朝修道院的方向跑去。

船夫受了这么场惊吓,渔具和船都顾不得理会,飞快的逃掉了。

加西亚男爵的城堡并不远,菲力和艾莉很快就被带到了城堡监牢的审讯室。一名形貌猥琐的修道士恭恭敬敬的迎接着“肉球”的到来。

“肉球”在修道士耳边叮嘱了几句,那修道士脸上立即换上了一副佯装的严肃神情。他比划着手势,让卫兵将两名“囚犯”嘴里的布条扯出。

“你们知道自己的罪行是什么吗?”

“不知道。”菲力的回答依然是斩钉截铁。

“你们藐视教义,没有婚约,竟敢私自幽会。”修道士一字一句说的很是清楚。

“不,不是的,我们有婚约!”

希尔维娅的一句话,让周围的人都愣了,菲力也愣了。

“肉球”似乎对这一说法产生了兴趣,笑眯眯的看着菲力:“是这样吗?她说的是实事吗?”

“我们……”菲力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希尔维娅急切而惊惧的眼神,眼角的余光里,赫然是几套监狱里常见的刑具,钉椅,枷钳,带钩的长鞭,应有尽有。无法想象,如果希尔维娅受到这些刑具的摧残和折磨,又或者是受到这个肥头大耳的丑陋男爵的侮辱……

“我们是有婚约的!”

菲力的话一出口,希尔维娅的眼中立刻绽放出光彩来。

“肉球”拉长着脸,走到菲力面前:“可刚才我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莫非你们是因为害怕,才哄骗我的?”

菲力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如果不是迫于眼前的情势,他也不会说出这句话来。

抬起头看了看天花板,“肉球”笑了笑,又说:

“要让我相信你们的话,那倒也不难,只要你们发誓――”他转过头去,挥挥手,立刻有一名卫兵恭恭敬敬的捧上来一本《圣经》。

“只要你们手按着《圣经》发誓,发誓说你们确实是有过婚约的,并且一定会遵从你们的婚约,另外……”

“肉球”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猥亵起来:“你们要在三天后,在我的城堡里举行婚礼。”

菲力的脑袋“嗡”的一声,响是被人拿石块砸中了脑门似的有些眩晕,原本还奇怪这变态男爵为什么这么在意两个外地人的私隐,现在,一切都明白了:如果在这家伙的城堡里举行婚礼,作为这里的领主,那肥猪自然而然的可以享有“初夜权”,希尔维娅的清白就要玷污在这摊烂肉的手里。

菲力心乱如麻,尽管希尔维娅在对待自己和艾莉的关系上有些骄横无理,甚至一度对她有些厌烦,但在如今的状况下,十几年来,都把她和杜兰德一样当作是最亲密的朋友,更何况……他们毕竟确实是有过婚约的。

不能看着希尔维娅受到刑具的折磨,但如果答应那混蛋男爵的要求,恐怕……

菲力真希望有个天使能突然现身,把他们救走,就像当初在皇家监狱的大门口――同伴们的马车及时的出现,解救自己一样。

天使在哪里?

第五十五话 转机,悄然出现

天使没有出现,但眼前的恶魔已经不耐烦了。加西亚男爵一挥手,两名狱卒便抬过来一具钉椅。

“我愿意起誓!”菲力不敢再迟疑,看着刑具上锈迹斑斑的铁钉,已容不得他再考虑,这样的刑具,或许对自己没有多大作用,甚至一天以后就能恢复,但对于崴了脚都会疼的哭鼻子的希尔维娅,受刑的痛苦,无疑是对她身心的严重摧残。

“哦?”肥头大耳的男爵眼里闪过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奸诈,假惺惺的笑着,“美丽的姑娘,看来你的心上人是想通了。好,把圣经拿给他――”

男爵身边的修道士从卫兵手里接过圣经,昂着头走过来,郑重其事的将圣经托起,放在菲力面前。一名卫兵替菲力解开了缚住右手的绳索。

菲力的手,缓慢的挪向那本带给人无限福音,也带给人无穷束缚的经书。一旦起誓,那么他和希尔维娅的婚礼就将在3天后举行,无论他还曾经对任何人起过誓,有过怎样的誓言,没有什么能够比手按圣经说出的誓言更神圣而不可动摇的。

那么,艾莉该怎么办?这个姑娘已经为他牺牲了太多,甚至整个部族都是因为他,才引来灭族大祸的,自己亏欠艾莉的实在太多,又曾经信誓旦旦的答应巴巴罗萨,将要一生一世照顾他的女儿,可眼前的誓言……

“男爵大人――”菲力突然抬起头,手却停住了,距离那本圣经还有不到半英尺的距离。希尔维娅惊疑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什么?”肉球般的男爵哼哼了一声。

“您看,我现在这副样子,这位姑娘可是有身份的人,就算要我起誓,要我履行婚约,也应该先沐浴斋戒,做一次弥撒吧。”

肉球眉头皱了皱,像是有些不情愿。

菲力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只是试着拖延时间,毕竟他的理由,在多数人看来都是很站得住脚的。只是面对这样一个蛮横无理的男爵,恐怕也未必能说服他。可这样一个混蛋,却为什么到目前为止,还对自己和希尔维娅这么客气?看来他也看的出来,希尔维娅不是寻常的平民女子――在平民面前作威作福的人,却决不敢对于有身份的人也同样肆意妄为,一旦传扬出去,受到教会的制裁,就得不偿失了。

“你说的没错,不过……”肉球的语气让菲力心里燃起希望的火苗。

“男爵大人,如果您能安排好这一切,明天做完弥撒,我一定会按照您的要求起誓,3天后在您的城堡里举行婚礼。

肉球的目光转向希尔维娅,色眯眯的从下往上将女孩打量了个遍,似乎在他心里,已经剥光了女孩的衣服,曼妙的处子胴体就展露在他的眼前。他那多层次的下巴动了动,咽下一口口水。

菲力真想挣脱束缚,冲上去往他两腿中间给上一脚,不过还是拼命忍了。

“我加西亚男爵的慷慨,为所有人熟知,你的要求我当然是要应允的。”肉球肆无忌惮的大笑着,声音像极了傍晚的乌鸦。

吩咐好一切,肉球带着那名丑陋的修道士和他的侍卫队离开了。

城堡走廊里。

“男爵大人,您既然已经知道这个姑娘的身份,为什么还要……”修道士小心翼翼的问。

“德瓦尔的伯爵?圣殿骑士团大团长?哼~”男爵的鼻子里吹出一股冷气,“他自己给侄女订下的婚约,我不过是帮他完成心愿罢了,他未来的女婿可还是个逃犯,这样的身份,我以领主的身份,让他们在我的城堡里举行婚礼,已经是很慷慨了,不是吗?”

“是,是。”修道士一脸趋媚的答着,“可您既然知道那人是逃犯,为什么不直接把他逮捕起来押送回巴黎?”

“法国佬的破烂事我去管他干什么?我叔叔向来瞧不起那些自命不凡的法国佬,要是知道我替他们抓逃犯,会怎么看我?这老头无能,没有子女,可除了我,还有好几个子侄外甥盯着他的爵位那。”

看了看一脸诧异的修道士,肉球又说:

“这姑娘我是要定了,不过也不能揭穿他们的身份,等他们举行完婚礼,我……嘿嘿,享受完这个美人,再找个机会把他们放了。”

修道士恍然大悟般的点点头,连连称赞起主子的睿智,肉球也听的笑逐颜开,活像头发情的种猪。可那修道士突然脸色陡变,问道:

“如果放走他们,有些事传出去,恐怕对您的声誉没有好处啊,要不然干脆把他们给……”

“用不着担心。让那个姑娘离开,如果她回去向他叔叔告状,骑士团对我们开战,那我们也正好就有机会反攻他们在各地的要塞据点――别忘了,我手头的雇用兵,可比骑士团那点人多多了。如果那个大闹过巴黎监狱的逃犯,打算也来我的城堡闹事的话,我就借口法国人阴谋对我行刺,也一样能找到开战的理由。”

“哈哈哈哈……”

肉球肆意的笑声沿着走廊传开,在回音的作用下分外的可怖。

阴冷的监牢里,菲力和希尔维娅被关在彼此只相隔了一个走道的两个囚笼里。

“你刚才为什么不发誓?”

“我……我不是说了吗,这么重要的事,总得先沐浴斋戒以后才能做吧。”菲力的声音底气明显不足。

“我就知道,你的心里……”话说到一半,希尔维娅把头埋下,呜咽起来。

“好了好了,我的好姑娘,我不是答应了,3天后举行婚礼吗。”菲力连忙劝着,生怕她一时冲动做出什么傻事来。

女人的脸就像海峡的天气。听了这句,希尔维娅忽又破涕为笑:

“我只是刚才被你气着了。对了……这个男爵虽然有些蛮横,不过我看还没坏透顶,至少,他还愿意替我们举办婚礼。”

菲力暗自苦叹:傻姑娘啊,我又怎么能告诉你,这个禽兽般的男爵,究竟打的什么主意呢,现在只不过是尽可能的拖延时间,等待着任何可能出现的转机。转机……不知道现在大家是不是已经知道消息了。

杜兰德跌跌撞撞的冲进了修道院,院门口的两名修士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这个入住不到两天的大个子客人,带着一身的尘土和一脸的汗渍,狼狈不堪的跑回来。

也顾不上什么礼节,杜兰德直接冲进了艾莉的房间,吓的正坐在床头发呆的维京姑娘条件反射的拔出了腰间的匕首。

气喘吁吁的杜兰德,好容易才把话理清楚了,结结巴巴的说给了艾莉。也不能怪他,毕竟从小他就把菲力、希尔维娅两人,当作是自己的主人,结果这下,两位主人一起,被那个好色蛮横的男爵抓走了,自己却又无能为力,仓皇失措也是理所当然的。

艾莉叫来了其他人,并且复述了事实。丹尼习惯性的踱起了步子,两只手来回搓着。托尔洛克和西蒙满脸惊诧的望着丹尼。

恐怕只有博识睿智的侏儒才能想到救人的办法了。上一次菲力能够逃狱,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他特殊的身份,因为理查伯爵的特别关照,可这次,既没有身份的保护,又有个弱不禁风的希尔维娅落在男爵手里。

“出什么事了?”门口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转向门口。是马丁神甫回来了。

艾莉想起早上菲力曾对他说过的话,直觉告诉她,马丁神甫是会帮助菲力的。其他人还在迟疑,艾莉却先主动请马丁神甫坐下,并向他复述了事情的经过,还坦白的告诉了他菲力和希尔维娅的身份。听的一旁的众人手心里都捏起了汗。

“上帝啊,这孩子是无辜的!”神甫动容的神情让其他人满腹的怀疑,只有艾莉早有预料。

“我经常去加西亚男爵的城堡里为他做弥撒,也许我能帮的上忙。”

神甫的话一出口,屋子里的人几乎都雀跃起来。

正当他们开始讨论如何设法让神甫联系上菲力的时候,一名年轻的修士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

“马丁院长,加西亚男爵派人来找您,现在在教堂里等您。”

马丁神甫在大家诧异无比的目光注视下离开了。过了没多久,满面笑容的又回来了。

“真是个好消息!加西亚男爵要为菲力和希尔维娅在城堡里举行婚礼,请我明天去为他们分别做一次弥撒,3天后还要主持他们的婚礼。”

原本坐着的人,都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这番话也就意味着,他们可以和菲力取得联系,协助他逃脱的机会大增。

只有一个人面无表情的坐着,毫无疑问,正是艾莉。

“婚礼……婚礼……”她的心里反复念叨着这个词,神甫的话如同一把利刃,在她的心房上剜下一刀。

大家也都注意到了艾莉的神情,停止了欢呼,收敛起笑容,有些尴尬的各自坐了下来。

“艾莉,我们会在3天内设法把他们救出来的。”

托尔洛克信口说出的一句话,却让艾莉心里舒服了不少。她感激的看了托尔洛克一眼,还是这个跟随了父亲多年的族人更了解自己。

或许转机真的出现了。修道院里的人们这么想着,城堡地下监牢里的两人这么盼着。

第五十六话 忏悔,心底的秘密

马丁神甫随着加西亚男爵派出的马车来到城堡,虽然城堡年代久远,但牢固的花岗岩墙体依然威严的伫立,靠近大门的一片区域,赫然是几座尖顶建筑。有守卫森严的塔楼,也有羁押战俘的监牢塔。

时常在城堡里进出的马丁神甫,对这里的一切都不陌生,沿途的卫兵们对他也很客气。

一直跟随在马丁身后的,就是加西亚最信任的那名丑陋的修士,教名佛朗士,他出身卑微,但很幸运的通过选拔考试进入日内瓦神学院,并在那里结识了还没继承爵位的加西亚,从此便跟随他左右。尽管有这这样一层特殊的关系,鉴于他的出身,也只能成为加西亚的幕僚,想做神甫却还是很难。

马丁神甫是埃维昂地区唯一的神甫,因此也格外的遭到佛朗士的嫉恨,但作为前任教皇亲自委派来埃维昂的传道者,马丁的地位却不是他轻易能够撼动的。

见到马丁神甫来为自己做弥撒,菲力心里已经多少有了底,从被人带出监牢更衣沐浴开始,一直到弥撒结束,都十分的平静和自然。

完成了这一天的使命,马丁神甫离开了,却趁人不注意,在菲力的手里留下一张字条。

菲力微微耸耸肩,这已经是第二次被人监禁的时候收到字条了,难道,又要让他来一场越狱行动?

菲力和希尔维娅换了干净的衣物,也被换到了相对比较舒适一些的监牢塔,分别被关押在塔的两层。

外边的卫兵们开始聊起酒馆里放浪的风流韵事,菲力便假装躺下休息,悄悄打开了那张字条。

还好,这次的消息很明确――让他安心等在这里就好了,看马丁神甫的语气,似乎他对于营救自己和希尔维娅很有把握。可一个神甫能做到些什么呢?不过一想到神甫和自己父亲也似乎有过些瓜葛,菲力倒不再怀疑了,吞掉纸条,真的睡下了。

希尔维娅关在另一层的囚室中,虽然简陋,但有了床椅桌子,还有些消遣的书,却让她心情轻松了不少,并且想到自己两天后,就要做新娘,羞涩之余的兴奋也挂在脸上。

更凑巧的是,桌上的书架里,就有一本《艾莱克与艾尼德》,正是她这个年纪的姑娘们最津津乐道的爱情故事,这时候看来,更让人陶醉。

于是,羁押在同一座塔里的两人,按照男爵的计划,即将要举行婚礼的两人,一个睡的鼾声雷动,一个抱着书本看的如痴如醉,整整两天,都是这么度过的。

到了第三天,菲力终于有些忍不住了,究竟大家的计划是什么?为什么马丁神甫一直也没有再现身,他到底有没有把握?这样拖着,或许还不如自己找机会动手硬闯。不过一想到要带着柔弱的希尔维娅冲破城堡的重重防卫,他立刻便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不同于上一次救艾莉的时候,米约尔尼尔也没有在身上,这里的男爵更是个毫不顾惜自己声誉的卑鄙小人。

正当菲力有些沮丧的时候,卫兵的一声呼喊让他立刻振奋了起来:

“马丁神甫在礼拜堂等你,跟我们走!”

卫兵们早已打开牢门在门口等候着菲力。

这时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神甫这时候来,是有什么安排吗?带着疑问,在一整队人马的“看护”下,菲力来到城堡的礼拜堂。

原来,按照这里的习俗,新郎和新娘在婚礼的前一晚,要向一名德高望重,受人尊崇的神职人员忏悔自己多年来的过错,并得到神的宽恕后,才能在第二天举办婚礼。而作为这里唯一的神甫,又是偌大一个修道院的院长,这样重要的仪式自然要由他来主持。

卫兵们守在室外很远的位置,马丁神甫还是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看,这才走进忏悔室。

“神甫,您有什么计划吗?”菲力有些迫不及待了。

“别担心,孩子,这个城堡上一任的主人,和我的关系非常密切,我对这个城堡的了解,恐怕要比加西亚男爵更多。”

虽然看不到彼此的脸,但神甫也能想象的到菲力惊讶的表情。

“别吃惊,孩子,等我说完下面的话,你就不会感到惊讶了。”

“是什么?”

“我要向你真心的忏悔……”

菲力的下巴刚刚合上,又坠了下来。这里的确是忏悔室,可如今忏悔者却变成了神甫自己。

这场忏悔持续了几个小时,但这几个小时,却让菲力了解了自己曾经最想了解,但又从来没有人能对他说过的,自己父亲的一段往事。

马丁神甫年轻时,曾经在一个乡间小教堂里为人布道,有一次,村子里抓住了一个男孩,说他是巫师的后代,并且经过验证,发现这孩子的血液,能够治愈外伤,令伤口加速愈合。

在这个时代里,除了拥有圣光力量的法师和神甫们,能够替人治愈伤病的,无一例外会被人当作巫师,而不同的地域,对于巫师的处置方式也不同,但在教会控制相对严密的法兰西,这样的人,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死。

年轻的马丁神甫多少也了解一些真正巫师们的习性,也曾听说过一些教会内秘密流传的古老传闻,觉得这孩子很不寻常,于是他从驻扎在附近的圣殿骑士团营区里,请来了一位军官和两名年长的牧师。

见过了那孩子,也取了他的血样进行验证,三位圣殿骑士团成员立刻断定,这孩子就是传说中的“圣血”血亲,并且决意要带走他。但作为罗马教会的神甫,他的职责是决不允许他这么做的,罗马教廷极力维护着他们的教义,坚持“耶稣无后”的论调,于是他断然拒绝。圣殿骑士们却拿出了足以让年轻的神甫动摇的一大袋金币,不仅带走了那孩子,还让马丁发誓,决不再向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但圣殿骑士们的怪异举动,让马丁很不放心,竟然壮着胆子,悄悄尾随着三人的马车。恰巧走到半路,孩子吵闹着要尿尿,一名牧师带着他去了一片南瓜田里,而一路跟随来的马丁,就在路旁的草垛后,偷听了那名军官和另一名牧师的谈话。

原来他们带走这名有着特殊血统的孩子,并非出于对“圣血”血脉的保护,而是要让他变成受自己控制的傀儡,借此来扩大自己在教会的影响。

马丁神甫还没有说完,菲力已经知道,他口中所说的这个孩子,就是自己的父亲,而那名骑士团军官,就是那个让自己崇拜了很多年的教父。神甫的说法,和他之前的猜测完全一致。

“神甫,您也只是出于一时的贪念,再说他们打定主意要把人带走,您坚持反抗,恐怕也只会让他们动怒,甚至伤害您。”听到神甫不断的叹息,菲力也想尽力宽慰他。

“不,我的错误是不可原谅的。在那之后我懊悔不已,于是找了借口离开那个村庄,来到这里,用那笔钱建了修道院,想从此将这个秘密掩藏起来,不再提及。”神甫又是一阵哀叹。

“但我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十多年前,一伙盗贼住进了这里,他们也是主的信徒,只是穷困潦倒,才做起了盗贼,我也就将他们收留下来,想慢慢感化他们。可后来,我在聆听其中一人的忏悔时,知道了一件让我更加悔恨的事实。”神甫的声音已经近乎啜泣。

“那名盗贼曾经加入过十字军,并且参加了十字军在圣阿克城的最后一战,但战败后他便装死,趁半夜逃走了。他告诉我,他目睹了一名英勇的骑士,同敌人作战到最后一刻,直到伤口里再也没有流出血液才跪倒死去,逃离战场时,他还偷偷拿走了那名骑士的佩剑,想拿回来卖个高价。通过他对那名骑士的描述,我知道,他就是当初被那名被圣殿骑士带走的孩子。”

“他死在了战场上,死在了那一场以正义为名的战争里。而当初如果不是我的贪念,他又怎么会……”

对神甫的话,菲力倒没有觉得太过惊讶,很多事情,他早已经猜到了多半,只是神甫的话,让他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劝慰了好半天,神甫才慢慢平静下来。听到菲力说能够原谅他,他也终于摆脱了内心底几十年的挣扎和痛苦。

“神甫,您还是告诉我,究竟打算怎么救我们出去吧?”菲力故意急切的问。

“好,好的。”神甫似乎这才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向菲力说出了他的计划,神甫整顿好衣冠,这才从忏悔室里走出。菲力在卫兵的带领下已经离开了。希尔维娅也同时被带了进来,神甫还必须对她也叮嘱一番,作好安排。

从城堡里出来,已经是午夜。沿路都能听到此起彼伏的蛙叫虫鸣,苍老的神甫面上却现出孩提般的轻松和喜悦。

漫天熠熠的星光,没有一丝乌云,看来,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第五十七话 逃脱,希望仍在

晴朗的早晨,当第一抹阳光刚刚洒在古老的城墙上时,城堡内已经是人声鼎沸。

加西亚已经等不及了,作为城堡的主人,又是这场婚礼的主婚人,他邀请了整个埃维昂地区的贵族们来观礼,当然,这些沆瀣一气的贵族们早就知晓了这场婚礼真正的意义所在,他们当中不少人,甚至早已经从男爵差人送去的书信里,知道了今天的新娘,就是威名远播整个基督教世界的圣殿骑士团大团长理查的侄女。

一面是不可一世的骑士团首领兼德瓦尔城领主,一面是拥有上万名雇佣军,横行一方的日内瓦公爵,可如今大团长的侄女,就在日内瓦公爵最宠爱的侄子手上,这场婚礼闹剧背后的意义,那些见多了权谋诡计的老爷们又怎么会不知道。所以,来观礼的人,更多的是来看看热闹。不过有些人心里还是很不乐意的,如果真的开战,以日内瓦公爵叔侄一贯的作风,免不了又要征收重税,明里收税,实则暗抢,他们之中不少底层贵族的日子也没法过了。

男爵就站在祈祷台前,来回走个不停,转身的时候刻意抖起他艳红的斗篷,从远处看去,活脱脱一只不安分的火鸡在来回跳动。

即便如此,他也不得不老老实实的等在这。婚礼的步骤程序都是严格而精确的,再张狂大胆的人也不可能当众坏了这些规矩。

钟声响起第八下,跳动的肥火鸡终于停了下来,眼巴巴的盯着门口。

很快,在德高望重的马丁神甫带领下,一对新人就将走进这个大厅,按照他的安排,举行一场别开生面的婚礼,而婚礼结束后,新郎依然会被送回监牢,而新娘……肉滚滚的火鸡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早些年去巴黎时,就曾听王室宫廷的贵族们提及德瓦尔公爵漂亮的侄女,只是从未见过,但心里却依稀有个美丽的身影。

而现在,这个人人夸赞的大美人,在这场无足轻重的婚礼过后,就将投入自己的怀抱。至于行使完初夜权以后……管他呢,反正人在自己手里,剩下的不过是个名声,想办法给那小子捏造几条罪名然后解决掉就行了。

男爵还在做着自己的白日梦,原本应该是神甫和新人进场的大门口,却出现一群神色慌张的卫兵。

“男爵大人,不好了,新郎新娘被人虏走了!”一名卫兵队长跪倒在门口,惶恐不已。

“混帐,一群废物,看两个人都看不住。”男爵拿手指着卫兵们,“是哪里冒出来的杂种,这么大胆,敢在我的地盘上虏人?”

