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天则》》 · 阿禹 · 2026-07-25
蓝光映照的范围越来越大,那是向四面八方涌去的澎湃能量,周围任何几何体被这股能量浸染后,都化作一团晶莹剔透的膏体,同蓝胶之海的组成一般无二。陆压恍然,他看着如同滴在清水中的墨汁般不断扩散的蓝色范围,心中了然,自己算是到了共工的“肚子”里,想起大哥和二哥,不禁焦急起来。
似乎能够感知到陆压的想法,陆压眼前画面一变,正看到少昊和象被蓝胶柱子托起,直送入天空之外、消失不见,同时,一个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必担心,我已经把他们送回外边的世界了。”
“共工?”陆压惊异的想到,一个千年传说中的人物和自己附耳说话,真是很奇妙的感觉。
“如你所想,我便是共工。”那声音不徐不急,但隐含着一丝热切。
“为什么给我看你的过去,你想如何处置于我?”陆压心下奇怪,按说共工与师尊是死敌,可自己怎会在他手中活到现在呢?难道他还不知自己是伏羲的弟子?
“哈哈……原来还真是不知道,”共工轻笑道:“不过,就在带你回顾往事时,从你的思想中知道了你与伏羲的关系,真是世事无常啊……,当年族人被屠杀的时候,怎能想到自己会成为那屠夫的弟子……”
“什么意思?”共工的回答让陆压云里雾里,摸不到头脑。
“你可记得我小时从骨灰堆里扒出的红珠?”共工问道。
共工一提醒,陆压顿时想起自己那时候奇怪的心里感受,不由答道:“当然记得,我……很同情你……”
“同情?同情……你不必讲同情,你就是那个红珠!”
陆压愕然,但转念一想,不禁心中发笑,随即嘲道:“哈哈……陆压人微力薄,还不值得你如此拉拢,你以为弄出那种错觉,就能够迷惑我吗?你既然可以读到我的思想,那么向我心中塞进种种情绪也并不是做不到!”
“……”共工闻言沉默了一阵,又问道:“你知道自己是如何出世的吗?”
陆压并不想隐瞒,说道:“我也不瞒你,是一种神秘的波纹和声音将我的灵智唤醒的,刚刚醒来的时候,我可以感受到自己是地底的一团烈火。”
“唉……,”共工听罢长叹一声,良久,才说道:“不管你怎么说,你一定是族人精血化成的,你身上有大神心脏的气息,这不会错!我要如何处置你?呵呵……你永远都是我共工的族长!”不等陆压接言,共工又问道:“你可知这是何处?”
当然是不周山喽,陆压心想,但心底却明白决非如此简单,便回道:“不知!”
“你刚才看到的那团旋转的尘沙,我叫它‘息壤’,这里是从息壤中生化出来的空间,这息壤乃是奇宝,我居此千年,也无法完全了解它,更难以控制它,只能利用它的一些妙处而已……”共工平静的解说起来,“息壤是无限深邃的,它不断散出各种奇异的小世界,我将用它激发你的能量,能得益多少,就看你自己了!”
陆压闻言一惊,不知道共工要做什么,又发现自己已经从梦境中脱出,可以联系到自己的本体了,忙将意识潜入本体,却绝望的发现,自己所能运动的所有维向都被一种致密而柔韧的能量堵死,本体被死死的挤按在原处,动弹不得。
惊怒之下,陆压鼓起能量奋力挣扎,但是不起丝毫作用,忽然,陆压感到一个致密的小点自外界猛的扎入到自己的本体中,所过之处,搅动的体内能量剧烈翻腾,接着,那质点找准构成本体的一粒紫金色液滴一头扎了进去。陆压惶然,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他并不惧怕死亡本身,但一想到不知自己音信的大哥和母亲,不禁心中酸楚,又想到那成天在自己的脑海中晃来晃去的阿瑶,又尝到深深的遗憾。就在这时,共工的声音传入耳中:“休得胡思乱想!凝神感知体内!”陆压听得此言,猛省道;与其在此胡思,不如凝神以对,说不定尚有一线生机,那共工若要杀自己,范不着这样费事,难道他真的当自己是那红珠?
共工的声音又响起来:“你以前所用的能量其实只是你本体自然散溢的、或虏获的一些游离能量,而真正的能量藏于本体深处!我不知道你当年是怎样从西昆仑最高峰跑到了地底,但千年之间,你所积存的能量未必少于我!我会激发你体内一个微粒中积存的能量,同时会在你体内释放一个五级空间,你要注意引导爆出的能量,也要注意体会五级空间的结构!”
“啊?……会爆?!”没等陆压抗议,被小点钻入的那粒金液突然一阵波动,随即爆炸!无边无际的金霞裹挟着扭结的空间在陆压体内蛮横的撑开,陆压只觉得自己原本是滴小水珠,现在却被吹成了笆斗大的水泡,随时都会炸裂。那些金霞外观看似薄纱,实则是纯净压缩的高温火性能量,在体内没头没脑的挤胀、冲撞,自己就要被撕碎了!大惊失色之下,陆压勉力鼓起精神,全力运转吸纳能量,同时将多余的能量向体外引去,但共工柔韧的能量死死的将所有能量堵在陆压体内,瞬间,陆压不禁又想起了大哥、母亲还有小瑶。
“笨小子!你现在的本体结构自然容纳不下这些能量,但我自始自终没有向你灌输任何能量,这些本就是在你体中潜伏的,而且只是极小的一部分!你凝神观察那个爆出来的五级结构,找出自己新的方向!”
陆压在绝望的边缘闻言一振,把心一横,将意识扎进体内金霞撑出的空间中,一个小小的五维结构自在的飘过他的意识,立刻被陆压感知了,他恍惚间觉得有一个看不见的意志在引导着自己,牵着自己的灵魂将那个五维结构包裹起来,清晰而彻底的扫描了一遍,刹那间,他领会了自己完全想象不到的那种维向。时间不等人,本体在能量的挤胀下撑不了多久了,陆压忙将意识拉回本体,却发现手头已无可用之兵,所有的能量都在压制体内的金霞,没有多余的能量供自己冲开一条新的维向,彷徨之间,突然一股柔韧细腻的能量涌入自己,陆压心知只能是共工在帮助自己,心底对共工的情绪顿时错杂了起来,但行动上却不敢耽搁,忙凝神将新的能量聚焦旋转,形成一个强力的漩涡向体内金霞充溢的地方扎去。一场较量开始了,金霞冲击着漩涡,漩涡则不断将金霞吸纳其中,漩涡凝而不散,比散胀的金霞更坚固有力,在交锋中占据了上风,金霞渐渐的被吸纳了很多,而漩涡中心的能量密度也达到了惊人的逞度,蓦然间,涡心高压的能量向更深处沉去,沿着一个新的维向开辟出一条新的通路。体内所有的金霞和其他能量全都向新的通路涌去,就像平地里支起帐篷,在五维空间中,陆压从一个虚无的平面化作了一个实体。
新的维向打破了陆压本体原有四条维向的作用和结构,在纷乱而且令人麻木的痛苦中,陆压的本体开始了新的自组织过程,这时,陆压诞生时出现的神秘波纹又毫无征兆的荡漾在他的体内,按着波纹的导向,良久之后,陆压新本体的结构稳定了下来,完成了从四维向五维的进化。
此时,陆压的意识沉浸在神秘波纹的抚慰中,仿若昏迷,五维本体与三维世界的接触面和以前稍有不同,漂浮在蓝胶海中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仿佛稍稍胖了一些,头发更长了一点,皮肤显得有些透明。
胶海中,共工的声音幽幽的说道:“终于完成了……,日后,还要经过三次这样的蜕变你才可能达到我现在的程度,但仍然不是伏羲的对手呀……我本应随你走、保护你,可是我还无法收取息壤,它是我们复仇的希望……送你到他那里去吧,你会了解更多的……”说话间,胶海中心的息壤在共工的驱动下向陆压射出一粒微尘,当微尘与陆压接触的一瞬间,陆压仿若被吸纳入尘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冥冥之中,回荡着温厚慈祥的声音,解说着生命的秘密,但却一直朦朦胧胧的,听不真切。陆压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从前的自己弱小的像一只蚂蚁,五维结构巨大的作用力可以让自己任意破开组成自身的金液,爆发出磅礴无际的能量。心中有兴奋、有喜悦、却更有悲伤和疑惑:为什么?谁来解答我的问题?温暖的声音正在说什么?在回答我的问题吗?我想听!但听不真切,我要听,!
,陆压猛地坐起身来,三维的缤纷世界又映入眼帘,“是梦吗?我在哪里?”陆压喃喃问道。
“是梦,又不是梦,小伙子,这里是南鄙玉都山。”一个苍老又温和的声音传入耳中。
陆压定了定神,转头四顾,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草榻上,身处一间茅屋之中,明媚的阳光从棱窗外射入,屋子里暖洋洋的,飘荡着一种清爽的香气。草榻边是一张木案,而自己身侧的墙上挂着一幅黑白交缠的图画。
这个场景好像在哪里见过……,待看到案边蒲团上坐着的老者,陆压猛然记起,这老者不正是共工记忆中的“老君”吗?自己是在他的草屋里?
老君此时一脸笑容,手中摆弄着一套茶具,片刻,一杯烟霞翻滚,气若白鹤悠然翱翔的香茶递到陆压面前。陆压接过茶,香气薰拂着他的面孔,几日间发生的事,带着一个个疑问浮上心头。
“先喝杯茶定神……小伙子,梦里梦外,孰幻孰真?真真假假之间,每个人都有他的立场、他的想法,恩怨是非、所取所弃,就取决于这存亡权益之间。”老君轻啜烟茶,口中似不经意的淡淡说道。
陆压已经冷静下来,端杯轻饮了一口烟云灵茶,只觉一股冰爽香冽的气流倏忽间游遍了本体,一切浮躁不安的能量在气流浸过的瞬间安静下来,乖乖的汇入正规的能量运转,顿时通体舒泰。同时,一蓬飘渺的香雾蒸腾起来,浸泡了自己的灵魂,让自己仿佛身处竹林兰圃之间,精神为之一振。
一口茶,所有的困倦与忧愁便全都远去,越发让人疑惑此身到底是幻是真……
“难道这世间就全无真假,只凭某人一己之见而定吗?我想,这世间总该有一些万古不移的真理存在,所有人都应该遵循。”脑筋清醒后,陆压却说出了这等话,竟似忘记了去问他是怎样来到这里,又或质问老者意欲何为,其实陆压的思维一贯如此,他对世间种种玄妙的道理要比对自身安危更感兴趣。在昆仑山中学道之时,陆压就喜欢思索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所以听得老君将世间真假善恶皆归于生命个体的思想与立场,不禁抛却俗事,向老君问起道来。
“哈哈哈哈……,”老君闻言却畅怀大笑,似极欢快,复又言道:“小友果然聪慧,你这一问,便接近世间诸般恩怨情仇的本质了。”
“哦?陆压愿闻其详。”陆压听老君如此说,大感兴趣,只因在昆仑山上,人人都沉迷修行,没有人与他这般谈话,而师尊更是传言中无所不知的圣者,不知为何,陆压并不愿与伏羲谈及这些心中所想的疑问,似为保留一片自我的空间。
老君将茶杯放到案上,微笑说道:“这世间到底有没有恒存不变的真实,老朽也不敢断言。但问题在于,我们凭什么断定自己所见所想就是恒定的真理呢?术数之理看似至简至真,然而换个宇宙,这一加一就未必等于二,更何况人情利益之中呢?术算之士立足于我们身处的世界,发现了这个世界的规则,但这些规则换个世界便似痴人说梦,世间每个人、每种族类都立足于自己的历程经验、生死存亡,他们的所见、所知、所想更是千般不同,小友,你现在的修为也到了五极,也就是你们所说五维,的地步,在你的本体中,一加一等于二吗?”
陆压闻言默然,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本体之中,由于维向达到了五个,互相间影响复杂,如果两个同质同量的能量团相汇,那么能量还可以向第四或第五维向延伸,产生无穷的变化,故而有无穷的妙用,但与一个同质、但量是起始能量团二倍的能量团的性质定是大为不同,更何况,组成本体的一个微粒就可能化作一条甬道,内里蕴藏着无穷的空间和能量,如此,连“一”的概念都未必真实存在,“一加一”又从何而来呢?陆压眼前€€如展开了一个新的世界,从未有过的想法汹涌钻进脑海,如果自己向一个世间人类说一加一不等于二,可能会被视为疯癫痴傻吧……
老君微笑注视着思索间的陆压,眼中有着难明的意味,他又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继续说道:“世界的基础规则都会随着时空的变换而改变,何况建立在这基础之上的人世?不同的族类都希望将自己所认为的‘真理’加诸其他族类之上,甚至每个族类中的个体都希望其他个体接受、信奉自己的见解,但哪个族类没有自己的真理?哪个个体没有自己的见解?这些‘真理’与见解都深深扎根于族类的根本和个体的灵魂中,岂是劝得动的?于是暴力随之而来,恩怨也便产生……”
“难道真的是怨恨难解、强者为尊吗?”陆压内心深处已然隐隐认可了老君的说法,但仍然不甘心的问道,只因他并不喜欢生存在一个争斗的世界里。
“当然不是!”老君却转言否定,笑道:“世道多变,有万种的可能,现在发生的只是其中一种偶然的可能罢了,虽然已经发生……我们却可以将它推向另外一种可能。”
“哦?”陆压迷惑中带着一丝期望。
“怨恨虽然难解,但强者未必恒强!宇宙生化之间,阴阳往复流转,制人者也可能会制于人。若想免除怨恨、跳脱争斗,首先就要勤于自问,想想看,自己所知的、所信的,一定是正确的吗?有让他人信服的资格吗?想超脱于世,必先超脱于己。此外,若这宇内创世之神尚存,他的理论或许可以成为本世界的真理,但可惜……我们的创世神却死于天地……”老君徐徐解说,说到最后声音渐低,不禁唏嘘。
“超脱于己?”陆压回味着这四个字,哂然一笑,不以为然道:“若有一、二贤哲超脱于己或可做到,但怎可能众生皆超脱于己?但使一人不得超脱,左右较力之下,冤仇争斗便不可收拾了!”
“正因如此!”老君正色接道:“难求世间生灵皆得超脱,但可退而求其次!若每个生灵都拥有反对强加一己之见的自觉,便可令强加‘真理’于人者寸步难行、势单而孤立!每个生灵不但要反抗强加于己的规则,更须帮助其他被强加者反抗,强者再强,怎能与宇间所有生灵相抗?不能人人超脱,但使人人反击强制,或可逐步实现!”
“即或实现,未必有用……”陆压叹道,他自己都不明白怎会说出这句话。
“哈哈……小友确实聪颖……,”老君拊掌笑道:“或许有一族类,倾宇内众生之力也难以相抗……你的师尊之族,便属于此类了……”
“师尊?”陆压心中隐约感到一个难以抑制的念头升上心头,他努力的想将那个念头压下去,板脸问道:“我师尊等大神有着创造生灵、教化宇内之功,乃是创世之尊,何时强制众生了?”
老君似早知必有此问,眼中流露出一种“你自知”的意味,坦然答道:“伏羲等人是创世神吗?若是他们创世,还需编立天、地、人三书何用?还需探察天庐地理、生灵构造何为?还要役使生灵建台筑殿何益?是他们创造的人类吗?呵呵……他们可能到现在还不了解人类吧?若他们不是创世神,并无创造人类之功,那将这谎言迫使人类信奉,不正是强加‘真理’于人的行为吗?”
陆压的内心深处相信这些话是真的,但伏羲多年的教育又死死的压制着这些叛逆的想法,半晌,沉声问道:“何凭何据?!”
老君没有立即回答,他挺身而起,在屋中踱了数步,目光变得深邃而苍茫,片刻之后,才幽然说道:“因为我,就是生存于伏羲等来到这里之前的人类,和共工相仿,从蛇人的屠杀中逃脱……我的存在更加的悠远,我至今还保有本源的记忆,这个世界真正的创造者叫盘古,但他败给了天地,他的身躯解体成为山川大河,他的精血藏于山河之内,孕生了人类,在蛇人没有到来之前,族人们都无忧、幸福的活着……,蛇人屠杀了反抗者,将他们的道理和谎言强行灌输给人类。我是幸存者,而你……也是远古人类的一员,盘古大神的传承!”
“不!你猜错了,我并无生身父母,只是徒具人类之形罢了!”陆压哂道。
“呵呵,小友,我并不是用猜的,我可以感觉到你的本元气息,元始的人类都没有生身父母,我们都是由盘古大神的各类精元直接孕化而成,你火性的本元,就是盘古大神心脏的传承。你不必再欺骗自己!你没听到过父神的抚慰吗?你感觉不到我与你的构成是如何的相似吗?我们是真正的同类,正如你身上的火性气息,你也能感觉到我身上的水木之气,只是你不愿去面对罢了……,你向我要凭据,你自己就是最好的凭据!”
老君从容的连串质问层层冲垮了陆压心中的防线,十年记忆的历史与信念在事实面前訇然崩溃了,陆压突然感到一种赤身裸体的感受、一种无依无靠的恐惧和毫无方向感的迷茫。
陆压已经没有余力反驳老君的话了,他低声问道:“你希望我加入你们攻击师尊的行列吗?那……是不可能的。”
老君却轻轻一笑,言道:“不,不,老朽从未驱使任何人去攻击什么,老朽只是告诉他们超脱自己、反抗强制的道理而已,至于老朽说的是对是错……呵呵,还要他们自己判断,自己的路还要自己走,否则……老朽和你师尊等人幽幽什么区别呢?”
老君说着又端起了茶碗,笑道:“小友,这鹤云香茶可是好东西,你才只喝了一口呢,喝了茶,就上路吧……”
“去哪里?……”陆压茫然问道。
“呵呵……”老君一笑,说道:“以后你去哪里我不知道,可是眼下你的大哥少昊和象正在人王都城河洛等你,呃……河洛在这里的北方。”
陆压吸干杯中香茶,清冽的香气把他的思维拉回现实,他向老君行礼道别后,带着沉重压抑的心情向北方飞去……
十一回 三折肱阿萝含笑 再回生阿豹诉冤
陆压别了老君向北飞去,欲到河洛汇合少昊等人。一路上,云气拂面吹过,丝毫带不走他沉重的心情,几日来的种种际遇和老君的话让他不得不思考自己将要走的路,这是他从前没有担心过的事,难道仅仅因为身份的变化就要与师门为敌吗?好像没有任何理由,但共工说自己是被师尊迫死者精血所化的言语,却总是浮上心头,陆压努力的摒弃这可笑的结论,而老君的印证又让他不得不审视自己的由来,更何况,“谎言”和“强制”这两个词又时时扣击着他的心理,一个个不敢想象的念头让他心惊胆战,天空下向后飞逝的大地令他更觉烦躁。
既然少昊和象无恙,那么时间并不紧迫,不如下去走走,平静一下心情,陆压想到此处,猛的降下云头,落到地面上。此地正是湘水中游,河湖纵横遍布,青山绿野座落其间,天气虽然晴朗,但空气中总有些湿热的味道。陆压缓步于绿野上,收拾着纷乱的心情,他突然发觉自己有些可笑,师门十年教育,师父对自己也是十分器重关心,自己早已是不折不扣的昆仑中人,难道因为别人的一席话,便去追求泯灭恩仇、自由自在的世界,便去阻止强加于人的行为吗?也许弱肉强食正是这世间的真理,自己本是强者集体中的一员,不如也去做那高高在上、颐气指使的人,岂不自在?这个念头甫一出现,便让陆压感到一阵烦恶,仿佛看到自己坐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仍旧洋洋自得的丑样子,恍惚间,那张洋洋自得的脸变成了昆仑山的神使们,变成了师兄弟们,最后变成了自己的师尊伏羲。陆压一阵心悸,猛然间又想到,自己即使甘做强制者,那么自己就是主人了吗?就能脱离被强制的命运吗?自己可以成为一群奴隶的主人,同时不也是更高级主人的奴隶吗?
“唉……”,陆压长叹一口气,做一个高级奴隶又有何不妥呢?权力、地位、享受都可以得到,但是那些东西对自己来说又有什么用?和大哥还有娘在地底十几年的生活是回忆中最快乐的时光,昆仑中的十年,自己作为师尊的亲传弟子,身份不可谓不高,兼且自己生来就是四维体,力量不可谓不强,但是生活中的孤寂、寒冷却远多于幸福。还有生活在人书中的娘,虽然自己可以常去看她,师父也从未阻止,但总是有那么一堵墙仿佛永远横在它们之间,娘的眼中也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言之隐,陆压几次想请求伏羲让太昊离开人书生活,但都被太昊主动阻止了,陆压不明白她在担心什么。陆压突然发现,原来自己是那么的渴望自由自在的生活,但那种生活却正因为师门的存在变成了遥不可及的梦想。陆压只觉得自己被一层无形的网牢牢捆住,自己却无法对这网挥刀,因为组成这网的一部分正是自己最重要的人……
“喂!你踩到我家的谷子啦!”一声清亮的喝呼打断了陆压的思绪。陆压定神一看,原来自己不知不觉间走进了一片农田中,已然踏坏了几棵秧苗,而身旁两丈外,一名头裹麻巾,身着月白麻衣,脚穿草鞋的少女正一边喝止他,一边急急跑来。
“哦,抱歉!抱歉!”陆压急忙道歉,跳出田垄。
那少女跑到陆压面前,停下脚步,一双明亮清澈的大眼睛上上下下将陆压仔细打量了一番,开口问道:“你……你是神人吗?”声音清脆甜美。
“呃……我……是!”陆压没有否认自己的身份,但言语间却有些迟疑。世间的人类将蛇身大神们的弟子,以及大神们制造的同是人首蛇身的神使统称为神人,陆压是昆仑伏羲的弟子,自然也在此列。
“你踏坏了我的秧苗,快赔我!”少女嘴角扬起一丝笑意,眼中闪烁着充满希望的光彩。
“……好,你要什么呢?我这就给你。”陆压没想到区区几株秧苗也会让自己负上债务,但理亏在先,只好答应。
“我要……我要一百棵千年灵芝!快赔来!”少女思索了一下,喊道。
“一百棵千年灵芝?!”陆压张口结舌,心道自己虽然踏坏了几株秧苗,但这些秧苗都是些凡品,本打算抓头野牛,或者拿些金银什么的赔她,却不料这少女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
“就是一百棵千年灵芝!要千年的哦!我家的谷子就是这个价钱!怎么着?你想赖帐不成?你们神人都是这么无赖!”女孩儿唇红齿白的小嘴中倒出一连串的抗议与质问,说到最后,眼圈一红,小嘴儿一抿,眼看就要大哭起来。
陆压顿时慌了手脚,忙解释道:“不,不,你别着急,我不是想赖帐,我一定赔你,你别哭呀,听我说好不好?”
“你……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支支吾吾的,分明是想赖帐!”女孩儿噘嘴说道,一滴清泪已然溢出眼角,流下腮边。
陆压不敢犹豫,忙道:“好,好,千年灵芝也行,可是我现在只有几株,一百棵很难找的,要不……你先收下几棵,我以后慢慢还你,或者,你再要点别的什么,我一定答应你!”
女孩儿仰首盯着陆压,眼中泪光却已不见,说道:“一定答应我,你说的哦!你把我哥哥的病治好,我们的帐就一笔勾销!”