观礼的人群里,不少人脸上露出怪异的表情,不过很快把头低了下去。说到虏人,加西亚男爵可是明目张胆的将一对男女虏回了自己的城堡啊。不过没人敢笑出声来。

加西亚男爵领着卫兵们来到“囚犯”们最后呆过的地方――城堡监牢塔。关押着菲力和希尔维娅的两层,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各层的卫兵们都在,只是清点之后发现少了两名巡逻的侍卫。

“谁是轮值队长?”男爵虽然正在气头上,不过还是压下火,决定开始调查详情。

“男爵大人,我……我是今天的轮值卫兵队长。”一名批着卫队长披风的守卫惊慌的跪了下去,眼睛始终不曾离开地板。

“你刚才应该是带人守在塔楼下面出口的,没有发现有人进出吗?”男爵的目光狠狠瞪着跪倒的人。

“没……没有啊,一直都没有人出来,只有马丁神甫带着几个侍卫进了塔,但这之后就没见他们出来,后来我觉得奇怪,就派人上去看,结果发现……”

“把他押到地牢去,还有地上这堆烂泥。”男爵一挥手,一群卫兵便两两一组,将失职的卫兵们带了下去。

“没有出去……”男爵心里暗自琢磨着,“难道是跳窗户跑了?”

男爵走到窗边,探头往外看了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最低的窗户也在4层,这么高,就算有绳索可以攀爬,也肯定会被下面巡逻的卫队发现,何况还有个娇弱的姑娘。”

否定了这一想法,男爵开始在塔里四处搜寻起来,上上下下转了几圈,也没有丝毫的线索。

“难道被人用魔法救走了?”加西亚也见识过魔法师们的本领,甚至他也曾雇佣过一些法师为自己效力,但也很难想象,有谁能够这样凭空把几个活人变没了。

回到塔底,男爵还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突然,一阵叮叮咚咚的敲击声传入耳中。循着声音的方向,男爵带着人走进了监牢的地窖,六名卫兵举着火把走在前面。

这样的地窖,通常是用来储存一些粮食和腌制品,或者是其他杂物的地方。地窖很是狭窄,随便进来两个人转上一圈,就能判断出有没有人藏匿其中,而刚才,男爵也早就派人来搜过,并没有什么异常。

声音是从地窖斜对着入口阶梯的角落里发出的,像是什么硬物在撞击石块。

本来就闷热的地窖,一下子涌进这么多人和火把,再听着这种诡异的声响,男爵的脊梁骨都有些发麻,满脸都是汗。

“轰隆”一声,角落的一块地板砖竟然弹了起来,滚动几下后停在一边。嗖嗖几下,从破开的窟窿里竟然钻出几个人来,原本盯守在角落的卫兵们早已经退回了队列里。

这狭小的空间顿时被填满了。两群手握武器,火把的人,互相瞪着对方,半天也没有人挪动一下,或是开口说一句话。

男爵和他的卫兵们是被突如其来的情形给吓了一跳。从洞口跳上来的人似乎也对碰上这群看上去毫无善意的人没什么太多的准备。

“难道是有人挖掘地道通到了城堡里?”加西亚男爵心里不免有些害怕起来,这种骇人的攻城方式也曾耳闻,但想到通常建城堡的地方,地下随处都是潜河暗流,城堡外也常有卫兵和斥候们巡视,想在不被人察觉的情况下挖掘一条隧道,从城外通向城内,几乎是不可能的。

“你们是什么人?”男爵忍不住发话了,“我是这里的领主加西亚男爵,报上你们的名字,否则,我只能把你们当成流窜的盗匪了。”

“我们是圣殿骑士团驻里昂要塞的队伍,来这里解救被你们无故扣押的人质。”对面骑士中一个铠甲覆身的骑士说。

“你们这些狗屎!圣殿骑士的人都钻进我的城堡来了!还愣着干吗,给我全剁了!”男爵一声令下,看对面也不过是些血肉之躯,身后的卫兵们蜂拥而上。

男爵麻利的顺着阶梯爬了上去,离开了这个让人窒息的战场,一边狂奔一边呼喊:

“都他妈给我滚出来,圣殿骑士的人都进了我的城堡,都给我去监牢塔地窖,把这帮兔崽子给我憋死在里面,一个也不要活,快,快!”[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越来越多的卫兵开始涌向监牢塔。

但很快,涌进来的人就发现,兵力数量上的优势并不能体现出来,双方在地窖口胶着着。圣殿骑士中不乏剑术卓绝的高手,很多人又曾经在东方的战场上同彪悍的阿拉伯骑兵们以命相搏,在这样狭窄的地方短兵相接,真正能互相对上的,也就是双方队伍最前排的几个人,单人战力上的优势,使得骑士团的战线往外前扩了不少,但杀出地窖口,空间一下子开阔了不少,被更多的人围攻,他们一时间也只能勉强抵挡。

加西亚回到婚礼现场,已经得到消息的贵族绅士们早就一哄而散,慌乱中把好端端一个城堡大厅折腾的一团糟。地毯褶皱的不成样,毯面上是无数大大小小的脚印,烛台几乎无一例外的躺倒在地,给观礼宾客们准备的座椅也被踏坏了不少,零碎的椅子腿和椅背散落在各处。一抬头,竟然发现水晶吊灯也摇摇欲坠的在头顶摇摆。

男爵惊惧的后退几步。明显的,这是有人趁着乱发泄对自己的不满,可如今还哪有心思管这些琐碎的事。

菲力和希尔维娅,此时正在城外的一片树林里。杜兰德,丹尼,西蒙,托尔洛克,艾莉,以及马丁神甫和他的几名助手,就站在两人身旁。而这一大群人,正被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士包围着,骑士们胸前和盾面上,都有着象征他们圣殿骑士身份的十字印记。

原来,马丁神甫曾经救助过一名身有残疾的石匠,而这名石匠的祖辈,正是主持修建这座城堡的工头,知道博学的马丁对建筑一向很有兴趣之后,石匠便将家里收藏的城堡建筑图样交给了马丁。看了图样,马丁才知道,这城堡里那座显得有些突兀的监牢塔下,竟然有一个直通城外的地道,原本是修建城堡的领主用作逃生的通道,几经易手后,如今城堡的主人居然并不知晓这处秘道的存在。

头一天夜里,来见菲力和希尔维娅之前,马丁神甫已经和其他人商量好了计划,今天一早,神甫带着他的助手,借着主持婚礼的机会进入城堡,并来到监牢塔。由于塔门口有重兵把守,塔楼一层内部反倒没人盯守,神甫和助手们进入地窖,打开出口,让从地道另一端进入的杜兰德和西蒙进入塔中。有了神甫吸引卫兵的注意力,没费什么力气,他们便打晕了两名巡逻的卫兵,换上他们的衣服,堂而皇之的将两名“囚犯”带下了塔,而一直在塔外苦等着神甫和“囚犯”们走出塔来的卫兵们,当然也就等了个空。

可不知为什么,几人刚从秘道里走出,就发现自己已经被圣殿骑士们团团包围,而他们一从出口移开,大批的骑士和士官们便进入秘道。

“小姐,您不要让我们为难,跟我们回去吧,离开那个逃犯。”骑士们的首领苦苦哀求,但希尔维娅完全不予理会。

虽然不敢动手,但骑士们的军队也把几人围的严严实实,看来想离开也是不可能了。

“究竟是谁把这些家伙引来的……”菲力满脑的问号,甚至开始逐一怀疑,但却没有任何有力的证据能证明自己的任何猜测,毕竟,这几天他一直被困在监牢里。

“队长,我们的人和城里的卫兵已经交手了,但没法冲出那座塔。”一名轻装的士官从秘道里爬出,向他们的头目报告。

“希尔塞斯,雷蒙德,你们的人把他们继续围住,别轻举妄动,也别伤害他们,其他人,跟我来,从正面开始攻城!”

这一通嚎叫,菲力才注意到队伍的后翼,竟然还有不少攻城器械。看来,这支圣殿骑士的军队并非只是为了希尔维娅和自己而来。

看来,还有逃脱的希望!

第五十八话 游侠,“你不是骑士!”

虽然距离城堡近两英里,但城墙内外的喊杀声依然清晰的传到耳中,菲力不禁又想起当初在维京营地里的一战。

尽管对于加西亚男爵,菲力的心里只有憎恶,但以战争的方式来惩戒邪恶,在他看来,本就是一种邪恶的方式。

跪倒在地,菲力开始默默的祈祷和忏悔。

负责看守他们的骑士,见到菲力的虔诚,也多半流露出一些欣赏的神情,但也不会因此就忘却自己的职责,反倒是将手里的武器握的更紧了。

城中的男爵似乎已经知道,这场毫无防备,又被人内外夹攻的战斗,自己是必输无疑了,也不再催促雇佣兵们前赴后继的登上城墙去阻止攀爬的骑士团士兵,不再派人支援已经快要被冲破的监牢塔防线。大势已去的男爵颓然的坐在主厅门口的台阶上。

丢失了这样一座城堡,甚至将可能沦为骑士团的俘虏,继而被敲诈一笔巨额的赎金,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的,继承日内瓦公爵爵位的一幕,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永远离他而去。

“我投降!埃维昂的加西亚男爵向圣殿骑士投降!”

男爵的声音不大,但他最后的命令却被传令兵们以最大的音量一遍遍重复着。

听到的人,无论是守城的雇佣兵,还是攻城的骑士团军人们,无不欢天喜地。能够尽快的结束战斗,对战争的双方都是莫大的幸运,更何况,双方并没有根本上的敌视和仇恨。

欢呼的呐喊声传到秘道的出口,希尔维娅听了,眼中掠过一丝不安。她低下身来,佯装和菲力一起祈祷,却悄声对他说了几句话。

菲力皱起眉,微微摇头。

“听我的,不能迟疑了,他们已经攻下了城堡,一会有更多的人回来,就没机会逃走了。不为我,也为你的朋友们想想吧――以圣殿骑士团如今的处境,他们已经不可能像从前一样对异教徒有任何包容了。”

菲力早已经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听到这番话,他顿时省悟,这群同伴的安危现在就掌握在自己手里。

菲力眼里露出杀气,猛的起身,并把希尔维娅一把揽起,用一只手围住她的脖子。

这队骑士们的头目希尔塞斯和雷蒙德两人,原本并没有在意,可当他们看见菲力圈住希尔维娅脖颈的手上,还握着一把匕首时,不禁打了个寒战。希尔维娅是大团长的侄女,对于终生不可以婚娶的理查伯爵来说,这个侄女在他眼里,不亚于自己的亲生女儿。

骑士们也有点慌神了,纷纷跳下马来。

“布兰克先生,不要乱来,她是你的未婚妻!”希尔塞斯慌不择言,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这完全是废话。

“她曾经是我的未婚妻,但那已经成为过去,我不可能同理查的侄女有任何关系。”菲力的语气坚毅无比。

希尔维娅闭上眼睛,抓着菲力那只胳膊的手,也抓的更紧了。

这番话,究竟只是说给对面的人听的托辞,还是发自他的内心?希尔维娅甚至有些后悔向菲力主动提出以自己作要挟的想法。

但菲力没有舍得太用力,手臂也只是轻轻挽住希尔维娅,加上她一只手也搭在自己胳膊上,两人做作的动作就显得有些拙劣了。

雷蒙德看出了端倪,偏过脸在希尔塞斯耳旁说了几句。

“哈哈哈哈……”希尔塞斯大笑起来,“差点上了你们的当了!骑士们,把他们都给我抓了,不用犹豫!”

“别动!”菲力一声怒吼。

菲力并没有做任何多余动作的打算,只是想借着这一声吼,先让对方停下,可突然却发觉自己的手臂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给拉向希尔维娅的脖子。

鲜血顺着匕首的锋刃流出,滑淌到菲力的指间――尽管伤口很浅。

圣殿骑士们愣了,菲力自己也愣了。

“你们别乱来,他已经疯了,会要我的命的!”希尔维娅故作惊恐的大叫。

骑士们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将包围圈放大了不少。

菲力听见了自己的心跳,急剧的扑腾声,血液也翻涌上来,让他的脸涨的通红,模样分外的可怖。

这下,骑士们不敢再怀疑了,眼前这个劫持希尔维娅的人,可是一个在北方参与过血腥的战争,又曾经大闹过皇家监狱的,十恶不赦的叛徒和魔鬼。

“放下你们的兵器,给我几匹马,然后退后五十步!”菲力的声音有些嘶哑,但却让听者更加的惊惧。

骑士们手里的武器纷纷坠地,七匹战马被人牵到杜兰德他们身旁,随即,所有的骑士们都老老实实的后退到五十步外。

西蒙,托尔洛克各找了一匹马,西蒙将马丁神甫扶上自己的马来,杜兰德抱着丹尼也翻身上马,艾莉将一匹最健壮的马牵到菲力身旁,并协助他将希尔维娅先扶上去,而后菲力也纵上马背。

艾莉从骑士们扔下的兵器堆里,找出所有的弓,一一削断弓弦,这才放心的跳上马。

无匹骏马飞快的向南方驰去,掠起的尘土形成无道灰线。

骑士们慌慌张张的跑回来拣回各自的兵器,一名传令兵匆忙骑上自己的马,往城堡的方向奔去,另有两名骑士朝菲力他们逃走的方向追去。

马蹄声急促而响亮。

“我们要去哪?”杜兰德大声问。

“不清楚,朝山区跑吧,骑士团的人……肯定跟在后面。”菲力喘息着回答。

菲力低头看去,希尔维娅脖子上包扎着一条纱巾,看样子血早已经止住。突然间,他发现希尔维娅正脉脉的看着自己,连忙抬起头,望向前方。

远方连绵起伏的山峦渐渐清晰。

一直跑进了山谷里,艾莉也从后面追了上来,确信没有人追来,大家终于才敢停下来休息。

“看来今天要在这荒郊野地里过夜了。”艾莉张望着周围的树丛。

“没办法了,我们对这里完全不了解,也不知道哪里会有牧羊人的村落,先在这里呆上一夜吧,明天再找找。”菲力边说着,边轻轻解开希尔维娅脖子上的纱巾。

“谢天谢地,一路颠簸,也没有让伤口崩开。”

“有我的药,你还担心什么。”丹尼也过来看了看,冲着菲力得意的说。

希尔维娅躺在菲力怀里,看似闭着眼,却从眼角的缝隙里清楚的看到,艾莉就站在身旁不远的地方望着自己。她故意挪了挪身子,同菲力贴的更近了。

艾莉若无其事的走开了。

菲力望着躺在自己怀里的女孩,尽管经历了一路的奔跑,心情还无法从几个小时前的那份紧张里完全平复过来。这个柔弱的女孩,何时变得这么坚决起来。

托尔洛克和西蒙,从他们一路背在身后的行囊里,找出了一些衣物和粗麻被单,分发给其他人。

阳光已经渐渐消隐,在这个山谷里过夜,已经是无可避免的。不过现在要解决的,是大家饿了一整天的肚腹。好在出来时杜兰德带了些食物在身上,虽然份量不多,但起码不会让大家空着肚子熬过一夜。

吃过这顿简陋的晚餐,围着篝火聊了会,觉得有些倦意了,大家都各自找了一块平坦些的位置,在草地上铺上衣物被单,睡下了。

虽然还是夏季,但山谷里的夜晚,却有些凉。

菲力翻来覆去也睡不着,轻轻的爬起,走到附近的一座小丘上坐下,看着头顶的星辰。

“在数星星?”是艾莉的声音。

“没有,我已经很久不数星星了。”菲力语气怅然。

“我听杜兰德说,你从小就喜欢数星星,为什么现在又不数了?”

“小时候的习惯了。”菲力眼望着艾莉走到自己身边坐下,“人总是会变的,不是吗?”

“以前希尔维娅经常会陪着你一起看星星吧。”

“……有时,会吧。”菲力有些尴尬的回答。

“我知道,你们从小就生活在一起,你们的感情很好。”

“我们……”菲力正想解释,却被艾莉的话打断。

“不用解释,我可以理解的,毕竟我自己也有很多从小的玩伴,只是……他们多半已经死在战场上了。”

艾莉也抬起头看着星空。但菲力却在看她。

“我知道,因为我,你一定有很多朋友死在奈特的手里,对不起……如果我当时知道自己才是奈特的目标,一定不会拖累大家的。”

“别这么说,他们生来就是为了自由而战,如果奈特得到你,得到你的血液,谁知道会有多少人要死在他手里呢。”艾莉的目光转向菲力,发现菲力正在看着她,又昂起头看着天空。好在朦胧的夜色可以替她遮住脸上的羞赧。

“可我始终觉得自己亏欠你们太多,我是个罪人。”菲力低下头。

“那么,你对我的感情,也掺杂了这种愧疚吗?”

“不,绝对没有!”菲力挺起胸膛,毫不犹豫的回答。

“看来你也知道,爱情就是爱情,同情和怜悯是不可以转化为爱情的。”艾莉站起身,“既然你明白,那我就不用担心了,记住你说过的话,我的游侠。”

“啊?”

“你已经发过誓,为了我,放弃骑士身份,你现在是个游侠,你不是骑士!”

抛下这些话,艾莉轻松的跑下山丘去了。

菲力还在咀嚼着艾莉的那些话。

“怜悯和同情不是爱情,那么我对希尔维娅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我已经发誓,放弃骑士的身份,这个誓言……”

第五十九话 天堂,或许就在眼前

一路走来,老丹尼喷嚏不断,杜兰德找了件厚实的外套给他披上,但衣服对他来说过于宽大,看上去就像是摇篮里包裹起来的婴儿,惹得其他人在背后偷笑。

“这山谷的天气可不太好,连在北方住惯了的丹尼都感冒了。”菲力和杜兰德两人的马并肩走在一起。

“谁说我……阿嚏,我感冒了?”丹尼很不服气,“我老人家的身体,你们这些小孩子都比不了……阿嚏,哪会那么容易感冒。”

“嗯,我是说,天气不太好,我们不大适应,要尽快找到可以休息的村落,我的丹尼爷爷。”菲力连忙改口。

“这还,还……阿嚏,差不多。”丹尼满意的靠在杜兰德的肚皮上睡了起来。

在马背上颠簸个不停还能睡的下,恐怕也只有丹尼能做到了。

“菲力,我们就这么走下去吗,谁知道往哪走能找到村落呢。”艾莉一扬马鞭追了上来。

“阿尔卑斯山区很多牧羊人的村子,只要沿着有草和河流的地方走,就一定能找到的。”菲力的回答很自信,一如当初在北方的峡谷中那样自信。

不过不同于上次的是,这一次,毕竟是在法兰西的土地上,尽管没有来过这里,但亲属朋友们当中不少人都曾经来阿尔卑斯山区度假,对这里的情况多少还是了解些的。找到一个牧羊人聚居的村子,不会很困难。

经过一片树林时,一声刺耳的尖叫从林中传来,连这几匹战马都停下了脚步,立在原地不安的踏着四蹄。

“要不要去看看?”

菲力还在征求大家的意见,艾莉已经驾马冲进了林子。又是一声喊叫,不过是艾莉的怒吼:

“是狼!”

大家都拿出了武器,菲力也将挂在马鞍上的米约尔尼尔取下握在手里,四匹马一齐冲进树林。

一个穿着白色粗麻长裙的女孩,战战兢兢的躲在艾莉的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惊恐的看着面前不远处的几匹狼。看见有人跟了进来,艾莉和身后小女孩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上了,好大一堆野味!”菲力带头冲了过去,其他人也紧紧跟上。

狼是很谨慎而狡猾的动物,看到几匹壮硕的马朝自己冲过来,立刻四散跑开,躲在树后。

“散开了就好,狼聚在一起才最可怕,现在,抄家伙杀了!”菲力还是第一个拿着锤子跳下马,朝两只紧挨在一起的狼冲了过去。

杜兰德把丹尼放在艾莉身边,也拔剑加入战斗。

西蒙从未同这种危险的动物打过交道,但正因为无知才无所畏惧,见菲力很轻松的敲破了两只狼的脑壳,也毫不犹豫的拿起自己的一双铁锤,找准目标杀了过去。

两只狼试图接近艾莉,但它们纵身跳出时,却被踢走一只,另一只被艾莉的利剑开膛剖肚,当即毙命。

更凶悍的敌人他们也不曾害怕过,何况只是几只畜生,很快,在看到五只同伴死在这群人类手中,剩余的狼都逃掉了。

在几只狼的尸体上逐一补上一锤或者一剑后,大家将“猎物”捆绑起来放在托尔洛克的坐骑上。

艾莉身后的小姑娘对其他人身上沾染上的狼血很是害怕,仍然抖个不停。菲力用的是锤,尽管敲死两只狼,但却没有染上一丝血迹,这才放心的走了过去。

“小姑娘,你家住在哪?我们送你回去吧。”菲力努力的装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

小姑娘大约十三四岁的模样,一头金发,原本就很大的一双眼睛,因为惊恐睁的更大了,身子瑟瑟的抖着,牙也磕的直响。

“她一定是以为我们不是好人,你看他们满身的血,吓到她了。”艾莉用斯堪的纳维亚语对菲力说。

菲力点点头,对小姑娘说:

“我们是路过的猎人,你看,这些狼现在成了我们的猎物,别害怕。”

菲力想,这样的山林地区,猎户应该是很常见到的,小姑娘应该不会对猎户也心存忌惮。边说着,菲力边伸出一只手,想安抚一下这个被吓坏的孩子。

“哇~~~啊~~~”

一声惨叫穿透层层树障,消散在山谷里,惊起一群飞鸟。

菲力的手上缠着简易的绷带,一脸的无辜。身旁的众人一路笑个不停。

“小妹妹,你平时一定很喜欢吃核桃。”艾莉不时的还开几句玩笑。

小姑娘听了倒是笑的很欢,菲力的一张脸拉的更长了。

“我当时太害怕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看有个东西过来了,一紧张,就咬下去了。”看菲力一脸的窘迫,小姑娘倒解释起来了。

“唉,那可是我的手啊。”菲力叹口气,看了看坐在艾莉怀里的小女孩,看她已经彻底从刚才的紧张中缓解了出来,也放下心来,“能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吗?”

“我叫凯瑟琳,叫我凯茜就行了。”小姑娘坐在马上一点也不安分,左顾右盼,艾莉只好尽量用胳膊将她抱住,生怕她跌下去。

按照小女孩指示的方向,很快便穿过了树林,翻过一座小丘,在小丘的背后,有三间木屋,远处山沟里是一片绒白,一大群山羊。

小屋就在跟前了,菲力正准备下马,忽然从中间一座木屋里出来一位老人,手里竟然拿着一柄十字弓,箭头正对着走在前面的菲力。

菲力原本已经撅起屁股准备翻身下马,督见乌黑的箭头,只好以这么个尴尬的姿势停下。

“你们不要动!”老人斥喝着,但声音有些发颤,仿佛眼前的是一群来自地狱的恶魔。

“爷爷,他们不是坏人。”小女孩急得差点哭了起来。

老人听到这话,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把我孙女放下来,让她过来!”

艾莉跳下马,稳稳的抱起小女孩,伏低身子将她抱了下来。

小女孩跑到老人跟前,一把拽着他的手就要往下拉。

“别胡闹……”

“他们不是坏人,真的不是,刚才路上我遇到狼群,还是他们把狼赶走了,杀死的狼就在他们的马背上。”

老人听到这,突然愣住了,手指突然抖了一下。

“嗖”的一声,一支箭飞过菲力的头顶,能清楚的听到箭只掠起的呼啸声。

还好是虚惊一场。

老人抱着歉意请菲力和同伴们进屋去休息,看托尔洛克和西蒙扛着几匹死狼,就让他们暂时先扔进里间的杂物仓。

祖孙俩不停的道歉,菲力却有些不好意思了,只好随便问了些问题岔开话题。

“您是这里的牧羊人吧?”

“我叫弥尔汉,在这个山谷里养了几十年的羊了,这些羊,就是我们祖孙俩活命的宝贝,可这些年,总有人来偷羊,甚至被发现了就硬抢,所以我整天提心吊胆的,听到有生人来了,就拿十字弓先吓住他。”

“弥尔汉大叔,您一个人带着孙女住在这,太危险了,凯茜的父母呢?”艾莉抚摸着凯茜的小脸,抢着问。

“爷爷说,我爸爸死在一个叫耶路撒冷的地方,那之后妈妈也生病死掉了。”凯茜替爷爷回答了。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沉闷了。

在座的只有菲力和杜兰德是虔诚的教徒,但就连他们,都对那场罪恶的战争充满了憎恨,而这个无辜女孩的父亲,正是那场战争的牺牲品。

“凯茜,你爸爸是个英雄,他现在在遥远的天国,每天都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开心他也就开心了,所以,以后你不要哭了,好吗?”菲力蹲下身子,搂住女孩的肩膀,语气温和。

“如果他在天国看着我,为什么看到那么多狼,也不来帮我?在天国里,不是人人都有翅膀吗,他为什么不来带我飞走?”凯茜忽闪的眼睛里满是怀疑。

“你看,你爸爸不是让他的朋友,也就是我们,来救你了吗?他离的太远,而且天国里的人们是不可以随便来到人间的,所以让我们来了。”菲力又一次说了谎,但这次,他觉得自己用不着向上帝忏悔了。

凯茜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身后的爷爷已经是老泪纵横。

终于有了一处歇脚的地方,这里也足够僻静,菲力和其他人商量了一下,打算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阿尔卑斯山的景致也是吸引他们作出这一决定的重要原因。

托尔洛克手脚麻利的帮着弥尔汉老人清理了两匹狼身上的毛皮和脏器,又准备好烤肉架。这是典型的乡间烤肉架,只是用两支较为结实的树枝支在地上,中间架起一根铁条,而狼肉就整只串在铁条上。

弥尔汉一边翻动着烤肉一边哼着歌。

“这是什么歌?凯茜,你一定听过吧。”菲力悄声问。

“这首歌叫《这里有烤肉》,附近的牧羊人,还有远一些的村子里的人都会唱,不过,要吃烤肉的时候才能听到,所以我也很少听到,我太笨了,还不会唱呢。”凯茜回答的时候,眼睛却一直朝着爷爷的方向看。当然,菲力是不会责怪她没有礼数的。

“你们养了这么多羊,难道很少会杀了吃掉吗?”菲力想到那一大群洁白,很是奇怪。

“羊毛要卖钱,这样才能交的起领主的税金;羊奶可以留着喝,也可以做成奶酪,杀掉的公羊一般也不会很快吃掉的,都要做成腌肉留着冬天用。”

数账本似的回答,让菲力惊讶万分,在他的眼里,这么多的羊,就算一个礼拜杀掉一只,似乎也没什么影响,却想不到牧羊人也有这么多的考虑,而领主们的势力竟也是这样的无处不在。

“不过圣诞节和我生日的时候可以吃上新鲜的肉。”小女孩转过脸来,笑眯眯的望着菲力,脸上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

人困马乏的时候,却能找到这样一个闲静的地方,过上几天牧羊人的生活,暂时不用再为那些扰人的仇恨和权势而烦恼了。

“天堂,或许就是这个样子了吧。”吃饱喝足,菲力闭着眼躺在半山坡的草地上,静静的想。

第六十话 追兵,伪善的骑士

即便是面对成群的敌人,菲力也从来没有如此手忙脚乱,牧羊人的活可不是那么好做的。

这里的山羊体型并不高大,但腿脚却相对短小,身躯也就突现的有些臃肿,公山羊的角向脑后弯曲,几乎贴着头顶的毛。山羊群在菲力的驱赶下漫无目的的乱跑,偶而几只跑散的,还需要凯茜带着她的牧羊犬巴利去追回来。

忙了半天,菲力终于放弃努力,交出牧羊棍,看着凯茜一个人赶着羊群往山上去了,跳下马,自己干脆躺在草地上。

“怎么样,牧羊人,看来工作并不顺利啊。”

菲力扭过头来,艾莉牵着自己的马,头上戴着顶花环,黄红相间的野花,衬着她的脸庞,格外的清新,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直到艾莉坐了下来,摘下花环。

“别摘下,戴上它,很漂亮!”菲力说着,已经伸出手去,拿过花环,轻轻戴在艾莉头上。

“只是个花环,哪里比的上希尔维娅身上那些闪闪发光的首饰。”艾莉一边拨弄着脚边的草一边说。

“不,金银珠宝的美,是雕琢的结果,而这花环才是真正的美丽。”菲力嘴里说着花环,却眼直直的看着艾莉的脸。

“哦?你就那么喜欢这花环吗?”艾莉头也不抬,但耳根有些微红。

“我喜欢这花环,当然,更喜欢戴着它的人。”

菲力坐了起来,伸出左手,在花环上摩挲着,又轻抚起艾莉束在身后的长发。[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一时间,许久以来的怀疑和猜测,都被抛在了身后,艾莉一下扑进菲力的怀里,被菲力紧紧的搂住。

“你说的没错,爱情就是爱情,同情和怜悯不是爱。”菲力在她的耳边轻轻的说。

菲力说话时的气息吹进艾莉的耳中,痒痒的,她抬起头来,默默的望着这个曾经让她又爱又气的男人。

艾莉闭上了眼睛。

菲力的唇紧紧的扣在她的唇上,感觉就要窒息了,她也听到菲力急促的呼吸。两人相拥着躺在轻软的草地上。

菲力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蹦出胸腔了。

“喂~胖子大叔,不要偷看!”

凯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紧接着一阵脚步声又从山坡下响起,一个略显臃肿的身影跑向弥尔汉家的木屋。

两个发型凌乱的人匆忙起身,艾莉还往旁边挪了两步,顺了顺自己的头发,将衣领整理好。

菲力有些懊恼的看着山坡上那个笑容灿烂的小姑娘。

“我把胖子大叔赶走了,你们继续吧。”说完,小姑娘一甩辫子,哼着歌朝山上的羊群去了。

“我回木屋去了。”艾莉满脸绯红,说完,就准备往山下走,却被菲力一把拉住。

“别急着回去。”

“刚才都被人看到了,你还……”艾莉有些惊讶,这似乎不像是菲力的性格。

“我是有别的事要和你说,你以为我要做什么呢?”菲力抓着艾莉的手不放,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没什么……”

“好了,那跟我走吧,往山上去,边走边说。”说完,菲力靠过去,在艾莉鼻尖上轻轻落下一吻。

艾莉也就稀里糊涂的跟着他往山上去了。两人都牵着各自的马。两匹乖巧的马儿竟然也低鸣着,不时的偏过脑袋,亲密的倚靠在一起。

羊群在山丘的另一侧,牧羊犬巴利在羊群周围不停的奔跑,将离群的羊羔赶回,有了这样的帮手,难怪刚才凯茜还有空跑回来“好心”的替菲力他们赶跑偷看的杜兰德。

看到菲力和艾莉结伴走了过来,凯茜热情的和他们打着招呼,然后追着走远的羊群去了。

“你想说什么?”艾莉停下脚步,手中牵着的马儿有些不情愿的扭扭头,踏了踏蹄子。

“有些事,我心里一直存有疑问,也许你也有同样的想法。”菲力也停了下来,神色凝重的望着艾莉的眼睛。

“我们刚离开德瓦尔,就被人抓走,当时我只是以为,那是教父的命令,没有在意。可后来,你们去了南特,很快就被奈特发现了踪迹,还把你抓走,我也觉得是他的黑魔法起了作用,也没有在意。可到后来,我们不过才刚刚到埃维昂,那里的男爵似乎就知道了我们的身份和行藏,把我和希尔维娅抓走;到了他的城堡,原本只有马丁神甫一个人知道的秘道,竟然被圣殿骑士们知晓了。你不觉得这些事太蹊跷了吗?”

艾莉看着远方淡蓝的山影,目光有些迷茫。

“我也想过,但有些想法,我真的不愿意一次又一次的想起,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我总觉得是自己太多疑了。”

“你说说你的想法。”菲力迫切的想知道,艾莉是否同自己抱有同样的想法。

“你真的要听吗?也许听了,你会有些不高兴的。”艾莉转过脸看着他。

“是的,我想听,你尽管说吧,我心里也有些答案。”

“我觉得,托尔洛克自从我们离开落雪谷以后,就有些奇怪,这些事,我总觉得和他有着某种关连。”艾莉说的很轻,但每个词都说的很清晰,“但我真的不希望这些事真的和他有关系,否则,我真的后悔当初答应父亲带他来法兰西。”

“和我想的一样。”菲力叹着气说。

“原来你也早就怀疑过他了。菲力,很抱歉。”艾莉眼光低垂下去,有些失落。

“为什么要道歉,毕竟这只是猜测,也许我们只不过是被骑士团里某个行踪诡秘的间谍盯上了,也许这些都是巧合呢?就算真的和托尔洛克有关,那也是他的问题,你不用为他承担什么责任。”菲力的右手在艾莉背上轻轻拍了拍。

“我知道,你觉得自己作为部族的头领,也是你答应托尔洛克要带他来法国的,可这些与他的品行好坏又能有什么关系呢?我只希望你答应我,如果我找到了证据,证明他是我们当中的叛徒,我会对他作出制裁的。”

艾莉点点头。

说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话,菲力觉得自己一下子轻松了不少,跃上马背,开始在山丘顶上慢跑起来。艾莉也纵上马跟了过去。

两人一边闲聊着,一边贪婪的欣赏着阿尔卑斯山区的风景,渐渐的同羊群和木屋离了很远。半截银白,半截青翠的山峰,看上去离的那么近,却又是那么悠远。往下看,一道河流蜿蜒着纵贯整个山谷。

河流下游的岸边,似乎有一串黑影在移动。

骑兵!是一队骑兵!

“看那!”艾莉惊叫。

“我看到了,艾莉,快,你沿着这山丘跑,保护好凯茜,我直接去木屋那,你带着凯茜看我们的动静,别急着过来。”

嘱咐完,菲力便调转马头疾驰而去。艾莉也沿着山脊跑向羊群的方向。

骑兵的身影从树林的阴影中逐一显现,大约有四十人,身着轻甲的约三十名轻骑兵冲在前面,后面是一队重装的骑士,徽记旗在他们身后飘起,绘出一道道色彩斑斓的线――但看在山坡上飞奔的菲力眼里,那些线条却分外的扎眼。

骑兵们沿着河道,和快便接近了木屋,而在山坡上朝木屋冲刺的菲力,因为马匹不擅跑这种下坡路,眼看着轻骑兵们已经冲到了木屋前,却没有丝毫的办法。但菲力依然以尽可能快的速度飞奔着。

但他还是晚了。

木屋前的草地上,躺着一具骑兵的尸体,胸口扎着一支箭,穿透了他轻薄的胸甲,扎的很深,无疑是十字弓发射出的箭矢。木屋门口已经乱作一团。

几名骑兵已经丢下马匹,在地面和杜兰德,托尔洛克,以及西蒙缠斗在一起。而更让菲力惊骇的是,弥尔汉老人竟被一名骑兵的长矛刺透了身体,此时正被他拖拽着在一旁发疯似的嚎叫着奔跑。

菲力从杜兰德手里接过锤子,也加入了战团,开始和这些杀红了眼的圣殿骑士士官们搏杀。

“都停下,不然一起死!”一声斥吼灌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后面那一队重装骑士已经赶了过来,领头的正是希尔塞斯和雷蒙德,而那一声吼叫,就发自希尔塞斯的咽喉。

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菲力将夺来的一柄剑丢的老远,杜兰德也放开了两个被他夹在腋下的脑袋,西蒙和托尔洛克也各自后退两步,远离了他们的对手。

让菲力更为诧异的是,这十多名全副武装的骑士们手里,竟然还都握着十字弓!

要知道,十字弓在正规军当中早已是被禁用的武器,可现在却出现在这些圣殿骑士们的手里。

“这就是如今的圣殿骑士作风?”菲力毫不留情的嘲笑着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对不起,你是个叛徒,是法兰西王室和教会的耻辱,对付你,用不着讲那么多规矩。”希尔塞斯也不甘心在言语上落败。

“那看看你们做了什么?杀害一个无辜的老人?这就是你们这些正人君子的行为!”一边说,菲力一边偷偷瞟了一眼山顶,艾莉抱着凯茜,坐在马背上。

“我看到的是,我们的士兵被一个暴民用十字弓杀死,所以我们的人不得不予以惩戒。”希尔塞斯不紧不慢的说。

杜兰德听不下去了:“你这混蛋!你们的人一来就亮出长矛,难道要让他一动不动的等着挨宰吗?!”

“这里没有你说法的份,卑微的侍从。”一直默默待在希尔塞斯身旁的雷蒙德不屑的训斥着杜兰德。

“你这南瓜脑袋!”杜兰德愤怒的冲了过来,却被菲力一把拦住。

“不要命了,你再能耐,能挨的住几箭。”菲力喝止住情绪激动的杜兰德。

没料到杜兰德却悄声在他耳旁说:“我没那么笨,只是找机会靠近你。我要告诉你,一会你一个人冲出去,带着艾莉赶快逃,希尔维娅在屋里,有她在,我们不会有事的,那个希尔塞斯很听她的话。”

菲力心里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们最多把我们抓起来带走,你带着艾莉赶紧跑吧,也只有你有能力跑掉了,能跑一个就跑一个吧。”

菲力回头望了木屋门口,希尔维娅身旁站着两名士卒,丹尼气鼓鼓的坐在一旁,马丁神甫紧闭着双眼,正在为流血和死去的人祈祷。

“叛徒菲力·布兰克,你决定了吗,还是投降吧!”希尔塞斯催促起来。

菲力朝前走了几步,马匹就在身旁。十几支乌黑的十字弓箭矢正对着自己。

“我投降!”菲力高喊。

“哈哈哈……早知道这样,就不会闹出那么多麻烦了,你说对吗?”希尔塞斯昂起头猖狂的笑着。

菲力攥住米约尔尼尔的手里渗出了汗水。

圣血游侠

第六十一话 绝望,背信弃义的小人 第六十二话 夜逃,踏上未知的土地 第六十三话 机会,日内瓦使节 第六十四话 初访,日内瓦城

第六十五话 阴谋?内忧外患的处境 第六十六话 巴黎,“我又回来了!” 第六十七话 探监,在德瓦尔秘密监狱 第六十八话 叛徒,潜在的危险

第六十九话 陷阱,算计与被算计 第七十话 囚徒,道德与背叛 第七十一话 营救,有惊无险 第七十二话 变故,提前的行动

第六十一话 绝望,背信弃义的小人

菲力低下头,以一种在趾高气扬的圣殿骑士们眼中再也合适不过的沮丧表情,缓缓的挪着步子。眼角的余光里,身旁那匹战马健壮的后腿就在自己身侧几英尺的地方。

不容许任何的差错!

菲力以不容外人察觉的幅度吸上一口气。

记得当初教习马术的老师,曾经要菲力成千上万次的上马,下马,年幼的菲力对此曾经有过无数次的抱怨,甚至憎恨起那个脸上有道伤疤的骑士教官。

但现在,菲力只想有生之年再见到他时,给他一个无比热烈的拥抱!

骄傲的骑士们从未见过有人能在如此远的距离直接跳上马背,甚至有些人被惊呆了,忘记了手中扣住的十字弓。

但希尔塞斯和几名经验老到的骑士们还很清醒,几乎在菲力刚刚跳上马背时,就扣动了扳机。

菲力左手握着锤子在身后飞快的抡上几圈,挡住了几支箭,但有一支仍然射在了他的背部。

战马受到了惊吓,在马刺的作用下闪电般的掠出。

那些惊呆了的骑士这才想起手里还握着十字弓,纷纷朝菲力和战马的身后发射。一支箭扎在了马的臀部,却让它跑的更快了,另有两支箭命中菲力,一支在右臂上,另一支则不偏不倚的射中他的屁股。

那些围在木屋四周的轻装骑兵们由于之前的打斗和长官们的到来下了马,此时再找到自己的马匹,却已经被狂奔的菲力落下太长的距离。

而重装的骑士们也清楚自己一身的铠甲是最大的负担,没有妄想追击,只是忙着架住弓弦,放上箭只,准备第二次射击。

很可惜,他们这种轻十字弓尽管可以轻松的上弦,但射程也十分有限,第二轮击发,箭只飞近目标时已经基本失去了力道,散落在山坡上。

“中尉大人,还要追吗?”雷蒙德有些担心的问。

“不用了,能把希尔维娅带回去,团长大人就很满意了,何况有这么多战俘,我们走!”希尔塞斯笑着,拉转马头,悠然自得的带着他的队伍准备返回刚刚被自己的军队占领的埃维昂城堡了。

“妈的,是你自己觉得满意了吧。”雷蒙德心里恨恨的骂着。

诚然,希尔塞斯真正在意的,也只有自己一直仰慕的希尔维娅,但自己只是个小小的骑士中尉,也没有立过战功,希尔维娅对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但这次,敢于放弃对菲力的追捕,更大的原因,还在于从里昂的驻地出发前,接到的来自理查伯爵的密信,信中要求他务必带回希尔维娅和那个同菲力他们在一起的侏儒。

现在两个真正的目标人物都到手了,希尔塞斯也就大大方方的让菲力跑掉了。当然,他想追恐怕也没那么容易。他至今记得菲力十七岁的时候,就曾经和包括他自己在内的骑士团的正式团员们比赛过骑术,那个矫健的身影让他影响深刻,而比赛前后希尔维娅的形影不离,更让他心里对这个名叫菲力的同龄人印象深刻。

而如今,他就要带着被他的对手抛弃的未婚妻和同伴们,回去邀功领赏,甚至理查伯爵有可能答应他向希尔维娅求婚。

春风得意的骑士中尉一边做着他的美梦,一边摇晃着缓缓前行。他的战俘们,就坐在队伍当中的几匹马上,都被捆绑的很严实,被占用了马匹的骑兵,和其他人共乘一匹马。

山丘的另一侧,菲力忍着伤痛,和艾莉一起在山坡上飞驰。凯茜就抱在艾莉的胸前。

小女孩几乎目睹了爷爷被残杀的一幕――好在当时艾莉及时的将她搂进怀里,但她也已经知道,爷爷不会再对她说话,对她笑了。女孩的眼睛直直的瞪着前面,失去了那种让人怜爱的光泽。

这些,一旁的菲力也看在眼里,但现在更要紧的,是逃到安全的地方。

为了躲避追捕,已经从巴黎一路奔逃到了偏远的山区,还能往哪逃呢。菲力一时踌躇无措,加上身上的箭伤作怪,表情极其痛苦。

“菲力,我突然有个想法。”艾莉大声呼喊,生怕马蹄生遮住了自己的声音。

“什么?”菲力觉得开口说话都很累。

“我们应该先去埃维昂镇上,我们对这里太不熟悉,也许去问问亚历山大,他能告诉我们应该去哪。”

菲力想了想,有些犹豫。

“你在犹豫什么?”

“圣殿骑士团攻占了埃维昂堡,离镇子也不太远,恐怕他们会在那里设有岗哨和警界,毕竟才刚刚打完仗。”菲力如实的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我们可以晚点去,何况,我们也得找点吃的啊,亚历山大应该是可以信的过的,大不了我们去他那以后就限制他的行动。”艾莉其实最担心的是小姑娘凯茜,这孩子受到了太大的惊吓,如果再饿上太久,不知会成什么样。

海盗们对待一些拒不投降的俘虏,就经常采用先恐吓,然后饿上几天的方式进行折磨,那种惨状,艾莉记得再清楚不过了,很多人因此而疯掉。可眼前这个孩子,谁又忍心看她受到近似的折磨。

菲力最终同意了,决定先跑出山区,回到莱芒湖附近。

终于捱到天黑了。

神奇的血液让菲力的伤口早已经愈合得完好如初,只是那匹可怜的战马,早就不支倒下了,很长的一段路程,都是三人同乘一匹马走过的,好在他们不用赶时间。

埃维昂小镇,从外面远远看去,并没有发现任何岗哨和布防。

菲力走在前面,蹑手蹑脚的开始朝镇子西边摸过去,到了西北口,亚历山大家的窗户里还透着光亮。

艾莉搂着孩子等在栅栏外,菲力轻巧的推开门走了进去,来到一扇透着昏暗的油灯灯光的窗户前,听了听,又走到了门口,敲响了亚历山大家的大门。

门开了,艾莉远远的也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总之过了一小会,就见亚历山大手里拎着油灯走到门外,朝自己的方位挥动着手臂。艾莉赶紧抱起孩子跑了过去。

等艾莉也进了屋,亚历山大谨慎的望了望,也走进屋,栓上了门。

“听说你们从骑士团手里跑掉了,你们的同伴被他们关进了城堡。”不等菲力他们开口,亚历山大主动的拿出一盘面包。

“你已经知道了?”菲力有些意外。

“下午有几个骑士团的士官来镇上喝酒,我和他们聊了聊。”亚历山大回答的很自然。

菲力很注意看着亚历山大的表情,不过这时,已经比较放心了。

艾莉将面包掰成小块,一点点的塞进凯茜的嘴里,小女孩痴痴的嚼着面包,依旧是一声不吭。艾莉心疼的抚摸着她的手和脸蛋,几滴眼泪从眼眶溢出。

“如果你们的上帝真的能够庇佑世人,就让这孩子忘掉那些可怕的记忆吧。”艾莉的声音有些沙哑,她也一天没有吃过东西,没喝过水了。

“我去拿水。”亚历山大朝厨房去了。

“别担心,她会好起来的,相信我,我是主的后人,相信主会庇佑我们的。”菲力故作轻松的宽慰着艾莉。

“我知道你有着特殊的身份,可马丁神甫不是也说过吗,你们这一族人,几乎都被罗马教廷赶尽杀绝了,主真的在保佑你们吗?”