陆压恍然,原来是为了这事,这女孩儿太是精明,套定了我的话,转念一想,虽然自己没研究过医学,但凡人之疾,以自己的神通治愈也不是难事,便应道:“好,我会治好他的病,你带我去看看他吧。”
“真的?好哦!”女孩儿破涕为笑,情绪变换之快让陆压目不暇接,欢跳着转身向不远处的一个小村庄跑去,陆压忙紧跟而去。
看着前面娇俏少女快乐的奔跑,陆压发觉自己似乎不知不觉间对人类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亲切感,自己是如此的喜爱这些生灵,以至于不忍看到他们的伤心与苦难,看来自己和大哥还真像那……
二人跑进村庄,来到一间破旧的茅屋中,屋内甚是简陋,只有一张几团稻草铺就的长榻,墙角堆着几只破罐和农具,其余一无所有。一个身着粗麻衣,盖着破草席的青年男子躺在榻上,想来就是女孩儿的哥哥。
陆压坐到榻边,将草席掀至年轻人腰腹之间,只见那年轻人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嘴唇干裂发黑,只剩一口游气,身上的麻衣血迹斑斑,左臂齐肘以下已然不见,伤口用麻布包扎起来,虽然包扎的很细致,但血已经渗出麻布,形成一片红晕。
“哥哥爬回来时,手就已经没有了……,躺下后就再也起不来,没几天就变成了这样,我出去采的草药……都没有用……”女孩儿在一旁嘤嘤泣道。
陆压凝视着病榻上的年轻人,本体却拂出一条能量带细细扫过他的身体,发觉年轻人体内充满了血毒,生命的气息已然极微弱,不少地方已经坏死,只是靠一股顽强的意志支撑着生命,或许有什么放不下的事。陆压沉思了一阵,先控制一团能量融入年轻人的心脏,维持其跳动,又输出数道活跃的能量浸入他的骨髓之中,说也神奇,病人的身体一接到陆压的能量,顿时变得生机勃勃,一丝丝的新血自骨髓中产生,进入血管,心脏跳动的越发有力,全身血流的速度逐渐加快。陆压自本体中观察着病人的身体变化,可以看到病人身体里里外外每一角落,就如观看白纸上的图画一般,他将能量聚集成一粒粒极小的点,一点点的将病人体内病变之处和血毒尽数焚灭,却不伤及周围任何健康的地方。那些能量点与病变相比,就如一只寸许长的利刃切削房间大的一块腐肉,自然是游刃有余。渐渐的,病人体内所有病变有毒之处都被烧灼干净,年轻人的呼吸开始粗壮有力起来。
陆压解开年轻人左臂上包扎的麻布,断口上敷着一层轻灰,那是原来化脓的地方被陆压焚毁形成。陆压细细的看着臂上的断面,回想起师尊用人书分析生灵结构的方法:每种生灵的身体都是由很多微粒,以某种复杂的结构和作用组成,而这些微粒中有一部分以特殊的方式排列起来,记载着这种生灵身体结构的全部信息,生灵的身体从出生起便按照这种信息生长,这种记载信息的排列存在于生灵身体每一个最小的生命单位中,师尊将这些生命单位称为“胞体”,而将那种记录信息的排列称为“命序”。人书可以解析生灵的命序,并记载它以便控制和研究。
陆压便是在寻找分析年轻人的命序。凡人的三维身体在高维的视野下一览无遗,陆压用能量改变了年轻人伤口断面上那些胞体的结构,使之回到人体在子宫中孕育的状态,并小心的控制着,使它们开始重新发育成一条新的手臂。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年轻人断臂的伤口飞快生长着,一丝丝肉芽向外钻出,然后相互扭结在一起,形成一个鲜嫩的肉瘤,将断面包裹起来,而肉瘤逐渐伸长,变粗,又从末端分出五只肉芽,肉芽也在伸展,化作手指,接着肉瘤开始分节,形成手掌和小臂,皮肤也自肉瘤的表层分化出来,与上臂连接在一起。
当陆压收回促进生长的能量,并在年轻人体内留下一颗结构最简单的四维核心,抬头睁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黎明。年轻人已经长出一条新的手臂,身体的其他部分也基本康复,只是因虚弱而沉睡着。陆压松了口气,起身走出茅屋,朝阳温暖的光芒照到他的脸上。陆压深吸一口新鲜的空气,伸了一个懒腰,心中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当初在大河成功护堤后,被欢乐的人群抛举时的那种幸福感又回到了心间,虽然这次无人喝彩,但那满足却一般无二。
“谢谢你……”少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虽然有一丝疲惫,但浓浓的感激充盈其中。
陆压回过身来,看到那女孩儿眼圈发黑,眼角含泪,嘴角微微抽搐,正待让她再休息一下,却见那女孩儿猛地跪下,慌的陆压一把将她瘦小的身子扶起,但用力过大,竟将女孩儿举了起来,双脚离地。
陆压顿感尴尬,老脸一红,忙将少女放下,说道:“不需谢的,这是我们的约定嘛,医你哥哥是应该的,你可不要再这样,会把我吓跑的……”
女孩儿脸上微红,颤声说道:“哥哥是我最后的亲人了……,阿爹、阿伯、阿叔、娘还有姨娘都死了,我不能再失去他,我好害怕,谢谢你……”
陆压心下凄然,又感到有些奇怪,只因昨日进村之时,便觉得这村庄冷冷清清,鸡鸣狗吠之声全无,竟不见人烟,又听少女如此说,便问道:“为什么会死这么多人?我看这里田野之中生气昂然,不像瘟疫流行的样子,怎么村子里会没有人呢?”
女孩儿像是抵不住疲倦,在门口小草垛上坐下,双手抱膝,幽幽的说:“村里的男人都被湘君大神征去打仗了,很少有人回来,回来的人不久也死去了,后来年长的女人也都叫走了,只剩下我和几个半大的丫头、小子。”
“咦?”陆压奇道:“湘君大人是同伏羲圣者同辈的大神,他没有必要役使你们人类打仗啊?”
“我也不清楚,”少女回忆道:“前些年,几位神使来到村子,说南方的越人不信奉大神,却崇拜邪灵,让我们这些神最忠实的信徒去征伐他们,使他们皈依到大神的羽翼下,村里的男人就一批批的去了……”
陆压还是想不明白,南方并没有可以和湘君大神抗衡的生灵呀,自己在昆仑也没听说湘君这边出了什么魔头之类,便问道:“以湘君大神的威能,越人根本无力抗衡,为什么伤亡会这么大?”
“他跟本就不管!”女孩儿的声音中充满被欺骗的愤怒,“哥哥刚回来的时候,还能说话,他说在战场上,湘君大神架着云辇,就浮在战场中央的天空中,他们在地面上厮杀,但大神从来就不帮助他们,就……就那么冷冷的看着……”
陆压愕然,这时,一个虚弱的男声从屋内传来,“她说的没错,”那病倒的年轻男子已经来到门旁,倚着门框说道:“湘君从来就是在旁观,小人阿豹,这是我妹妹阿萝,多谢神人救命之恩!”说着,作势欲跪,陆压急忙扶住。
陆压安慰道:“你的病已不打紧,再休息一阵子就好了,你也不必谢我,这是我赔你妹妹的约定……”
“好啦!人家只是看你是个好人,装作索帐央你来嘛……不要总提好不好……”阿萝打断了陆压的话,轻轻扯动陆压的衣襟,楚楚可怜的嗔道。
“这……阿萝从小就精灵古怪,请神人宽宏,别责怪她……”阿豹甚是疼爱妹妹,唯恐陆压怪罪于阿萝。
“我怎会怪她呢?阿萝聪明可爱,你有个好妹妹呀……”陆压口上说着,心中却道,这阿萝运气倒是真的好,遇见自己时正赶在刚从老君处出来,心中纷繁,若在过去,今日之事便是另一个样子了,心中如此想,口中却未停,“我也算不上什么神人,不过是个有些修为的人类罢了,呃……豹兄,叫我陆压就可以了,只是……豹兄可知湘君大神为何旁观战局呢?”
阿豹听得陆压说自己并非神人,顿时少了几分拘谨,感激之情未变,但多了几分敬佩和亲切,而阿萝却悄悄的含笑瞪了陆压一眼,会说话的大眼睛好像在说“原来你也骗我呀……”
阿豹沉声言道:“恩公折杀小人了,恩公只消叫我阿豹就好,湘君大神的行为……是个我至今不敢相信的事实,当日,我被越人一刀砍倒在地上,昏死过去,醒来时发现我军已败,越人正在清理战场,我装死不起,却听到了他们说话,越人语言本与我们不通,但我从前入山打猎时,曾救助过一位老猎户,老猎户后来教了我许多越人语言……那些越人说‘这群背弃了湘君大神的罪人,要让他们曝尸荒野,让野狗啃食!’”
陆压和阿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半晌,陆压问道:“那越人说你们是‘背弃湘君大神的罪人’?”
阿豹深陷的眼睛中萌动着愤恨的光芒,答道:“是!”
陆压哑然,半晌,又问道:“湘君遣使征召你们的时候,说是要你们征伐不信湘君的越人?”
阿豹声音发颤,答道:“是!湘君他……湘君他好像只是喜欢看我们征战厮杀,他每次都浮在战场中央的上空,我们还以为……”
阿豹说到这里,声音哽咽,再说不下去,或许他想起了为这场荒谬的战争死去的父老,心中充满了空虚与痛苦。
陆压也是默然,他回想起在昆仑的时候,伏羲总是因为湘君而动气,甚至大骂他耽于玩乐,不务正事。可是……这是“玩乐”吗?陆压想着湘君的行为,手足发凉,一股怒意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一个嚣张的声音从云中传来,“哈哈,我还以为这个村子死绝了,不想还真有几个活人在,喂!湘君大神神旨在此,下方信民速速跪下领旨!”
陆压三人却谁也没动。陆压面色阴沉,似对所谓“神旨”不屑一顾,而阿豹手足发抖,但眼中的怒火和恨色使他站直了身躯,阿萝两腮鼓鼓,大眼睛瞪的圆圆的,戟指对空中的神使喝道:“湘君又传屎(旨)啦?有屎(旨)你先嘬嘬(说说)吧!”
那神使也是个人首蛇身的模样,闻言愕然,他从没想到会有人这样对手持神旨的他说话,勃然大怒道:“你们……你们作死么!你们可知道诽谤神灵的下场?!”
阿萝应言道:“嘻嘻,不知道!我们哪里有诽谤神呀?你不就是个传屎(旨)的家伙吗?那神屎(旨)你到底嘬不嘬(说不说)?不说我们玩儿去了!”
“好……好!”那神使却忍了怒气,说道:“你个无知女童!我待会儿在好好收拾你!兀那两个男子!湘君大神有令,即刻准备兵甲,征伐南方不服神教的越人!收拾收拾,去东方三百里处沙场集合,你们报答神恩的时候到了!”
“神恩?神恩……神有何恩于我?!”阿豹此时已经放开胸怀,恨声喊道:“我等祖辈世居于此,安居乐业,湘君以其威能制造神迹,使我等皈依,皈依了又如何?一如往日的生活,湘君他何功之有?只是日子长了,我们这些后辈忘记了从前的日子,竟以为那幸福安乐是湘君之功!如今,他又为了自己的乐趣驱使我们打生打死,村子里的人都死光了,湘君之恩何在?!”
神使听言却冷笑连连,说道:“原来,你们已经背弃神了,罪恶的蚁民,本来,我是想待你们应征走后,再来好好拾掇这小丫头……嘿嘿,既然如此,就索性把你们一起解决吧!”说罢,擎出身后背着的巨型长柄镰刀,从空中向阿豹疾劈而下。
“铛,!”一声脆响,刀刃没有劈在阿豹的头上,却被一道浮在两丈空中的银芒架住,那银芒四面毫无凭借,却让神使无法撼动分毫。
只听陆压冷冷说道:“你是湘君的神使,我不杀你,滚回去告诉你的主子,不要太过分!”
话音刚落,一丝金光自虚空浮现,正撞在那神使的胸口上,“砰!”的一声,半空中血肉纷飞,镰刀的长柄化作木屑纷纷坠地,刀身“哐啷”一声跌落尘埃,那神使被炸飞出去数十丈,惨叫连连,头也不回的向南放飞窜而去。
陆压心知这神使只是大神造出的工具,体内只有一个简单的四维内核供应能量,容易对付,但下次来的恐怕就不是易与之人了,便对阿豹兄妹说道:“我们虽退了神使,但湘君必不肯善罢甘休,再来的家伙就不容易对付了,我看……我看你们也没什么可牵挂的,离开这里吧。”
阿豹也知家乡不可久留,便问道:“我们可以到哪里去?”
陆压心中感慨,自己昨天的时候还不知要到哪里去,今天却要为别人指点路途了,他想了想,说:“向北走,到人王大舜的地界去,那里比这里要好的多。”说着,自怀中掏出几枚玉符,递给阿豹说道:“这是我平日里做的一些小玩意儿,你带着护身用。”又将玉符的用法细细教给阿豹,在为阿豹治伤时,陆压已经将一颗四维核心留在阿豹体内,有它供应能量,阿豹倒也用得玉符。
那厢阿萝听得要离开村子,趁陆压教阿豹使用玉符的时候,跑去将村中所余的几个半大孩子叫到一起,收拾东西,准备出发,那些孩子父母皆亡,适才又被神使的声音吓得发抖,听说要走,自然赞成。
阿豹学完玉符的用法,便在村中收集余粮,准备路上食用,阿萝便趁着机会来到陆压身边,低声细语的问道:“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不了……我还要在这里等一些人,问一些事情。”
“那……那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陆压见女孩儿脸上红晕浮起,清澈的大眼睛躲躲闪闪的看自己,神态扭捏可爱,不禁心中一荡,柔声说道:“会的,一定会的,我的事情一了,就去找你们……”
“说话算数儿哦!”女孩儿娇俏一笑,转身跑远。
十二回 较火力祝融赔笑 结镇元陆压回山
陆压目送阿豹阿萝一行人向北远去,独自一人挺立在静悄悄的荒村中,夕阳西下、红云朵朵,茅屋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的枯黄,晚风萧瑟,在村中的土路上卷起阵阵黄土,仿佛一切都在不可遏制的滑向悲伤的未来。
刚才用金精架住神使镰刀的时候,陆压便觉得有异,现下趁等候之时便用心查看,发现金精质地虽然仍很纯正,但却比以前重了许多。陆压感到很奇怪,要知金精此物不比一般的金铁精英,不但锋利坚韧大有过之,最奇妙之处在于其中可以容纳灵智,甚至可以产生灵智,此物世间难寻,怎会莫名其妙的多出这许多?更令陆压担心的是,金精中隐约多了些他看不明白的复杂结构,虽然尚听命于自己,但总觉有些不安。陆压试了几番仍是无法探明那些结构,无奈之下,只好任由它们存在了。
当天际还剩下最后一抹霞光的时候,小村上空的云朵里突然绽出一团红芒,好像太阳又从地平线上跃了出来,躲到云朵的后面。红芒含有无穷的热力,云朵迅速消散了,一蓬夺目的红光悬浮在天空中,其中隐约可见一个人形轮廓。
陆压举目上望,红光遮不住他的视线,只见红光中的人貌似中年,顶门秃秃,头顶周围长着一圈长长的红发,发梢披至肩头,一张肥脸圆胖,五官窄小,须眉皆赤,一双小眼中红光闪烁,予人残忍无情的味道,身穿大红袍,内衬红衣红裤,上以金线绣出火焰之形。此人形象极具特点,让人过目不忘,陆压记得他,他乃是湘君麾下一员得力神使,名叫祝融,曾随湘君到昆仑山拜访过伏羲,故此陆压认得,因为双方都是用火高手,所以彼此印象颇深。传说他曾是南方人类信奉的火神,后来皈依了湘君大神,代为统伐南疆人族。
祝融也看清了陆压的形容,沙哑的嗓子干笑了两声,说道:“呵呵……,老夫还以为哪里窜出只野猴子,敢到湘神的地界撒野呢,不成想却是陆师弟,虽说是一家人……可是陆师弟欺负我家不成器的一个小小神使……也是太不懂规矩了吧?”
陆压的面容如古井无波,不见喜怒,继而平静的说道:“原来是祝融师兄,自当年昆仑一别,多年不见,你是越发的聪明了……”陆压顿了一顿,看到祝融的笑脸紧绷了起来,微微一笑,续道:“那名神使的事,自有他的因果,此时稍后再论更妥,陆压站在这里,却是想向师兄请教点儿事,不知师兄可愿赏面回答?”
只因近年来湘君与伏羲不睦,时有口角,故此陆压虽是伏羲爱徒,祝融也并不放在心上,心想若能将陆压擒回去折辱一番,长自己的志气,灭伏羲的威风,主君也会高兴,只不损了陆压性命便是,于是狞笑道:“原来陆师弟是这般好学的,怪不得颇受伏羲圣者的青睐,只是你无故击伤神使,这犯上之罪不可不究,待我将你擒了回去,自然会让你好好的领教领教!”话音刚落,祝融眼中凶光一闪,身周红光大涨,此时太阳已完全落下,夜幕已临,但祝融的威势€€若正午的红日悬停在夜空中,通红的光影里传来祝融轻蔑的笑声:“呵呵……,陆师弟,听说你是火中精灵,深得用火的三味,今天就让我南疆火神见识一下可好?”
陆压张口刚想说些什么,但转念之下又将话咽了回去,他看着天空中气势汹汹的祝融,心想为什么总是打过之后才能心平气和的谈一谈呢?这想法只在电光火石之间,那边祝融已然开始动作,只见祝融指尖微微弹动,一丝刺眼的金芒闪动一下,眨眼不见,但陆压所立之处三里方圆之内的空间却剧烈升温,茅屋、草垛纷纷燃烧起来,大地变做一片火海。火海并没有持续多久,所有的火苗倏然熄灭,白灰腾起,仿若失重一般向空间蔓延,细心人会发现,灰烬弥漫的空间也已经碎做点点微粒,同升腾的灰烬一同舞蹈、扭曲,整个三里方圆的空间成为这无形大火的燃料,剧烈的燃烧。
祝融在空中正自得意,他本是南方百越中的一名土人,千年之前莫名其妙的产生了控火的能力,便以此横霸乡里,人皆畏之,敬为火神,后被南游的湘君收服,更是目空一切,肆无忌惮,又投湘君所好,设计了许多玩乐的主意,越发得到湘君的宠信,成为湘君手下神使的头领。千年以来,祝融的修为在湘君的指点下日渐增长,到如今已形成五维元体,他现在可以利用五维空间层面的剧烈爆炸,来驱动四维以下相应空间大幅而持续的震荡甚至离散,形成以空间为体的火焰。有别于三维世界中气体剧烈运动形成的火焰,这种空间火焰可以使其范围内的物质瞬间彻底的分解离析,而不会像三维世界的火焰还需由表及里的层层燃烧。
适才祝融手指弹出的金芒正是他近年来自创的得意招式,名曰“玄炉”,乃是将能量压缩成不稳定的五维结构,形成一丝极细金芒,再弹向对手,阴险歹毒,极难防备。金芒在五维层面爆炸后,能量在其特殊结构的影响下并不会散逸,而是将一定范围的空间笼罩其中,范围内三维、四维层面便会形成空间燃烧,就好像一只炉子将五维以下数个维度纳入熊熊烈火。若敌人同祝融一样,修成五维元体,则在金芒偷袭下势必重伤,而若敌人修为更低,则毫无疑问的被空间火焰撕的粉碎,化为飞灰。祝融眼睁睁看着金芒击中了陆压,接着扭动崩碎的空间阻挡了他的感知,使他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心中仍是欢喜,心道火中精灵不过如此,年纪轻轻怎可能与老夫的手段相比,然后心中却又一凉,暗想这陆压的修为若低于五维岂不是死了?那可不好交代,但转念一想,死了也无妨,回去将那挨揍报信的神使一杀,只说从没见过陆压便是。
祝融正思前想后间,下方扭曲震荡的空间逐渐平复下来,小村庄已然荡然无存,连同方圆三里内的一切化作了青白的飞灰,空间之火在地面形成一个百余丈深的巨坑,而青白色的飞灰不但把巨坑填平,还隆起了一座圆丘。祝融得意的笑容突然凝固在脸上,眼中满是不能置信的神色,原来他正看到陆压好整以暇的虚站在圆丘顶端,身上片尘不沾,也毫无受伤的模样。
陆压望着空中的祝融,脸上浮起似笑非笑的表情,开言道:“祝融师兄驭火之术确实不凡,竟可以使空间也燃烧起来,这也算是驭火的一个极致了,可是……,师弟以为,燃烧不过是火的结局罢了,燃烧之火,能量已经发散,再炽烈也难以动摇高度凝缩的物质,而火真正的威力,却在于凝缩和吸扯,就如那太阳……,祝融师兄以为然否?”
原来,早先陆压在共工的帮助下已经完全进化成五维体,更学会了如何使动本体凝聚的能量,当祝融攻击时,陆压也是粹不及防,急中生智将体内一滴金液弹出迎向金芒。若是寻常的五维存在者,别说难以分出组成元体的微粒去抵挡,即便能够抵挡也会被压缩的金芒一穿而过,但组成陆压元体的金液却是难以想象的高维存在,只不过以金液的形态,在宏观上构成陆压的五维本体,可作为最小单位的液滴本身,则是远远高于五维的致密能量。金芒撞击在弹出的金液上,却根本无法穿透,但引发了本身不稳定结构的崩溃,发生爆炸,爆炸虽然在陆压近处发生,可是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至于四维以下小范围空间的碎裂,对于五维体的陆压来说,则可以直接无视了。
祝融此时已经恢复了镇静,脑中疾转,口内却言道:“哈哈,小子,你疯了吧!极动者为火,修火者谁不知道?看来你也是五维体,运气好没被我炸到,却拿言语来惑我,且死了这心!”言罢,手指间金星连闪,五维层面中便有七、八道金芒向陆压袭至。陆压此时已有了防备,暗叹一声,随即从体内弹出四滴金液,他虽然已经是五维体,但金液所含能量之巨,只需爆开十滴即可充满本体。陆压将其中三滴引爆,控制喷发出的能量以内旋的方式裹住剩下的那滴金液,被包裹的金液随后被引爆,但能量在强大的旋压下无法释放,只好随着旋力向内钻去,四滴金液的爆发形成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这种运转方式便是当陆压向五维进化时悟得。在五维层面中,能量运转的飞快,漩涡甫成之时,那几道金芒只飞过一半的空间。能量漩涡在陆压意识的引导下向金芒迎去,仿若一道龙卷风狂扫而过,其应力使得三维空间也向虚空中一点凹陷,四周的空间被扯成一条条错裂开。
金芒们刚一触及漩涡便被卷入中心,隐约几声闷响传出,没有对漩涡产生任何影响,如同石子投海一样波澜不惊。在“吃掉”金芒后,漩涡继续向祝融扫去,祝融大骇之下,转身欲逃,但有如陷入风暴的船只,在巨大的吸扯力下,哪里逃得掉?面色苍白的祝融被漩涡卷住,眼看要被吸进火光熊熊的涡心中炼化,绝望之中却突然发觉漩涡迅速停止了旋转,自己险险停在涡心边缘,涡心里使空间如水荡漾的高温仿佛要将自己烧化了,惊魂未定之时,耳边却传来陆压的声音。
“祝融师兄,得罪了,陆压并不会伤了师兄,请师兄少安毋躁,陆压只是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祝融乃是肉身修练,好不容易修到了五维体,但元体构成普通,所得掌控的只有元体中贮存的那点能量,自然无法与陆压庞大的潜在能量相抗衡,自忖必死之际,却又逃出升天,只觉一身冷汗,听得陆压的话,急忙改了态度,换上笑脸,温言应道:“不敢不敢,陆师兄有话请讲,祝融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陆压听得好笑,直感叹暴力与死亡竟可使人发生如此截然相反的转变,此时的祝融与刚才的祝融哪一个才是真性情?若他一开始便是现在这个态度,自己还能看清这个人吗?心中暗懔,摇了摇头,徐徐问道:“湘水附近所居人民正与南方百越战争,可有此事?”
祝融忙答道:“确有此事,此时正战况激烈,局势上百越占优,今早双方又在湘南厮杀,场面刺激……陆师兄若有兴趣,大可移驾一观,我可为向导。”
陆压愕然,又问道:“双方为何而战?”
祝融哈哈一笑,好不得意,说道:“这就是我的功劳了,我那主子湘君大神喜好玩乐,千多年诸般趣事已然玩遍,只有观人厮杀却是乐之不疲。湘人与越人不相往来,互不了解,实则都是湘君掌下蚁民。我以对方背弃湘神为名引起双方攻伐,却与大神在空中观胜负,赌酒为乐,确是快哉!”
陆压不曾想他居然坦承此事,且毫不介意,反有得色,心中不解,又问道:“人类相杀,景况凄惨,家中又有父小守望,失亲之痛,痛不欲生,师兄和湘神大人就不心生恻隐?”
祝融闻言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陆压,好像看一头怪物一般,半晌,言道:“陆师兄此言甚怪,天下蚁民何止千万,附于我辈,方得存天地之间,生杀之权皆在于我辈,撕斗为戏娱乐于我等……又有何妨?伤体丧亲之痛与我等何干?”
陆压目瞪口呆,想了想,又问道:“祝融师兄不也是人类吗?”
祝融此时见陆压言语客气,并无伤己之意,且已将漩涡消去,便放松了下来,笑道:“我?曾经是个人类吧……但自从被湘君大神选入神的行列后,便与这些低贱人类一刀两断了……难不成陆师兄一直当自己是个人类?”
陆压冷笑一声,平静说道:“刚好相反,我是不久前方知道自己属于人类……,祝融师兄以人族为刍狗之时,不知自己也是刍狗吗?”
祝融闻言面色一沉,但惧于陆压实力,不敢发作,只好言道:“陆师兄这话说得难听了,做刍狗又如何?不过是湘君大神的刍狗,但却是千万蚁民的主子!”
陆压转身向北,不再看祝融,冷冷说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只要是刍狗,便没什么区别,脱不开这天地之限!”
说罢,化光向北方飞去。
祝融没料到陆压说走遍走,呆了一呆,半晌,松了口气,接着用怨毒的眼神狠狠的瞪了陆压远去的方向一眼,口中低声骂道:“傻鸟!脑子有病!”言罢眼珠一转,向南飞去。
如疾光迅影,陆压于五维中施展穿空的神通,眨眼间越过了千山万水,在一轮明月之下,飞临河洛城上空。看着下方城中点点灯火,陆压感到自己不再迷茫,即使一介凡人,心无所限,在狭窄城郭之中也活得自由自在,但即使是一名神者,自认为奴才时,也只能永远做条狗了。师尊对自己有教育之恩,母亲、大哥对自己有养育之情,这“恩情”二字,是今后自己的唯一束缚,再没有神凡之别,天地内外,众生平等。
仿佛卸下一条担子,;陆压长出一口气,正欲降下寻找少昊,却见一道红光一条青影自下方象的宅子内窜出,瞬间飞到面前,接着一双粗臂将自己紧紧抱住,陆压心中感叹,这份亲情,值得自己永远沉沦!好一会儿,陆压终被放开,少昊一双粗臂搭在陆压肩上,大力拍拍,笑道:“小子!终于囫囵回来了!太好了哈哈!”
一旁的象也是一副惨杂着担忧的欢喜神色,陆压眼中湿润,饱含感情的说道:“我没事,一切都好,大哥、二哥,你们那天怎么出来的?一切可好?”
“莫名其妙啊……那胶海一定是有生命有智慧的,”象叹道,“那天我和少昊大哥被制住后,便让胶海客客气气的送出了那个世界,只是听得一个声音说找你有事要谈,与我们无干,无奈之下,只好回到河洛等你……,它找你谈什么事呀?”
“等等等等,先回屋子坐下再聊,浮在天上着什么急?”少昊说罢,一把拽住陆压,向象的宅邸飞去,象尾随其后。
进屋坐下后,三人先喝了几口热茶,陆压便将胶海中所遇娓娓道来,只是共工的事太过重大,陆压只是说胶海中有一个古老的生命,将自己认作了亲人,带自己参观了胶海中心的息壤,然后将自己通过息壤送了出来,只是方位错了,送到了湘水地界,自己只好一路赶回。又说起路上荒村中所遇的湘君恶行,少昊也大为叹息,而象则双拳紧握,愤恨之情溢于言表。
谈了个把时辰,少昊提议先休息一晚,明早好向舜帝辞行,二人同意,象将那内连空间的奇妙葫芦交给陆压,笑道:“这葫芦现在可是厉害了,里面有致密胶海,虽然比不上不周山中的,但也是颇具规模了,三弟若能掌控,日后困人拿人不在话下!”
陆压谢过接了,忽想起一事,便嘱咐象道:“阿豹、阿萝日后若到河洛地界,二哥定要代我照顾他们,都是一些可怜人。”象称是不已,随后,三人各自回屋,或就寝或打坐不提。
深夜寂寂,少昊在隔壁鼾声如雷,象却没有入睡,又待得片刻,象翻身下床,掀开卧室墙角处的一块地板,露出一个黝黑的地道入口。象钻进地道,迅速穿行,来到距其宅不远的河洛中心神殿,也就是舜所居宫殿,之下。待象从地道另一头钻出时,舜却已在密室中等他了,同在密室中的,却不是女英,而是一位俊朗的青年男子。
舜看到象钻出洞口,便迎了上去,搀着象的胳膊笑道:“你可来了,我一直在等你,先不忙说话,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说话间,挽着象走到那青年男子面前,“这位前辈名号为镇元,乃是老君的族弟,此行正为陆压而来。”又指象对青年男子道:“他名叫象,是我的表弟,平时统领王国军队,现在已是陆压的结拜二哥……”
象抬眼看那青年,只见他容貌清瘦,骨骼宽大,五官秀气、排列精灵,身披一席黑袍,上以银线绣着松鹤之图,整个人看上去极具飘然出尘的感觉,听闻是老君族弟,象不敢怠慢,忙拱手笑道:“原来是镇元先生,日后若有用的着象的地方,先生尽管吩咐,象必不辞!”
镇元态度谦逊,急忙托住象的双手,笑道:“不敢不敢!我虽然是老君族弟,只因我是天地生成的土木元体,虽与老君同族,却并非同胞,老君因我是天生元体,才以我为弟,共尊天地为父母,其实我年龄不大,你我兄弟相称才好!”
舜插言笑道:“确是要兄弟相称的,从现在起,镇元便是你我的三弟……”
象不解道:“和镇元先生作兄弟确是好事,只是大哥这样安排必有深意吧?”
镇元嘴角挂着微笑,舜也笑道:“也没有什么深意,只不过镇元做了我们的血亲兄弟,上昆仑拜师求道更名正言顺一些……”
象细想之下,恍然大悟,笑道:“既然如此,我便忝居二兄之位了,明日我定会向陆压好好介绍镇元先生……贤弟,务必使你们二人亲近。”
镇元却笑道:“我与陆压有缘,我们体质相近,必可省却二哥许多功夫。”
舜见二人已熟,便问象道:“陆压回来,可有什么消息?”
象略略思索,沉声答道:“最重要的便是那至宝息壤,确实在不周山共工手中,若非老君传言与我等,还真被他蒙骗了过去,共工此人虽算是我们人族灭神的先锋,只可惜太顽固,自己掌握不了息壤,却偏不肯让出,如今,只好借陆压之口将这信息传予伏羲,借蛇妖之手将息壤起出,我们再设法取之,只是这共工为何认陆压为亲呢?……”象沉吟一阵,又说道:“另外,还有一个好消息,陆压与湘君一伙起了矛盾,陆压本是我族人类,如今又与蛇妖一伙有隙,我们可以大力争取他,还可借此分化那几名蛇妖首领的关系……”
舜闻言点头笑道:“不错,只要伏羲等能够起出息壤,下一步的安排我已经办妥,陆压修为虽然一般,但很得伏羲看重,是重要的一子。”
镇元脸上一直挂着轻松的微笑,听舜言到陆压的事,便接言道:“舜王请宽心,取息壤之事还请舜王全力进行,至于陆压方面,老君已有定计,此事交我处理即可。”
象瞥了镇元一眼,只觉得他飘逸的气质中仿佛藏着一丝阴森,想起和陆压的情谊,心中颇感犹豫,但念在人类灭神的大局,咬咬牙便狠下心来。
舜见事已议定,便遣象回宅休息,复与镇元商议细节,以备明日与陆压相见。
第二天早晨,陆压从深沉的修行中醒来,意识自能量充盈的五维本体浮出表面,睁眼便看到透过窗户撒进屋中的晨光,心中只觉平静安详。静坐一会儿,陆压起身叫醒在另侧屋子睡觉的少昊和象,前往神殿与舜道别。
三人赶到神殿正堂时,舜携镇元、女英等人已在那里等候,陆压等忙赶前几步,少昊上前言道:“多谢人王多日来的协助,我兄弟二人已经完成师尊吩咐,要回山缴令,特来与您辞行。”话音刚落,便恢复了大大咧咧的恶形,笑道:“我做兄长的说了头句就行了,大舜哥,有啥事你就找陆压谈吧。”
陆压闻言一愣,少昊何时又认了舜作哥了?想必是自己不在的这几天中的事。又听舜笑道:“哈哈,少昊快人快语,你们先别忙走,我要向二位介绍一个人……”说着,将镇元拉到身前,续道:“这是我族中三弟,名为镇元,因慕昆仑道术,欲上昆仑拜师求道,万望二位推荐照顾!”
镇元面带微笑,向陆压、少昊深深作揖,慌的二人连忙扶住。陆压见此人形容清逸,飘然出尘,同时又感觉到镇元竟与自己相同,是天地自然孕化的人体,土木之性,不禁大感亲切,再看镇元时,只觉越发顺眼。
一旁象接言道:“镇元天生聪明,通情达理,学识也厚,人品更佳,必为昆仑良徒,少昊大哥,陆压三弟,这个忙你们一定要帮啊!”
少昊笑道:“哈哈,我看这小子不错,带是可以带,但师尊收不收就是另一回事了,三弟你看怎么样?”
陆压细观镇元,不禁问道:“镇元兄弟修为根底如何了?”
镇元微笑不变,眼中闪过一丝得志的味道,但没人发现,他笑道:“小弟我平日里并不在意修行,天地虽赐我厚体,可我却更愿做一个自在凡人,故而耽于杂学,如今,只是刚刚跨入五极道境。小弟此上昆仑,并非追求神力,而是感佩伏羲圣者包罗万象的知识,希望能够聆听圣者的教诲。”
跨入五极道境,那便是同自己一样的五维本体了,这镇元可比他二兄修为高多了,不过天生灵人理应如此,陆压心中核计着,而镇元的剖白之言更令陆压大生好感,不由应道:“确是如此,神力法术为末技,天地大道方是真!”
镇元又笑言道:“小弟我天生懒惰,只爱饮茶而思,若能得入昆仑,与陆师兄坐而论道,实在是人生一大快意呀!”
陆压已是无法拒绝,笑道:“这也正是陆压所愿,镇元此次拜师,陆压必全力推荐。”
舜等众人大喜,镇元又忙拜谢,陆压、少昊又忙止住,几人客套一番,飞身上路,奔昆仑而去。
十三回 禀伏羲镇元入道 宴玉虚元始培情
陆压、少昊偕镇元回返昆仑,一路上,镇元说起人间种种趣谈轶闻,风趣幽默,滔滔不绝,听得少昊甚是开怀,又与陆压谈起胸襟抱负、世道玄理,二人越发相得,几个时辰一晃而过,昆仑群峰已经遥遥在望。
镇元尚是第一次来得昆仑,不禁对昆仑山的雄奇瑰丽大加赞叹,但陆压、少昊出山已久,恐师尊着急,便未曾带镇元游山,三人直接飞至圣临峰落下,向峰顶大殿赶去。
圣临峰上虽然建筑错落,但甚是冷清,大多数生灵沉于修行,走动极少。峰顶主殿门口也不设守卫,若有人踏上圣临峰,伏羲自然便知,如果不想见来人,就会将谕示直接传入来者的意识,令其退下。陆压三人上殿之时,并无此等谕示,待得三人进入大殿,却见伏羲已在殿中盘坐,等待他们。
陆压、少昊忙上前躬身行礼,而镇元则直接跪叩于地,口称师尊,伏羲细细打量镇远一番,嘴角含笑,言道:“你先平身,且到一旁稍候。”镇元依言起身退至一旁,伏羲又道:“少昊、陆压,你们遭遇何事,为何耽搁许久?”少昊忙上前,将自己第一次探不周山至战场上为陆压所救的过程一一道出,陆压又上前接言,将自己会合少昊、象,三人再探不周山,为共工所困,得知不周山内奇观为息壤所化,及至被息壤传到南方,与湘君手下摩擦等事一一详说,只是略去了共工认自己为族人以及遇见老君两事未提,至于如何脱身于共工,只说是自己趁共工不备,投身入息壤所致。
少昊此时方知不周山下的是共工,他人虽然开朗大方,但并非全无头脑之辈,转念之下,心知陆压对象有所防备,而非对己,故此便不将此事再放在心上。
陆压虽向自己的师尊隐瞒了些许事实,但心中却未觉如何不妥,他觉得共工认自己为亲族之事实在空穴来风、虚无缥缈,没有必要徒增烦恼,而与老君的交往仅仅是坐而论道,也没有必要将自己与某人说了什么话之类的事也告诉师尊,所以他虽然略了二事,但面色自然,伏羲也未觉有异。
待陆压说完,伏羲眼中异彩闪烁,笑意不由自主的浮上脸颊,原本白玉般的面庞竟渐渐罩上了一层兴奋的潮红,息壤的消息让他预感到千年的夙愿即将实现,对于陆压话中的漏洞完全未加细想,只盯在那“息壤”二字之上,又患得患失的问道:“那息壤何性何状?你再细说一遍!”
陆压略略思索一下,答道:“这息壤远观乃是一团飘浮的尘土,细看却是一个由微尘集成,向内盘旋的漩涡,涡心中时有土黄暗芒闪现,而内旋之下,若有微尘逸出尘团,便会化为高维的结构存在于这世界中,可能是因为内在支撑维向的能量不足,高维结构会逐渐坍塌成低维结构,体积则无数倍的放大,若有能量注入其中,维向的结构大概会保持稳定,且拥有一定的质量……”
伏羲猛然打断陆压的话,追问道:“那息壤确是会向外产生空间?”
陆压肯定道:“确是可以向外产生空间,但速度不快……”
伏羲只觉想要大笑一场,勉强控制自己不至失态,但也是心情大佳,便说道:“好!为师知道了,至于你与那湘君手下之事,实在是那湘君太不成器了!这不怪你,他若来问罪,自有为师给你作主,你不必放在心上,现在说说这位年青人的事吧,”说着,面向镇元问道:“适才你为何称我为师尊?”
镇元忙又跪伏于地,答道:“下民镇元,是人王舜君的族弟,慕昆仑道法玄妙,诚心拜师求学,万望师尊收留!”
伏羲听罢,瞥了一眼陆压少昊二人,笑道:“既是少昊你们引见的,想必你们是很赞同了,嗯……镇元你资质很好,已是五维本体了,以后便留在昆仑吧,就住到东南的坤殿,距陆压的离殿不远,也好有个照应。”
镇元闻言大喜,当下向伏羲连连叩拜,伏羲微笑受之,又对陆压言道:“你此去历了不少艰辛,但也是磨炼,功力大进呀,竟已是五维体了,不错,不错,你们且下去休息吧,为师还有事。”
三人便向伏羲告辞离去,待三人走出殿外,伏羲不禁朗声长笑,仰首叹道:“终于找到了!千年辛苦终不白费,唔……原来共工这厮潜藏在那里,他有息壤之助,要夺取息壤却是艰难,还需会合东皇、西灵齐去方可……”声音渐低,终至不闻。
陆压等人出了大殿,镇元即拱手向陆压、少昊礼道:“二位师兄在上,师弟这里有礼了!”少昊大巴掌大力拍拍镇元的肩头,笑道:“哈哈,以后要唤你作师弟了,唉……你这师弟厉害呀,刚入昆仑,便作了一殿之主,现在还不认识家门儿吧?走,走,我带你去……”说着,拉起陆压和镇元便向东南坤殿飞去。
三人刚出了主殿范围,正欲落下云头,从地面幽竹林中步行前往坤殿,以便观赏景致、熟悉道路,忽然眼前白光一闪,一位金袍男子手持如意立在面前,正是大师兄元始,元始脸上笑容热情洋溢,笑问道:“这位便是镇元师弟吧?师尊刚刚以神识传像知会了我等,我急忙过来,还好赶上。”
少昊笑道:“这位是我们大师兄元始,为人最是和善,他藏的酒也是最好的了。”
镇元忙上前见礼道:“大师兄在上,请受师弟一拜!”说罢便欲在云上跪叩。
元始忙止道:“慢,慢,镇元师弟不可多礼,呵呵,师弟刚来,有所不知,我们师兄弟间拱手即可,礼若过了恐惹人误会……”
镇元奇道:“礼多心诚,何误会之有?”
元始笑道:“这些事你慢慢自会知道,待以后我也会与你分说,你们这是往何处去呀?”
陆压答道:“师尊安排镇元师弟入主坤殿,我们正欲送他前去。”
元始摆手笑道:“莫忙,莫忙,师尊谕旨刚下,坤殿一直空落,此时尚未扫洒,仆婢一应全无,去也无益,我已安排人去收拾一切,稍候便好,三位师弟且到我乾殿,我已备了酒为师弟们洗尘。”
少昊闻言大喜,笑道:“酒?好好!我就知道师兄最厚道,走!走!”
陆压也赞道:“还是大师兄考虑周到,我们兄弟粗枝大叶的,差点让镇元师弟吃尘。”
镇元俊目微红,拜谢道:“大师兄关切之情,镇元没齿难忘!”
元始忙扶住镇元,佯怪道:“怎的又拜?呵呵,我们以后便是自己人,这点琐事何足挂齿?”说罢,引领云路,带三人向西北乾殿飞去。
四人飞行缓慢,盖因没有什么急事,又可观赏昆仑山景,兼为镇元介绍一些地理人情。
只听镇元问道:“这主殿周围又分几殿?都住着哪几位师兄啊?”
元始指点下方重楼玉宇,答道:“这主殿周围,分八方建了八殿,乃是按师尊所创八卦之序排列,愚兄住在西北乾殿,你便住在东南坤殿,我们二人正好相望;你隔壁南方正是陆压师弟的离殿,过了离殿稍向西北乃是少昊师弟的巽殿;巽殿北上名唤泽殿,住着师尊的得力助手烛龙,这烛龙修为了得,威震河川,控水功夫极高;与泽殿相对,正东方,也就是在你的坤殿北方一点的殿宇名为艮殿,内居师尊的另一位助手,名为应龙,当年助人王黄帝击败蚩尤的就是他,烛龙应龙二位身份极高,你以后见了要恭敬对待;由艮殿向东北方便是震殿,居东北与西南少昊的巽殿相对,里面住的是两位上位神使,风伯风后,当年也曾辅佐人王黄帝平定人间,本来他二位是住在巽殿的,后来不知怎地搬去了震殿;正北方的分殿名为坎殿,与正南陆压师弟的离殿相对,赤松子先生便住在那里,赤松子先生也是远古天生灵人,修为深厚,如今专应人间祈愿,行云布雨,为天下雨师。哈哈,师兄说得可清楚?师弟有不明白的地方尽管问。”
镇元身为天生灵人,自然聪慧,随元始之言便一一记住,不禁喜道:“镇元真是三生有幸,得师尊如此看重,得居八殿之一……,这么说,师尊徒弟只是我等四人?”
元始笑道:“非也,师尊收徒不少,但只我等四人为一殿之主,可见师尊如何器重于你,其他如苍颉等师弟也可得受师尊之一技,但皆居于各殿之下的小楼中,镇元师弟,我们以后要多亲近些,其他殿主长老喜欢静修,轻易不假人辞色的。”
镇元自是谨记于心,而少昊却笑道:“大师兄说得够客气,照我看,那些老头子都是眼高于顶,浑身是刺儿,太也不好相与……”
元始忙止道:“少昊师弟且莫忙讲,我等自知便可。”
正说话间,四人已到乾殿地界,只见那乾殿更与别殿不同,两侧楼宇多以紫竹搭建,下栽琼花玉草,幽雅非常,殿体通体以青玉砌成,在阳光下隐泛朦朦青润光华,晶莹剔透。殿门之上悬一玉匾,上面却不是“乾殿”二字,而是大书着三字“玉虚宫”。
镇元记得大师兄居于乾殿,不禁眼露怪色,元始不等他发问,已自说道:“乾殿乃是正统名号,各殿之主可以自命诨号,这‘玉虚宫’正是愚兄所拟了。”
镇元赞道:“好名号!正是方外神灵之境界!”元始哈哈一笑,连道“过奖”,便引众向内行去。
临近玉虚宫大门,却见殿前台阶上已侍立多人,这些人分成两列相对,头前二人显是身份最高,左边的身着玉色绿袍,面容方正,绿袍上绣以八卦之象;右边的身穿紫袍,面容瘦削、皱纹满脸,两只小眼内奇光四射,显示出不凡修为。这二人之后也是两名修士,左边的身着黄袍,袍上绣着九轮金日以九宫之势排列,其间火云飘荡,配合他的隆鼻高颧,予人咄咄逼人之感;右者身着白袍,袍质朴素,只以轻丝织就几团云纹,并无其他装饰,容貌清奇,眉长飘逸。黄袍者身后的修士却是身着黑袍,上以黄线绣着一条五爪神龙,甚是夺目,其人眉骨极高、眼窝深陷,鼻如鹰喙,而且额头上突起两个鼓包,仿若龙角欲出一般,让人难忘;白袍修士身后之人身穿蓝色大氅,身材瘦小,五官精细,让人一看就留下精灵多智的印象。
这六位修士似已等候多时,一见元始等人走近,忙口叫师尊,迎了下来。元始转身对镇元笑道:“愚兄入门的早,这些年收了十二个顽徒,这便是其中六个,穿绿袍的道号广成,穿紫袍的道号赤精,穿黄袍的道号玉鼎,白袍者道号清虚,那黑袍纹龙的便称为黄龙,最后那蓝衣的名叫惧留孙,都是你的师侄,以后有什么事就吩咐他们去办,不必客气!”