菲力一时也哑口无言,连连叹气。

“好了,我只是随口说说的,你可别跟着泄气了。”艾莉有些后悔刚才的话,换了是她自己,或许已经发火了。

亚历山大取来了水桶和几只陶碗,给陶碗里倒上水,放在桌上。

艾莉一口气喝了五碗,让菲力很是诧异。亚历山大蹲在艾莉身旁,不断的做着鬼脸,也想帮着她哄哄凯茜。

“帮帮帮”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谁?”亚历山大没好气的问。

艾莉和菲力对望了一眼,菲力眼中微微有些怒气。

“我们是骑士团的巡逻队,把门打开!”外面的声音回答。

“亚历山大!”菲力怒喝。“你刚才去厨房取水,还做了些什么?”

“我……我什么也没做啊,我这人平时习惯不好,忘了杯子放哪了,找半天找不着,只好……”

“够了!”菲力喝止了他的话。“现在外面是什么人,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你这背信弃义的小人!”

艾莉失望的闭上了眼,将凯茜搂的更紧了。可以想象,外面已经被重重包围,这一次,已经不可能逃脱了。

亚历山大的脸开始抽搐起来。

“开门!混蛋!里面的人听着,快点给我出来!”

敲门声和吼声一阵紧过一阵。

第六十二话 夜逃,踏上未知的土地

“你会为你的自以为是后悔的!”亚历山大朝门口奔去。

菲力突然发现门侧的墙壁上挂着一柄战斧,正准备冲过去,却发现亚历山大取下斧子,打开屋门,两个人影跌了进来。

亚历山大举起斧头,狠狠的劈向脚边的一人,顿时鲜血四溅。艾莉赶紧抱着凯茜转过身去。

“你……这疯子……”门外的人声音有些颤抖,很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跌进屋里的另一人失魂落魄的爬起,转身准备逃跑,却被一斧劈在脊背上。屋里的人都能听见骨骼碎裂的声音。

菲力吃惊的看着眼前这个满身血污的壮汉,握着战锤的手不由得松开了,锤子落地,险些砸在自己脚上。菲力连忙拾起锤子。

“你看到了,门外并没有多少人,如果我通风报信,只会有这么几个人吗?”亚历山大喘着粗气说。

“对不起……”菲力已经没有任何别的言语了,对亚历山大的一切怀疑,都化成了愧疚,填塞了自己的内心。

“算了,我也理解你们的处境,现在真的有人去通风报信了,赶紧跑吧,跟我走。”亚历山大扯下地上一人的披风,将自己脸上的血污擦了擦。

“你太累了,把凯茜交给我吧,赶紧离开这。”菲力看见艾莉的脸色似乎不太好,但时间紧迫,于是催促起来。

艾莉放开手,菲力正打算抱起凯茜,不料凯茜竟然从艾莉怀里跑开了,跑到屋子门口。

“就是这些人杀死了爷爷,我认得他们的衣服!”

小凯茜终于开口说话了,菲力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但很快,他发现自己错误的估计了这个孩子的胆魄。

凯茜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匕首,那应当是山区的孩子们随身的防身武器。虽然力量不足,但匕首的锋刃似乎经过精细的打磨,凯茜竟然毫不费力的将匕首扎进地上一具尸体的胸口。死者的血液早被之前战斧劈开的切口放空了,所以并没有更多的血液涌出。

匕首随着凯茜双手的上下挥动,一次次的扎在尸身上。

“够了,够了,凯茜,他已经死了,你已经为爷爷报仇了,把匕首放下,跟我们走!”菲力已经看不下去了,他从没想过,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竟然有着这样的胆量和骇人的气势。但很显然,这并不是件好事。

凯茜停止了近乎疯狂的举动,脸上竟露出满足的微笑,她将匕首放回靴子的夹层里,站起身。

“布兰克叔叔,我们走吧。”

菲力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拉起孩子的手就往外跑。亚历山大刚刚给自己的马喂了几口食料,在马背上狠狠的抽上一鞭子,受惊的马儿嘶鸣了一声,夺路而逃,往西边的大路上去了。

亚历山大在前面带路,出门时朝南面,也就是城堡的方向看了看,带领着三人往北面去了。

他们离开不久,几十骑轻装的骑兵就从南面围拢过来,将小屋团团围起。

希尔塞斯此时也换了一身轻甲。他轻巧的从马上跳下,仔细看了看地面。

“他们往西面的大道上跑了,追!”

身旁的一名骑士看起来刚想说些什么,希尔塞斯的命令就让他闭上了嘴。

希尔塞斯带着骑兵们,沿着那匹惊马逃命的方向追过去了。

追了一阵,却依然没有望见目标的影子。

“奇怪了,就一匹马,他们最少有三个人,没理由能跑的这么快啊。”希尔塞斯有些疑惑了。

“头儿,刚才我就想说的,看马蹄印那么浅,那马上似乎并没有人……哎哟……”

希尔塞斯这一鞭子抽的旁边的骑士叫苦不迭。

“混蛋,刚才怎么不说!所有人听好了,回头,回头!”希尔塞斯拉起缰绳,调转方向,又朝东北面跑开了。身后的骑兵们慌慌张张的跟上去。

与此同时,菲力他们已经安安稳稳的坐在了一艘渔船上,船主是亚历山大的朋友。

“我们从湖上绕到埃维昂西面的山区,那里是日内瓦公爵的领地,圣殿骑士们已经得罪了那老家伙,我们去那比较安全。”亚历山大向朋友们解释着自己的安排。

“没想到,你是个这么有心计的人,很抱歉,我之前对你的误会……”

“好了,菲力,你是第一个把我当成朋友的骑士,我以后也不会再痴心妄想着成为骑士了,但结识你这个朋友,够让我满足了,哈哈哈。”

亚历山大笑着,端起酒水袋,猛灌了一口,咂咂嘴,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被远远抛在身后的湖岸边,依稀有一排微弱的火光。

“看,他们也并不那么蠢,已经发现了我的诡计,不过,哈哈,太晚了。”坐在船头的亚历山大看着那些火光,神情更加得意了。

菲力也扭过头看了两眼。

“想想一年前,我还梦想着能够成为一名圣殿骑士,想象着印有红十字徽记的斗篷披在自己肩上,那种感觉,就像……就像是……”菲力又感慨起来。

“我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梦想,不过我只是想成为一名普通的骑士而已,在领主的城堡里接受封赏,拥有属于自己的佩剑和徽记旗,再有副崭新的马刺,简直太棒了。我回家时就可以对着祖父的画像说:‘瞧,您那个不受重视的孙子,也是个骑士了!’唉,只可惜这永远都是个梦罢了。”亚历山大边说着,边又呷了一口酒。

“用不着灰心,朋友,我相信这群家伙不会得意太久了。”菲力回头望着湖边移动的光点,自信而坚决。

“哦?难道以圣殿骑士团现在的权势,还能有人对付的了他们吗?听说他们最近还得到了一大笔宝藏,骑兵数量多了不少。”亚历山大有些不以为然。

菲力有些窘,对这笔意外的财富,他是再清楚不过了。他仍然看着湖岸,害怕自己的窘迫让亚历山大瞧见。

“原本我也不想再和他们有什么瓜葛了,但现在,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将他们从权力的巅峰上拉下来,否则,刚刚平静下来的欧洲又将战火四起。”说罢,菲力转过头来,看了看亚历山大,又看了看艾莉和在她怀中睡着的凯茜。

“你一个人能做到吗?”亚历山大似乎对菲力的信心依旧有所怀疑。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不要忘了,圣殿骑士团并没有掌控整个法兰西……”

“你的意思是?”

“国王!国王的权力现在是没有人能够动摇的,圣殿骑士们在教会里有着不可低估的地位,我甚至觉得他们已经控制了教会,但国王绝对不会坐视一个强大的势力在自己身边崛起。”菲力的微笑越来越透着信心。

“可法兰西王国一直都很倚重这些骑士团,应该不会轻易和任何一个骑士团翻脸吧。”亚历山大说出了他最后一个疑虑。

“没有谁能抗拒权力和财富的诱惑――国王也不能,如果取缔某个骑士团能够为他带来利益,他会不动心吗?”

菲力指了指远处的湖面:

“我们这艘小船,在莱芒湖里是微不足道的,但我们的船桨一样能搅起直达湖心的波浪。”

亚历山大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朋友们,快要靠岸了,我只能送你们到岸边了。”船夫放缓了划桨的频率,回过头来对其他人道。

“谢谢您了,您的恩德,我们无以为报,愿主永远庇佑你。”菲力画着十字,感激着好心的船主。

菲力将睡眼惺松的凯茜抱在自己肩头,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到了这里,我们就算是安全了。”亚历山大看着不远处一片黑幽幽的丛林说。

“这是哪?”

“侏罗山山脚,目前为止,这一带仍然在日内瓦公爵的控制下。”

菲力和艾莉不约而同的抬起头,看着远处模糊的山影,山势并不陡峭,但一座座山丘并立,俨然形成一道延绵不绝的山墙。

希望这是块福地。

第六十三话 机会,日内瓦使节

没有火把,只能借着朦胧的月光,在山林里摸索,这让菲力很有些不适应。亚历山大倒是脚步轻快。

“这附近有村子或者小镇吗?”菲力问。

没有人回答……

“亚历山大?”

“嗯?什么?你刚才是在问我?”

“是的……”

“哦,我以为你自言自语呢。我也只是听那些渔夫们说起过这个地方,我一次都没来过。”

亚历山大的回答让菲力停下了脚步。

“你也太大意了吧,一次都没来过,你就把我们都带到这来了?”菲力有些惊讶于亚历山大的冒险精神了。

“我们这可是在逃亡,我的骑士老爷。”亚历山大两手一摊,“一时也找不到别的出路了,并且听那些经常来往于湖上的渔夫说,这里住着一些猎人,经常去湖边用新鲜的猎物换他们的鱼,看其他那些人和我们也没有什么不同。”

看菲力还有些迟疑,他又补充道:

“放心吧,这一带没有什么危险的物种,这里可还在日内瓦人的手里,走吧,翻过这道山或许就能看见猎人的村落了。”

菲力无奈的摇摇头,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下去了。

这一夜的月光,有些黯淡,偶尔还有些薄云飘过,没有光线,本来就崎岖的山路更加难以行走。

凯茜趴在菲力背上睡着了,这使得菲力不得不更谨慎的迈开每一步。

就这样,这几个逃亡中的人,在广袤的山区丛林里艰难的行进。

当他们攀上山顶,东方地平线上的启明星已经清晰可见。

“终于熬过这一夜了。”菲力伸伸手,刚想伸个懒腰,想到背上熟睡的凯茜,又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赞美这黎明!”亚历山大也很高兴,自己没有带错路。

山岗下,真的有个村庄。

凯茜也从睡梦中醒来,拉了拉菲力的耳朵。

“布兰克叔叔,我们现在在哪?我胸口觉得很难受。”

菲力蹲下,让凯茜从他背上下来,她趴在自己身后,胸口闷的太久了。

“凯茜,我们现在在日内瓦人的土地上,不用再担心那些坏人追来了。”艾莉弯下腰,捧起小姑娘的脸,轻轻的一吻。

“我一点也不怕那些家伙了,如果他们再来,我一定会对付他们的!”凯茜的小脸有些涨红了。

“我知道,凯茜,你是这世上最勇敢的姑娘,不过,我们现在先得去下面的村子里找点吃的。走吧,勇敢的姑娘?”菲力拉着凯茜的手说。

“那,布兰克叔叔,以后你要教我骑马和剑术。”凯茜的目光真诚而充满期待。

“好吧,我答应你,不但要教你骑马和剑术,还要教你枪术,让你成为出色的女骑士。”菲力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后脑勺。

“说过的话可不许耍赖!”凯茜板起小脸,似乎还很不放心。

“我说话一定算话,以主的名义起誓,这下可以了吧?”菲力笑着,牵起凯茜,开始往山下走。

晨光渐渐洒向人间,驱走了黑暗。朝阳也在天边露出半个笑脸。

菲力他们成了山下猎人村庄今年的第一批访客。

打听了才知道,原来这些村民的祖先,多半都是从勃艮第迁来的,法兰克人和勃艮第人交战,让很多流离失所的贫民逃进了山区,成了长住的猎户。而现在,这个村子已经被登记在日内瓦人的税赋册上。

村长莫雷简单的介绍了这里的境况,也好奇的打听起菲力的来历。

菲力按照事先和艾莉,亚历山大约定的,声称自己是从意大利归来的法兰克人,艾莉是他的妻子,亚历山大和凯茜是他的表兄和表妹。

莫雷也没有多问,这个动荡的年代里,很多人都有些不愿向外人吐露的秘密,菲力的眼神让莫雷觉得很放心,也就没有继续追问什么。

这四人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在村子里住了下来。

村里的男人们每天都要外出打猎,女人们在家制作些皮革的衣饰鞋帽,猎物除了平时食用,还可以和那些皮革制品一样,同渔民们交换鱼虾或者拿到北部的城镇里去变卖。

老人们对城镇里的集市津津乐道,他们有无数的关于那些狡黠的小贩和卑鄙的犹太商人的故事。凯茜很喜欢这些新奇的故事,这些都是爷爷不曾知晓的事情,每一件听起来都是新鲜有趣的。

很快,又到了缴税的日子。村民们习惯了让一队年轻人去城镇里找赋税官员们缴纳税金,顺便可以将一些猎物和皮革制品拿到集市上出售。这一次,菲力也被邀请,同几个小伙子一起去。

现在的菲力,一身猎人的打扮,皮肤也比从前变得黝黑了,也更强壮了。只有举手投足间还保持着优雅的风度。

待售的货物放在马车上,菲力和其他护送货物和税金的年轻人却要跟着步行,因为马车已经被填满了。

他们的目的地是小镇尼永。

尼永是日内瓦东部一个不起眼的小镇,但在这些很少走出山林的村民们眼中,那就是他们的巴黎。

看着其他人兴高采烈的模样,菲力心里很有些羡慕,如果自己也和他们一样,只是想着能让自己的货物多卖上几个达克特,而不用苦恼于和一个势力遍布欧洲的骑士团对着干。或许,和艾莉在一起,生几个孩子,要比阻止教父的野心有趣的多,可现实却不容许自己拥有这样恬静的生活。

两个熟悉路径的年轻人带着税金去镇中心找税务官员去了,菲力和其他人来到位于城镇南面的集市。确实如老人们所说的一般热闹。

支起货摊,菲力也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清清嗓子,开始叫卖起自己的货物。

“最新鲜的鹿肉,野山羊,兔肉,精美的皮帽,皮手套,皮靴子……”

菲力开始喜欢上这样的叫卖方式了,比起德瓦尔死气沉沉的集市,这里的人显然要自然大方的多。

越来越多的人路过,并在货摊前停留,看来这些货物还是很受当地人欢迎的。毕竟猎户们并不经常出山,他们的货物只是偶尔才会出现在市场上。

菲力熟练的点算着价钱,收取一枚枚达克特铜币。

一只瘦小的手臂,在货摊上飞快的拿起一只鹿皮帽子,并消失在人群中。菲力将手里的活交给同伴,从三尺高的货摊上跳了过去,朝那个仓皇逃走的身影追了过去。

看样子是个惯偷。

窃贼很熟悉这里的街巷,带着菲力四处乱转,在巷道里来回穿梭,始终只留给菲力一个矮小的背影。

身影在前面的拐角左转了。菲力快步追了上去。

“放开我,放开我!”窃贼被一个披着斗蓬的高个子男人提了起来,拼命的扑腾着。

“你又偷了谁的东西?慌里慌张的。快说!”高个子对他斥喝着。

高个子男人身后跟着两名佩剑的卫兵,身旁是一名中年神甫。

“镇长老爷,我今天什么也没偷,我肚子疼,着急,所以跑的快了点。”那窃贼还在狡辩。

“镇长阁下,您好。”菲力走上前,躬身行礼。

“哦,你好,请问你是……”镇长开始打量起眼前这个猎户打扮的年轻人。

“我叫菲力·理查,我和同伴们在集市上出售肉类和皮革,这个人偷了我们的皮帽,我一路追来,没想到他在这里被您制服了。”

菲力习惯性的回答却让镇长很惊讶:

“你真的是猎人吗?”

菲力不置可否,他还不能确定对方的意图,不敢贸然回答。

镇长松开了手,窃贼乖乖的蹲在一旁。

“你的气质和谈吐曝露了你的身份,你不会是个整天和深山丛林打交道的猎人,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的确,我曾经是个贵族,不过那是过去的事了。”菲力随口说。

“很高兴能见到你这样的年轻人,不知道你是否愿意为我效力,做个书记员怎么样?”高个子镇长笑的很诚恳。

“请饶恕我的无礼,我恐怕要辜负您的盛情了。”菲力礼貌的欠欠身。

“真是太遗憾了,不过,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我尊重你的选择。很高兴认识你,理查先生,愿主保佑你!”

“我也是,愿主与您同在。”

两人正客气着,一旁的小贼却趁机开溜了。

“很抱歉,我得先走一步了。”菲力说完,立刻撒腿追了上去。

但追了几步,身后两人的对话却让他急忙收住了脚步。

“詹姆斯神甫,看来为公爵物色出使巴黎人选的事,得抓紧了。”

“镇长阁下,您也别太着急了,还有两周时间。”

“您刚才说什么?”菲力突然又出现在镇长面前,很急切的问。

镇长和神甫对望了一眼,回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菲力。

“公爵大人要派遣使团去巴黎,商讨休战和赎回战俘的事,吩咐各地的官员们为他挑选合适的使节人选。怎么,你有兴趣?”

“是的,是的,我……我非常愿意为公爵大人效劳。”

菲力意识到,这恐怕是他重返法国,并且接近王国高层的最佳机会了。而那个偷了皮帽的小贼,早被他忘的一干二净了。

第六十四话 初访,日内瓦城

一番简短的交谈,尼永镇的高个子镇长已经对菲力很有了些好感,原本就觉得他风度非凡,现在看来,口才也是十分的出众。不用再犹豫了,这就是合适的人选――在这个人口不到万人的城镇里,恐怕再也找不到更出色的人才了。

“那么,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镇长点头笑了笑:“说定了。你先回去安排好你的家人,然后来我的官邸找我,就在北边教堂的旁边,来的时候告诉门口的卫兵,就说找亨利镇长。”

“很荣幸能够为您和公爵大人效劳。”菲力鞠躬致谢,然后转身离开了。

身后传来镇长爽朗的笑声。

回到集市上,货摊上所剩的东西已经不多了,菲力也松了口气。

“抓到小偷了吗?”

“没有。”菲力摇摇头,脸上却挂着微笑。

“算了,没关系,在这经常会碰到的,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菲力往旁边看了看,去送税金的人已经回来了。

领头的人看了看天,吩咐大家开始收拾东西。拾掇了一阵,把剩余的货品堆在马车的角落里,两个人驾车,其他人居然都挤进了车里。

马鞭落在马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马车动了起来。

用不着步行,回程的时间要比来的时候短的多。黄昏时分,已经回到了村子里。

菲力将今天的奇遇告诉了亚历山大和艾莉,尽管自己已经作出了决定,不过还是很想听听他们的意见。

“你的决定是对的,你要做你该做的事,这也是救出其他人的好机会。”艾莉听完,立即表示了赞同。

“我当然也不会反对了,只是……有一些担心。”亚历山大有些犹豫。

“说说你的担心,吞吞吐吐的可不是你的风格。”

“我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总之,我觉得这一趟肯定会遇到不少麻烦,也许不但不能如愿的击垮圣殿骑士团,救出你的朋友,也许,你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个问题。”

菲力心里同样想过这些,只是,他肩上的责任不容许他这么想。

“我明白,谢谢你,亚历山大,不过我还是会去的。你留在这里好好照顾凯茜,如果我们回不来,这孩子就要托付给你了。”菲力表情严肃的站到了亚历山大面前。

“开什么玩笑,把我留在这?我只是提醒提醒你,亚历山大家没有胆小鬼!”亚历山大拍着胸脯,有些不忿的说。

菲力笑了。亚历山大猛的推了菲力一把。

“你这家伙,居然拿我的勇气开涮。”

屋子里的空气也活跃了起来。

菲力将决定告诉了莫雷村长。村长很平静,这个谈吐高雅的年轻人在他看来,根本就不可能在这个偏僻的村落里生活下去。

只有凯茜,菲力还不敢把消息透露给她。现在,凯茜应该在村里某个老人家里听故事。这样的生活对于她,要比跟着菲力冒险回到法国好的多。菲力不想再让这个女孩见到更多的血腥,见到上帝庇佑下的土地上发生的一幕幕悲剧。

那个拿起匕首,在死尸上反复戳刺的瘦小身影,菲力真希望只是个梦中的幻象。最残酷的战斗,也不曾让菲力害怕,但那个充满怨恨,并将所有的怨气发泄在一个死人身上的女孩,却让菲力每次想起来都毛骨悚然。

可怕的不是血腥,而是人心。

“就让她在这里平静的生活下去吧。上帝,您眷顾一下这个孩子吧,那原本是个纯洁的天使,您可千万不要让她堕入仇恨的深渊。”菲力反反复复的祈祷。

天还没亮,菲力已经起床收拾起简单的行李,将战锤米约尔尼尔也包裹了起来。那身穿旧的衬衫也再次穿在了身上――费力发现自己已经没有更正式的衣服,从德瓦尔带出来的衣物,基本已经丢在凯茜家的木屋里了。

艾莉轻轻推开房门。

“准备好了吗?”