此时那六名修士已来到身前,纷纷躬身,口呼师叔,向陆压镇元等见礼,众人斯见过,一同拥入殿去。其实,陆压并不习惯与广成等人的称呼,只因自己入门最晚,大师兄最小的徒弟也比自己大几百岁,而少昊却一向大大咧咧,众人叫他师叔,他也应,毫无不妥之感。
众人入了殿门,行至右侧偏殿中,只见里面已经摆好了筵席,席上奇珍异果、琳琅满目,席间正穿梭着两位少女,忙着安排摆放。
那两名少女一个黄衫白羽巾,面容精致如画,秀美俏皮,灵气逼人,正是陆压常常惦记的西峰阿瑶,而另一人白裙胜雪,乳白长纱自头顶披下,垂于两肩之后,内映乌黑长发,更觉高洁雅致,兼其容貌端庄明艳,隐隐流露出一种圣洁的光辉,此女陆压也认得,乃是元始所收唯一一个女徒,道号慈航。
镇元乍见两女,顿时呆立,双目只盯在阿瑶身上不放,元始似浑然不觉,自顾自的介绍道:“这白衣女子也是愚兄的徒弟,道号慈航,倒是与众不同,很是乖巧伶俐的,另一位,师弟你可记好喽……”说着却是一顿。
镇元正全神听那黄衫阿瑶的身份,元始却停顿下来,不由急道:“师兄快讲吧,不然唐突了……,镇元可担当不起!”
元始脸上闪过暧昧的笑意,续道:“这位黄衫的师妹却并非师尊的门下,乃是西边圣母峰西王母大神的弟子,名唤阿瑶,师弟你可别忘记了……”
镇元忙道不会,元始又笑道:“今天为了给几位师弟洗尘,特意请了西峰的小师妹来帮手,一会儿你们可要好好谢谢人家。”
此时陆压见了阿瑶,早已神魂俱醉,眼中只见黄影穿来飞去,哪里还见得其它?只有少昊笑道:“那是那是,阿瑶师妹最是可人,待会定要敬她一杯!”
元始哈哈一笑,带几人走入席去,而广成、赤精等弟子则侍立门外,并未跟入。
阿瑶已然将席面摆放停当,猛见元始等人进来,忙笑靥迎来,脆生生的向元始、少昊、陆压三人问好,又见镇元在侧,美目顿时一亮,两腮不觉生出一抹红霞,娇柔的说道:“这位就是新来的镇元师兄吧,阿瑶有礼了……”说着,便欠身作礼,慌的镇元忙双手虚托,急声道:“哪里,哪里,我是镇元,可是我入门在后,该是师弟才对,镇元见过阿瑶师姐!”说着也对阿瑶行礼。
谁知阿瑶却顺势笑着跳到一旁,含笑道:“才不对呢!你们都是师兄,阿瑶永远要做师妹,你们都要记得照顾我,对我好!”
镇元忙答道:“既然如此,镇元发誓永远照顾阿瑶师妹,今后一切都为阿瑶师妹着想!以后师妹有事,尽管对我这个师兄说,镇元赴汤蹈火也必完成!”
众人没想到镇元说得如此郑重,都是一愣,阿瑶一双美目注视着镇元俊秀出尘的面容,异彩连连,荡漾着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这边少昊呵呵笑道:“阿瑶妹这个主意打的好,唉……谁叫我这身板子天生不像作弟弟的,要不我也想永远作师弟多好……哈哈……”
阿瑶笑嗔道:“想的美,作师弟也没人睬你的!”一时间,元始、镇元纷纷起哄少昊。
陆压陷入此情此景,只觉两腮发木,哪里说得出囫囵话来,只在心中念道:必要也如镇元所言一般,生生世世看着阿瑶快乐欢笑便足够了。心中虽如此想,双眼却还不敢直视阿瑶,只盼伊人能够注意旁边,自己好多看上几眼这令自己如痴如醉的娇憨可人儿。
待得寒暄一过,元始便招呼师弟师妹们入席,慈航也退出室外侍立。元始坐了上首主位,让少昊坐了次一席,说是为少昊压惊,少昊也不辞谢,便坐了,而阿瑶坐了右一席,陆压坐在少昊下首,镇元坐在陆压对面、阿瑶身侧,一时间面有得色,陆压却也暗自庆幸,若坐了阿瑶下首,这手指可还能使箸便是个问题了,幸好坐在对面,不仅稍得自在,还可畅观美态。
几人入席坐定,五人中除镇元外,互相间已是熟识的,而镇元此人也是自来熟的性格,不必招呼客气,便各自饮食起来。昆仑门下虽不忌杀生,但众人神灵之体,已感到烟火肉类粗质乏味,故席间多是花草果品,或晶莹圆润、或滑腻如膏的各类果实果肉,置入仙草汁液、琼花蜜露之中浸润,食之清香爽口,回味无穷,而又增益法力。美酒琼浆也多以珍惜花果酿制,甘冽醇厚,饮之忘忧。
酒过三巡,元始笑道:“镇元师弟初来,恐怕不知,阿瑶师妹的仙音灵曲乃是我们昆仑山中一绝呢!听说师妹新谱了一曲,让师兄们鉴赏鉴赏如何?”
阿瑶也不推辞,甜声道:“正要唱给师兄们听哩。”便起身盈盈走到席间,正欲歌舞,却听镇元叫道:“且慢!镇元也颇喜音律,尤善吹箫,为师妹伴奏何如?”
阿瑶美目天真的眨了眨,奇道:“师兄从未听过此曲,如何伴奏呢?”
镇元不慌不忙自袖中取出一杆紫玉盘龙箫,微笑道:“无妨,阿瑶师妹只管唱,师兄自会酌情伴奏。”
“真的?”阿瑶眼中射出兴奋的光彩,回给镇元一个甜笑,“开始了哦……,
,春去秋来几回轮?云过千里雾留痕。
青峰雪岭挽玉带,霁雨薰风盖微尘。
山中十度仙梅老,人间百岁子成群。
自生自灭自顾影,何年何月何时身?”
甜脆的歌声有如山间晨雾,随风悠然飘渺,轻扬而上,直过积雪的峰顶,飘入云端,接着又仿若夜来细雨飘落仙山,化为一溪叮咚清泉,延着叠崖奇石转折跌宕而下,寂然汇入一汪寒潭,潭上寒雾袅袅,歌声又随云雾升起,重复着瑰丽自然中的轮回,上上下下之间,仿佛令众人的灵魂自由自在的飞在云中,畅快轻灵,而同时身心却浸在清凉的山涧潭水中,安然舒适,滤去一身的疲惫。
随着往复的歌声,鹅黄的倩影如同被雪白的羽巾托起,翩然起舞,时如琼花飞落,时如仙岚飘扬,直分不清是玉人舞玉带,还是玉带牵玉人,舞姿中仿若化出青山千里、流云漫天,又忽而缩至一瓣轻盈的落花,让人想要捧在怀中轻轻怜惜。
一曲清越的箫声却不知从何时已响起,涤荡在歌声和舞蹈之间。箫音并没有如随凤之鸟般随沉随浮,而是为云朵般的歌声、舞姿勾勒出蓝天,为仙雾般的歌声、舞姿勾勒出群山,为清泉般的歌声、舞姿勾勒出石岸,为落花般的歌声、舞姿勾勒出冷雨,仿若宽广的胸怀将玉人儿温柔的拥抱,但心灵却可在那恢宏的天地间驰骋。
陆压此时已不知自己身处何地、魂在何方,只觉自己那五维本体已化作一维细线,彻底揉入玉人柔媚的眼波中,再也拔不出来,找不到影。痴痴傻傻之间,猛听到噼里啪啦的掌声响起,才回过神来,急忙用力鼓掌。
阿瑶含笑含情的深深看了镇元一眼,娇俏的跳回自己的坐席,镇元目光灼灼的消受了阿瑶的视线,完全没有陆压色授魂予的丑态,将玉箫插回袖中,潇洒坐回席位。
阿瑶轻饮了一口玉液,娇声道:“人家唱累了,下面要听少昊师兄和陆师兄的故事哩,快快讲来!”
少昊听罢曲后,只是伏案大嚼牛饮,让人觉得适才的歌舞有对牛弹琴之嫌,只听他满口是食,含糊说道:“让陆压讲!陆压讲!”
元始笑道:“陆师弟,你进来就没说过话,这次是轮到你了,怎都不可以推辞!”
陆压因有阿瑶在前,口舌紧绷,但又不好拒绝大师兄的提议,只好硬着头皮从头讲起,从战场遇象救少昊,讲到救堤疏洪开河道,从被困不周山讲到自湘南北归,只因对面一双乌溜溜可爱天真的大眼睛一直盯着自己,几次心中慌乱,口舌错位,但也三重五复的补救了回来,随后越讲越顺溜,到最后竟也绘声绘色,引人入胜。
待讲完败祝融回河洛归昆仑,陆压端杯饮酒润口,对面小阿瑶轻拍桌面,气道:“那湘君也太可恶了,枉称大神呢!竟作出这等无德的事来!”
镇元立即接言道:“某些神灵久居高位,自命不凡,本无甚德行,人类归德于他,他却以为己之固有,残暴灵虐,肆无忌惮,视人类为草芥,想想便让人扼腕!”
阿瑶听罢,撅着小嘴连连点头,深以为然,眼中现出崇慕的神色。陆压自始自终注视着阿瑶,起初还不觉如何,而到此时,方感心中泛起一丝苦涩。
镇元、阿瑶、元始你一言我一语数落起湘君的不是来,间或少昊插言两句,但听到陆压耳中,却都朦朦胧胧、全不真切,眼看着阿瑶和镇元眉目传情越发频繁,口中酒食越发不是滋味儿。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元始言道:“陆压师弟,陆压师弟?!”
“啊?”陆压猛省过来。
元始眼中飘过一丝高深莫测的味道,笑道:“陆压师弟出神了……师弟你尽管放心。若那湘君敢来为此滋事,师兄定会护你周全!”
陆压忙谢过,又听元始续道:“今日时辰不早,陆压师弟、少昊师弟先回殿休息吧,镇元师弟今日便住在我处,也好与他讲解山中之事,镇元师弟先送阿瑶师妹回西峰,然后再回来,顺便认认西峰之路。”
镇元与阿瑶自然欢喜应是,陆压心中却咯噔一下子,只觉一股酸意直上心头,似欲冲出头顶,勉强压制下,一想却没有任何理由赖在人家身边,只好拱手告辞,头也不回的飞向离殿。少昊也即告辞,追陆压而去。
而镇元和阿瑶却说说笑笑之间,悠然飞往圣母峰。
半个时辰之后,镇元自圣母峰返回,步入乾殿,广成已在殿门处等他,见是镇元,也不多话,将其引入乾殿下方一处密室,即转身离去。密室中,元始负手而立。
广成退出密室后,镇元脸上已无半点拘谨之意,轻笑说道:“二哥,今日之事怎么样?”
元始脸上挂着得志的笑意,言道:“不错,阿瑶那小丫头看上四弟你了,下一步计划便方便了。”顿了一顿,又问道:“大哥那边进展如何?”
镇元略一思索,沉声道:“进展顺利,只是陆压正是其中关键角色,我们今日之事得罪与他,对大局会不会有影响?”
元始笑容不减,言道:“无妨!陆压修为虽然尚可,但不过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孩童,不会偏离我们给他铺好的道路……”
十四回 人皇许婚诺 陆压使东海
陆压、少昊二人离了乾殿,披着月色向峰南飞去。夜幕下的东昆仑树影婆娑、薰凤习习,拂在身上畅快惬意,但却无法驱散陆压心中的烦闷。少昊适才玉虚酿灌的多了,飘飘悠悠的,嘴里也不知在嘀咕些什么,陆压细听之下,无外乎“睡他娘的两百年”之类的呓语,无奈之下,陆压先送少昊回巽殿安睡,自己却并不返回离殿,转身向圣临峰主殿飞去。
夜色中,巨大恢宏的主殿更显得神秘肃穆,百丈高的漆黑穹顶挟着空旷与寂静,仿佛要兜头压下,让陆压感到一阵阵的落寞与无助。行走在宽阔的殿堂中,孤独的脚步声远远传开,陆压突然感到恐惧,自己好像并不该来着一趟。
伏羲的神念从虚空中荡来,扫过陆压,温柔、醇厚的声音在陆压耳边响起:“这么晚了还来看你母亲么?去吧,人书还在原处。”陆压闻声答“是”,径向存放人书的左偏殿走去,心头不免有些感触,虽然师尊从没留难过自己与母亲相见,但这究竟算不算的上是一种恩德呢?为什么自己心中总有一些不舒服的感觉……
人书静静的浮在面前,陆压操控它打开一条通向其内部空间的门户。从前,陆压对于控制它的方法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现在修为进入五维,始可窥视其中一些玄奥。人书之中至少禁锢了上千个不同的世界,这些世界的维度从二维到自己所能认知的五维应有尽有、情境不一,此外还存在自己无法探知的高维世界。这些世界以一种玄奥的方式排列、结合在一起,形成一个至高维度的统一结构。无数巨大的能量核心排列、点缀在不同世界的结合部,形成世界间运转变换的枢纽,同时监控着内部世界中的一切。还有繁多的高维能量团凝缩成一维和二维的形态,构成人书的框架。一部人书中蕴含的空间与能量直可毁灭掉整个人间界。伏羲师尊教给自己操控人书的方法,就是用自己的能量去刺激推动人书中的各种能量团,借之发挥出种种妙用,陆压清晰的感觉到,那些繁复到令人头晕的能量结构中,尚有千万种用法不为自己所知。
同一时间,乾殿之中,元始和镇元仍在彻夜长谈。宴席早已撤下,换以果品清茶。元始所用之茶又与一般不同,此茶名唤薰风螺,乃是昆仑中一种奇树“青花柏”的树叶。这青花柏并不像凡间之树般春季出叶、秋季落叶,也不似寻常松柏长出针状叶片。此树叶片在冬季长出,嫩叶既非阔叶也非针叶,却是如田螺般向内紧旋的叶蕾。初春之际,叶蕾初绽,悬附于树枝上,就如团团青色的花蕾,青花柏便由此得名。由春入夏,叶蕾逐渐向外旋开,到盛夏时整张叶片便全部展开,以最大的面积吸聚阳光,而由夏入秋时,叶片则逐渐向内旋缩,至初冬时节旋至最紧,与初生时一般无二。一片叶子,若无外力将之取下,将永生不落。
薰风螺便是将青花柏叶在冬季时摘下,蜜制而成,取一颗叶蕾置入杯中,以温水沏下,叶蕾在温度和水的刺激下,会迅速向外旋展开,在杯中形成漩涡,蕾心所含蜜露亦会溢出,花草香气旋绕而起。只需将嘴置入杯边,不需吮吸,旋动的水流便会冲入口中,雨露清岚、花香茶气便在口中回荡,经久不散,煞是神妙。
镇元饮了一口薰风螺,大为赞叹,点头微笑道:“真是妙品!与大哥的鹤云香茶各有千秋!”
元始闻言,眼中流露出一种怀恋,叹道:“这薰风螺不过满足些口舌之欲,与鹤云香涤魂洗神之效相差以万里计,来到昆仑近千五百年,还是怀念鹤云香的味道啊……”
镇元动容道:“二哥和三哥忍辱负重,潜入妖门,恒心毅力弟弟由衷敬佩,好在如今我们根基已厚,拨乱反正之时指日可待,届时玉宇澄清、妖氛一空,正如以鹤云香浇洗世界一般!”
元始看着杯中已经完全展开、浮沉水间的叶片,低声道:“我们用两千年的时间泡了一杯茶呢……当年五方帝之战时,谁会想到强大的人类竟要被奴役两千年……,妖灵的强大,出乎我们的预料。靠一勇之力,是无法战胜他们的,如共工、刑天之辈便是,但也多亏了这些勇士,逐步消耗了妖灵原本的力量,使他们不得不重用人类。尤其千年前共工一战,更诛得女娲!我和你三哥灵宝本不受重视,但妖灵元气大伤之下,我们方得以渐渐掌握实权,伏羲和东皇太一开始允许我们收徒。如今共工一战的遗祸来了,而开启这个祸端的钥匙,据我和大哥多年的观察,便是陆压……”
镇元疑道:“大哥向我交待时,只说陆压与共工关系密切,是取得息壤的关键,但我仍不明白,陆压虽是天生灵人,但年仅二十许,与共工又有什么关系呢?”
元始闻言笑道:“四弟你出世较晚,又觅地潜修,故不知其中原委,共工之族原属当年赤帝赤飙怒一族,族长也是古老的天生灵人,只因其族困于深山之中,不谙修炼之法,两千年前,赤帝被屠灭后,这个小部族被伏羲寻到,轻松灭掉,可是伏羲不慎走了共工……呵呵,伏羲此人虽然多智,可是过于刚愎,不够谨慎……后来,共工将汇集全族命元的灵珠置于昆仑一峰之顶,这都是后来共工向大哥诉说的,共工潜入不周山后,大哥曾传信于我,要我寻得灵珠,用它培养新的天生灵人,壮大我们的实力。可是昆仑山维数极端复杂,你在大哥处该听过蛇妖维度之说,极难寻找,不料多年后,伏羲竟领回一名少年天生灵人来……便是陆压了,这陆压属性与当年赤帝一脉相同,皆属盘古大神心脏传承,是以我想,这陆压必是当年共工族人命元灵珠所化无疑!”
镇元恍然,说道:“共工多年来持息壤潜藏不出,又不许他人染指,我等欲取之,只有借助妖灵之力,而只有陆压,才是传递这信息的最佳人选,同时使共工心有挂念,日后妖灵取宝时,不至于毁宝自爆……”
元始笑道:“正是如此!不周山维度异常的消息,也是当日我透漏给伏羲的,并一力促使少昊前去,方能有了如今的局面。我们经营多年,一旦息壤到手,便可发动雷霆万钧的攻势,可是,息壤一旦起出,便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到时再没有转换余地,所以时间必须拿捏好,尽力取得天、地、人三书,你的任务一定要当心啊!”
外界虽然夜色森然,但人书中的一世界里,仍是阳光明媚。青绿草原上,各种精灵可爱的小动物自由自在的徜徉吃草,太昊伏卧在草地上,仍是赤火金猊原身,自陆压记事起,从未见过娘亲化作其他形象。
陆压头枕太昊左前臂,仰卧在太昊大头之测,吸着新鲜空气,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太昊宽厚的右掌搭上陆压的额头,轻柔爱怜的抚摸他的头发,慈和的问道:“孩子,你怎么了?你的心里很不快乐……要不要娘捉两只丑八怪来,你揍它们一顿出出气?”
陆压嘴角溢出微笑,世界上只有大哥和娘亲对自己这样好,只有在娘亲身边才有这样安然舒适的感觉,轻声说道:“娘,我没事,只是有些事糊涂了……娘,我是怎么来到这世界上的?”
太昊沉默了一阵,柔声说道:“你是从一颗珠子里蹦出来的。”
陆压的微笑僵硬了,喃喃说道:“珠子吗?……珠子……”
太昊神色也有些黯然,说道:“不是娘瞒你,娘是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事儿,你当时还小,可是娘从来都当你是亲生孩子……”
“我知道,”陆压又笑了起来,“娘,我知道,无论我怎样出世的,你永远都是我娘……”
太昊想了想,低声说道:“你不要想太多了,娘送你到你师尊那里,就是为了让你和你哥哥更强大,你哥哥天资有限,现在只有靠你了,总有一天,你一定要比你师尊更强大,知道么……”
陆压翻身起来,奇道:“为什么要追求强大呢?现在不是很自在吗?”
太昊深深看着陆压,沉声说道:“我们一家三口,都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可是如果不强大,是没有真正的自由的,懂吗?你的师尊太强大了,但他,和我们不一样,儿呀,虽然娘和你形象不同,但我们是一样的,你明白吗?”
陆压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翻身躺下,希望在这美丽的环境中,在娘亲身边美美的睡上一觉。
太昊凝视着睡去的陆压,喃喃自语道:“当年,实际上只有这一条路可以选啊……”
伏羲将神念从人书中收回,轻笑道:“我的傻徒儿呀,人书中的一切,我都可以了如指掌……不能让陆压和元始走的太近,人类要分而化之才好控制,是镇元送阿瑶回西峰的吗?好……那就这么办吧……”
陆压只觉这一觉睡得很香甜,好像一切烦恼都被暖暖的阳光晒化了,而阿瑶则在云端中舞蹈,巧笑倩兮,梦中的一切令陆压迷醉,但伏羲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徒儿,出来到师父这里。”陆压猛醒过来,与太昊告辞后出了人书,发现外界天已经亮了,急忙赶到伏羲座下。
伏羲脸上堆着柔和的笑意,说道:“你从前修为有限,难以服众,离殿之中并未配给你多少神使使用,但现在你以修成五维体,该是多些人手的时候了,为师已决定,将乾殿的太乙、文殊、普贤、清虚四人划拨到你的手下,这些人修为均在四维以上,该是不错的帮手。”
陆压一怔,愕然道:“他们不是大师兄的徒弟吗?大师兄会不会有意见?”
伏羲笑道:“元始那里你不必理会,为师自有安排,另外,还有一事,不知你愿不愿意?”
陆压忙道:“师尊但凭吩咐,弟子无有不从。”
伏羲哈哈笑道:“是好事,你该高兴的,嗯……为师已和西峰圣母商量过了,想把西峰之徒阿瑶许你为妻,你可愿意?”
陆压只觉脑中轰然巨响,心脏跳动加速,几日来心中的阴霾被有如惊雷的消息炸的灰飞烟灭,万里晴空之下,世界是这样的美好,师尊是如此的可爱,笑意不由自主的浮上面容,拼命按耐之下,只忍得不笑出声罢了。一时间,陆压竟忘了回答。
伏羲见陆压的神色,心中已是了然,笑催道:“你愿意不愿意呀?”
陆压鼓足了劲儿才艰难憋出两个字:“愿意!”
伏羲开怀笑道:“哈哈,好,这事就定下了,待息壤之事一了,为师便为你二人成婚,但现在,你还要为为师跑一趟……”
陆压激动道:“弟子愿效命!”
伏羲微笑不减,仿佛永远这样温和,吩咐道:“我这里有一封信,你去东海碧游宫,送到你师伯东皇太一手中,同时将你在不周山所见告与他知道,你先回离殿收拾一下,等太乙他们到了,带他们一起出发。”
陆压此时脑筋已是无法多想,应道:“弟子领命!”说罢便轻快兴奋的离去了。
陆压去后不多时,镇元便走入殿来,向伏羲作礼毕,恭声问道:“师尊召弟子有何吩咐?”
伏羲笑道:“镇元,你的资质非常上乘,日后前途无量,昆仑尚要倚重于你,从今日起,乾殿中的广成、赤精二人便归属于你的坤殿,你带他们去西峰圣母那里,助她勘察地理,明白了吗?”
镇元倒没多问,依旧神色恭谨道:“弟子领命!”随即告辞推出。
东昆仑清晨的阳光很美妙,离殿主阁后的花圃中,陆压坐不下、站不住,只在花间来回踱步,侍女小蓉端着茶盘侍立一旁,正奇怪主人今日行为为何如此反常。陆压仿佛已经神游域外,双腿机械的来回行走,两眼发直,胸膛衣襟急速的微微跳动,直到晌午也没有平缓下来。
正午时分,四名修士飞落离殿主阁前,打头一人,相貌清俊,身穿黑白两色布块接成的道袍,边缘镶着金边,他一落地,便对主阁朗声说道:“属下修士太乙,参见陆压师叔。”
话音传入主阁,半晌没有回音……
太乙愕然,心中狐疑,转头四下看去,见一雪鹤精化作人形,正在打扫殿前场院,便走上前去,低声问道:“请问陆压殿主在家吗?”
那雪鹤精乃是昆仑收留的散修,不入昆仑门墙,见太乙问话,忙答道:“回这位上人,殿主今早刚刚回殿,小人并未见殿主再出去,想来应当还在阁中。”
太乙略略思索,复走回原位,躬身朗声道:“属下修士太乙,偕清虚、文殊、普贤,参见陆压师叔,!”
话音落后,又是半晌,太乙正欲上前入殿等候,一个人影忽然出现在众人面前,一脸忙乱之色,却不正是陆压。
陆压见到殿前四人,前方打头的是太乙,随后的是清虚,其后并排站着两名修士,左边一人长得颇为粗壮,面目刚直,身上套着桔红色大袍,但较之他魁梧的身材,法袍便显得窄瘦了;右边一人面目慈和,体态稍胖,圆脸大耳,身披浅绿色纱袍。这二人陆压也见过,也是元始的徒弟,魁梧的名叫文殊,胖乎乎的名为普贤。
陆压满脸的歉意,说道:“四位来啦……,我刚才……刚才睡着了,没有听见……,让你们久等了。”
太乙明显在四人中地位较高,代答道:“师叔哪里话,晚辈等惊扰了师叔睡眠,乃是晚辈的罪过……”
未等太乙说完,陆压忙摆手道:“不,不,谁也没罪,咱们不提这事了,几位入昆仑都比我早,我蒙师尊爱护,收为弟子,确实在作不得什么师叔,以前见面不多,也就罢了,日后我等要长期相处,不如私下里就以兄弟相称,何如?”
太乙听罢神色一变,脸色越发恭肃严正无比,说道:“师叔此议万万不可,长幼师徒之序岂可偏废?师叔此议再也休提,否则小侄等只得……只得长跪以谢罪!”
陆压听罢,大感无趣,只好撇撇嘴巴,不再多言。随后,陆压带着四人在离殿众多楼阁中转了一圈,分配了四人日后修行之所,又带四人入离殿主阁中奉茶交谈。
陆压先是问了四人的修为,发觉四人修为均在四维以上,太乙还修出了五维的元核,算是跨入了五维的门槛儿,然后,又问起众人的爱好,谁知四人却异口同声说道,只愿一心寻道修行,如此,几人言语减少,最后,陆压无奈,只得中止了“茶话会”,带四人按师尊吩咐,离了昆仑,向东海碧游宫飞去。
陆压没有注意到,昆仑云端之中,元始和镇元望着他们远去的流光,互换了一下眼神,元始笑道:“伏羲还想分化我乾殿实力,离间我等,呵呵……已经晚了,更可笑者,他还想以阿瑶为饵,诱使你同陆压势同水火,以便日后控制你们,哈哈……岂不知如此正和我们心意!”
镇元面容却还有三分冷静,说道:“虽是如此,但也可见伏羲对二哥你已经生疑,我们务必更加小心在意才是……”
东海之滨,碧波万里、海鸟回翔,雪浪翻涌在礁石之间,发出大海特有的呼啸。此处乃大陆极东之处,并无沙滩,只有百丈峭壁与大海无言相对。峭壁之顶座落一座高大神殿,神殿基座高三十余丈,上有千余级台阶,神殿高达四十余丈,青砖碧瓦、四角飞檐,殿背大海,殿门朝向西边,一道人流自殿门延出,至殿下广场,每人皆手提肩扛着金属条块,运入神殿之中。殿下广场上车马成群,一片纷乱景象,而一道车流自广场延出,伸向西方内陆,绵延无际,一眼望不到尽头,每辆车上皆驮着极重的货物,在大地上留下深深的辙印。
自昆仑出发已有一天,陆压等五人方飞到海滨神殿上空,陆压飞行虽速,却要迁就太乙等人。五人自千里外就发现了从四面八方汇集成的车流,一路不绝,直至神殿。太乙等似有所知,不以为意,而陆压却心下狐疑,但为了赶路,并没有去问个究竟。
又飞行个把时辰,几人以深入东海数千里。陆压曾随伏羲拜会过东皇太一,知道东皇居于东海三千里外的海底。那海底处原有一座火山,时常喷发,能量磅礴、维度混乱,东皇太一寻到该处后,施展神通压制住火山,又整理维度,用二维面隔绝了海水,就在水下建起一方神殿。神殿用采自海底火山的碧玉砌成,通体莹绿,流光异彩、美不胜收,故名为碧游宫。
东皇太一在东海落脚后,也收了不少精怪和人类作为弟子或神使,其中所收大徒弟名为灵宝,另有一得力助手名为句芒,手下精怪修士无数,势力颇为强大。
陆压等人认得地方,掐准了方位,便一头钻入海下。可能是受碧游宫的影响,此处海水极为平静,无风无浪,水下也无潜流,鱼虾海兽繁多,色彩斑斓,皆在水中缓缓游动。
不多时,五人潜下一千余丈深,本已漆黑一片的海底却从下方隐隐泛出碧绿光芒来,向光华隐现处再潜百余丈,陆压忽觉前方水流有异,忙止住身形,伸手一摸,触到一层柔韧的滑壁。陆压心知已到碧游宫禁制,便手按滑壁,掌中以柔和的能量震荡敲击滑壁,传入昆仑特有的信息。
不一会儿,那滑壁突然猛的向外一张,逼开海水,将陆压等人裹入其中,再向回一收,陆压等便进入了一个碧光闪烁的世界。
东海碧游宫果然名不虚传!陆压虽然已是第二次来此,但仍震撼于这海下的美景。只见嫩绿的底色中,碧游宫宏伟的大殿有如自一整块碧玉中精心雕琢而出,横亘于海底,宫殿四方以七彩卵石铺地,缤纷多姿的珊瑚琼草生长其中,绿朦朦的光华自宫殿玉壁中自然然的溢出,流转过周围空间,又汇入晶莹的宫殿,仿若一条条翠绿的光带,挽起海底七色的花丛。
陆压等人进入这绿色空间之时,早有数人在他们出现处等候,当先一人身穿黑色长袍,头顶一尺来高的玉冠,身后背着一口长剑,剑柄以绿玉雕成。此人长相清瘦,五官倒还端正,双眉斜挑入额,颔下三缕长须,面带微笑。陆压认识此人,正是东皇首徒灵宝。
灵宝一见陆压等人,便笑迎上来,寒暄道:“呀!原来是陆压师弟!什么事要你亲自跑来?也好,也好,你我多年不见,等会儿师兄定要好好款待于你!”
陆压忙谢过,答道:“有劳师兄远迎了,陆压奉师尊之命前来送信给东皇师伯,另有要事禀上,师兄好意,小弟不敢推辞,只是须先行完成师命方可。”
灵宝笑道:“那是自然,随我来吧,我带你们去见师尊,”又吩咐身后一名黑裙美女道:“无当,你先回通天阁,准备宴席。”说罢,便引五人一路向碧游宫主殿行去。
正行之时,陆压想起在海滨所见车流,便问道:“师兄,适才我等来时,见东海边有千里车流络绎不绝,像是送什么东西献与东海神殿,却是所为何事?”
灵宝略一想,便答道:“哦,也没什么大事,师尊要制一定海神针,以便度量海天范围,同时也可镇压火眼,便命天下人族献上精炼的五金之属,以作炼宝之用,那海边神殿正是为收金所建。”
陆压恍然。
不觉之间,碧游宫大殿已在眼前。
十五回 拜东皇陆压传信 宴南阁灵宝藏锋
东皇太一,乃是与伏羲同级的大神,传闻能够掌控天维、吞吐日月,其得意神器东皇钟,内含洪荒世界、无数凶兽,有运转时空之效,东皇太一持之在东方的大地和海洋树立起无上权威,人类、精兽无不唯令是从。千余年来,东皇埋首编制天书,用以记载、整理此世界天空的维度结构,据说若编制完成,与西王母的地书、伏羲的人书相结合,便可纵观寰宇、掌控世界。
东皇已经很多年不理世事,只是偶尔发布神旨,令其所控制的种族或献物资、或出劳力,以助天书编订。千余年来,碧游宫上下皆由灵宝和句芒打理,灵宝主外,收服精怪、辅助人王。而句芒主内,宫内事务、工程督建等事便是他的责任。
与几年前初来时的懵懂不同,陆压再见这位据说神通尚在自己师尊之上的大神时,心中颇有几分战战兢兢,盖因这位大神性格稳重,沉默寡言,使得大殿内的气氛越发肃穆压抑。
“晚辈陆压,参见东皇师伯!”听闻东海规矩严,陆压没什么犹豫,直接行叩拜大礼,身后太乙等人也随之跪叩见礼。
“起来,伏羲何事?”东皇太一此时穿着紫金色金丝大氅,头戴与伏羲相仿的帝冕,端坐碧游宫主殿玉榻之上,看了陆压等一眼,金口微张,惜字如金的问道。
陆压等再叩起身,躬身肃立。陆压自怀中取出伏羲信笺,双手捧过头顶,答道:“师尊命晚辈将此信送与师伯亲启。”
东皇眼皮抬了一下,也不说话,手一翻,信便已到了他手上。陆压对他这手出神入化、举重若轻的置换空间之术自是钦佩非常。
东皇太一看过信,也不见动作,信纸便瞬间散作微尘、飘落不见,他沉思半晌,复开言道:“陆压留下,其他出去。”
太乙等人入门时间已久,对东皇说话的习惯早有了解,一起躬身告辞而出。
碧游宫门外玉阶上,灵宝并未离开,正独自一人等候在外。太乙四人出了宫门,见到灵宝,忙迎上前,躬身行礼,口称“师叔”,此时,四人本来冷漠严肃的表情已然化为亲切的笑意。
“不要多礼了,”灵宝见四周无人,轻声问道:“有何消息?”
“师叔,师尊和师伯已决定借妖灵之手开不周山,杀共工取息壤,那陆压和共工有莫大渊源,正由他向众妖传递消息。”依旧是太乙代答道。
“陆压……”灵宝沉吟问道:“他已是我们的人吗?”
“尚不是,”太乙低声说,“但他已见过师伯,只不知我们与师伯的关系。”
“哦……”灵宝表情变得严肃,“刚才句芒回来,一会儿可能会成为我们的不速之客,你们要小心应对……”
“息壤何状?详细道来。”东皇的声音好像中空的铁球相击,冷硬沉重中,还含着诡异的空旷。
虽然东皇收摄能量,并未放出任何威势,但陆压还是感到好似笼中鸟般的压抑,闻言忙将息壤形状详细道出,与对伏羲所言一般无二。
东皇一言不发听陆压讲完,再无可说之后,古板的脸上居然浮起一丝笑意,可惜陆压此时眼盯地板,并未看到,否则定会大为惊叹。
“你先住这里,出去吧。”
陆压一怔,但猜得是师尊信中安排,遂行礼告退。
陆压甫出殿门,灵宝等人便迎了上来,“怎样?陆师弟若无事在身,师兄那里酒席已备,只等为师弟洗尘。”
陆压忙礼道:“陆压确要住上几日,便叨扰师兄关照了。”
“哈哈,好说好说。”灵宝笑着引陆压一行向碧游宫南侧的一片楼阁走去。
西昆仑圣母峰主殿之中,西灵已经摒退侍者,正与伏羲密谈。
“此事尚有可疑,”西灵玉容并不见多少欢喜,清幽的声音也很平静,“息壤虽然可以生发空间,但据陆压所说,内中能量稀薄,不像是这个半展开世界的核心……”
“失去能量的空间核心却是怪异……”伏羲好像早已料到西灵会有此疑问,从容解释道:“但也正因为如此,这个世界才会像如今这样半展开的状态,这个世界质量已经释放,但不完全,可见当年展开途中发生了什么变故……,此类巧合宇宙中极为罕见,但由此产生的半展开核心不正是你我找寻的目标吗?”
“可是……,我们的目标是含有质量、能量,但展开途中意外封闭的空间核心,并不是这种失去了质能,只是不断生发虚空的东西。”
“不错,不错,”伏羲不紧不慢的说,“这个世界确实怪异,但收取这个没有质能的空间核心仍然大有好处,我们可以通过研究它,加快天、地、人三书的编订,三书完成之时,搜寻分离出去的质能核心易如反掌,更何况,那里还藏着共工的残魂呢……”话末提及共工,伏羲温厚的声音冷硬了起来。
“唉……,多年的辛苦得来这个不完美的收获,我只是觉得不甘心罢了……”西灵叹道,“即使没有息壤,单凭共工残魂的消息,我便一定要掀开不周山,消灭那厮为女娲报仇!”
伏羲沉默了一阵,又岔开话题,问道:“这两天,阿瑶情况如何?”
“阿瑶……”西灵凝视着伏羲,“你还问阿瑶?我就不明白,你明知阿瑶对陆压并不存在爱情,为何还硬要把她许给陆压?她虽然是个人类,但我很喜欢这个生灵,你如果没有合理的因由,休想我答应此事!”
“陆压刚刚带回一人拜我为师,名叫镇元……”
“我知道,就是那个你派来助我勘地的土属人类吧,倒是个好帮手。”
伏羲颔首道:“这小子来历不明,修为无师自通,竟已达到五维,十分可疑,要知道,即使是天生灵人,达到四维容易,可是五维之境没有引领是很难窥进的,只不过……这种人类我们平时找来都难,他自己送上门来,势不能推出去,我便收下了,他第一天来就和你家阿瑶打得火热……”
“那又如何?”西灵犹疑道。
“这些年来,人类中反抗我族的势力已经不见踪影,”伏羲沉声道,“但并不表示就不存在,镇元年纪不大,突破到五维必有高人教育,我怀疑他入昆仑另有目的,将阿瑶嫁给陆压,一是因为这两个孩子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可以放心,二是引蛇出洞,看看镇元有何反映……”
“唉……”西灵长叹一声,从神色看像是已经认同伏羲所言,“阿瑶这两天心情极差,常暗自哭泣,她来求我,可是我不知你的心意,就没有答她,现在也只好委屈她了……,我会看紧镇元,多派他些事物,不让他有机会再接近阿瑶,看看他有什么反应吧……”
东海碧游宫乃是座东朝西的布局,南侧北侧各有以玉石结合珊瑚搭建的楼群,北侧楼宇居住着内务神使,以句芒为首,南方则是灵宝等外务弟子的居所。
此时,南侧楼宇主阁之中,宴席已然排开,席前歌舞升平好不热闹。灵宝坐了主位,陆压则与灵宝同席共宴,太乙、清虚等人在下首另设一席,由灵宝众徒作陪。
席前歌舞的正是灵宝的三个徒儿,全是靓丽娇柔的女子。这三女陆压皆有印象,知道是灵宝特别钟爱的弟子,也是修行者中罕见的三姐妹。大姐云霄、二妹琼霄、么妹碧霄,云霄端庄雅丽,琼霄秀美清俊,碧霄娇媚可爱,各有不同。陆压眼观歌舞,心中却不免腹诽,这灵宝师兄确有些怪癖,与元始师兄截然不同,所收弟子大多是美丽女子,或者是化身美女的雌性精怪,如眼前三霄等美女,又如金灵、龟灵、无当等弟子,男徒却极少,摆上台面的只有多宝、赵公明等寥寥几人。
陆压下山时日不多,所历事少,心中倒没什么龌龊想法,只是觉得这灵宝师兄太会享乐了。
酒过三巡,三霄也一一上前为陆压把盏敬酒,陆压面红耳赤之间一一接过饮下,席前又换了一众螺女莲精清歌艳舞起来。丝竹嘈杂中,灵宝附陆压耳边问道:“师弟可知那定海神针之事?”
陆压怔道:“刚到时听师兄解释过,详情小弟却不知该不该问了。”
灵宝哂笑道:“没什么该不该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本来是没谱的事,只是那句芒先建言东皇师尊召河北之民建了观星台,搞得河水泛滥之时无人守堤,民不聊生啊……,当时我等却被那厮谗言于东皇师尊,支开去找寻海底精金,观星台还没落成,句芒这厮又惑言师尊炼制什么测天测海之尺,便用原来封堵碧游宫下火山口的金棍为胚,集天下五金之属熔炼精华,欲将那金棍炼为量天神物,唉……人间又要遭殃拉……”
陆压心中一沉,问道:“师兄为何不禀明东皇师伯,免去陆上人类之重负?”
灵宝不由得一阵苦笑,“师弟呀,东皇师尊是什么性子?只要是有助于编订天书的事,由得人类死光了,他老人家也不会皱下眉头!只恨那句芒,本是上古天生灵人,如今却肆意祸害起同族来!真是令人不齿……”
陆压虽然几年前随伏羲来过东海,但当时句芒不在,故此除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外,对句芒是毫无印象,经灵宝这么一说,陆压倒想起湘君麾下的祝融来,所行所为何其相似。不禁应和道:“句芒所行让小弟想起了湘君那里的祝融,这两人倒也相差仿佛。”
不料灵宝却肃容道:“那祝融师兄也见过,其品行与句芒或无二致,但师弟你可万万不要以为他两人修为相当,那湘君喜怒无常,生性多疑,祝融在他手下修练,事倍功半!但句芒可不同,东皇师尊虽寡言,但教育之事却颇尽力于他,使得句芒修为如今已跨入七维之境,师弟万勿轻视呀!”
陆压心下一惊,七维之境,那么自己的能量同他比起来,就如水滴比之大海一般,当下牢记灵宝之言,将句芒归入“危险”的行列。
“句芒神使到,,,!”门口侍者一嗓子让席中所有人齐齐噎了一下。
喊声未落,一个身披绿袍的中年男子已经施然走入席间,身后还跟着一个裹在紫色盔甲中的魁梧大汉。
那中年男子面白微须,五官很是端正,生得是一团和气,脸上洋溢着柔和的笑意,让人见之亲切。陆压心道,这位怕是句芒了,只是看起来倒并不令人生厌。
“这位就是陆压师弟吧?呵呵,大老远来了,我这做师兄的怎都要拜望师弟,日后我们师兄弟可要多多亲近才是!”句芒的声音清朗温和,如他的笑容一般,充满热情的气息。
“句芒师兄,小弟出山不久,还望师兄日后多多照顾!”陆压忙放下酒杯,起身见礼。句芒虽统领神使,但也算得东皇教授之人,故此,二人以师兄弟相称,也并无不妥。
“哪里哪里,以前师弟你是埋头修行,我们师兄弟没那个机缘相见,日后师弟若有什么事务需要师兄我帮忙的,只管开口便是!唉呀呀……,早听说伏羲师叔收了一个好徒弟,聪慧乖巧,果不其然!师弟,我一见你就觉得亲热,你就是求不着师兄我,我也会记着你的,还谈什么照顾不照顾!哈,只怕以后还嫌我烦琐哩!”句芒边说边穿过歌舞众人,来到主席上,径自坐到陆压身旁,一只手还拍拍陆压肩头,神情亲热无比,而那紫甲壮汉侍立席外,便不再动。
陆压一时间竟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即便是大师兄元始与他也没这么热络,一种昆仑中人不常体会的,名叫“感动”的情绪回荡在胸间。
灵宝在旁面色不善,显然句芒的行为使他有些恼怒,“哼!句芒,这里怎么说都是我灵宝的殿阁,你也太目中无人了吧!”
“呦~,灵宝兄是怪罪在下没行个问讯是吧?”句芒没有一点不自在的感觉,笑道:“灵宝兄主持外务,什么时候这待人接客的内事也轮到你插手?我若不来,只怕你会锁着陆师弟,不让他来看看我这个师兄呢!”
“神使大人错怪师尊了……”云霄这时却接过话来,柔声道:“适才陆师叔来时,大人还没有回宫呢……”
“那现在我可是回来了,”句芒当即打断她的话,“小云儿几个月不见,越发美了,”脸上猥亵的笑意一闪而过,又转对陆压说道:“陆师弟,随师兄去北阁盘恒,我们师兄弟也说说话……”
“句芒你太放肆了!”灵宝忍不住,怒道:“即使你是神使统领,我这里也容不得你搅局胡闹!”
“呵~!怎么样?灵宝兄还想这就灭了我不成?”句芒毫不在意,哂道:“在下知道灵宝兄早就视我为眼中钉,可句芒我请个客人也不成了?老兄你就是想做了我句芒,也得看看地方,在这儿……哈哈,你就算把碧游宫拆了,也未必办得到!”说到最后,句芒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此时,席下灵宝及元始的众弟子人人皆是一脸怒意,其间几人正欲反唇相讥,忽听耳边一声轰鸣,“哼,!”却是席外侍立的紫衣壮汉发出一记重哼,声音挟着能量直灌入耳。众弟子修为或是四维、或是五维,但这记哼声仿佛来自更高维度的重锤,将他们的元体震荡的紊乱起来,众弟子一时间全部失语,那壮汉脸上则浮起一层轻蔑的笑意。
壮汉把这记示威性的哼声控制的很是精准,并没有波及到主席上的三人,但陆压却从空间的波动中感知到这大汉修为极高,至少已拥有六维的元体,因为以陆压目前全五维层面的感知能力,竟找不到这记震响的源头来自何处。
“二位师兄息怒,”陆压已是无法安坐,出言劝解道:“两位师兄对陆压的厚意,陆压感激不仅。句芒师兄,小弟来时,您确实外出未归,待明日,小弟一定到北阁拜望您,您看可好?”陆压虽与世间恩怨之事接触不多,但也不傻,句芒初到时的亲热举动虽然让他好感大增,但看句芒之后的行为,这句芒怕只是利用自己这个因由来搅局示威的,再结合灵宝对他所言句芒平日里所为,陆压心中对句芒的戒心并未稍减。
“咦?陆师弟,你是不知,这待客宴宾之事,乃是我北阁的职分,你若不去,岂不是让师兄我失职吗?”不等陆压答言,句芒又紧接说道:“师弟,你和灵宝是师兄弟,你们总在一起欢宴聚会也是应该,旁人自是不好疑心什么……嘿嘿,可是,师兄我既然来了,又热忱相邀,师弟你若再撕师兄我的面子,就是瞧不起师兄我了,唉……,师兄我是没有蒙东皇大神收入门墙,师弟你拿我当外人,也没什么可说的……”
句芒说着又自怨自艾起来,陆压一时竟不知如何推辞,惶急中,却听灵宝说道:“陆师弟,我们师兄弟也算欢宴了一场,谁都没有什么失礼处,既然句芒神使如此热情,你们又是初次见面,也该让他尽尽东道,你便随他去吧,师兄不难为你。”灵宝竟已收敛怒容,一席话说得甚是平静。
陆压愕然,没想到灵宝竟如此忍气让步。这边句芒却已一脸喜色,一把拉起陆压,就要离席,口中还笑道:“难得灵宝兄如此通情达理,既然灵宝兄放人,陆师弟,快随师兄走吧。”
陆压无法,只得向灵宝告辞,随句芒走向阁外。出得门口后,句芒似想起什么事,丢下陆压,又跨入殿中,向席上高喊道:“小云儿、琼儿、碧儿,我那天的提议你们可考虑好了?做本神使的爱妾,我必不会亏待你们,哈哈,考虑好了便使人通知本神使一声,我可托东皇大神提亲的,你们师父不敢留难你们,哈哈……”说完也不理阁中反应如何,拽陆压离了南主阁,向北行去,那紫甲大汉紧紧跟上,而太乙等四人却并未跟出。
南主阁之内,气氛压抑,半晌,灵宝一挥手,说道:“大局为重,句芒这贱人,你们不必招惹他!”
太乙尚沉吟不语,清虚表情平静,文殊却抢先怒道:“这句芒也太过跋扈!何不找机会教训教训他?当我们怕他不成!”普贤在旁连连点头,跃跃欲试。
对面碧霄也是一脸怒容未平,娇憨的脸蛋儿气鼓鼓的发红,嗔道:“文殊师兄说得对,师父,句芒屡次调戏羞辱我们姐妹,徒儿倒不怕,只是他借此挤兑师父您,徒儿们咽不下这口气!”