“早上好。”菲力亲吻了她的脸颊,“已经准备好了。凯茜还没醒吧?”

“没有,我很小心,没有惊醒她。”艾莉张开双臂,搂住了菲力,又把头靠在了他胸口上。

“你的心跳的很快。”艾莉抬起头来。

“有些激动,想到马上有机会回到法国,有机会实现我的计划。等我们做好一切,就回到这里来,做一对真正的猎人夫妇,我们就在这大山里举行婚礼。”

两人紧紧的相拥着,彼此已经不需要用言语来倾诉自己的想法,想到即将面临的危险处境,这片刻的宁静和温馨就显得弥足珍贵了。

轻轻的敲门声让两人从短暂的甜蜜中惊醒了。

“看来亚历山大也准备好了,该出发了。”菲力苦笑着。

莫雷村长安排的马车就停在菲力的屋外。

将一些简单的行李物件丢上车,艾莉,亚历山大和菲力依次上了车。

“谢谢您,我们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菲力对驾车人说。

“等等!”一个娇小的声音响起,伴着这声音,小凯茜敏捷的跳了上来。

三个成年人面面相觑。

“我知道你们一直瞒着我,不过我可没那么笨!”小女孩狡黠的眨眨眼。

“好吧,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跟我们一起去吧,不过――”菲力板起面孔,“你得保证听我们的话,绝对不可以违背我们的安排,你要发誓。”

“好,我发誓,听布兰克叔叔的话。”凯茜笑的很天真。

菲力真希望她一直都是这副模样。又或者,那一幕已经被她渐渐淡忘了?

“另外,离开这里以后,要叫我理查叔叔。”菲力突然想起。

“为什么?”

“不要问那么多,你刚才发过誓要听话的,记得这个就行。”

尽管嘟起了嘴,不过凯茜还是点点头答应了。

驾车人很熟悉这条山路,在清晨的雾中也不放缓速度。

教堂的钟声响起八次,马车穿梭在稀稀落落,没什么行人的街道里,最后停在尼永镇大教堂外。

镇长的官邸紧挨着教堂,很古朴的尖顶房子,墙面刷成了鹅黄色。

向门口的守卫通报了自己的姓名,立刻得到进入的许可,看来亨利镇长已经有过交代。

寒暄了几句,又将艾莉和亚历山大介绍给了亨利镇长,菲力就开始同他讨论起使团的具体事宜。不过亨利这次只是负责物色人选,所知道的也并不多。

亨利安排客人们在客房休息,并准备了早餐。凯茜还是第一次在这样大的房子里吃东西――以前只是在替爷爷送羊绒到贵族和商人家里的时候,在这样富丽堂皇的房子里战战兢兢的待了那么一小会。而现在,她正自在的坐在有着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雕花靠背的椅子上,大口咀嚼着可口的烤牛肉。

吃过早饭,亨利镇长盛情邀请客人们参观了自己的宅邸,大约十点半的时候,一名侍从来到镇长面前报告道:

“镇长大人,马车和需要的文件都准备好了。”

亨利点点头,回过头来说:“朋友们,到时候出发了。”

官员的马车要比平民用的舒适的多,四匹拉车的马都是同样的健壮,辔头上装饰着漂亮的羽饰。引得凯茜连连的惊叹。

“难怪圣殿骑士们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抓走加西亚男爵,看来日内瓦人手头确实比较宽裕。”菲力心里暗暗想。

“您的马车很漂亮。”菲力礼貌的称赞了一句。

“谢谢。”亨利很有分寸的笑着。

尼永距离日内瓦只有不足16英里,四驾马车的速度又相当的迅捷,菲力才刚刚和亨利聊了些关于日内瓦的话题,车夫就回过头来对着车厢喊:

“亨利老爷,到了。”

菲力朝车窗外看去,竟然已经在日内瓦城中了。马车就停在一处驿馆的门口。

下了车,亨利安排艾莉和亚历山大先住进了驿馆。出来的时候,菲力注意到旁边的驿馆门口,竟然悬挂着圣殿骑士团的旗帜。

亨利注意到了他的表情,连忙笑着解释:

“那是圣殿骑士团派来的信使,其实就来了三个人,不过却霸占着一整座驿馆,还是最大的一座。”

“这些家伙。”菲力鄙视的瞪了那面旗帜一眼。

“呵呵,没办法,现在加西亚男爵和好几个贵族都在他们手里,只能任由他们了。走吧,公爵府邸离这里很近。”

菲力跟在亨利镇长身后,边走着,边回头看了看。

“不知道同样落在这些家伙手里的杜兰德他们怎么样了。”

第六十五话 阴谋?内忧外患的处境

日内瓦城外本身,就是个坚固的堡垒,因此公爵的府邸周围并没有修建过多的防御工事,倒是很符合一个富庶之地的领主家宅的身份。

整幢建筑呈U字型,围出的那片广场上,植满了花草树木,几个园丁正在忙碌,听到身后有人经过,也只是扭过头看了看,递上一个笑脸。

菲力也冲着他们笑笑。

有亨利镇长的引领,一直来到大门口,都没有人询问或阻拦,只是简单的介绍了菲力的身份,便有门童领着两人进了屋。

室内的装潢同样的奢侈而艳丽,通常只有大区的教堂才舍得采用的彩色玻璃窗,在这里都不少见。仆从们的服饰并没有逾越规格,但用料却都较为讲究,绝不是普普通通的亚麻织物,印染也很精细,看不出有任何颜色不均匀的地方。

就连见识过法兰西王室宫廷的人,都不免感叹起这里的奢华。

难怪法兰西,萨瓦人,还有如今的瑞士联邦,都觊觎着这块土地,这里的富庶确实让人眼红,仅仅是这栋豪宅,恐怕都让很多大公国的统治者们眼馋了,菲力暗想。或许圣殿骑士团这次挑起争端,也是为了争夺这片领土,以扩张他们的势力?

一名侍从的话语打断了菲力的思路:

“公爵大人邀请亨利子爵和菲力•理查先生去他的会议室。”

跟在侍从的身后,两人来到会议室。一个略显老迈却又精神矍铄的老人,正坐在一张巨大的圆桌前,一头银白的卷发,满脸的纵横显示着他的年龄和阅历,一双熠熠有神的眼睛,一张宽阔而富有棱角的威严面孔,则更衬托着他的身份。

公爵的身旁昂首立着一名军官打扮的人。

客套的礼节过后,亨利替菲力作了引荐,对菲力的口才和风度赞不绝口。公爵身旁的军官却听的皱起了眉。菲力在一旁也只好矜持的微笑着。

“我相信你的眼力,我的小亨利,你挑的人不管做什么,我都一向很放心。”公爵挪了挪他那微微发福的身躯,接着说:“我已经决定了,亨利,你作为使团的团长,这位……”

“理查。”身旁的军官俯下身,低声提醒他。

“啊,理查先生,您作为亨利的助手,也就是使团的使节,同时也是谈判的代表,在谈判桌上,你和亨利就是我的代言人。嗯……还有,来昂纳多男爵――”

“听候您的吩咐。”军官欠身行礼。

“你带着你的卫队,负责使团的安全,决不容许任何人伤害到他们。”

“遵命,公爵阁下。”

“诸位,愿主赐予你们好运气!”公爵在来昂纳多的搀扶下站起身来,陡然拔高了音量。

菲力鞠躬致礼,可脑子里却有些发蒙。

“责任倒是明确了,可谈判的细节根本没有安排啊……”

好在菲力早已经养成了处变不惊的习惯,只是不动声色的这么想想。

“对了,诸位,对于这次出访,你们有什么看法?”公爵又坐回了他舒适的椅子上。

菲力作为外人,并不好率先开口,这里除却公爵,来昂纳多的爵位最高,所以也自然由他领头发言。

“公爵阁下,尽管我只是负责使团的安全,不过我也将自己视作使团的一员。我会劝诫和约束好我的士兵们,不仅要让他们知道自己肩负的责任,也要让他们清楚的认识到,法兰西人,是多么的卑鄙和狡猾,和反复无常。”

听了来昂纳多慷慨激昂的陈词,公爵只是微微点头,没有给与评价。

“公爵阁下,作为使团的负责人,我的职责是完成使命,和法兰西人商榷支付赎金的数额,并重新修好,我想我已经做好了准备。”亨利的话谦恭而不失风度,公爵看上去比较满意。

“公爵阁下,两位大人,鄙人只是个卑微的平民,能得到这样的差使,自然是感激不尽。作为一名法兰西人――”

菲力提到“法兰西”的时候,来昂纳多脸上立即显出一副尴尬的表情,嘴角抽动了两下。

“虽然离开很久,不过我对于法国人谈判的习惯和伎俩还是非常熟悉的,我也会尽我所能的以最低的金额谈妥赎金的支付。”

“好,好,就是这样!其他的事自然有使团团长和别人来做,做好你自己份内的事,这就对了。”公爵竟然鼓起掌来。

为亨利和菲力两人安排好一顿丰盛的午宴,公爵竟然带着来昂纳多去城外狩猎了。这个公爵的行事作风,真让菲力有些看不懂了。

亨利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对我们的公爵大人,有什么想法吗?”亨利笑着问。

“很有趣的老人,不过有些让人难以捉摸。比如,这次谈判的事,他只是这么交代了两句,细节方面却根本没有提到。”见亨利主动发问,菲力也坦诚的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日内瓦四周到处都是敌人,只有足够圆滑的人才能够在这里立足。公爵的家族世代都是这里的领主,同很多古老的邦国一样,他们也以日内瓦作为自己家族的姓氏,但你想想,如今这些古老的家族,还剩下多少呢?”

菲力想了想,摇摇头说:“目前我所知,不超过四个,其中就有布列塔尼和日内瓦。”

亨利赞许的点点头:“没错。但要维系自己家族的统治,依靠个人的智慧或是号召力,是远远不够的,他必须学会结交和招揽人才,并真正的得到那些人的信任,而做到这一点,却是很难。”

“难怪了。”菲力恍然大悟,“他只要吩咐好要做的事,剩下的,由他委派的人全权处理,他故意作出一副不予干涉的姿态。”

“没错。”

“不过我想,他至少也应该派人暗中监视属下们的行为吧?”

对菲力的发问,亨利不置可否的笑笑。过了一小会,又说:

“这次谈判的细节,我早已经和自己的幕僚们商量好了,相关的内容,已经写在了这次从尼永带过来的文件里了,所以,事实上我们已经是准备充分了。”

下午两点半左右,公爵和他的狩猎队伍回来了。洗浴,换衣过后,公爵又单独约见了亨利。

菲力尴尬的和来昂纳多在客厅里等候。

菲力主动的向这位男爵示好――作为全程跟随使团的卫队长官,菲力想在法国的出访期间获得更多的人身自由,当然也离不开这位傲慢的男爵。

来昂纳多似乎也没什么心机,渐渐的话也多了起来,两人倒是聊的很欢。男爵不时的提起自己曾经在边境和法国军队作战的情景,言语中透着极大的忿恨。

回到自己的驿馆,已经是傍晚时分。

和大家一起吃过晚餐,菲力心血来潮的拉着艾莉,想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散散步。两人挽着手,走在日内瓦城古老的街道上。

艾莉的心里高兴透了,在她的记忆里,晚餐后的散步,一直是菲力的习惯,但他几乎从来都是独自一人。而现在他却主动邀自己一起,让艾莉心里觉得暖洋洋的,说不出来的舒服。

不知不觉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月牙已经爬上了半空。艾莉觉得有些凉,和菲力说了,两人便回头朝驿馆走去。

拐过前面的转角就是驿馆的所在了,菲力却停了下来。

“艾莉,等等。”

艾莉刚想问一句“怎么了”,却在昏暗的光线中看见了菲力紧绷的面孔。

菲力蹑手蹑脚的走到转角的尽头,贴着墙面,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去。艾莉悄悄跟在了后面。

“哈哈哈……”

街道的另一侧传来一阵笑声。

来昂纳多男爵,正和一个身披骑士披风的人,从圣殿骑士团使节下榻的驿馆里走出,边走边聊,笑得还很开心。

“那就这样吧,再会了,朋友。”

说完,来昂纳多转身钻进了自己的马车,扬长而去。那骑士也回驿馆里去了。

菲力一回身,和艾莉撞个正着,菲力的下巴正碰上艾莉的鼻尖。

“啊,对不起,亲爱的。我不知道你正站在我身后。”菲力搂起艾莉,吻了吻她的鼻尖。

艾莉丝毫不在意这点疼痛,反倒问:

“你刚才的表情很古怪,你盯着的那两个人,是怎么回事?”

“乘马车离开的人,是日内瓦公爵的下属,负责这次使团安全的卫队指挥官来昂纳多男爵,今天在公爵那,他还摆出一副对法国人无比仇恨的面孔,可现在却私下来拜访圣殿骑士团的使节,这当中一定有问题。”菲力若有所思的说。

“这些贵族们不都是这么虚伪吗?”艾莉倒觉得没有什么奇怪的,在她看来,这才是贵族们应有的表现。

“恐怕没那么简单,来昂纳多确实在边境和法国的军队交战多年,他对法国人的厌恶不会只是装出来的。而圣殿骑士团的使节,虽然这次是代表法国王室出访,但他们毕竟不从属于王室,暗地里同外人勾结的事,也不是不可能,也许另有阴谋。”

菲力的神情有些紧张。

“他们对王室不忠也并不奇怪啊,你的教父不是一直都想控制整个法兰西吗?”

“我的傻姑娘,我当然知道圣殿骑士们是什么人,但如果使团内有人和他们勾结,那我这次回法国可就危险多了!”菲力半笑半恼的轻吻了艾莉的嘴唇。

“啊……”艾莉轻声惊叫起来。

“不过别担心,这次使团的团长是亨利镇长,嗯,应该说是亨利子爵更合适,他有权处理使团的所有事务,并且使团的卫队尽管在来昂纳多的指挥下,但这些士兵们却是由亨利在各支亲卫队里挑选的,他们只忠于他们的公爵。”

看艾莉紧张的神情稍稍放松了些,菲力挽起她的手,回驿馆去了。

两人各自怀着心事,没有再说话。

第六十六话 巴黎,“我又回来了!”

日内瓦使团的车队出发了!

欢送的人群从公爵府院外,一直排到了城门口。很多人手里都捧着花束和橄榄枝,说着祝福的话。

同坐在一辆马车上。亨利似乎很喜欢这样的场面,撩起帘子朝车窗外挥手致意。菲力只是静静的坐着,想他的问题――这种场面他见识的太多了,当初跟随在理查教父身边时,他就曾经同一些普通士兵们一起,承担过驱赶平民去迎送重要人物的工作。

不知这些放下自己的工作的人,又受到了多少喝斥,又有多少人遭到了鞭打,才聚集到了这里。

车里只有他们两人,菲力对亨利倒没有什么太多的戒心,也就没有掩饰自己不屑一顾的表情。

车队已经出了城,亨利坐稳了,喘了一口粗气,甩了甩有些酸麻的手。

“菲力?”

“嗯?啊,您有什么吩咐。”菲力端坐起来。

“放松,放松,我只是随便问问。”亨利在他肩上拍了两下,又问,“你好像不太喜欢这种欢送场面?”

“啊……只是有一点不适应吧。”菲力有些尴尬,后悔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

“我听说过,你们那里的贵族们也很喜欢这种场面,不过往往是用武力驱赶一些可怜人去充数,我说的对吗?”

菲力越发的尴尬了,不过想了想,向亨利问:

“您的意思是说,我们刚才看到的那些平民,是自发来的?”

亨利肯定的点点头。

“这真让人吃惊……来的人可不少,我还以为……啊,不,是我自己理解错了。”菲力有些窘迫的笑了笑。

“日内瓦人是幸运的,他们有个真正体谅他们的领主,至少,在这座城市里,大部分平民对他们的公爵是充满了感激的。其实,做到这些并没有多难,只要高高在上的人,能够稍微的低下他们高昂的头,看一眼那些市井小民,把他们当作是人而不是什么牲畜,就足够了。”

亨利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充满了骄傲。

想起当初在尼永初次碰到亨利时,他的谦恭与和蔼,又何尝不是这样呢?菲力开始有些明白这座城市,和那个看似糊涂的公爵了。但他忽然又想起一个人。

“可我听说,被俘虏的加西亚男爵,他的名声可不怎么好啊。”

菲力半真半假的话并没有引起亨利的疑心,他摇摇头。

“遗憾的是,公爵大人并没有子女,因此加西亚男爵就成了公爵爵位和这片领土的继位者当中,最有希望的。除了他,就只有一个远嫁到意大利的一个侄女,她是加西亚男爵的亲妹妹。无论加西亚的品行如何,他都是法定继承人,这一点很难改变,除非――”

菲力等着这最后一句,可亨利却不打算说下去了,他只好追问:“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发动政变,逼迫公爵让位,虽然是非常手段,但如果继承人犯下某些不可饶恕的错误,这样的做法也是会得到民众认同,以及教会的认可。”

菲力很惊讶,他想到了一个之前没敢去想的可能,但现在还只是猜测,也不能对任何人说。他只是微笑着点点头,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当车队经过罗讷河上一座石桥时,一名骑马的传令兵来到亨利乘坐的马车旁。

“团长大人,有一支圣殿骑士团的军队,就在河对岸,他们说是奉命来护送我们去巴黎的。请您吩咐。”

亨利探出头,朝对岸望去。一大群衣着光鲜,穿着便服的骑兵,整齐的列在对岸的道路两旁。为首的一些人身后,都跟随着扛旗的侍从。

“告诉他们,谢谢他们的好意,我们按照自己的计划行进,请他们自便吧。”亨利有些无奈的说。

“遵命,团长大人。”

传令兵迅速赶到队伍前端,下令继续前进,并将亨利的话转述给了前来“迎接”的骑士们。

马车内,亨利闭起了眼睛,倚靠在车座上,一声也不吭了。谁叫这是在别人的领土上呢。

菲力倒是有些疑惑了,按理说,这样的使团来访,并且指明是去拜访法国国王的,怎么会让圣殿骑士团的军队来“护送”,或者说是监视?到底教父在想什么,又有什么阴谋,也许,只能等使团到达巴黎才能知晓了吧。

于是,来自日内瓦的使节团,就在圣殿骑士们的严密保护下,缓慢的朝法兰西的王城巴黎前进了。

直到两天后,车队才来到了塞纳河畔。

不知是什么原因,一路“护送”的圣殿骑士军队,忽然撤走了一大半,只留下一小队人,跟在使团队伍的后面。

这天下午的三点,菲力从车窗外,看见巴黎错综复杂的街道了。他按捺住心里的激动,只是装出一副看风景的样子――这样才符合他现在的身份:一个长期旅居异国,离开祖国很久的法国人。

几个衣衫褴褛的青年,奔跑着跟随在车队的一旁。菲力也没有太过在意,这些人也无非是为了讨点零钱,不过看他们奔跑的姿势,也并非身有残疾,却也和那些体弱或身残的人一样靠乞讨和实施度日,菲力不禁皱起了眉,有些气恼的放下了窗帘。

日内瓦的使团来访,巴黎的王公贵胄们都随同国王一起,出席了欢迎仪式。

好在菲力只是使节团的成员,这样的场合不用抛头露面,也就避免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菲力打算陪着艾莉,亚历山大,以及小凯茜,在巴黎逛逛。

亚历山大和小凯茜对这个城市充满了好奇,不等菲力换上衣服,已经在门外等了。凯茜有些不耐烦的跑进跑出,不停的催促。

换下那身繁琐而鲜艳的礼服,菲力顿时觉得轻松多了。

挽起艾莉的手,菲力在凯茜的脑门上轻轻敲了一记。

“就你着急,总不能让我穿的跟马戏团的猴子一样上街吧?”

凯茜有些不解的说:“我在里昂的时候看过一次马戏团的表演,猴子是不穿衣服的啊……”

艾莉忍不住大笑起来。

“好了好了,我说错了,我不该责怪我们的小凯茜,我们出发吧?艾莉•布兰克女士?”

艾莉愣了半天,才支支吾吾的问:“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艾莉•布兰克女士?怎么了,没错啊。”菲力故作姿态,一本正经的说。

艾莉拉起菲力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感觉到了吗?”艾莉轻声问。

“什么?”菲力表情有些古怪。

“我的心跳,很快,从来没有这么快过……”艾莉有些激动。

“心跳……哦,不,我只是觉得……嗯,软软的,很舒服……”

“啊”随着一声怪叫,菲力的手臂被反扭了过去,疼的满头大汗。

“这就是戏耍一位女海盗的下场!”艾莉有些得意的宣告。

一旁的凯茜蹲在地上笑个不停。

门口的亚历山大等的有些着急了,才看见菲力苦着脸,跟在两位女士身后走出来。

不过,等着菲力出来的,似乎并不止亚历山大一个人。刚刚离开驿馆的院门,就有几个衣着破烂的青年围了过来。

菲力记起了其中两个人的面孔,之前在马车上,就是他们一直跟在一旁。

“你们有什么事吗?或者,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菲力主动发问。

“您是菲力•布兰克先生吗?”一个青年战战兢兢的问。

菲力立刻朝左右看了看,驿馆里的卫兵并没有跟过来。

“我是,请问你们是什么人?”