多宝也接言道:“师父,那雷泽更是无礼,当着您的面袭击我等,只要师父您点头,多宝便去灭掉那厮!”
灵宝扬手按了按,止住众人声讨,沉声道:“大业已到关键时刻,句芒自以为势强,我们却不能因一时之气而暴露实力,惹来猜疑,你们必须约束自己,对北阁之人,尽量忍让,不可冲突,都记住了没有?!”
众徒无奈,只好纷纷躬身应是。
太乙却轻声问道:“师叔,这就让陆压随句芒去了,会不会有问题?”
灵宝对太乙等人不像对自己徒弟般严厉,微笑道:“无妨,陆压性子与句芒那类人根本不合,不会有什么闪失,到了句芒那里,只会更认同我等……”
脚下是七彩卵石,两边是缤纷珊瑚,绿玉光华荡漾在身体周围,陆压却无心欣赏美景,走在句芒身侧,心中仍觉非常尴尬。
句芒却好似不察,边走边与陆压笑道:“师弟你不常来我们东海,可能对我不了解,适才若灵宝对你说了什么一面之词,师弟可万万不能听信!”
陆压只得苦笑答道:“是,是。”又指身后紫甲壮汉问道:“句芒师兄,不知这位神使如何称呼?”
“哦,他名叫雷泽,却也是神使一名,一直随我奔走,是我心腹之人,我们只管说话,你不必理会他。”
“哦……”陆压点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想问问定海神针之事,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陆师弟……”
“哎?”
句芒脸色却严肃下来,语气也庄重了许多,“陆师弟虽与灵宝是师兄弟,但我劝贤弟与他保持距离,不可和他走的太近……”
“这……是为何?”陆压心知双方必会相互诋毁,却未料到来得如此直接。
“陆师弟觉得我们修行者的目标是什么?”
陆压愕然,不知句芒为什么将话头转移到这个问题,沉吟答道:“小弟我不知别人如何,就我而言,通过修行来探索天地奥妙,乃是我修行的一贯动力。”
“哈哈,师弟之言正合我意!愚兄虽然痴长了一些年头,但千年来的修行便是为了领悟天地无穷奥妙!此衷从未更改!师弟,我们志趣相投,比之一众俗人,不知高明多少!”
“哦?陆压幸甚。”陆压只得应和,但心中对此言半信半疑。
“探索天地奥妙,追求生命的终极高度,是师兄我的夙愿,但能引领我达致此愿望的,唯有几位大神,所以句芒我死心塌地的追随他们,而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探索天地!这也是我们修行者的本份,师弟你说是不是?”
“探索妙理、进化生命确是我们修行人的本份。”陆压对此倒也赞同。
“可是你灵宝师兄却是极富野心之人!”句芒声音颇有些激动起来,“他与世间之人过从甚密,又使南阁之中自成体系,形迹鬼祟,对测天量地事事掣肘,其志可疑!”
“这……,”不知不觉间,陆压的立场已经悄然发生了转变,若是前往不周山前,陆压对句芒此言定是极为认同,但现在,却是疑问重重了,“师兄,测天量地或有助于修行,但也不可置天下人类的苦难于不顾吧?”
句芒霍然转身,目光炯炯的打量着陆压,“想不到,陆师弟居然有这等悲天悯人的慈悲心肠,可是,你惦记着人类,人类却未必记得你的好哩!呵呵,既然已得超脱,为何又要回头?师弟你站错位哩!”
陆压心下不以为然,但也只好苦笑道:“再如何超脱,目睹百万人家破人亡、颠沛流离,看着泽国千里、浮尸片片,也不免恻然。”
句芒轻笑一声,瞥了陆压一眼,又转身前行,轻声道:“陆师弟确是好人,只是某些人嘴上悲悯,心藏利用,不过是打个旗号,陆师弟自己多加小心吧……”说着又哈哈一笑,“罢了,不说这些,师弟,我来带你领略这碧游宫的美妙风光吧,哈,北阁里还有万种风情等着老弟呢,走!”
陆压也不愿多言于此,心下暗叹一声,放掉烦恼,与句芒一路谈笑行去。
十六回 天河卷落珍珠雨 冰海深藏金刚魂
句芒和祝融绝对是两类不同的人。
当陆压充满惊讶的走进北阁之后,便肯定了这个想法。
虽然碧游宫南北阁形制相仿,但气质却大为不同。南阁之中,堪称金壁辉煌、美轮美奂,奇花异石点缀无数,莺歌燕舞之中流露出奢靡的气息,而备受“滥用民力”指责的句芒,竟然住在如此清雅,甚至可以说寒酸的环境中,便让陆压瞠目结舌了,与灵宝师兄相比,这位句芒神使更像是一位潜心的修士。
这清简空旷之中,何来旖旎风光、万种风情之有?一时间,陆压便对东皇为何更信任句芒的问题释然而解。
“哈,老弟,发什么呆呢?还有路要走呢!”句芒并不停步,拉起惊讶的陆压沿着阁角的扶梯向北阁地下走去,雷泽并没有跟下,留在了阁中。
北阁地下,不大的暗室内,一座由各色玉石列成的法阵隐隐发出能量波动,陆压认出这是一座小型空间转换法阵,利用玉石中储存的能量及特殊的阵列,可以将少量的人或物传送到特定的地方。
“师兄,我们这是到哪里去?”
“师弟有所不知,我手下人手不少,北阁早已住满了,即便腾出座小楼,憋憋屈屈的也不舒坦,在我这里,修行就有个修行的样子,不像某人……,哈哈,师弟不必犹疑,且随我去就知道了。”
事已至此,势不能再离去,陆压也只好跟从。
法阵腾起绚丽的光华,阵中二人眨眼不见。
眼前的地方陆压确定仍在海底,但四周却无海水,似乎也如碧游宫般用了什么法子将海水隔开了。虽是海底,但却不深,头顶蓝色的水穹中可见太阳的光斑闪动。周围是无数通体晶莹、姿态曼妙的七色珊瑚,珊瑚枝杈上托着一颗颗大如西瓜的珍珠,珠子中荡出柔和的光晕,此处的光亮多数由这些巨型夜明珠提供。昆仑山中珍宝也是不少,但如此众多又如此大颗的夜明珠陆压尚是首次看见,不禁咂舌不已。
句芒引陆压转入珊瑚丛中,这珊瑚丛就如迷阵一般,陆压闷头跟从,却发现脚下踏的乃是珠沙,看是细沙,实则都是颗颗细小的珍珠,整片珊瑚丛下部,便浸在这厚厚珠沙泛出的乳白光华之中。
二人走不多时,前面出现一方空地,空地中已摆好一套红玉制的桌凳,桌子上琳琅满目皆是酒菜,空地边角处侍立着八名美丽女子,都只穿一套由金鳞编成的抹胸和底裤,外披薄纱,粉颈妖娆,雪白的玉腿和巧足在薄纱遮映中若隐若现,甚是撩人心思。八女见了二人,忙巧笑嫣然的行礼恭迎。
为首的一名女子姿容艳丽,波浪般的长发侧披一肩,别有一番朦胧之美,想是众女首领,迎前笑道:“鲛奴玉虹,恭迎大神,愿大神长佑我族!”
陆压愕然,句芒却先拉陆压在红玉凳上坐了,才开口解释道:“这里是师兄收服的一族鲛人,鲛人师弟听说过吗?她们男少女多,生来上半身如人,下半身却是鱼尾,当年收服她们后,经我调教,一些聪明伶俐的已经学会将鱼尾化作双腿,哈哈,已是与世间女子一般无二了。”
句芒笑容暧昧,陆压几时见过这个?讪讪问道:“师兄平日里常居于此?”
句芒笑道:“也不尽然,我收服种族六、七个,皆奉我为神,我那……就轮流转悠,哈,师弟呀,这修行时就要专心修行,但玩乐时就不能对不起我等神人的身份和力量,灵宝那傻蛋扭扭捏捏的弄了一群美女徒弟,他当我不知他的勾当?哈哈,老子鄙视他那种虚伪的蠢货!神灵就应该享受神灵的乐趣,来,老弟,先尝尝这玉华果,特意为你准备的。”
陆压很是局促,闻言只好埋首对付桌上饭菜。句芒又笑道:“这鲛人天生貌美倒也罢了,偏偏她们的歌喉也是天下独此一份儿的,海上常有渔夫因为恋栈她们的歌声,久久不欲归岸,哈,饿死淹死不在少数。”说罢打了个手势,那首领鲛女见了,便幽幽的唱出一段甜腻的旋律,随着这段旋律盘绕而起,空间中的光影便忽然一暗……
好像所有的夜明珠都被黑纱覆盖,它们特有的光芒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铺地的珠沙继续释放淡淡的乳白光华,白色的光晕映衬着莹蓝的水穹,使得尚在海底的人们,仿佛身处云端。接着,一只只娇美的鲛女纷纷从珊瑚丛中浮游而起,用柔软而优美的姿态游入水穹之上,影影绰绰的竟有数千人之多。数千鲛女首尾相连,在穹顶碧蓝的海水中结成一个硕大的“圆盘”,“圆盘”随着鲛女们的徊游而缓缓旋动,旋动之间,醇美缥缈的歌声便幽然响起,歌声清幽软腻、连绵不绝,仿若道道粉红色的流水将陆压和句芒圈圈包裹,在他们身侧幽幽流淌,而又时时不经意间涌入他们的耳轮,歌声入耳,精神便软软松懈,好像奔跑了一万年、疲累欲死的人一下子倒在最柔软的棉堆上,舒服惬意得再也不想起来,而同时,胸腹之间却感觉充满了香甜的气息。
甜腻的歌声幽幽扩散,渗去大海的远方,而后又仿若远离的游子,渐渐圈转回来,回声与歌声缭绕纠缠、高低相映,竟使原本甜腻的歌声中掺入了一种大海特有的苍茫感,身侧的“粉红小溪”恍惚间变成一条浑厚幽蓝的万里长河,卷着听者的灵魂遨游进虚无的夜空,带着他们领略这宇宙间深深的空旷与寂寞。也许是太寂寞了,歌声渐渐悲凄起来,浓浓的自哀与不甘涌入胸臆,盘旋鼓荡、无法自拔,歌声悲伤到极处,水穹中徊游歌唱的数千鲛女齐齐哭泣,点点泪滴流下香腮,竟化作颗颗细小莹润的珍珠,流转着淡淡的白光满空洒落,由于海水的浮力,这珍珠泪雨并不像陆上雷雨般急急冲下,而是随着鲛女“圆盘”的旋动缓缓盘旋漂沉,两转之后,便在水穹中形成一蓬银芒点点的珠光旋涡,继续沧桑的转动。陆压呆看着那珠光旋涡,脑海中隐隐有着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当珠光旋涡出现后,歌声一扫刚才的悲凄,转而欢快雀跃起来,仿佛实现了梦想,找到了归宿,听到人耳中,也觉得安然舒适之间,精神却随之振奋起来。
“师弟?”
“啊!师兄有话请讲。”陆压虽然深深沉浸在歌声幻景之中,但也凭着五维的修为收摄了神思,抬眼瞧向句芒,却见句芒更是沉浸于此,虽然在叫自己,但目光苍凉,再没有轻佻之色,不知神游何方,只听他喃喃说道:“很多很多年前,我刚刚诞生的时候,一种神秘而慈祥的波动拥着我的意识,向我描诉了很多的东西,其中,有一种东西我到现在也没有见过,那东西名叫‘星空’,在‘星空’中,又有一种最美的景象,便是‘星云’,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样子,但自从我第一次看到这鲛人的‘天河大舞’,便深深的喜欢上了它,而每次看起它,又总是想到‘星云’这个词……”
陆压默然,他对句芒的话是心有戚戚焉,他的本源记忆相比之下又模糊了许多,远没有句芒那般真切,努力回想之下,脑子又有些糊涂,什么是“星”呢?那该是悬在夜空的东西,可是夜空中,除了朗月之外,便黑漆漆的再没有过任何东西……,可能是鲛女们的歌声感染了陆压,朦朦胧胧之间,陆压总觉得那汪旋动的“星云”,将是自己最终的归宿。
半晌,数千鲛女歌声渐止,她们好像很是疲累,全都摇摇晃晃的游入珊瑚丛中,蛰伏了起来,而珍珠泪雨也沉落过水穹的边缘,掉入穹下无水的空间,纷纷扬扬倾洒而下,为本已厚实的珠沙地面又铺上一层,陆压此时方猜到,原来这厚厚的珠沙地面,竟全是鲛女泪珠的堆积。
“师兄,原来这鲛女竟然泪则成珠,真是奇妙……”
此时,句芒已然恢复常态,满脸又敷上轻薄的笑意,答道:“是呀……,只可惜,下次‘天河大舞’要在三十年后才能看到了……”
“哦?这是为何?”陆压不解问道。
句芒瞟了陆压一眼,沉吟一阵,却没有回答陆压的问题,转而问道:“师弟呀,为兄去南阁请你之前,曾先回禀了东皇大神,你是为伏羲大神传信而来吧?可知信中何事?又为何留你住在东海?”
“这个……不知。”陆压心中疑惑不解,但看句芒的神色,这“天河大舞”之中,必然有什么难言之隐,便强自按下好奇之心,老实回答句芒的问题。
“呵…………”句芒笑得大有深意,瞄了陆压一眼,说道:“是为了息壤之事,东皇、伏羲、西王母三位大神要合力开不周山取息壤,过两天,伏羲大神就过来了,所以,你也不必来回跑,待息壤事了,随你师父一同回山即可。”
“开不周山?”
“是呀,哎?师弟脸色怎么变白了?”
“啊……没什么……”陆压听闻三神要开不周山,被天河大舞带入“星空”的魂魄便像折了翅膀的燕子,顿时掉落回尘世,虽然自己早料到师尊会有这一举动,但不料来得这么快,应该如何看待自己和共工的关系呢?自己应该怎么做?脑子顿时又乱了起来。
“师弟,你看这八个美人儿如何?咱们这样,一人四个,哈哈,你别不好意思,有什么不懂的师兄教你……”
“啊!不必不必!万万不可………………”
……………………
陆压暗自庆幸自己总算是逃出升天了,句芒最终没有难为自己,给自己安排了一件粉红色玉阁休息后,大叫了一声“我的子民们,一起来吧!哈哈……”便独自胡天胡地去了。陆压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倒不觉得男女之事有何不妥,只是这些言语不通的异类鲛人实在让自己觉得……别扭怪异,“如果是人类女子,这么漂亮……,呸!呸!想什么呢!再美怎么能与阿瑶比?“想着即将和阿瑶成婚,陆压顿时忘掉了烦心事,嗅着玉阁中浓郁的香甜气息,睡去了……
第二天,陆压等了两个时辰才见到衣衫不整的句芒,不禁老脸微红,在这个老练油熟的句芒师兄面前,自己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唉……临阵退缩,不会给他瞧不起吧……
“啊欠…………,陆师弟呀,你起得真早呀……”
“…………,师兄,您还是帮我在北阁找间屋子吧……”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好,我就送你回北阁地下,你回去后找雷泽,他会给你安排。”
句芒的大笑差点让陆压恼羞成怒,只觉面如火烧,陆压终于明白灵宝师兄为何恨不得砍了这厮。
句芒对陆压的窘迫视而不见,引他七绕八绕回到来时的法阵,启动阵法将陆压传回北阁。
阵法启动时腾起的光华中,陆压还听见句芒在外面叫道:“师弟,师兄先不陪你回去了,以后你想师兄就来找我,师兄带你玩更好玩的…………”
回到碧游宫内,陆压心里兀自不安,便又去南阁向灵宝道谦,灵宝倒是热情如故,可是神态语气中仍然透出隐隐的冷淡和距离。太乙等四人便住在南阁里,陆压也不再寻他们,自己回到北阁一侧的小楼内打坐修行。
自从几天前发觉金精的变化后,陆压一直没得空仔细研究,现在得知三圣合攻不周山的消息,唯恐到时发生出人意料的变化,便趁此机会神回本体,运出能量带对金精细细扫描起来,谁知观察之下,那金精的变化越发显得扑朔迷离。从前的金精,虽然质地纯粹、结构奇妙,但结构维度并不高,只是一个三维之物,以当时陆压四维的修为,便可看个通透,而现在的金精,质地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可结构在陆压眼中却是深奥难懂,仿若一层层的轻纱绢帐严严的将它内里的真相掩盖起来,其中还若有若无的渗出一丝丝冰冷的气息。陆压几可肯定,就在自己陷在胶海之时,共工已经对这金精做了手脚。
虽然金精的结构难以明了,但陆压仍旧不甘心,他自体内剥离出四滴金液,先将其中一颗爆开,控制喷薄而出的能量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漩涡,将另外三颗金液包裹在涡心之中,然后又依次爆开这三颗金液,能量一次次的喷发而后交融,使漩涡的转速和涡心的密度达到令人惊颤的程度,整个能量漩涡顿时化作一把无坚不摧的钻头,散逸的能量使北阁的墙壁都发出不堪承受的嘎嘎声,控制这种程度的能量已经是陆压的极限。五维层面之中,能量钻头金光四射,陆压小心翼翼的控制着它,慢慢的扎向变异的金精,试图将金精目前的高维结构撕碎,虽然这样的行为很可能使这条金精烟消云散,但陆压总觉得金精中隐藏着自己无法接受的东西。
五维层面中的能量钻头给低维空间带来了巨大的影响,在三维、四维的层面中,空间向陆压所居室内的一点微微凹陷,不正常的变故惊动了碧游宫中几乎所有的修士,尤其在北阁之内,修士们不得不停止修练,纷纷从室内走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戍留在北阁的雷泽自然早已惊觉,他怒气冲冲的拎着一柄大锤跑出自己的屋子,心道谁人这么大胆!竟然在碧游宫中作出如此危险的举动,定要好好教训一番,可待发觉空间的异变乃是自陆压房中传出,便颓然泄了气,强按下心头怒火,将聚集的众修士赶回屋子,接着,直飞出碧游宫空间,进入东海沧溟之中。眨眼窜离碧游宫一千多里后,雷泽向八方分别弹出八点雷光闪闪的精芒,这些精芒扎入海水,仿若一只只饕餮巨兽,将周围千里的海水瞬间吸入其中,吸过海水,八点精芒有如吃饱了肚子,噼里啪啦一阵电光闪射之后,纷纷胀成三寸直径的小水球,水球表面电弧隐现。雷泽把水球拢起,带着飞回碧游宫,直来到陆压所在的楼阁外,静立几息之后,将八颗水球揉在一处,双手一扬,一层的水幕便将小楼包裹起来,水幕表面幽光隐隐,虽然可以透过它看到里面小楼的轮廓,但又看不真切,好像隔着一个水质清澈的无低深渊一般。
雷泽做完这一切,悻悻的向陆压所在的方向瞪了一眼,骂骂咧咧的向自己的屋子走去,当他刚刚走到门口、抬脚欲跨门槛时,却忽然凝住身形,原来那让人恐惧的空间凹陷便在他抬脚时蓦然消失,一切都在瞬间恢复了正常。雷泽心头大怒,心中暗道:“陆压小儿,你消遣于我么!”欲回头把陆压捉将出来狠揍一顿,但又想到陆压的身份,只得恨恨的摔上房门,独自在屋子里闷气,罩在陆压楼外的屏障也不收了。
那陆压在楼内操控钻头,外边发生的一切他并不知情,只因为他在昆仑乃是一殿之主,修行炼宝一向如此,也没出过什么大错,所以专心之下便忘记了自己尚在碧游宫中,心底竟当自己仍在离殿,行起险来毫无顾及。却说那能量钻头一丝一丝的接近金精,陆压心中也很是紧张,虽然当日自己曾用近乎同样的方法对付过祝融,但那是在旷野中,即使失控自己也无大碍,可现在这团极不稳定的巨大能量就在自己怀中运行,而且碰上金精后也不知会发生什么,心中甚是揣揣,但金精对于陆压来说却是极为重要,它是自己当年在地底与母亲、大哥快乐生活的纪念和延续,陆压决不能眼看着它变成自己不认识的东西。当能量钻头甫一接触金精时,陆压的心神在本体中都颤抖了起来,本体能量的运转也一阵的紊乱,可是出乎预料的,撕裂结构产生的剧烈爆炸却没有发生,钻头蕴含的磅礴能量倏的一下被吸入金精之中,接着便毫无声息,只是那金精所发出的银光更加璀璨了一些,从中透出的寒气更加浓重了一些,除此之外毫无变化。
能量钻头消失后,几个层面的空间便恢复了正常,雷泽由此而发的阴毒咒骂让陆压打了几个冷战,陆压却以为是自己心神猛然放松之故。目瞪口呆之间,陆压心中却灵机一动,他想起了象赠给自己的那个葫芦,更重要的是葫芦中装的高维冰冷胶体,那些胶体维向复杂,现在的陆压仍然无法理解其结构,但或许可以借助它们渗入金精,取得进展也说不定。陆压如今对于亲情是极为偏执的,和母亲、大哥沾边的东西只要还有一点机会他就不会放弃,取出葫芦,撤去葫芦口封堵的能量,一团浓重的寒气立即涌出,小楼内温度骤降,楼外笼罩的水幕内侧也零星结出点点冰屑,正当他想用能量带攥紧金精,插进葫芦中小型胶海的时候,那金精却突然银光大放,接着挣开能量带的掌握,一头扎进胶海之中,渺无声息。陆压大急,从本体中甩出几条能量带在胶海中来回捞抄,但哪里还找得着?一时间怅然若失,呆看着庞大的胶海,心中翻滚起浓浓的悔意……
碧游宫主殿之中,盘坐的东皇太一半闭的双眼猛然睁开,射出道道厉芒,口中却问道:“你感觉到了么?”
“很重的寒意……”接话的赫然便是句芒,本应在鲛人部落中的他却坐在东皇太一座前,“难道是……”
“共工!”东皇太一庄重的声音在大殿中轰轰回荡,“当年女娲罹难之时,我曾去不周山看过,这是共工的味道。”
“共工……他不是尚压在不周山中吗?”
“……伏羲饱学多智,但也刚愎,细微处多有不察,共工与我等宿敌也,陆压小小五维体,安能生还?其间必有隐情……”东皇太一声音渐低,似在思索什么。
“听说陆压自幼长于昆仑,不大可能与共工勾结,只是……属下近日观之,他好像对我神族不大认同……”句芒此时神色中再无轻佻,凝重而稳健。
“恩……,伏羲对他这个弟子很放心,共工得息壤,借其向我等下战书也说不定……,这些年,灵宝权重,但尚可利用,待取了息壤后再诛除不迟,现在无人可用,只好放纵与他,你也不可太过刺激他,知道么?”
“属下遵命!”
东皇太一看着句芒离去的背影,心中冷笑,“我们神族?呵呵……这里只有我是神族,等取了息壤,以之开辟宇宙之后,人类……全都要灭绝掉,不留后患……”
转眼间又是一天过去,陆压所居的小楼连同外罩的水幕已经冻成一个大大的冰蛋,在碧游宫绿光的映衬下,倒也煞是美丽。雷泽立在冰蛋之前咬牙切齿,原来四周的修士被渗出的寒气冻得受不了,纷纷找雷泽诉苦,雷泽却束手无策,大大丢了一回脸面,那水幕屏障虽然是他所设,但结冰之后却收不回来,硬生生轰碎倒也能办到,可是这水幕是由径两千里的海水凝缩而成,冻成冰后也有数千里厚,硬击碎的话碧游宫也不再存在了,那么自己恐怕也要在东皇太一的震怒下,随着这冰罩一同碎去,太不划算!思前想后一番,雷泽只好在指尖凝起一点雷芒,在冰罩外壁点下,电光一开一合之间,运起聚纳空间之术,从冰罩上捏下一小块冰晶,别看是一小块,若化开则其中海水不下万石之多。雷泽聚纳空间之术还不到家,遇到这寒气浓重的冰块便大大打了折扣,只好这样一小块一小块的抠取。
整个碧游宫空间中,东皇太一低沉凝重的声音突然响起,“所有人,集合,随我去不周山!”声音一落,碧游宫里所有修士都忙碌起来,纷纷乱乱的带上自己的法器,聚向碧游宫主殿之前,雷泽狠瞪了大冰蛋一眼,弃之不顾,转身集合去也。
陆压乃是极度凝缩的火元之体,寒气虽重却与他影响不大,自从失了金精便一直发呆,葫芦口一直开着他也不觉,这一小小疏忽不知让北阁之中多少修士叫苦连天,直到东皇太一的声音在他耳边震响,陆压方才省过神来,重重的叹息一声,重新用能量封住葫芦口,收了葫芦,起身向楼外走去。
走到楼口,陆压也傻了眼,只见一堵冰墙立在门间,把楼门堵的严严实实,没有丝毫缝隙。陆压心下奇怪,谁与我开这等玩笑?又不敢怠慢,扬手一团紫金火焰烧了过去,谁知火焰触冰即熄,半滴水珠儿也没烧融下来。陆压愕然,神识扫过,惊觉这冰墙厚似千里、无隙无缝,想用金液炸碎,又省起这里乃是碧游宫,怎可造次?一时间,心中又是一阵懊悔翻涌,若有金精在,也可破开冰墙,虽然费些工夫,但总好过现在没有丝毫办法,无奈之下取出葫芦,除去封印,又用神识向其中探去,心中只希望能够碰个好运气,找到金精。不料神识刚刚探入胶海,便觉一道银光璀璨的利芒自胶海深处电射而出,这利芒拖着万丈银光、挟着磅礴寒气,如奔雷般从葫芦口穿过,射向门前冰墙,一绞之下便将那冰墙切个稀碎,然后又急急回转,速度不减的扎进葫芦口,沉藏入胶海之中。
碧游宫晶绿的光华自冰墙开口荡漾进楼内,柔柔绕过陆压身体,映得室内一片绿意朦胧,陆压此时方猛的反应过来,刚才那矫健银芒不正是金精,可是金精又已入海,再找不到。陆压只好再叹一声,悻悻作罢,好在隐约感到自己并非真正失去金精,只是那因因果果自己想不明白罢了,便又以能量封了葫芦口,收了葫芦,向碧游宫主殿前赶去。
十七回 浮华怎堪求不得 情爱原有恨难离
碧游宫主殿之前,修士云集,东皇太一盘坐在一张青玉圆座之上,左边是以灵宝为首的南阁修士,右边则是以句芒为首的北阁众人,两派势力泾渭分明。
东皇太一见陆压匆匆赶来,便唤他站到自己身后,也不多说话,翻手取出一座青铜小钟,铜钟出现后,径自向上空飘起,飘飞数百丈高,一晃就变得十分巨大,底部钟口直径竟达千丈,将碧游宫前众人全部罩入其中,接着一声鸣响,众人只觉眼前青光闪动,头晕目眩,再睁眼时,人人都发觉自己已不在碧游宫前,而是来到海面上。铜钟已然不见,头顶上正是万里青天。
稍待一阵,东皇太一便率领众人向不周山方向飞去,陆压在其间闷头跟随。
数千门徒神使浩浩荡荡,飞行速度也是有快有慢,东皇太一明显是迁就慢者,队伍行进得悠哉游哉,倒也多出几分庄严肃穆的味道。
行有半日,平顶不周山遥遥在望,在海上这角度看去,倒像是一座面朝大海的巨型祭坛。西方远处的云端中,满是七彩缤纷的绚丽光华,谁都猜到,那边当是伏羲、西王母率领的昆仑门众了。
片刻之后,东西两只队伍相会,声势更为浩大,千里方圆的云朵都被神光灵气映的霞光纷呈,东皇太一、伏羲、西王母三人高高悬于云层上千丈之处,聚在一起不知商议着什么。众门徒神使谁也不敢飞的高于他们,都知道师长们有密事,不欲让人打扰,于是万余人便在云层附近聚集,只有烛龙、应龙、赤松子、元始、灵宝、句芒等地位远高于侪辈的数人,方浮在云层上约三百丈处,一时间,高低上下,阶级分明。
早在双方队伍将遇之时,陆压便在对面人群中紧紧搜寻阿瑶的身影,可是少昊、广成等人倒是历历在目,唯独不见阿瑶,正着忙间,少昊却已迎了上来,搭住陆压,低声说道:“老弟,师父给你成亲的事儿我也知道了,……恩……,这个……,以后不管有什么事,看开一点,不要太执着了!”说完后,瞧了一眼身后远处,便径自返回巽殿一众灵兽间,整理人手去了。
陆压被少昊没头没脑的一席话搞得很是莫名其妙,转头间又瞥见慈航随乾殿中人立在云上,便飞上前去问道:“慈航,恩……,阿瑶来了吗?”
慈航的脸色也有些不自然,沉吟片刻,答道:“阿瑶师叔来了,只是……,只是弟子也不知她在哪里……”
陆压知道平日里慈航和阿瑶感情很好,她们私下里便以姐妹相称,但若慈航也不知道阿瑶的所在,那么再问别人也是白问。无奈之下,陆压只好没头苍蝇般的四处寻找,浑没想到即使找到之后,以他的脾性能够说些什么。
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陆压正自焦躁间,耳边便有天籁响起:“陆压,你站住!”
陆压心中一喜,却没注意到美人儿语气不善之处,忙回过身来,看到自己苦苦寻找的可人儿俏立自己面前,一时间竟不知道脸上该作出何种表情。
“陆师兄!前些日子,我请你帮我作些你穿的那种布料,不知道师兄做好了没有?”阿瑶脸色平静,神色间有些凄楚憔悴,语气冷硬的问道。
陆压正嗅着可人儿带过来的微微幽香,薰然欲醉之间,忽听可人儿问起那事,心中却是一颤,想起自己大约一个月前离昆仑去找少昊之时,曾在圣临峰主殿前碰见阿瑶,她见自己身上白袍的布料神奇好看,便托自己做上一些,可是一个月来诸事纷纷,一直没有得空,竟给忘了,一时间,浑身上下便好似浇下一盆凉水,心口顿时被一股悔意烧灼的难受,可是可人儿正瞪着自己,话是不能不答的,只好硬着头皮说道:“阿瑶师妹……,对不起……,这些日子我……我事情繁多,还没有做好,回去我一定给你赶作出来!”
“不必了!陆师兄,既然你心里没有我阿瑶,何苦又让师父把我嫁你?陆师兄,我……我不会嫁你的!”丢下一句尖利如锥的话,阿瑶便转身离开了。
那三位大神立在云端之上,却是好整以暇,不见丝毫急迫,只听伏羲说道:“太一殿下,想我等十几个君臣同僚,只因不堪挤迫,离开那玄河星域,在宇宙间漂泊数万年,终于找到这么一处闭合空间,好在这里原生生灵力弱,您的大业总算有了一线希望,如今只要取得那息壤,再凭它与质能核心的微妙联系,您便可以获得一世界的修为了,臣下真是为您高兴!”
东皇太一难得的面露微笑,语气间充满期许,“这也多亏你们……,当年我被构陷,父皇废了我皇储之位,只有你们这十几个老兄弟没有离我而去,又不畏艰险随我出逃,可哪知……,唉……,在凶险的宇宙间漂泊数万年都无事,可哪知就在这小小的星球上,竟有十位兄弟折在这些软弱生灵的手中,更牵连了你的妹妹女娲,唉……,日后若能成事,我太一必不会亏待你等!”面对伏羲这个忠心耿耿的臣下,本来寡言的东皇太一也不能不多说些抚慰的话。
伏羲和西灵忙答道:“臣等绝非贪图赏赐,只是觉得只有太一殿下您才是我族当之无愧的圣皇!”
东皇太一摆手笑笑,言道:“无论你们希望什么,日后只要是我太一能够得到的,就不会少去你们一份!此事不必再言!对了,日后我们回返玄河星域之时,也不能只靠我们几人,下方这些生灵,却也可为我等冲锋陷阵,你们做的很好,那烛龙应龙、赤松几个都是很好的卒子,不过这些裸猿……,却不可尽信,我观你门下的元始,还有我那里的灵宝,他们过从甚密,你们也要当心!”
伏羲信心满满,他十几万年跟从在东皇太一身边,倒也不用避讳,得意言道:“元始、灵宝他们的勾当我也知道一些,只是老兄弟死伤过多,没有得力属下,而这些裸猿在下方办起事来却很是快捷有效,一时间没有办法摒弃,但臣想,这并不用过于担心,一是经过臣千年教化,下方裸猿一族已经认我等为祖,来昆仑求道者络绎不绝,其中也可超拔出一批可用之才,而且经过我精心收罗,也得了像陆压、阿瑶等天生灵种,他们自幼便受我等教诲,不虑有二心,只消再过几百年,这些徒众便可顶替元始他们使用了;二是我们获取空间核心在即,待我们炼化世界,打开星空,那元始、灵宝等便是反抗也无用,到时裹挟他们杀进玄河星域,让他们为我等开路,岂不省却我们自己费手脚?”
西灵也说道:“太一殿下,使用元始这些家伙也是没有办法,这一世界中,只有他们这类生灵算是聪慧,培养之后,可以尽快使用,象其他兽类,太过蠢笨,虽然朴实,但教育千年方可得用,摒弃这裸猿一族倒也容易,只是三书编订必会大大推辞,而这族类口数众多,反抗之力也不可小看……”
“恩,你们说的我也知道,不过是提醒你们,即便是得了空间核心,炼化之功也非几日之间,你们定要小心在意,事情……往往都坏在成功前夕那等待之时!”东皇太一打断西灵的话,对他两人颇有些语重心长的叮嘱了一番,但看到伏羲脸色有些尴尬,便转言道:“罢了,这些都是以后的事了,我们还是先把眼前这事办好,毕竟息壤不到手,一切都是空谈……,伏羲,当年你与共工交战之时,他的修为是何种程度?”
伏羲略一思索,便答道:“已全八维之功,将至九维。”
“恩……,”东皇太一心中沉思道:“这厮很不简单,身体每进化出一个维向都是无比艰难,能量容易聚纳,维向却极难开辟,辟维之时稍有差错,便会全身散逸,一切归于混沌,真不知道他没有前人留下的经验和智慧,是怎么在短短千年进化到八维身躯的,奇怪呀……,没有人指导适合本族的正确维向结构,怎么可能进化成功呢?”这边想着,口中却说道:“八维……,那么他在不周山下千年,力量恐怕会更强大,我们也不能轻敌,伏羲,你看今日之战如何安排?”
伏羲早已胸有成竹,答道:“这共工确实不简单,八维之身,在我族也可以做个将军了,不过,当日不周山一战,虽然他害了女娲,但自身消耗绝对不会少了,听陆压说,息壤之中并没有多少能量,所以虽过千年,他的修为也不会有多大的进步,臣的意思是,待会由殿下您直接粉碎这不周山的外体,我和西灵便伺机捉拿,众门徒守在外围,防止这厮逃窜,烛龙应龙,还有元始句芒他们修为都达到了七维体,可以感知到共工的踪迹,外围就交给他们指挥好了。”
“咦?”东皇太一闻言却奇道:“你向来智计多端,今日怎么单凭蛮力了?”
伏羲却笑道:“龟缩于壳内,再多计策也是枉然,不若直接碎壳取之,雷霆万钧之势,使敌迅雷不及掩耳也。”
东皇太一点头说道:“恩,确是如此,你去安排吧。”
陆压呆立云朵之上,心中恍惚,自己是尚在碧游宫中修练,未曾醒来吗?为何幻境是如此之深,如此之真实?陆压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事是真的,阿瑶不愿意嫁给自己,而且非止不愿意,从她的神色、从她的语言,陆压方知阿瑶对于嫁给自己,是如此的痛苦和愤恨!一直以来,陆压没有对自己暗恋的阿瑶表达爱意,只因为他心底认为自己配不上人家,要修为没修为,要学识没学识,虽说是昆仑一殿之主,但也和孤家寡人差不多,当师尊说要将阿瑶嫁给他时,兴奋和喜悦掩盖掉了一切的疑问,直至眼下,陆压方知道现实是多么的残酷,面对阿瑶时那种自卑使他不会去怪罪阿瑶,他只是审问自己,为什么答应阿瑶的事会忘掉?自己心里真的没有她吗?自己真的仅仅是贪恋她的美色吗?云中七彩缤纷的霞光此刻只让陆压感觉到烦躁,天地间哪怕是一丝轻风拂过他的身体,陆压也感到那其中蕴含着冰冷的嘲讽。
一只大手搭上陆压的肩头,少昊的声音在耳中响起:“老弟,我一直看着你呢,唉……,自从师尊宣布要将阿瑶嫁你后,阿瑶就天天哭……,大哥这才知道阿瑶不喜欢你,但……,这事大哥也没办法劝什么,倒是镇元那小子得空就往阿瑶那里跑,哎,说不定都是这小子搞得鬼,咱哥俩儿找机会灭了他!”
陆压此时只感觉空落落的,从前对未来美好的憧憬这时却变成一堆摇摇欲坠的积木,接着被一把漆黑的大火烧个干净,这些“积木”每被烧掉一块,自己的心就被剜掉一分,眼看着从前那些和阿瑶快乐嬉戏、携手同游的梦想彻底化为泡影,陆压不禁希望师尊从来就没许诺要把阿瑶嫁给自己,让之前的一切化为虚无,再回到刚进昆仑时那快乐的日子……。听到少昊的话,陆压痛苦凝塞的摇了摇头,颤抖说道:“罢了,阿瑶既然感到那么痛苦,何必把这痛苦永远继续下去……,让它快些结束吧!镇元……,阿瑶师妹喜欢他也是应该,修为不错,又懂音律,他们在一起时一定很快乐…………”说到这里,一股酸意直冲胸臆,难受的陆压再说不下去。
这时,伏羲清朗的声音回荡在云际,“众神使听令!句芒带本部到不周山以东百里处守护,灵宝带本部到不周山东南百里处守护,风后、风伯、陆压、少昊带离殿、巽殿、震殿中人到不周山以南百里处守护,蓐收、镇元、及坤殿、西昆仑众人到不周山西南百里处守护,元始带本部到不周山以西百里处守护,应龙带本部到不周山西北百里处守护,赤松子带本部到不周山以北百里处守护,烛龙带本部到不周山东北百里处守护,诸部到达之后不得妄动,但见不周山方向有物逸出,便要全力拦截,不得使之走脱,都明白了吗?”
众人轰然应是,各自向布置的方向飞去,陆压恍惚间也被少昊拽着飞向山南百里外。
眨眼间,万多人众走的一干二净,只剩三位蛇神浮在云端。半晌之后,三神对望一眼,便开始动作,只见一蓬清光蒸腾,三神头顶各出现一本大书,东皇太一头顶之书青皮蒙面,银光点点,此书一出,四周的空间霎时间便显得深邃朦胧;伏羲头顶之书金皮蒙面,符文闪动,七彩霞气缭绕;西灵头顶之书黄皮蒙面,厚重敦实,而书旁的空间竟随着此书的出现凹陷了许多,三书一出,众大神便各运神通。东皇头顶的青皮大书直飞向上,越飞越大,待飞到距不周山定百里高空之时,已然化作长宽千里之大,整个不周山都被它的阴影所毕,一片昏暗,接着,书中轰然巨响,宛如霹雳雷霆,雷霆过后,巨大青书竟已不见,上方依然是湛蓝天空,更有祥云朵朵,瑞彩纷纷,乍现其间。就在青色大书向上空飞去之时,西灵头顶的黄色大书却突然变得透明,然后又仿佛柔软的晶莹膏体般凝缩起来,渐渐的,好像有人捏按似的,塑成和不周山形制一摸一样的晶莹小山,小山成形后,遽然变大,仿佛虚无一样透过所有事物,长到和不周山一般大小,再向下一落,竟和不周山完全吻合在一起,一丝一厘不差。当青色大书化为天空,黄色大书融入大山之后,伏羲头顶的人书方才变化起来,忽的一下散作一团金色雾气,悠悠渺渺扩散到不周山周围天地之间。
三书正位之后,一瞬间,不周山上下左右、里里外外,甚至包括山中走兽、草木、小溪流水等等一切,三位大神全都看个通透,任何风吹草动都再瞒不过他们的神识,唯独不周山根基处的一团白蓝色浓雾,好像脱离这天地之外一般,依旧混沌故我,三位大神的感知被死死挡在外边。
就在东皇三神用天、地、人三书将整个山脉笼罩之时,不周山便轻轻摇动了一下,好似察觉到什么,随后,一股满天彻地的寒气自山根处扩散开来,大山几息之间便化作一个冰雪天地。
陆压浑浑噩噩之间被少昊拽着飞走,飞不多时,便已恢复了神智,暗叹一口气,再抬眼看时,却发现本应去西南守卫的队伍尚没有与本队分开,而镇元和阿瑶赫然便在其中,他见阿瑶紧随在镇元身边,脸色虽然不愉,可在镇元不知说了什么之后,竟浮起一抹笑意,虽也是泪光盈盈之中,但却显得十分甜蜜,身子还向镇元怀中依了依,这两人飞在队尾,丝毫不必顾及他人看到。陆压见此情形,原本强自按耐的心中突的腾起一团火,呼吸刹时间变得粗重起来,手也不受控制的向腰间葫芦摸去,脑中盘算着要不要向镇元背上斩上一记。
少昊的大手就在这时拍了拍陆压后背,弄得他一惊之下,险些掉下地面,回头看时,却见少昊向阿瑶二人的方向努努嘴,又说道:“看到了吧……,老弟,你这样不行,要么你就别再挂着那个丫头,因为她现在一点都不喜欢你……,唉……,大哥也是实话实说,要不咱们兄弟上去把镇元那小子干掉,也不理阿瑶如何,先娶到再说,你这样可不行,牵牵绊绊的麻烦会越来越多,哎,你说怎么办吧?!”
陆压本已即将出手,箭在弦上之时却被少昊打断,但心里却忽而清醒过来,虽然愤恨之情难熄,但又清楚自己在阿瑶心中的分量,与镇元那厮比起来,只怕连草芥都不如,现在自己一刀斩上镇元,虽可使他重伤难免,但却没有把握将他杀死,即便杀死镇元,又如何面对阿瑶,一时间心思纷乱,不知如何自处,无奈之下,只好悻悻按下怒气,穿飞到队伍另一侧,图个眼不见为净。
陆压却不知,镇元此时得意非常,本来在他的算计中,还要花上一段功夫,才可能让阿瑶对他言听计从,可伏羲、西王母旨意一下,便将原本只是对镇元大有好感的阿瑶完全推到他怀中,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镇元心中暗想,这些昆仑女仙真也是寂寞难耐,却又看不上自己门中师兄弟,倒是便宜了我,这时,阿瑶又向他诉说心中愁苦,担忧事了回山后师命难违,就要与陆压成婚,不知如何应付,镇元便一脸深情的告诉阿瑶:“瑶妹,你只管放心,车到山前必有路,不管后事如何,我镇元一生一世跟在你身边,决不离开半步,你又是西王母娘娘从小养大,她还真能推你进苦海不成?”一席话,竟然又使阿瑶破涕为笑,镇元也心中暗笑,这傻丫头还当真好骗!西王母若不同意,此事怎可能如此大张旗鼓提出来?事若反悔,岂不驳了伏羲颜面?是你这小丫头重要还是伏羲重要?一看便知嘛!当然,这些心思是决不会透漏出来。
又飞得片刻,两只队伍便分道扬镳,陆压随队匆匆向南,即将到位时,却见几名修士对着身后指指点点,忙回头看时,只见不周山上空一蓬青云遽然扩大,几息之间便将半个天空遮起,然后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霆,青云却瞬间不见,那边依旧是青天湛湛、白山隐隐。但陆压感觉到,整个不周山却被不知何物密密实实的罩了起来,自己虽然看得见山体的外像,但却再也无法感知不周山附近的情况。
十八回 势尽途穷总无奈 缘灭缘起返得生
千里不周山,寂静一片,虫不鸣、鸟不叫,山脉中每个生灵都感受到毁灭的气息,能跑的都已疯狂奔逃而去,剩下的也都深深蛰伏起来,不敢露半点声息。
不周山主峰此时已然化为一座晶莹冰山,四周浓雾滚滚,不聚不散,似在与三位大神不屈的对峙。
天地人三书将不周山脉完全罩定之后,东皇太一看着那冰山,冷笑一声,翻手抛出铜钟,那铜钟晃眼间就变成百里高下,仿佛将不周山补全一般,钟口也有百余里直径,向下一扣,便将不周山主峰罩在其中。东皇太一屈指一弹,钟内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滚滚浓尘如浪涛般自钟口泻出,翻滚覆盖了五百里方圆,原来,适才一震之下,整个不周山主峰已被这铜钟震成齑粉。
伏羲、西灵不眨眼的盯着东皇太一的脸色,因为在东皇钟的笼罩下,他们也感知不到里面的情况,这两人神识与天地人三书交汇在一起,监控着千里不周山脉的风吹草动,东皇钟一震之后,他们便将注意力集中在从钟底流出的滚滚黄沙之中,但却没有发现共工的蛛丝马迹,便知那共工仍在钟内罩着,并未随沙尘出逃,只希望从东皇的脸色中看出些端倪来。
东皇太一脸色凝重,双手抱前,全力控制着东皇钟,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将要飞出似的。伏羲和西灵暗自心惊,要知他们控制如伏羲琴、东皇钟等法器只需一念而已,并不需要作什么姿势,而现在东皇太一竟然需要作姿凝力,说明太一殿下已然是全力发动,身体便不由自主的呈现出最得力的姿态。
从钟底泻出的沙尘忽而停止飞扬流动,在一习白雾过后,都化作一点点仿若水晶的细小颗粒,凝结不动,五百里流沙眨眼间变成一片冰山丘陵,寒气翻涌间,五百里外的山林中,精灵鸟兽疯狂逃窜,趟起层层烟尘。
东皇太一此时双眼闭合,铜钟自一震之后便也一直凝立不动。半晌过后,在巨大铜钟上部,不起眼的方寸之间,一颗细小晶莹的蓝珠悠然从钟内浮了出来,就好像那铜钟只是个幻影,东皇太一巨大的法力对它来说好像是隔着一层世界,丝毫不起作用。有了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乃至无数颗蓝珠便紧接着从铜钟的各个方位钻了出来,整个铜钟仿佛在向外散发着阵阵蓝色水雾,蓝气朦朦、珠光闪闪之间,青铜钟倒是显得美丽异常。东皇太一眉头紧皱,双眼猛然睁开,接着,他的身形变得隐约透明,有如薄雾般迅速扩散,瞬间便充斥了天地。伏羲、西灵大惊失色,他们知道,此时的东皇太一的本体已经完全撤出这个层面,同时还在全力运转能量,这充斥天地的雾状身影,便是他体内能量辐射出来在三维世界映成的虚影。
伏羲、西灵二神已不能坐等,伏羲取出伏羲琴,而西灵则拿出一个古铜色的方壶,这方壶乃是西灵惯用的法器,当年女娲未死之时,由女娲负责编制地书,而西灵则辅佐伏羲编制人书,这方壶便是当时编人书时用以辅助之物,其结构与人书相似,善能收摄万物,并可在壶中加以离析分解,煞是厉害,名唤“炼妖壶”。伏羲和西灵各持法器,严阵以待,他们在这天地人三书笼罩的空间中,可以里外透彻的观察结构层次低于三书的任何事物,当点点蓝色珠光泛出之时,这二人心中便忙乱起来,因为那些珠光都是团团维度极高的空间结构。
在高维层面中,东皇钟却不是钟的形象,而是一团青光隐隐的不规则几何体,不断的翻转、离散、组合,其变化复杂奥妙之处无法言说,东皇太一的本体裹在钟外,纽缠穿插之间不断推动东皇钟的翻转变化,好像在尽力封堵东皇钟里的什么物体。然而,那东皇钟翻转之间,仍有道道蓝色光丝从中溢出,那是高于东皇钟和东皇太一认知的高维空间结构,在三维世界的视角中,就好像点点湛蓝珠光从铜钟表面浮出一样。
伏羲奏起古琴,这古琴也只是伏羲琴的三维形象,在高维层面上,伏羲琴也如东皇钟般是一团不规则的几何体,其作用更像是一种妙用非常的机械,可以利用多达十种维向的力轨精妙的控制能量,从而使较低维度的空间发生卷曲、凹陷、甚至折叠、闭合等种种变化,乃是操控空间的上等法器。道道透明的空间波纹以伏羲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荡出,当波纹扫过那些蓝色珠光的时候,剧烈的爆炸发生了。
这种爆炸并不像凡火那样爆发出大量的光和热,但却发出令人魂碎的尖利巨响,只见那些被琴波扫过的蓝色珠光随着刺眼的白芒一闪,便消失不见,让人难以察觉的是,就在它们消失的地方,大团的新空间猛然鼓出,这新的空间展开的太猛太急,将原有的空间推挤的波折起来,几万粒高维空间结构在短时间内相继展开,数以亿记立方里的三维空间便在这小小千里方圆的不周山上空瞬间出现,这产生了极其可怕的空间波纹,这种看不见的毁灭性振荡竟使千里不周山眨眼间化为方圆千里的滚滚微尘!