“您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当初在皇家监狱……”

没等那人说完这句,菲力一下捂住了他的嘴。

“别说了,我知道了,你们说说,这次来找我,有什么事吧。”

“也没什么事,我们只是感激您,今天本来是想来看看热闹,不过看到您,觉得很眼熟,我们几个商量了下,就跟着一路过来了,想看看到底是不是您。现在看您这身打扮,我们就认出您来了,嘿嘿。”说话的人一脸的憨笑,黝黑的皮肤在阳光下有些发亮。

“哦,这样啊……你们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就来这里找我吧。抱歉,我还有些事,下次再见了。”菲力怕艾莉他们等的着急了,赶紧脱身。

这群人围着菲力又感谢了好一通,才放他们离开。菲力满头的汗水。

“好了,终于可以陪你们好好逛逛了。”菲力如释重负的说。

艾莉替他牵直了衣领,挽起他的手。

“美丽的巴黎,我又回来了!”站在塞纳河边,菲力兴奋的呼喊。

第六十七话 探监,在德瓦尔秘密监狱

临近黄昏时,使团团长亨利子爵才在卫兵们的簇拥下回到了下榻的驿馆。

菲力已经在会客厅里等了好一会,远远的望见亨利走进庭院,连忙起身走到门口迎候。

亨利气鼓鼓的,走的飞快,身后的两名侍从忙不迭的跟着。

“团长阁下,是什么事让您如此恼怒?”菲力躬身行礼后问。

“无礼!混蛋!”亨利骂了两声,又发觉自己有些失态,改口说:“抱歉,我不是说你,是说那些法国佬,那些腆着大肚子满脑肥油的家伙们。”

“哦?到底是怎么回事,莫非他们反悔了,不想谈判?”菲力隐隐有些担心起来,如果这时候就闹翻了,对自己无疑是极为不利的。

“我们根本还没有开始讨论谈判的事宜,我只是按照惯例,提出要在谈判前见见加西亚男爵和其他战俘,以确定他们没有受到虐待。国王点头同意了,可那个圣殿骑士团的头子理查,却说战俘被移送到了德瓦尔,还说如果我们要探视,就去德瓦尔的监狱。”亨利满脸的气恼,菲力还从来没听他用这么大嗓门说话。

“他们这么做有什么理由?这样重要的战俘,不都应该关押在巴黎吗?”菲力追问。

“说起这个理由,就更荒谬了!他们居然说,原本用来关押重要囚犯的皇家监狱,在不久前被人放火烧了,还放走了那里的囚犯,闹的一团糟,你说,这不是太可笑了吗?”亨利的胡子都快立了起来。

菲力眼角抽动了一下。

大闹监狱的,可是菲力他自己,这事没有谁比他更清楚了,当然,也不能对亨利团长说实话。看现在的情形,或许只能冒着被人认出来的风险去一趟德瓦尔了。

“团长阁下,其实今天我在巴黎街头也听到了有关这件事的传闻,他们说的应该是真的。”

“什么?真有这样的事?”

亨利脸上的怒意瞬间消失了,短暂的惊讶过后,他竟然不顾身份的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堂堂巴黎的皇家监狱,被人闹了个底朝天?哈哈哈,实在没有比这更可笑的事了……”

菲力趁机补充说:“并且,我听说德瓦尔的监狱尽管隶属圣殿骑士团管辖,但也经常为巴黎方面看押一些重要人物,我们去那里探望战俘,也不算失了体面,加西亚男爵被关押在那,也理应不会受到不公的待遇。”

亨利听了,细细的回想了一下,欣然接受了菲力的说法,[奇`书`网`整.理提.供]并唤来了书记员,准备好相关的文件,并安排了第二天探视的行程。

解决好这件事,还有更大的麻烦在等待着菲力,他没有多少时间来考虑了,将艾莉和亚历山大都叫到了自己的房间。

简单的说明了状况,菲力就开始有些犯愁了。

“明天要去德瓦尔了,我在那里生活了十多年,将要面对的人还是自己的教父,如果被认出来,我的处境就非常危险了。”

亚历山大歉意的耸耸肩,表示他无能为力。

艾莉闭起眼,竭力的开始思索对策。

“砰砰”的敲门声响起。

“布……啊,理查叔叔,我是凯茜,我可以进来吗?”

“请进吧。”

凯茜手里端着一只铜制水果盘,里面盛放着满满的一盘草莓,剔透鲜亮的红色。小姑娘笑着把果盘放在了桌上。

“谢谢你,凯茜。”艾莉拉起凯茜的手,赞许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亚历山大有些忍不住,抓起一颗草莓放进了嘴里。

菲力的脸色却变得煞白,一副惊恐的模样。

“你怎么了,菲力?”艾莉发现了他的异样,急切的问。

“我对草莓过敏……”菲力的声音有些颤抖,完全没了平时的镇定。

“过敏?过敏是什么?”凯茜好奇的问。

“就是碰到或者吃了某些东西,身体会有不舒服的感觉。”艾莉回答了小姑娘的问题,突然间站了起来,“哈”的大笑了一声。

“有办法了,就是它――草莓!”艾莉兴奋不已。

“我看到这东西就想到小时候,不知道自己对这玩意过敏,吃了之后浑身都是疹子,喉咙也肿了,连嗓子都……”

菲力突然两眼放光,一拍脑门:“对啊!就是它!”

第二天,使团的车队准备妥当,在驿馆门口等候着。

满脸疹子,面颊和嘴唇肿的老高的菲力,跟在苦着脸的亨利身后走出驿馆大门。

“你也太有失风度了,弄成这副模样,唉……”进了马车,亨利还在唠叨个不停。

菲力一边点着头,一边痛苦的大口吸着气。

“我也不知道自己吃草莓会这样,听说是国王陛下派人送来的草莓,味道又鲜美,我就多吃了些。不过您别太担心了,今天只是探视,过两天我就好了,不会耽误谈判的。”菲力用他嘶哑的嗓音对亨利说。

“希望主保佑你早点康复。”亨利看他痛苦的模样,也不忍心再责怪了。

“谢谢您。”

菲力暗暗有些后悔起来,昨天的确吃的太多了,离开德瓦尔以后,他的皮肤比以前黑了不少,身体也更魁梧了,按理说应该不用太多的掩饰就能骗过包括教父在内的人。

不过,那些草莓确实太美味了。

“凡人啊,还是经不起诱惑。”菲力心里感慨着。

车队抵达德瓦尔。

作为这里的领主和骑士团的大团长,理查带着一队高级军官骑士,盛装列队等候在城门外,护城河岸边。

在众骑士们的注目下,车队走过吊桥,进入城内。

菲力懒洋洋的靠在车座上,听着外面嘹亮的迎宾号角,心里却有一丝怀念,当初听到骑士团的号手们吹起号角,自己总是无比的兴奋。

可现在,却要肿着脸颊,忍受着咽喉里烧灼般的疼痛,才能再回到这个生养了自己的地方。

在城堡内的会议室,理查伯爵和骑士团的高级将领们,同远道来访的亨利团长,以及他的助手,这个可怜的过敏症患者,以及使团卫队指挥官来昂纳多男爵,坐到了一起。

由于前一天在王宫里已经见过面,使团又是纯粹为了公务到来,双方也就省去了客套和恭维,直奔主题。

“伯爵阁下,您打算安排我们什么时候探视战俘?”亨利率先发问。

“团长阁下,我们已经收到了您派人送来的行程计划,如您所愿,下午两点,我会安排您去监狱的审讯室会见加西亚男爵以及其他战俘。”理查语气很是客气。

“不过,我们有个小小的要求。我要委派我的助手,在你们的监狱里四处看看,以保证那里的环境不会对战俘们的健康有什么不利的影响。”亨利按照菲力之前的建议提出要求。

“您的助手?”理查有些犹豫的问。

菲力站起身,朝理查鞠躬行礼,又坐下。看了看理查的表情,没有任何异样。

理查同骑士团将领们商量了一阵,还是答应了下来。

菲力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他默默的感谢上帝,感谢他的先祖耶稣基督。

下午,德瓦尔高级监狱――这个用来囚禁特殊犯人的秘密所在,迎来了自建立之日起的第一批外来访客。

监狱审讯室,原本是审讯和折磨囚犯的地方,现在已经被打扫一新,各种骇人的刑具已经被搬走,这里临时改造成了一个会客厅。

神情沮丧的加西亚,脚上缠着锁链,在四名狱卒的“保护”下被带了进来。

一看到亨利,加西亚像看见了救命稻草般的直扑过来,在这些天的监牢生活里早已被磨灭了锐气的男爵,扑通一声竟然跪在了身份原本并不比他尊贵的亨利面前。

“您总算是来了,您来了我就安心了,我知道叔叔不会不管我的……”加西亚说着说着,居然变成了哭腔。

菲力仔细打量了一阵,加西亚的身形似乎瘦弱了不少,这里的伙食再怎么有保障,也绝对比不上他在埃维昂作威作福的时候。看到加西亚这副模样,菲力也不免有些同情起来。

比起某些貌似正直,实际却暗藏阴谋的人来,加西亚这种卑鄙下流的贵族,还不能算是坏透了顶。菲力渐渐的已经原谅了加西亚当初的无礼。

亨利询问起加西亚在监狱的状况,加西亚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抱怨个没完没了。亨利自然不会就此认为他遭受了虐待,不过还是强作关心的听完了他的哭诉。

来昂纳多男爵一向瞧不起这个靠世袭获得爵位的胖子,只是碍于身份,也只好静坐着听下去,眼睛却不时的四处张望。

一旁的理查面无表情,他身后的一名军官还差点打起了呵欠。

加西亚被带回监牢,其余的几名贵族战俘被逐一带了上来走走过场,亨利随便问了他们一些问题,书记员胡乱记了几笔,他们又被一一带了下去。

而与此同时,在监牢区,得到授权的菲力正大摇大摆的在各个监牢前晃悠,身后跟着几名佩剑的狱卒,看来身份并不低微。

菲力已经找到了丹尼所在的牢笼――那里原本是用来关押尚未成年的囚犯,因此囚笼的尺寸明显的偏下,格外显眼。

但菲力现在可不能直接走过去向丹尼打招呼,身后的几个狱卒一直形影不离。

得想个办法把他们骗走才行。可是,该怎么办?菲力一筹莫展。

第六十八话 叛徒,潜在的危险

菲力一边故作随意的四处张望,一边苦思对策,竟然忘了自己的嘴唇还肿着,拿牙咬了咬下嘴唇,疼的他把脸歪向了一边。

身后的几名狱卒有些紧张的看着菲力。

用余光瞟了他们一眼,菲力立刻想到了办法。

“唉,实在是倒霉,不过是和那个婊子上了床,就传染上这毛病……哎哟,疼死我了……”菲力故意用他含混不清的嗓子自言自语。

身后的几人倒是听的清清楚楚,并且开始议论起来。

“听说这种病比瘟疫传染的都快,离病人近一点都有传染的危险啊。”一个狱卒小声说。

“没有那么吓人吧,我看也就是有些肿吧……”

“你这蠢驴,他们这种人病了,做场弥撒,请个一流的草药师来就能治好了,我们要是传染上了,就只有等死了!我看还是赶紧出去吧,让他一个人在这里看,我们把门锁上就行了。”

这话刚说完,立即得到多数人的赞同。于是几个被吓出一身汗的狱卒们争先恐后的逃了出去,“哐当”一声关上了铁闸门,并上了锁,这才坐到里门老远的地方擦起汗来。

菲力几乎要笑出声来了,看来那些草莓还真的帮了大忙。

来到丹尼的小号牢笼前,菲力敲了敲铁栅栏。丹尼听到声音,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有些害怕的往后挪了挪。

“你是什么人?”

“我来找丹尼·陶米诺斯菲尼兹亚姆。”菲力悄声说。

“你……”丹尼一下子像是忘掉了眼前这个人可怕的面容,来到栅栏边,仔细的开始打量起来。

“你是菲力!”

“嘘~小声点。”

丹尼激动不已,在老朋友面前发了好一通牢骚,几乎把他见过的每一个穿着圣殿骑士团制服的人骂了个遍,又抱怨起这里的伙食,和时常在夜间光顾的老鼠。

菲力不忍心打断他的话,坐下来听他说了个够,直到他自己觉得累了。

“我说了这么半天,你还没说说你自己呢?”丹尼忽然问起。

菲力把这些日子以来的经历简单说了说,又向丹尼打听起其他人的情况。

原来自丹尼他们被抓来以后,丹尼和埃维昂堡的战俘们就被关在了这个秘密监狱里,马丁神甫因为他特殊的身份,被遣送去罗马教廷,而杜兰德、托尔洛克和西蒙,则被关押在德瓦尔城堡的死牢里。

死牢其实就是德瓦尔城堡的地下室,湿冷而肮脏,菲力小时候无意中跑到了死牢门口,看到里面饱受折磨的囚犯,吓得几天都睡不好觉。

现在听说自己的朋友被关进了那种地方,菲力只觉得如同一柄小刀刺在自己胸口一般的难受。

“对了,菲力,你想知道他们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吗?”

菲力还沉浸在痛苦中,沮丧着脸,摇摇头。

“先别难过了,听我说,这件事可能比营救他们更重要。”

听丹尼这么说,菲力一下子坐直了起来。

“他们知道我在炼金和机械方面的成就远远超出任何一个人类,所以想强迫我替他们制作一些用在战场上的药剂和大型机械。他们看起来很急迫,我猜想,他们一定正在策划一场战争。”

丹尼的话一句句的印在菲力的心里,对于圣殿骑士们近来的一系列举动,他早有过担心,但之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们有更大动作的打算,甚至连大规模军队调动的迹象都没有。但从丹尼的话里不难想到,这不过是他们刻意制造的假象,而实际上,也许他们的阴谋早已经开始逐步实施了。

菲力整理了一下思路,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丹尼,两人上商量了一阵,菲力估算了一下时间,匆匆的道别,离开了监牢。

守候在门外的狱卒,用他瑟瑟发抖的手打开锁,拉起了铁闸门。菲力昂着头走了出来,旁若无人的离开了。

狱卒们重新锁上门,画着十字,感激上帝将这个瘟神送走了。

菲力按照约定来到审讯室的时候,恰好来自巴黎的信使也带来了国王的命令:此次赎买战俘的谈判事宜,由理查伯爵代表王室,代表法国来和日内瓦使团交涉。

信使宣读完命令,将信笺交给理查,便离开了。

日内瓦的使节们面面相觑,原本战俘是被圣殿骑士擒获,可却算在了法国王室头上,现在使团来和王室谈判,却又被推给了骑士团,这皮球踢来踢去,究竟法国人想做什么?

菲力一时也猜不透教父究竟在打什么主意,但可以肯定,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临时更改了谈判的对象,使团成员和随他们前来的卫队,被安排在了德瓦尔的驿馆下榻,好在这里也时常有各地诸侯贵族们光临,驿馆的规模和装潢,也不比在巴黎差了太远。

当天晚上,使团的主要成员开了一个长达三小时的会议,商定了接下来的谈判中需要注意的问题。

菲力一直在偷偷的观察来昂纳多,一整晚都心不在焉,常常攥着笔发愣。

会议结束后,菲力并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悄悄的守在来昂纳多房间外的走廊尽头。

一直到了深夜,来昂纳多才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下了楼。菲力悄悄跟在了后面。

来昂纳多径直出了驿馆,谨慎的来回绕了几圈,才拐尽了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

虽说是不起眼,但这里的一切,又有什么能瞒的过一个在这生活了十多年,从小又受到严格的军事训练,有着敏锐观察力的人呢?

菲力走到巷子口,从巷子内的灯光映射出的阴影来看,里面有两个人。菲力躲在巷子口一个木桶后,贴着墙面开始仔细的听里面两人的谈话。

声音很小,菲力只隐约听到了一些琐碎的词,提到了理查伯爵和信件,以及谈判。

菲力猜想来昂纳多一直和理查通过书信相互联系,想从这次的谈判中渔利。

巷内的两人一前一后,相隔了一段时间走了出来。菲力没再跟随来昂纳多,闲逛了一阵,便回驿馆休息了。

毕竟目前一切都是猜测,还需要足够的证据,才能确认自己的猜测,并将事实告诉亨利。

第二天,应理查伯爵的邀请,使团的代表们来到城堡的议事厅,开始第一轮的谈判。菲力脸上的红肿略微消退,但消肿后的皮肤显得格外难看,菲力倒也不用担心会出什么麻烦。

同任何一次赎回战俘的谈判一样,第一天不过是相互的试探,听听对方的第一次报价,尽可能的从对方那里获取更多的信息,以确定己方的心理底线。

所以这场谈判是漫长而枯燥的,谁都不愿意透露太多实际的信息,但也都不愿放过这个交谈的机会,以期更多的了解对方。

菲力注意到,整个谈判过程中,来昂纳多不时的抓住时机,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亨利觉得这样一个军人出身的官员不懂谈判也并不希奇,也就并不责怪他――何况原本来昂纳多的爵位就高过亨利,只是目前亨利被任命为使团团长,在职务上有权就谈判的一切事宜作主。

因为知道一些底细,菲力倒是听明白了不少内容。来昂纳多经常巧妙的提醒对方,使团方面的发言当中,哪些可能是真的,哪些可能是假的。

菲力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的想法了。

由于上午的谈判没有任何实际的进展,双方的诚意明显都不足,所以下午的会谈被取消了。

午餐后,菲力一边琢磨着他那些想法,一边漫不经心的在城里散步,不知不觉走到了城门口。

菲力打算去城外走走,谁知却被卫兵拦了下来。菲力注意到,看守城门的卫兵,已经由原来的寻常法兰西士兵,被替换成了圣殿骑士团麾下的精英卫队,肩上的徽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菲力亮出了日内瓦公爵颁发的徽章,以证明自己的使节身份。

“很抱歉,使节大人,为了保证你们的安全,保障谈判在不受任何人打扰的情况下顺利进行,大团长已经下令严守城门,直到谈判结束,否则任何人都不能出城。”一个军官打扮的守卫很是客气的对菲力说。

菲力没有同他们纠缠,立即返回了驿馆,找到亨利,将他对来昂纳多的看法如实告诉了他。

如果是一天前,也许亨利还无法接受这样的说法,但在菲力的提醒下,他回想起上午会议上来昂纳多怪异的表现,也不得不开始相信了。

但作为使团的领袖,他不能犯任何错误,证据,还需要确凿的证据。

菲力早已有所准备,便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亨利。亨利听完,赞许的点点头。

“就按照你的计划,我会派人全力配合你的行动,你放心去做吧。”

得到了亨利的承诺,菲力已经具备了绝对的信心。现在,该是向水里的鱼儿撒网的时候了。

第六十九话 陷阱,算计与被算计

整个下午,亨利都在和来昂纳多闲聊,很少提及谈判的事,听上去只是两个离开家园的人闲暇时的谈心。

来昂纳多总是竭力的想知道一些亨利对谈判具体内容,诸如赎金的支付方式,数额等事项的想法,却总是被亨利有意无意的扯到了其他的话题,他又不敢太过直截了当,只好陪着这位团长大人一直聊到侍从们准备好晚餐。

来昂纳多心情不佳,只是吃了一小盘烤肉和一尾炸鳕鱼,喝了半杯葡萄酒,就匆匆离席,不过大家显然也不会对这样一个军旅出身的人有太多抱怨。

回到房间的来昂纳多不再掩饰自己的恼怒,对着墙壁将亨利大骂了一通,才觉得有些解气,躺上了床。

刚刚闭上眼,却又被人吵醒了。

“男爵大人,有人送来一封信,指明是给您的。”一名仆从在门外恭敬的说。

来昂纳多不耐烦的坐了起来,没好气的说:“进来,把信放在桌上,然后出去,顺手关们,没有机急事不要再让人打扰我。”

仆从自然是乖乖的照办了。

来昂纳多懒洋洋的走到桌旁,拿起信,拆开来看,神情越来越紧张。他从衣架上的礼服里翻出一张字条,和信笺放在一起,来回看了看。又把信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

“不,不,这太冒险了,虽然我也这么想过……在这里暗杀使团团长,我来接任,当然是好事,可万一被人发现破绽,追查起来……不不,这太危险了,现在还不是时候……”来昂纳多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在房间里绕起圈来。

“不过,既然这信是伯爵大人的亲笔,说明他应该考虑的很周全了,并且……亨利那家伙好像已经对我有所防备了……”

又到午夜,整个驿馆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响。

来昂纳多又离开了自己的房间,走出了驿馆,钻进了德瓦尔平民区的街巷里。

还是那条巷子里,来昂纳多刚拐进来,就看见了对面站着一个黑影。走近了些才发现,对方披了一件巨大的斗篷,面部完全隐藏在帽子的阴影中。

“请问您是……”来昂纳多有些不放心的问。

“我是团长大人身边的人,你没有必要清楚我的身份,大人的亲笔信你应该看到了。”黑衣人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苍老。

“嗯,是的,我看到信了,不过总有些不放心,理查伯爵虽然贵为骑士团团长,掌握着这里的一切,但要做到万无一失,没有任何纰漏,恐怕也不容易啊。”

来昂纳多毫无保留的告诉了对方自己的疑虑,但也坦诚自己可能已经受到亨利的怀疑,因此也迫切的希望能够以非常手段摆脱目前的困境。

“你的担心是多余的,团长大人早已经有所准备。”

“如果伯爵大人能保证刺杀亨利的行动绝对隐秘,并且能将栽赃在他那个助手身上,我当然会全力配合。”来昂纳多奸笑着。

黑影朝后退了几步,拍了拍手掌。

一队手执长矛和利剑的士兵从巷子口列队跑了进来,来到来昂纳多跟前。

可怜的男爵瞳孔急剧的放大,瞪着一双不可思议的眼睛看着这些人――这些穿着使团卫队制服的人,作为卫队的指挥官,他对这些面孔早已熟悉。

“你们……你们怎么会……”来昂纳多全身都开始颤抖,几乎已经没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一个高大的身影随后走了过来。

“来昂纳多男爵,你的使命就到此为止吧!你已经背叛了公爵,背叛了日内瓦,作为使团的领袖,我现在要宣布对叛徒的处罚!”亨利义正辞严。

来昂纳多慌了,扑到亨利面前跪倒下来。

“亨利,老朋友,不,亨利大人,请您原谅我一时的糊涂,是理查伯爵承诺说他今后控制整个法兰西,会分封给我一座城堡和城堡周围的一大片领地,我觉得如果我成为这么大一片土地的领主,对于我们的公爵大人也是有利的啊……”

“收起你虚伪的忠诚吧!”菲力脱下宽大的斗篷,从一旁的卫兵腰间拔过一柄剑,将剑刃架在来昂纳多的脖子上。

来昂纳多直起腰,鼻腔里不屑的“哼”了一声,扭过头,恶狠狠的瞪着菲力:

“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你也不过是个可耻的叛徒,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菲力·布兰克,伯爵大人早知道你混进了使团队伍,谁知道你现在又在搞什么阴谋!”

菲力倒吸一口冷气,一直以为自己成功的欺瞒了所有人,没想到却早已经被理查识破,以他对教父的了解,这样不动声色的背后,一定还潜藏着更大的危险。

庆幸的是,布置这个陷阱之前,菲力已经主动向亨利坦白了自己的身份,要不然现在被这家伙指责一通,说不定会让亨利怎么怀疑。

看来有时候还是坦诚些好。

菲力收回剑,一脚踹在来昂纳多后背上,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倒在地上。倒霉的男爵磕破了鼻子。

亨利下令:“把这家伙的嘴堵上,戴上罩帽,带回去。现在,作为使团的长官,我兼任卫队指挥官,我的命令从现在开始生效。”

几名卫兵围上来,按照亨利的吩咐照办了。

回到驿馆,亨利不得不召集所有的使团官员们,重新商议谈判的细节,制定新的策略,会议持续了好几个小时,但在经历了这样一场不小的变故后,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处境的艰难,纷纷打起了精神。

菲力竭尽所能的依据自己对理查和骑士团的了解提供一切有用的信息,这让亨利放心了不少。

会议结束,其他人都离开了,亨利将菲力单独留了下来。

“布兰克先生,很感激你对我们的帮助。你的处境现在可不太妙,有什么打算吗?”亨利递过来一杯酒。

菲力接过酒杯,尝了一小口。

“您也知道了,我的身份早已经被识破,恐怕很难离开德瓦尔了。但我不希望使团因此受到牵连,在谈判中处于被动,所以――”

菲力昂起头,将整杯酒灌了下去。

“我打算离开驿馆。我的妻子和两个朋友,来德瓦尔以前就悄悄安排他们住在了巴黎的贫民区里,那里有一些以前的朋友。现在我一个人,也没有羁绊,您只要按照我的安排……”

亨利仔细的聆听,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有些抖。

谈判第二天,理查伯爵带着他的幕僚们早早的来到城堡议事厅,却始终不见日内瓦使团的人到来。

等了足有一个半小时,亨利团长才神色匆匆的带着几名官员赶了过来。一进们,就对着理查伯爵鞠了一躬。

“伯爵阁下,实在是抱歉。”

理查有些吃惊的看着亨利。

“伯爵阁下,我实在是糊涂无能,我的使节队伍里,竟然潜藏着贵国的叛徒,就是那个名叫菲力·布兰克的人,他凭着一张伶俐的嘴得到了我们公爵大人的赏识,所以才混进了使团队伍,我对此完全不知情,还请您原谅我们的过失。”

理查佯装惊讶的说:“是吗?这可太让人意外了,那家伙的胆子也太大了,混进了使团,还敢来我这里。团长大人,不如您现在就把他交给我吧?”

亨利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充满愧疚的说:

“伯爵阁下,很遗憾,那家伙知道事情败露,竟然拘捕,并且同我们的卫队发生了冲突,还在冲突中杀死了我们的卫队指挥官来昂纳多男爵,如今男爵的遗体还安置在驿馆里,还希望您能够妥善安排。我们素来仰慕您的仁慈和慷慨……”

亨利没敢抬头去瞧理查的脸,只是声情并茂的述说着这些事实。

发生了这样的意外,谈判也只能暂停一天,理查安排了骑士团的卫队随同使团的官员们回到驿馆。

送走了使团的谈判代表,理查懊恼的一拳在会议桌上,桌面顿时破开一个巨大的裂口。

“菲力,你这小杂种!”

被伯爵大人骂作杂种的人,这会正穿行在德瓦尔街头。

城里巡逻的骑士团卫队突然多了起来,德瓦尔的商贩们也见多了这样的场面,只是将自己的摊铺稍稍往后撤了些,也并不在意来回穿梭的巡逻队。

菲力走在道旁房屋的阴影里,一身粗麻衣服,丝毫不惹人注意。冷不防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过头,是个满脸油污的中年人。

“有位女士请您去我的酒馆里。”中年人笑的憨厚,没有丝毫的做作。

“什么样的女士?什么打扮?”菲力疑惑的问。

“穿的很普通,身边还有个很壮实的男人,长得很漂亮,那男人看起来有些凶。”中年人说的有些混乱。

艾莉和亚历山大!他们怎么冒险跑来了这里?不过看样子没有把凯茜带来,这倒让人放心了不少。

菲力跟在那人的身后,来到一处街角的酒馆。中年人指了指楼梯说:“他们就在楼上等您。”

菲力丢给他一枚铜币,独自上楼去了。

刚走上二楼,几柄长剑就搭在了肩膀上。

“怎么是你们……”

第七十话 囚徒,道德与背叛

希尔维娅面无表情的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名身材魁梧的军官,正是骑士团新晋的东南区分团长希尔塞斯。

“你以会是谁?”

希尔维娅走到菲力身前几尺的地方便停了下来。身后的希尔塞斯叮嘱了一声“当心”。希尔维娅却头也不回的骂了句“多嘴!”

希尔塞斯却一点也不在意,依然嘲弄的看着菲力。

“我没有以为是谁,只是见到你这副模样,很意外。”菲力的话并不假,眼前的这个希尔维娅,同那个幼年时一起数星星,不久前还一同出生入死的姑娘,相差的太多了,他一时还很难接受这个现实。

“我怎么了?你觉得我变了,是吗?那都是拜你和叔父所赐,我原本也是个很单纯的人,不是吗?”希尔维娅眼里闪着怨恨的泪光。

“到了这时候,也不妨告诉你好了,叔父一直都想借着你的血统来笼络东正教教廷,联合他们来夺取罗马的教权,并将法兰西的统治权和罗马教廷的教权集于一身。我对他的理想没有兴趣,但他需要你,并且想利用我来笼络住你的心,谁知道你不但辜负了叔父,还无情的抛弃了我!”

菲力越听越心惊,想起最近的遭遇,向希尔维娅发问:

“这段时间我们一路的行踪都被人知晓,也是你透露的消息?”

希尔维娅不置可否,只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淡淡的说:

“你让我很难过,你对叔父是否忠诚,我并不在意,原本我真的打算和你一起逃走,但当我知道你的心里却只有那个卑贱的女海盗时……”

“你就决心要消灭我们每一个人!是吗?”菲力咆哮起来。

希尔维娅低着头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菲力被关进了城堡死牢里。虽然知道杜兰德,西蒙和托尔洛克也在这里,但巨大的地下监牢里有着无数个牢笼,根本找不到同伴们的位置。

菲力的心情依然没法平静,希尔维娅的一番话让他后怕不已。原来这个看似柔弱单纯的女孩,不仅性情刚烈,而且心机远比那些宫廷的毒妇们还要深不可测。

幸亏自己没有把艾莉和亚历山大带来德瓦尔,否则……菲力不敢去想。

不过,既然希尔维娅才是泄漏行踪的人,那么托尔洛克就是无辜的。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我要向托尔洛克道歉……如果还有机会……”菲力仰面躺在稻草堆里想。

虽然已经作好了安排,使团的谈判不会受到影响,但现在自己被关进了死牢,除了向理查妥协,恐怕没有任何机会重见天日了。

“向那个利欲熏心的疯子妥协?不!决不!”

菲力想起母亲,想起孩提时的种种回忆。和希尔维娅,杜兰德一起在河边玩耍追逐,孩子的笑容是最真实的,没有丝毫的修饰和虚伪,有了摩擦甚至会打上一架,但却丝毫不影响他们之间的友谊。

美好的日子早已经一去不返了。

不知道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这大概是菲力最大的遗憾了,从马丁神甫那里听到了一些关于父亲年轻时的只言片语,这远远不能让他满足,有生之年一定要去寻访父亲的足迹,去遥远的东方――曾经的战场去看看。

可如今,哪里都去不了,不向理查低头,恐怕要在这冰冷的牢笼里度过余生了――也不会太久,这里的囚犯不用几年,很快就会死于各种疾病。

没有“圣血”血亲,理查伯爵的野心也不会有丝毫的动摇,他也许会有其他的办法来拉拢东正教派,一旦夺取了法兰西政权,相信拉拢远在君士坦丁堡的守旧派们也不会放过这样一个机会,将自己的势力渗透到西方的机会。

菲力不禁开始自嘲起来,嘲笑起自己的天真和狂妄,以为凭一己之力就能将根深蒂固的骑士团势力推翻,就能揭破理查的弥天阴谋,其实自己不过是别人棋盘上棋子,还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兵。

“不对,小兵还能触底升变,或许还能扭转格局,可我,却是个可笑的囚犯……”

菲力在失落里渐渐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金属相互摩擦的刺耳声音将菲力惊醒了。

菲力没有心情理会,天知道又是哪个倒霉蛋被送来这鬼地方,闭上眼睛,又继续睡。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并在靠近菲力的囚笼时中断了,接着是铁锁被开启的声音,牢门被打开了。

菲力这才回过身来。

眼前是几个重装的卫兵,全套的护具,就差没戴上面罩了。

“囚徒布兰克,跟我们走吧。”为首的卫兵冷冷的说。

“去哪?”

“这个不用你问。”

菲力还想多问上一句,却已经被围上来的四人给凌空架了起来。这些家伙大概只抬过尸体,完全不顾及菲力的感受,疼痛从四肢传遍全身。

菲力也懒的叫喊挣扎了。

“是鞭打,还是钉椅,又或者是浇热油?”菲力开始闭上眼睛猜测自己将受到怎样的对待。

被抬着走了很长一段路,还连续上了两次楼梯。菲力开始暗暗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对这座城堡太熟悉了,从底层的囚室到审讯室,绝对不用走这么久。

菲力睁开眼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一间客房里――并且通常是身份高贵的访客才会被安排入住的豪华客房,他看到了那张足以躺下一头大象的床。房间里灯火通明。并且,他很快被卫兵们扔到了床上。

“理查要软禁我?难道直到如今他还不放弃对我的笼络?”菲力开始揣测起教父的用意。

卫兵们将菲力用铁链捆绑起来后,纷纷退出了房间。

“理查!你把我放在这里也没用,我不会向你屈服的!”菲力的手脚被缚着,挣扎的在床上想坐起来,却发觉手脚经过刚才一番折腾,已经全都麻木了。酸麻的感觉让他的喊声都有些发颤。

“你说对了,是理查要把你关在这,不过是我,希尔维娅·德·理查。”

菲力停止了挣扎,干脆闭上眼睛,再也不出声。

“你就那么恨我吗?”

希尔维娅的声音越来越近。菲力依然紧闭双眼,表情严峻。

“你怪我出卖了你和你的朋友,怪我欺骗你,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对我有过怎样的欺骗和伤害?”

“你口口声声的誓言就可以这样轻而易举的抛到脑后,订婚的时候你说愿意为我付出一切,可你做到了吗?”

菲力依然不肯睁眼,但紧绷的面孔微微有些松弛的迹象。

“可笑,一个自以为高尚的骑士,却无情的抛弃了他的未婚妻,反过头来用那些虚无的道德来审视一个女人,一个为了争取自己的爱情而不懈努力的女人。”

“我没有!那婚约是你的叔父一手安排的……”

菲力大声反驳,睁开了眼睛,却突然没了声音,呆呆的望着床前站着的希尔维娅。

希尔维娅一丝不挂,起伏的线条轻轻勾勒出一副最美的图画,黄褐色的长发自然的披散着,一直延伸到胸前,几乎就覆在了那两处少女的红晕上。通体的皮肤白皙如脂,脸庞上却挂着略带羞涩的绯红。

两人对视了一会。

菲力觉得身上的锁链绑缚的太紧,呼吸开始有些痛苦,赶紧又闭上了眼睛。

“伪君子啊,我知道你为什么对那个女人死心塌地,我知道!”

希尔维娅笑骂着,扑到了床上,将菲力抱在了自己怀里。

菲力已经觉得喘不过气来了。

“我知道她给了你什么,我一样可以,只要你愿意,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为了你,我已经做了太多违背道德和教义的事情,甚至同叔父那种野心家合作,我还有什么不能为你牺牲的?”

菲力突然挣扎了一下,厉声问:“你刚才说什么?”

希尔维娅愣了愣。

“我是想问,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难道你原本并不打算和教父――不,和那个魔鬼同流合污,是吗?”

希尔维娅眼里泛起希望,点点头说:“我可以发誓,我从来都不想欺骗你,除了捍卫我自己点爱情。”

菲力反倒犹豫了,被关进地牢时,他原本已经断定希尔维娅是他叔父的帮凶,但现在想想,又或者只是自己想的太复杂了?毕竟,十多年的交往是真实的,印象中的希尔维娅是那样的天真和单纯。

但此刻还不能肯定――并且,如今这个把自己扒光了扑到一个男人身上的女人,同菲力心底那个希尔维娅的形象也相去太远。

“菲力,只要你肯接受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会向你道歉,我也能帮你救出杜兰德他们,甚至你现在被捕的消息,也在我的授意下被希尔塞斯封锁了起来,叔父他并不知道――现在他正带着人挨家挨户的找你呢。”希尔维娅偎依在菲力身上,语气柔和。

“你真的可以救他们出去?”菲力问。

“没错,只要我一句话,没人会阻拦我们――只要趁叔父不在,我们随时可以离开,包括杜兰德和你的另外两个朋友。”

菲力的心里充满矛盾:

和希尔维娅的婚约,虽然完全是理查伯爵为了笼络住自己的刻意安排,但毕竟是事实,两人在教堂里向主起过誓,无论怎么说,毕竟是自己有负于她。而另一方面,自己也曾在艾莉面前发誓,为了她可以放弃一切。

“原来,我也是个反复无常的伪君子!”菲力在心里自嘲起来。

“但无论怎样,现在救出朋友们,甚至挽救整个局势的唯一希望,就在希尔维娅身上,我已经是个背离了骑士道德的罪人,还想那么多做什么?只要能救出杜兰德他们,离开德瓦尔,去巴黎,去想法王禀明一切,挽救整个法国和风雨飘摇的教会,或者,还算可以替自己赎罪吧……”

菲力想着,不禁苦笑起来,脸色很难看。

希尔维娅以为菲力被绑的太难受,连忙从一张书桌上取来一枚钥匙,将他身上的锁链打开,解下。

菲力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并非因为解除了身体上的绑缚,而是因为结束了内心的挣扎。

“艾莉,对不起,我没法信守自己的诺言,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苦衷……”

菲力默默的祈祷完,微笑着,靠近了希尔维娅。两人的呼吸声都已经互相听的清清楚楚。希尔维娅幸福的闭上眼,她为了这一刻已经等待了太久,已经抛弃了任何可以抛弃的,违背一切可以违背的……

这个暧昧的夏末夜晚,窗外不断的传来野猫歇斯底里的叫声。

第七十一话 营救,有惊无险

走廊上有人经过,脚步声很轻,却还是让菲力惊醒了过来。这段日子以来他一直都保持着高度的警觉,已经形成习惯了。

几缕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间穿过,照进了房间里。四周的烛台和油灯都已经熄灭,但有了阳光,屋子里已经明亮了起来。

菲力看了看身边还在熟睡的希尔维娅,心里很不是滋味:如果希尔维娅知道,自己是为了营救同伴,逃出德瓦尔,才不得不接受她,不知她又会怎么想……

希尔维娅好像要醒了,菲力闭上眼装睡起来。

打了个呵欠,希尔维娅坐了起来,伸了伸懒腰,睡衣的一角从菲力脸上擦过,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希尔维娅回过头来,噗哧一声笑了。她又躺了下来,饱含神情的望着菲力。

“菲力,你是我的男人,我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你知道吗?我很清楚你为了什么才会接受我,但我不在乎……现在,我们就好像是一个人,你要去救你的朋友,我也会跟你一起去,你要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自言自语似的说完,她将脸凑到菲力面前。

“希尔维娅……”菲力睁开眼。

吓了一跳的希尔维娅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脖子。

“我还以为你没醒……”

菲力伸出双臂,将希尔维娅拥入怀里。

“抱歉,希尔维娅,我利用了你,正如你已经想到的,我是为了其他的目的才接受你的。”菲力的声音有点哽咽了,他的行为已经再一次违背了他的道德,而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尽可能的为希尔维娅所遭受的痛苦作出补偿――至少,他和艾莉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

“那你将怎么对待泽尔曼小姐?”希尔维娅有些疑虑的问。

“艾莉……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她说,我们真诚的相爱,但是……”

“别那么在意。”希尔维娅这时反倒大方起来,“哪个高贵的骑士没有自己的情人,我又怎么会把这些事放在心上呢。”

“希尔维娅,你听我说,我和艾莉,并没有发生过你所想象的那种事……”

“什么?”希尔维娅瞪大了眼睛,似乎听到了这辈子最难以置信的事。

“我的意思是说,你……是我的第一个女人。”菲力有些尴尬,艰难的说完了这句话。

“我还以为你们早已经……好了,不说她了。”希尔维娅捋了捋前额上散落下来的一束头发,“说说另一个人吧,雅克·德·理查,你的教父,我的叔父。”

希尔维娅凑到菲力耳边,向他轻轻说了几句话,接着便坐了起来,又说:

“我么之间不需要再有什么秘密,这件事,现在除了我,知道的就只有你了。”

菲力惊诧不已。

希尔维娅看了看他的表情,问:“你不相信?”

“不,不,我当然相信你,只是这件事,实在很让人意外。”菲力也坐了起来。

“所以,对我现在所做的一切,你也不需要有什么感激或是愧疚,这不仅是为了我爱的人,也是为了那个我恨的人。”

说这话的时候,希尔维娅又恢复了昨天那副冷若冰霜的表情,要在之前,菲力看了不免会有些害怕,但现在,他心里只有怜爱。

“你在这等我,我出去给你找些合适的衣服,顺便去楼上看看,昨晚叔父应该带着人在城里搜了一夜,我看看他睡下了没。”

菲力像只乖巧的兔子般点点头。

希尔维娅穿戴好,打开门锁,走出房门。

菲力开始盘算着离开德瓦尔以后的安排。先回巴黎,找到艾莉和亚历山大,必须要快――希尔维娅把自己和杜兰德等人带走的消息,相信教父很快会知道的,或许这会迫使他作出一些不寻常的举动。

将各种可能的状况和应对的方式简单的想了想,希尔维娅也拿着几件衣物回来了。

“这是侍卫的衣服,我挑了一套合身的,你先穿上吧。”希尔维娅将衣服放在床沿上。

菲力拿过衣物,一一穿好,十分的合身。

“很合身,对了,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菲力随口问。

“去年你离开的时候,我想你了,就拿着你的旧衣服,比照着尺寸,跟一位宫廷裁缝学着给你做衣服,本来是等着你回来要送给你的……可你刚回来就走了。”

菲力表面上平静,心里的愧疚却加深了。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菲力深吸一口气,对希尔维娅说:

“以后我会慢慢补偿你的,希尔维娅,但现在,为了我们共同的仇人,出发吧?”

希尔维娅点点头。

“叔父早上刚刚才回来,恐怕正午之前是不会醒的,我们先去死牢。”

菲力将帽沿往下狠狠拉了拉,让自己的脸尽可能的被遮住,跟随在希尔维娅身后,看上去只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侍卫。

希尔维娅也算是这座城堡的主人,手里又拿着从糊涂虫希尔塞斯那里索要来的,可以指挥调度骑士团常规卫队的徽章。他们带着杜兰德,托尔洛克和西蒙三人,一路畅行无阻,一直来到德瓦尔城门前。

守们的卫兵无论如何都不肯打开城门,这让菲力他们暗自担忧起来。希尔维娅很是气恼,却也无可奈何。

“我美丽的希尔维娅,你怎么到了这里?”一个让人浑身酸麻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希尔塞斯来了。

菲力拉了拉帽沿。

希尔维娅立刻换上一副花枝招展的笑脸,带着几分娇媚的说:“我来看看希尔塞斯大人,不可以吗?”

“哈哈。”希尔塞斯大笑一声,“尽管知道这是假话,不过我还是很喜欢听,这话只要是从您嘴里说出来,怎么样我都爱听。”

“坏了,被他识破了吗?”菲力暗暗叫苦。

“说吧,高贵而优雅的姑娘,你这次又想了什么主意要折磨那个不知好歹的小子――说起来,他应该在地牢里正被捆的像只蚯蚓似的吧?哈哈,光是想想就觉得有趣。”希尔塞斯还是那副让人厌恶的嘴脸。菲力庆幸起来,看来他还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份――大概他的眼里只有希尔维娅一人吧。

“您的智慧越来越让人惊叹了。”希尔维娅也顺道恭维起那个笨蛋,“我想把那混蛋的几个最要好的朋友带走,带去一个他怎么都找不着的地方,然后给他自由,让他在地牢里慢慢找他的朋友们,你觉得这有趣吗?”

希尔塞斯毫不犹豫的回答:“有趣,简直是妙极了!”

“可是,这些顽固的家伙不让我们出城呢。你瞧,他们多可恶。”

希尔维娅撒起娇来,使得希尔塞斯浑身上下都兴奋了起来,原本就不怎么机灵的他,此时的判断力恐怕还不如一个孩童。他板起面孔,走到城门守卫们面前。

“我以骑士团分团长的身份,命令你们打开城门――更何况,你们是替理查小姐开门,还怕什么?”

“可团长大人吩咐……”[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希尔塞斯一脚踹在那名守卫的肚子上,守卫跌跌撞撞的后退了几步,才勉强站住。另外几名守卫赶紧朝城楼上高喊着,下达开启城门,放下吊桥的指令。

门楼上的人开始忙碌了起来,城门随着铁链渐渐被绞起,缓缓的抬升。绞关上不断传来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吊桥也被放下。

“希尔维娅,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希尔塞斯笑嘻嘻的问。

“不用了,你找三个身强力壮的卫兵跟着我就行了。”希尔维娅的语气又冷淡起来。

希尔塞斯倒完全不在意,从身后的卫兵中点出几个最壮实的,吩咐他们保护好希尔维娅。

菲力扬起鞭子,佯装抽打起杜兰德等三名“囚犯”,在他的催促下,三人加快了脚步。这支怪异的队伍就这样,在身后希尔塞斯的注目下,堂而皇之的离开了德瓦尔。

从德瓦尔出来走了一阵,走到一片树林边,菲力轻轻咳嗽了一声。一瞬间,杜兰德,托尔洛克,西蒙三人同时转过身,同菲力一起,拳脚并用,朝那三名卫兵身上招呼开了。希尔维娅赶紧躲到了一旁。

三人都没来得及叫唤,都已经晕倒在地。

换过衣服,将昏迷的卫兵用备好的绳索绑好,往嘴里塞上布条,杜兰德、托尔洛克和西蒙三人又到河边洗了洗脸,这才回来。

“好了,前面有个村庄,去那找辆顺路的马车去巴黎。”菲力拍着杜兰德的肩膀,无比兴奋的说。

德瓦尔城堡,领主雅克·德·理查的卧室,希尔塞斯正哭丧着脸站在一旁,理查伯爵一边咆哮着,一边不时的用手里的皮鞭抽打在希尔塞斯身上。

“你这蠢货!抓到了人也不来通知我,你被那丫头迷的忘乎所以了吗?要不是我刚才突然想到提审菲力的几个同伙,我都不知道他已经从我的眼皮底下把人带走了。你倒好,这样的大事居然瞒着我,还亲自跑去为逃犯开启城门!”

发泄了一阵,理查气喘吁吁的坐了下来,皱着眉,想了想。

“不行,我们不能再被动下去,他们的目标应该是巴黎!”

理查重新站起身,命令道:

“希尔塞斯,派人去通知日内瓦使团,说我最近身体不适,谈判暂时中断,再给我准备好马车――不,是一整支军队,两百名正式的骑士。”

“遵命,阁下,遵照您的旨意。”希尔塞斯唯唯诺诺。

“那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滚出去!”

第七十二话 变故,提前的行动

几辆经常往返于巴黎和郊外之间,运送羊毛的普通马车,在熙熙攘攘的车流人流中,悄悄的进入巴黎城区。其中的一辆,在进入城内不久,便拐了弯离开了车队。

马车最终停在了平民区一幢低矮的房屋门前。

菲力先跳了下来,搀扶着希尔维娅下了车,杜兰德等三人也随后走出。

“就是这里了。”

菲力说着,走到车前,向车夫再三致谢。车夫笑着,一扬鞭,马车顺着并不宽敞的巷道飞快的离去。

菲力带着其他人,走到矮房子门口,叩响屋门。

“支~”的一声,门开了,一个小姑娘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探出头来。

菲力高兴的冲上一步,一把把孩子抱起,带着大家走进屋子。

“凯茜,几天不见,好像又长胖了啊。”菲力笑嘻嘻的说。

“是布兰克叔叔你变瘦了。”凯茜不以为然。

“哦?是吗?叔叔这几天很辛苦啊,尤其昨天……”菲力突然尴尬的闭上了嘴,原本是想说昨天在地牢里受了罪,可又想到了昨天夜里发生的事。

小凯茜倒是不依不饶,打定主意要问个明白:“叔叔,你昨天怎么了,很辛苦吗?”

“啊,是的,昨天……啊,昨天我被关进了牢房里,关了一晚上。对了,亚历山大叔叔他们呢?”菲力支支吾吾的唐塞过去。

“你是想问艾莉吧?她去西蒙的铁匠铺了。”亚历山大走里间走了出来。

“什么?我的铁匠铺?”西蒙诧异的问。

菲力向西蒙解释:“西蒙,是这样的,我把艾莉和亚历山大安排到你的老朋友托马斯这里住下――这是他从监狱出来以后才找到的住处,后来他打听到你妻子还住在你原来的铁匠铺里,就打算过去帮忙,让你的铁匠铺重新开张,艾莉和亚历山大听说了,也说要去那帮忙。不过后来我去了德瓦尔,这边的事就不太清楚了。”

西蒙高兴坏了,手舞足蹈起来:“我的铁匠铺,我的!它居然还在,太好了,我还可以用它来养活我妻子,我们还要生个儿子……”

“喂,你有了老婆就打算抛下朋友不管了吗?”杜兰德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西蒙,假装不满意的说。

“啊!”西蒙一拍脑门,“我当然不会这么做了,我会帮菲力完成他的计划,等他的事办完了,我再回来做我的铁匠。”

“这才对嘛!”杜兰德拍拍西蒙的肩膀。

菲力注意到托尔洛克一直表情沉重,主动走到他身边。

“托尔洛克,有些话我想单独和你谈谈。”

两人来到二楼。菲力先向托尔洛克鞠了一躬。

“你这是什么意思?”托尔洛克很是意外。

“向你道歉,我的朋友。”菲力诚恳的说。

“事实上,从离开落雪山谷开始,我一直对你有所怀疑,怀疑你的品行――你还记得吧,当初你拿不动米约尔尼尔,我也因此断定你的秉性有些问题。直到后来遭遇的种种变故,我甚至怀疑是你泄露了我们的行踪。当然,现在我知道,是我错了,错的很远。”

托尔洛克仍然一言不发。

“现在回过头想想,或许你是有那么点贪心,这也许正是米约尔尼尔不能接受你成为它主人的原因,但你却是个光明磊落的人,我不该这样怀疑你。”

托尔洛克有些动容,缓缓的说:

“以前的事,就不用再提了,维京人不会计较自己朋友的过错――另外,你有什么发现吗?难道你找到了真正泄密的人?”

菲力摇摇头,“不,没有什么人泄密,只是理查伯爵手下的人奇$%^书*(网!&*$收集整理一直在悄悄跟着我们,骑士团里有不少斥候,分布在各地。”

菲力不得已再次撒谎,心里惶恐的忏悔了好几遍。但他相信,这是个善意的谎言,只是为了不让更多的人受到伤害。

午餐很简单,只是一些碎面包,还有点新鲜蔬菜。就连希尔维娅,也一边盯着菲力看,一边吃下了不少。心情决定食欲,这话一点不假。

亚历山大似乎对两人之间的暧昧有些想法。

下午,艾莉神色匆匆的赶了回来,一进门,就看到了并排坐着的菲力和希尔维娅。她不动声色,只是同其他人打起招呼。

“艾莉……”菲力站了起来。希尔维娅也紧跟着站起。

“有个不好的消息。”艾莉看也不看菲力,只是对着其他人说,“理查伯爵带着大批的骑士团军队进入巴黎,直奔王宫去了,听人说是王宫里出现了刺客,国王陛下将骑士团的军队召来保护他安全。但我可不这么看。”

刚说完,屋子的主人托马斯推门进来。

“西蒙!”他一眼就认出了老朋友,同时也曾是狱友的西蒙。

“托马斯!好兄弟!”

两个老朋友热情的拥抱在一起,问长问短。托马斯突然脸色沉了下来,来到众人面前。

“我刚刚去王宫附近打听了一下,圣殿骑士团接管了整个王宫的防卫,现在所有的岗哨上都是他们的人,任何人和车辆都不允许进入王宫,也没见有人出来过,应该是已经被封锁了。”

托马斯带来的消息更加让人不安。

“毫无疑问,理查伯爵已经提前动手了。”

菲力说这话时,其他人却都看着希尔维娅,看的她有些恼火。菲力连忙解释:

“大家别误会,希尔维娅这次把我们从德瓦尔救了出来,她绝对是同我们站在一起的,大家别担心。”

杜兰德等人倒没有太在乎这些,只是艾莉和亚历山大的表情依然有几分不悦。

“那现在,我们还怎么进入王宫,怎么觐见国王陛下?”西蒙忧心忡忡的问。

菲力也默然了,他也在犯难。从德瓦尔离开,原本以为很快就能去王宫面见国王,向他陈述理查的罪行,但万万没想到理查会这样毫无顾忌的提前动手,竟然已经张狂到敢于封锁王宫――看来他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还有一个机会。”希尔维娅不紧不慢的说。

“什么?”好几个人异口同声的问。

“以我对叔父的了解,他一直都有夺权的野心,但他也很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他一定会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才会逼迫国王退位。并且,即使是封锁了王宫,那也只是遵照特殊战备时期的条款禁止常规的人员进出,别忘了,在王宫的侧门,还有一个进入王宫的机会――”

“你是说……”菲力开始领会到希尔维娅的想法。

“施舍大会,王后每个礼拜都会在王宫的侧门举办施舍大会,所有巴黎城的贫民都可以去那里排队领取救济。”

“可理查伯爵会不会连这个也给禁止了?”杜兰德有些不放心的问。

“不会,既然他想夺取政权,就不能丧失民众的支持,如果他中断王宫的施舍行为,很难保证会不会发生骚乱,他很在意自己的名声。”希尔维娅语气肯定。

又有谁会怀疑理查伯爵的亲侄女对他的了解呢。

大家开始商量起具体的计划,如何联络当初一同从监狱里逃出的难友,如何让大家混进领取救济的队伍,如何分散卫兵的注意力,让菲力等人潜入王宫内。由于菲力和希尔维娅对于王宫有相当的了解,因此计划十分周密而详细。

塞纳河畔的王宫内。

法兰西的君主菲力四世正颓然的坐在自己的王座上。雅克·德·理查,圣殿骑士团的大团长,正在他面前喋喋不休的劝说他放弃王位。

“你看看你的王国吧,英国人已经欺负到你头上了,国库也是一团糟,账目混乱,负债累累,你的人民已经开始对你失望了,你还赖着这王位做什么?签了这文件,签了它,你就解脱了,你可以去一个悠闲的小岛享受你的晚年,吃穿用度甚至可以比现在更奢华。”

国王默不作声,也实在无话可说,如今整座王宫都已经被圣殿骑士占领了,自己不过实在尽力的拖延罢了。

“好吧,你再考虑考虑,想清楚了,随时来找我,带上签好字的文件。那么,国王陛下,我先告退了。”

理查也不鞠躬,转身昂头阔步离开了。

“魔鬼!你这魔鬼!”国王在心里骂着。

第七十三话 潜入,戒备森严的王宫

又是一个礼拜四,被连续封锁了好几天的王宫一如往昔的平静。

雅克·德·理查,如今这座王宫实际上的主人,正忙的焦头烂额,他没有预料到会有这么多琐碎的事情需要他来决策。

下水道堵塞,需要请工匠来修理;马棚里有几匹马病倒了,要请个兽医;王后年幼的外甥女哭着闹着要回她在特鲁瓦的家。这些原本不起眼的事情,就因为伯爵大人一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出王宫”,一切都要奏报到他这里,由他来决断。

处理了一大堆问题――多数都以王宫在非常时期为由拖了下来,伯爵缓了一口气,坐在国王陛下的书房,他临时的办公地点,随手开了一瓶搁置在酒架上的葡萄酒,自斟自饮起来。

“做个国王也不容易啊!”伯爵一边品着酒,一边感慨。

“伯爵阁下,宫廷总管要见您!”门口的卫兵报称。

理查皱了皱眉。

“让他进来吧,又是什么事?”

“英明的伯爵阁下,法兰西真正的王者。”宫廷总管还没进门,恭维话已经先于他的人飞了进来,飞进理查的耳朵里。

世人明知恭维话都是假的,但却偏偏爱听。

“说吧,有什么问题。”理查的语气缓和了下来。

“是这样的,伯爵阁下,作为整个欧洲最负有盛名,最享有美誉的王宫,我们每周都会安排一次施舍大会,向赤贫者发放救济。由于现在王宫处于非常时期,所以我特地向您请示,今天的施舍大会,是不是取消……”

“不,不,不……不能取消,照常进行。当然了,我一会分派些人去帮你维持秩序。”

理查态度明确,作为一个“英明”的君主――当然,目前还不是,但很快就是了,他怎么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不但要施舍,还要趁机宣传,让普通民众知道,将有一个什么样的新君王,带给他们更富足的生活。

又处理了一桩事务,并且处理的既得体又不失谨慎。理查开始憧憬日后荣登国王宝座后的美好将来了。

不过,想到一个人,他立即从白日梦中惊醒。

“菲力,你这小畜牲,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哈哈哈哈……只要国王陛下签下诏书和文件,我,就是新的君王。下一个目标,就是教廷,我将成为这个大陆历史第一个将政权和教权集于一身的君主。我看你怎么和我斗!”

他甚至有些期待着看到菲力主动找上门来了。

当天下午,大批的赤贫者来到王宫西侧院门,开始静候施舍大会的开始。

佩戴着圣殿骑士徽章的卫队早已经在门外列队站好位置,维持起现场的秩序。由于圣殿骑士在平民之中的口碑尚佳,最近又听闻王宫里有刺客闹事,来这里的人倒都很守规矩,连相互间的碰撞和推搡都很少发生。

负责来此看守的希尔塞斯却不敢掉以轻心,让菲力等人从眼皮底下溜走,已经让他在理查面前大丢颜面,现在安排这么一份并不辛苦的差事,他也得尽忠值守的做到尽善尽美,不能再有任何纰漏。

更何况,向他分派任务时,理查还悄悄告诉过他,菲力等人很有可能趁这个机会潜入王宫来――这才是他最为担心的。

于是这位地位尊贵的骑士团分团长,瞪大了自己的眼睛,在前来等待领取救济的民众身上扫来扫去。

直到王后的侍从和侍女们抬着装有食物和钱币的巨大木桶和口袋缓步走到院门口,希尔塞斯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施舍大会开始了。每个贫民都能领导一份食物和足够他们活上几天的铜板,几名王宫侍从仔细的盯着每一个领完救济离开的人,防止他们重复冒领。

队伍开始流动,希尔塞斯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看的越发的仔细了。

人群中也有不少年轻的姑娘,不过她们的皮肤如同她们的衣服一般的粗糙,希尔塞斯的目光只是飞快的从她们脸上掠过,掠过――但是,突然间他停了下来。

眼里的这姑娘实在是特别,颜色灰暗,打着补丁的旧布裙掩不住她婀娜的身段,斗篷上的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却露出了她粉嫩的嘴唇和白皙的下巴――这绝对是个大美人。

希尔塞斯吩咐身边的人继续盯着人群,自己却走到了院外,那姑娘还在队列的中间,这样一来可以看的更仔细了。

姑娘越来越近,希尔塞斯越看越喜欢。

“真是个大美人……希尔维娅跑了,我今天说什么也要把这姑娘带回去补偿补偿了我自己了,嗯,说起来这姑娘长的还真有几分像希尔维娅。看那走路的姿态,那身材,还有那皮肤,对了对了,瞧瞧帽子后面露出的那一缕头发……嗯?不对……坏了!那就是希尔维娅!”

希尔塞斯脸色煞白,半惊恐半急迫的指着希尔维娅的方向高喊:

“抓人!抓刺客!把那个女人给我抓住,别让她跑了,还有她周围的人!都抓了!”

卫兵们像得到命令的猎犬,凶猛的扑向猎物。希尔维娅和周围几个人很快就被一群凶神恶煞的骑士团卫兵一一制住,没有任何抵抗。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施舍大会上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即便是重复冒领的人,也不过是被一两个侍从或者卫兵纠出来骂上一通而已,这次却有好几个人被抓,还被称呼为“刺客”。贫民们显然是受到了惊吓,开始互相拥挤,队列最前面的人已经被挤进了院子里,场面越来越混乱。

希尔塞斯倒并不在乎人群的反应,抓到了希尔维娅和她身边的人,这才是最重要的。

“哼!你们以为能在我的眼皮底下溜进去,真是愚蠢!英明的理查伯爵大人早已经料到你们会来,所以特地命我在这里恭候各位。”

希尔塞斯冷笑着,掀开希尔维娅的的帽子。

“啧啧,这么漂亮的人,却要被这样粗滥的衣物所遮掩,伯爵大人看到都要心疼的。”

希尔维娅面无表情,目不斜视的看着正前方,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

希尔塞斯不便在她面前发作,压抑着心里的怒火,一个接一个的掀开其余几人的帽子,却没有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菲力呢?还有那两个被他救走的人呢?”希尔塞斯走了回来,紧张的问。

没人回答。只有那几个满脸无辜的贫民两腿发颤着哀求希尔塞斯放了他们,声称他们只是为了赚取几个铜板才打扮成这样,跟在这位女士身边的。

希尔塞斯脑子里“嗡”的响了一声,立刻意识到自己又犯错了。

“门口不用管了,你们几个,把希尔维娅带去伯爵大人那里,其他人,跟我来!”

卫队抛下门口的人群,开始在王宫庭院里进行严密的搜捕,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希尔维娅也在几名卫兵的看护下进入王宫,一直被带到了叔父的面前。

理查伯爵正在为窗外不时传来的叫喊声感到厌烦,就见希尔维娅被人押送了过来。他挥挥手,卫兵们退了出去。

“你一个人?”

希尔维娅没有作声。

“菲力呢?还有他的那些同党呢?”伯爵继续追问。

依然没有回答。

“希尔维娅!你太让我伤心了,你知道吗?你父亲那么早就离开了,如果不是我,你和你母亲能守的住你们那一小片领地吗?我对你寄予厚望,原本你将成为新王国的公主,可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

伯爵是真的恼怒了,猛烈的捶打着桌面。

“你就真的那么想当国王吗?”希尔维娅终于开口了。

“国王?不,不,不,那只是第一步而已,我的势力遍布各个教区,只要同君士坦丁堡的教廷联手,罗马教廷很快就将臣服于我,届时我将加冕为皇帝,同时成为新的主教,我将成为历史上第一个集皇权和教权于一身的伟大的帝王!”

伯爵绘声绘色的描绘起他美妙的将来,却只引来希尔维娅不冷不热的一声嘲笑。

“你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吧――你的军队足以对抗整个欧洲吗?如今没有了具有圣血血统的菲力在你手上,东方的教廷如今面临的最大敌人可是来自异教徒,他们真的会尽全力帮助你加冕吗?还有……”

“你错了!”伯爵打断了她,“我还有三件宝贝,一个是高级监狱里的那个侏儒,他已经答应为我绘制最先进的作战机械的图样;第二个,是如今还在德瓦尔的使团和那个懦弱无能的加西亚男爵,有他们在,我将很快取得日内瓦的控制权;第三件,早在去年,我安排的那名游侠骑士刺伤菲力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

“好吧,我估计时间也差不多了――”伯爵站了起来,“跟我一起去见见我们可怜的国王陛下吧,菲力他们应该已经同他讲完了该讲的话,该是收拾残局的时候了。”

希尔维娅表情木然的跟着叔父,走向王宫主厅,王座的所在。她心里却还在回想着伯爵刚才的那番话。

第七十四话 生死,最后的了断

王座旁的菲力跪倒在战战兢兢的国王脚边,面色凝重。身后的艾莉、杜兰德、托尔洛克、西蒙和亚历山大,手持武器守在台阶下。

国王猛烈的摇着头。

“理查伯爵他……就凭你们这些人,恐怕……”

“陛下,难道您就甘心看着他夺走您的王位吗?所有的法兰西人民可都看着您那,如今您的臣民就要被人带进战争的旋涡里,您不能就这么放弃王位!”

菲力语气果决,虽然恭敬如常,但那表情和态度,似乎面对的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而非一个君王。

国王依旧摇着头,一脸无奈的看着桌上的一叠文件。

守护在阶下的人越发紧张的盯着正门口以及西面的一处侧门。

“陛下,您为什么不答应他呢?”一个声音冷笑着从门外响起。

随着大门被人推开,身着长袍的理查伯爵走入大殿,脸上似笑非笑,脚步声惊人的沉重。希尔维娅跟在理查身后,面无表情。

两队身披骑士团制服披风的重装卫兵从两人身侧跑过,迅速填充了大殿两侧的剩余空间,同守在王座下的几人对峙起来。

“理查……我,我这就签文件,我这就签,你别伤害我和我的家人……”国王忙不迭的站起来向篡位者解释起来。

看在眼里的菲力没有丝毫惊讶,国王欺软怕硬和犹豫不决的性格他早已经清楚。菲力站起身,一把夺过桌面的几份文件,撕了个稀烂,顺手抛向空中。

一时间纸屑纷飞,散落在殿中各处,像是在这令人窒息的空间里穿窜的精灵。

“菲力,我承认我的确曾经低估了你。”理查笑着推开两名贴身保护的侍卫,走到了本队人群的最前沿。

“恐怕今天你也一样!”菲力表情严肃的正告。

“哦?是吗?恐怕今天错的是你。”理查淡定异常,反倒是他的手下都有些奈不住了。

卫兵们已经开始冲向王座,同守护在王座阶下的杜兰德,艾莉等人交战在一起。王宫大殿瞬时变为战场。

真正关键的人物都还没有动手——他们也不能轻易出手,都在各自观察对方的动静。而那个看上去畏畏缩缩的国王,也转着眼珠子看着发生在眼前这幕激烈而荒唐的场面,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这一拨卫兵很快都躺在了冰冷的地板上,或死或伤,没有人去顾及他们的死活。又一批卫兵冲进大殿来,却被理查扬手叫住。

“看来你们真的作好了准备啊……”理查感慨着,边说边解下衣扣,一抬手,身上的长袍被他抛向一旁。

菲力和希尔维娅很是惊诧。理查随身多年的铠甲他们再熟悉不过,而现在,理查身上这套看似陈旧,已经失去光泽的重铠,两人以前却从没有见过。

骑士的铠甲和武器如同自己的灵魂,不是迫不得已,不会有人轻易更换,更何况是作为骑士楷模和典范的骑士团团长——并且,即便是更换铠甲,这身旧铠,似乎也不合时宜。

理查从对面的菲力眼中读到了惊讶,仰面大笑起来。

“来吧,你们这些叛逆,不要轻率的认为你们已经可以击败圣殿骑士团了!”

理查咆哮着,抽出佩剑,迎着面前的杜兰德冲了过来。

杜兰德也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从小习惯了在这位领主的喝使下生活,虽然现在势同水火,却也不免有些怯意。但两人的剑锋碰撞后,杜兰德眼里的惊恐,就已经远远不只是一点点胆怯那么简单了。

向来自恃身高力壮的杜兰德往后连连退了几步,幸亏被菲力扶了一把,险些被身后的台阶绊倒。

“你们还需要讲什么规矩和礼节吗?你们几个,一起来吧!”理查挑衅着高喊。

托尔洛克呼啸着冲了上去,亚历山大几乎同他一齐起动。

理查用剑架开了托尔洛克的攻击,亚历山大的战斧却劈向了理查的胸口。

希尔维娅惊骇的闭上眼,不敢再看下去。

菲力和其他同伴们则是瞪着双眼,看着亚历山大的战斧劈在理查的铠甲上,斧头竟然卷了口。所有人禁不住惊呼起来。

希尔维娅听见大家的惊呼,也连忙睁开眼,正看到反应不及的亚历山大被理查一脚踹飞出去。她深深吸了口气,又再度闭上了眼,但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开始默默的祷念着。

又一番交手,除菲力以外的人都已经被打倒在地。

被吓破了胆的国王小心翼翼的爬向侧门,却见两名卫兵已经守侯在那里,只好又折回,颤抖着躲在立柱后。

“狮心王铠?!”菲力惊问。

“你总算认出来了。”理查握剑的手轻轻垂下,笑着说。

菲力原本只知道,当年叱咤一时的狮心王穿着的铠甲在那次令他丧命的征讨战争后遗失了,没想到却在这里看到了百年前的王者铠甲——并且,这副铠甲现在似乎有些诡异,陈旧的铠身上却泛着淡淡的红光。

“看起来,这副注入了圣血的英雄铠甲,确实如他们所说的那样不凡。”理查得意的感慨起来,目光忽然又从自己的铠甲转向了菲力,“说起来,菲力,你的功劳可不小啊——如果不是去年设计让你受伤,当时的我又怎么能从你身上取得足够量的血液来注入这铠甲呢?”

菲力倒吸一口气,对于理查的阴谋他已经知悉了不少,但却没有料到,当初被人偷袭刺伤竟然也是理查的安排。更多的疑问充斥着菲力的内心。

“原来你从来都不曾担心我的身份被教会或者其他权贵知道,那你当时又为什么让我离开法国?”菲力向理查——曾经无比信赖和尊敬的教父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