围在不周山脉百里开外的万余门徒神使们不可避免的被波及了,众人如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猛拍了一掌,那些修为低于四维的家伙耳间还爆出一声自己无法想象的尖利巨响,然后便觉得世界一片寂静。可想而知,三维身躯的耳膜、脑髓随着空间波纹猛折起猛抻开是个什么感觉。陆压等修为在四维以上者则是齐齐喷出一口鲜血,体内维度结构均发生了轻微的位移,能量运行登时紊乱。当陆压从这一击中清醒过来后,四周一看,发现所有人都受了不轻的伤,即使是修为高于自己的风伯和风后也没能避免,而一些修为较低的人竟然已经爆体而亡,队伍中竟是一片血色淋漓!陆压顿时担忧起阿瑶来,这种担忧瞬间挟持住陆压整个灵魂,不及多想,陆压冒着滚滚浓尘全力向左前飞去,誓要保护住阿瑶。而此时伏羲的声音响起:“门众注意!若有蓝色光点溢出,全力拦截!”
伏羲、西灵此时都已形化虚影,充斥天地,避开了三维空间的震荡,伏羲心惊之余却也微微松了口气,这些逸出的高维结构内虽然有共工的能量,但显然共工并没有能力控制他们,只能输入一些能量使这些本来无害的高维结构拥有一定的威胁。
没有能量的高维空间结构是无害的,即使穿过身体也如阳光穿透空气,没有什么影响,但如内部含了共工的能量,那便不同了,那种冰冷的能量可以借助高维空间结构的穿透能力,轻易渗入伏羲等的本体,所以伏羲不得不消灭它们。正所谓物有所长则必有所短,如果是没有一点能量的高维空间结构,虽然没有威胁,但除非修为高过它的维度,否则很难使它破碎,而含有能量的空间结构虽然产生了威胁,却也容易摧毁,引爆它内蕴的能量就可以了,内部的爆炸可以轻易使这些空间结构产生维度坍塌,而维度坍塌的后果便是伸展成更加稳定,能量爆炸难以摧毁的三维结构。伏羲已经顾不得这数以万计的高维空间一同展开是什么后果了,反正也很难伤到他,而且又有西灵在旁,便狂奏伏羲琴全力协助东皇太一封堵共工。
西灵与伏羲合作多年,早已心意相通,当伏羲奏琴之时便已将炼妖壶备好,点点蓝光爆开之后,西灵见空间急剧膨胀,不周山主峰附近竟然产生条条漆黑的空间裂缝,急忙催动炼妖壶,只见壶口空间猛向壶内凹陷,一股巨大吸力顿时笼罩住百里方圆,蓝光爆炸时展开的巨量三维空间绝大部分都被收入炼妖壶中,而外围弟子感受到的仅仅是一些余波而已,否则不仅这万余绝无防备的徒众全要化为飞灰,整个三维世界都要面临一场毁灭性的劫难。
蓝色光珠虽然被消灭了一批,但仍源源不绝的自东皇钟逸出,西灵只好一边控制炼妖壶吸纳空间,一边扬出蓬蓬金色光雨,引爆蓝色光珠,同时,她又惊恐的发现,由于刚才的空间膨胀和那些高维空间结构的穿插,天地人三书对这片空间的封锁已经被撑开条条缝隙,她对此也是束手无策,只好希望共工无法感知到这些缝隙,利用它们逃逸。
星星点点的蓝光实在是太多了,西灵有没有如伏羲般大范围引爆的能力,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少部分光珠脱离她的控制。很快,飞散的光珠便让外围弟子们一阵的忙乱,元始、灵宝等人虽然另有打算,但起出息壤这个目的却是与蛇神们一致,只好率领属下弟子全力拦截。此时,守护八方众人已经全部散开,首尾相接成一个大圆,将不周山地域圈在其中,每人相隔百余丈,另有高手来回飞动,支援实力不足的地方。好在引爆这些光珠并不困难,散逸出来的也不多,虽然不断有修为较低的神使弟子重伤吐血,但一时间倒是没有让一个光珠漏网。
陆压在飞行之间,也遭遇到几颗光珠,他却没有引爆它们,而是拿出葫芦将之收入其中,说也奇怪,这些光珠便如乳燕归巢一般自动投入葫芦里的胶海,融入之后,再不分彼此。陆压一路上很是顺利,不多时,便遥遥望见镇元和阿瑶两人偎在一起,神态亲密。陆压怒上心头,正要上前与二人分说个明白,却猛见一颗蓝珠自东北急飞而至,陆压忙擎起葫芦欲收蓝珠,那厢镇元已经挺身直冲上前,一指点出,蓝珠轰然爆碎,巨量的空间刚刚胀开,镇元大袖一圈,膨胀出的空间竟然被他收入袖中,再无声息。阿瑶在镇元身后欢呼雀跃,像一只永远快乐的云中仙雀……
看到阿瑶俏丽的笑颜,陆压再无法迈出一步,她和镇元在一起就是那么快乐吗?和我在一起,便是充满愁苦?罢了……罢了……,何苦将这只快乐的小精灵拖进痛苦的深渊。陆压打定主意,此战结束后,便祈求师尊收回成命,让阿瑶和镇元一起快乐的生活吧,自己甘愿担下由此而生的一切罪责,坚决辞婚!暗叹一声,陆压转身欲走,但心底却有一股力量牢牢攥住他的身子,对阿瑶的关切和担心使他迈不开脚步,只好远远的隐立云中。
东皇钟之内,磅礴的能量纵横激荡,空间结构一片狼藉,巨大的蓝胶球被坚固的青气死死包裹,胶球内不断飞射出无数蓝色珠光,绝大部分被外围的青气引爆,喷发出的无穷空间成为胶球和青气间坚韧的屏障,使二者不得接触,只有少部分珠光穿出青气,不知所踪。青气内蕴藏着一轮轮急旋的漩涡,莫御的吸力将密如暴雨的蓝色珠光拢成一束一束,使得腾起的蓝色雨幕露出块块缺口,每当一块缺口形成,便有一柱青气自缺口直冲而入,扑向胶海。胶海内的共工显然并非弱者,青气扑下之时,便会有一团翻滚沸腾的蓝胶迎上,不等与青气接触,就径自爆炸,爆出的空间和能量立时将青气硬生生搪回。你来我往激烈的拼斗中,东皇太一似要尽力使自己的能量触及胶球主体,而共工则不择手段的将东皇的能量隔绝在外,双方一时间僵持不下。
距离是最好的防御,但对于东皇这个等级的生命体,一般的距离根本不成障碍,若共工没有息壤,只怕早已落败,但手握息壤的共工,却有着近乎无限的空间距离来迟滞东皇能量的侵袭。
双方虽在僵持,但共工只能苦苦坚守,全无还手之力,要知息壤之内并不含能量,共工的能量用得一分便少一分,此时身在东皇钟内,再吸收不到一丝能量,没有能量浸染的空间也是无用,共工的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无声的巨爆在青气和胶海之间连片炸开,看似短短的距离却仿佛无尽虚空,让人感到这场激斗像是要持续到永恒。可是毫无征兆的,一条诡异的力轨出现在东皇钟内,它出现的地方正值一柱青气将与一团蓝胶相碰,雄浑的能量利用力轨的牵引,使得青气蓝胶之间的空间突然扭曲,€€忽间,青气便利用空间的扭曲让过蓝胶,而猝不及防下,蓝胶自爆喷出的空间和能量却撒向空处。那柱青气趁这空当直插入胶海,眨眼间,一片蓝莹莹的胶海便被染成青紫色,而那青紫色还迅速的扩张开。
仿佛绝死挣扎,胶海中腾起千万团沸腾的蓝胶砸向那柱青气,想要截断能量的传输,然而那柱青气却已然充实成一根仿如实质的青紫色大柱,死死杠在外围的青气与胶海之间,大柱周围,还有十条越发遒劲的力轨,将蓝胶爆出的能量与空间卷曲导走,千万团蓝胶的自爆就如蜻蜓撼铁柱般,无法撼动那青紫色大柱分毫。
东皇太一汹涌澎湃的能量顺着大柱涌进胶海,胶海青紫色的领域迅速扩大,深处直插胶海核心,在能量面对面的交锋中,共工迅速溃败,竟无法阻得东皇太一分毫。
共工心中煞是凄苦,他在千年前得到息壤,大喜之下,觉得报仇总算有了盼头,可时间一久,却发现自己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解开这息壤的奥秘,而这息壤之中全无能量,像个无尽海绵一样,自己好不容易采不周山灵气聚集的能量却被它吸去大半,形成了外围包裹的厚厚蓝色胶海,虽说有些妙用,可称一道屏障,但终究得不偿失。千年来从息壤中悟出的高维进化模式,便因为能量不足而无法实现,自己的修为至今仍是八极至境,不仅没能更进一步,甚至连身体都无法凝出,灵魂与能量都龟缩在那块水滴状蓝玉之中。这些尚可说是遗憾,而真正让共工痛苦的却是陆压的背叛。
六百多年前,共工在研究息壤的时候,偶然发现可以通过息壤,以一种奥妙的联系向外界不知什么地方发送讯息,甚至可以发送一些不大的物体。试过几次后,奇妙通道的另一段发来了回音,共工惊讶的发现,这息壤连接的地方,竟然是老君茅屋后那潭奇水。当年共工被伏羲打的只剩下蓝玉逃出,老君便将他置入那潭水之中,恢复了能量与身躯,共工记得,那潭水每一滴仿佛都有亿万石重,每一滴水中都充满了物质和能量,自己不过是勉强吸收了数十滴,就完全恢复了。那潭奇水与息壤之间有着神妙的联系,它们好像互相盘绕,却又绝不相接,从息壤发过去的物体,便会落到那深潭的附近。通过这种联系,共工和老君谈了许多,知道共工秘密的,除了陆压,便只有老君一人,当日,共工见自己说服不了陆压相信自己的身世,便将陆压传送到老君那里,以为以老君的智慧必能将他说服,至少也不会继续站在蛇妖一边。谁知,不过几日,蛇妖便杀上门来。自己不择手段、拼尽所有为族人报仇,却终究死于族人之手,一想到此处,共工伤心欲绝。
伤心归伤心,但共工的性格极为坚忍,势不会坐以待毙,看着东皇能量汹涌袭来,共工刹那间作出决定:放弃息壤,逃命再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决定之后,共工全力运转息壤,利用高维胶体凝成一个胶质巨人,并附上一丝灵魂,作诱敌之用,然后,用尽所有的能量向外爆射出最后一蓬蓝色光珠,将自己所有气息收摄入蓝玉,隐没在其中一枚光珠之内,混到密不可分得珠雨中向外闯去!
共工不敢利用息壤的传送功能逃脱,因为在能量的剧烈激荡下,自己很可能在传送中被撕的粉碎。
东皇太一一路势如破竹,本体能量直趋胶海核心所在,共工蓝色的能量如同土鸡瓦狗,驱散之不费吹灰之力!将到核心之时,却见一蓝色巨人拦截在前,东皇冷笑之下,能量绕那巨人只一卷一拉,便将其撕的粉碎,巨人破碎之时,一丝灵魂随之飘散。东皇感知到那丝飘散的灵魂,心中一动,共工死了?但不及细想,因为息壤就在眼前,心道外面还有伏羲和西灵守护,自己先全力收摄息壤再说。
却说东皇太一探入胶海之后,便全力维护能量通道的畅通,伏羲也在那青紫色大柱周围守护,对付其他方向蓝色珠雨的能量顿时降了下去,这使得从东皇钟散逸而出的光珠陡然增加了数倍!西灵在外边顿时手忙脚乱,竟让近万颗光珠四射飞去,急忙调整自己后,匆匆向四周徒众示警,但那里还来得及,这一波光珠散出,竟使万余徒众爆体六成,连伤带残的只剩下四千多人。而空间振荡摧毁的面积也扩大到不周山脉周围两千里。
那伏羲协助东皇探入胶海,神识便也随着东皇能量的侵入感知到内部的情况,当看到驻有共工一丝灵魂的巨人被绞碎时,心中也是一喜,妹妹大仇终于得报!但共工几次三番的逃出升天也使得他谨慎起来,他见东皇已经拢住息壤,料已无事,便将注意力放到了外围,正好看到最后一蓬浓密的蓝色光雨四射而出,心中顿时起疑,这共工不把所有的能量用于拼死一击,还用这么多能量弄这光雨作什么?眼见光雨纷纷穿透东皇钟,伏羲心下顿时明白过来,共工又逃了!
伏羲忙退出东皇钟,只见千万珠光猛然逸出,西灵手忙脚乱,竟让最后这蓬光雨散出大半,急急全力运转伏羲琴,磅礴的能量在十条力轨的导引下,来回捞抄扫挡,匆忙之中竟也将散去的珠光引爆大半,其中却有一颗珠光在自己的能量扫过之后,竟然没有爆开,沿着三书裂缝向西南电射而去,伏羲心中通明,大叫一声:“西南众人,当心拦截!”同时在高维层面中全力追去。
陆压隐在镇元阿瑶两人身后数里的云中,始终没有动手,眼看适才光珠突然增多的情况下,镇元仍然应付自如,心下也很是叹服,自问如果没有葫芦,自己恐怕是很难像他那样举重若轻的,自我安慰道:“把阿瑶交给他照顾,倒也可以放心……”心中酸溜溜的作如此想,脸上却也觉得羞赧,谁说不是呢,喜欢的姑娘不爱自己,还傻乎乎的在这儿自我感动……真他妈的不男人啊!
正胡思乱想间,却听见伏羲暴喊,令西南之人注意拦截,猛省到自己也身在西南,莫非又有大批光珠射来?忙向东北望去,却只见一颗光珠电射而至,闪念之间,便感到这光珠与众不同,便擎起葫芦,准备在万一的情况下,保护阿瑶的周全。
镇元也见那颗光珠飞来,却没在意,他以为西南这么大的地方,大批的光珠定是袭到了别处,自己这边运气好,只得一颗,再加上刚才在阿瑶面前英雄得意,便依旧笑吟吟的向那光珠一指点去。
当指尖与珠光接触到一起,那光珠却不像从前那般爆碎,反而穿透指尖射出的能量,直钻进镇元体内,镇元骇的心胆俱裂!若光珠在他体内爆开,十个镇元也不活了!谁知那光珠从他本体一穿而过,并没有爆炸,镇元一口鲜血喷出,虽然已受重伤,但性命无碍,裆下不禁尿意隐隐。
阿瑶一直躲在镇元身后,始终没动过手,看着爱郎雄姿英发,心中是情意绵绵,越看越爱,不住的欢呼雀跃,为镇元打气加油,谁知这一颗光珠并没有如前般被镇元轻松收服,反而从镇元身体穿了过来,直射自己,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呆立当场。
陆压隐在阿瑶身后,却是早有准备,眼看珠光透过镇元身体,便认为自己也难以挡住,但也要尽力而为,立时闪身挡在阿瑶前面,神念甩出,金精自葫芦空矫飞龙腾而出,直直斩向珠光!
哪知就在葫芦口一开之时,面前珠光却立分成两股,一股仍是一般珠光模样,在空中轻轻转弯,落入葫芦之中,而另一股却现出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滴状蓝玉,直射不改,与斩来的金精硬硬碰在一起,锵然爆碎!
金精斩碎蓝玉,空中一个轻盈的转身,飞回葫芦之中,那蓝玉碎裂的细粉却兀自在云端中飘扬。而这一切,正好被刚刚赶至的伏羲看到。
十九回 乾坤凝紫风波动 风雪连山月魂清
莹蓝的玉屑飞扬在云间,浓重的寒意使白云变的阴沉,片刻之后,云朵便化作冷雨,淅淅沥沥的洒下人间。
伏羲的神识在玉屑和云中来回扫视数边,见那玉屑乃是极高维度的结晶体,而云间共工的残魂逐渐随风飘散,方相信共工已经形神俱灭,这才放下心来,虽说亲妹大仇终于得报,可心里竟有些怅然若失,本该自己手刃得仇人,竟让陆压一刀斩了,很有些不是滋味,心情复杂得瞄了陆压一眼,却没有说话,径自反身飞往东皇那边,助其收取息壤。
陆压一刀斩碎共工的本命蓝玉,却是心中一阵绞痛,前些日子他向母亲太昊求证自己本源之时,便已相信了共工给他展现的历史,这次开不周山,他本来心情复杂,而在围剿蓝珠的过程里,也一直尽量不出手,即使出手也是用葫芦来收,可刚才,为了维护阿瑶,自己情急出手,本没想到这样的攻击会伤得了共工,可那蓝玉竟然脆弱的应刀而碎!回想近日种种,陆压发现竟是自己一力害死了自己唯一的族人,深深的自责顿时啃噬起他的心肺。
“镇元!”一声娇呼在陆压耳畔响起,惊醒了发呆的他。陆压抬眼看时,只见阿瑶自他头顶掠过,一把抱住在云中摇摇欲坠的镇元,一脸关切的察看他的伤势,却半眼也没有瞥自己。陆压只觉得手足冰冷,原本心中阵阵的绞痛也难过的麻木了,心胸仿佛被那冰寒的胶海填满,粘稠难解的痛苦中却又毫无寄托。陆压孤独的转过身形,飞向南方自己的队伍。
此时,东皇太一也遇到了和共工一样的问题,息壤如同干枯的海绵,贪婪的吸收他的能量。东皇太一修为比共工高出两维,又经过十几万年的聚纳,能量何其深厚,不消片刻,原本蓝色的胶海便全然染作青紫颜色,可是,他一时间也找不到移动息壤的方法。东皇太一只感觉自己好像是一名渔夫,妄图用渔网收取整个大海。正发愁间,伏羲的声音传了进来:
“殿下,共工已然伏诛!”
东皇太一听到此信,收回思绪,与伏羲商量道:“伏羲,现在可感觉好些了?你看这息壤如何收取才是?”
“谢谢殿下的关心,臣已经好多了……,这息壤运转不定,臣以为,要收取息壤,必须设法使其凝定才是!”
“凝定?要使它凝定,需要一个九维之人将所有能量与之融合才有可能!”
“臣愿行此事!”
“……,”听到伏羲的自请,东皇却沉吟起来,要知道,提升修为的关键便是对于空间维向的领悟,能量反而是次要的,为了找出一种可行的、稳定的维向结构,修行者不知要花多少年的时间去探索,而这息壤能够产生无数种可行的维向,得到它的人可以从中轻松挑选适合自己的结构,对于能量充足的蛇神来说,实在是进化本体的至宝,更何况,日后想要炼化一个世界,息壤作为空间核心更是不可或缺的东西,东皇怎肯让与伏羲?思虑半晌,东皇下定了决心,沉声言道:“不必了,我怎能少了你这臂助?我以十维修为,自会凝定息壤,你助我便是!”
“是!”伏羲答的毫无犹豫,可是东皇不曾看到,此事伏羲脸上全无报仇的喜悦,只有冷冷的阴沉。
世间哪有没有代价的忠诚,当年伏羲不过玄河界中一个小吏,为何肯随东皇漂泊数万年?还搭上自己所有的亲人?不过是觉得进化无望,而东皇奇货可居而已,此时此刻,他心中便转动着一些不可言说的打算。
东皇钟不再静止的笼罩胶海,而是顺着息壤的旋转方向自转起来。钟内,空间和能量都已经被东皇太一压制平静,东皇无尽的能量以和息壤同心旋转的方式,不绝的涌入胶海,在息壤周围圈圈缠起。渐渐的,整个胶海都被能量带动,旋转起来,它越转越快、越转越小,由原本直径近百里的大球凝缩成直径仅里许的青紫色胶球,而那胶质也不再可以如水流动,而是几近凝固。随后,这胶球的转动却又渐渐慢了下来,越来越凝涩,不知过了多久,里许的胶球竟然缩成一个寸许直径的紫色圆珠,透过珠壁隐隐可见其中的息壤,而那息壤的旋转已经慢的让人难以发觉了。
“铛,!”一声钟鸣,天清地朗。东皇太一、伏羲、西灵三人已经回复平常大小,静立在三维世界的云中。东皇太一手上托着小小的东皇钟,收去钟后,只见一颗紫色圆珠静静沉在他的掌中。伏羲此时已然满脸微笑,似极喜悦,会同西灵一起向东皇贺道:“恭喜殿下!收得息壤,大业有望!”
东皇太一面色苍白,声气虚弱,缓缓言道:“我估计错了,凝定这息壤,竟然耗去我九成得能量,现在我已返为九维之体,……不知要用这息壤开辟世界还需要多少能量……,我需要恢复些时日,这段时间,你们切要小心在意,勿得节外生枝!”
伏羲颔首道:“臣省得了,不如这样,由臣送殿下回东海,并为殿下护法,让西灵代为主持昆仑,如何?”
东皇太一瞧了伏羲一眼,缓缓点头道:“也好,就是这样吧,你且将徒众唤回,分队回山吧!”
东皇太一凝定息壤,竟然用去半月之久,数千存活得徒众守护在不周山地域周边,也不敢自行离去。当日陆压回队后,少昊见他气色不好,又见他自西南队方向飞回,便已猜得大概,很是劝慰了陆压一番,而陆压只是淡淡应了,便全心为少昊检查伤势,又全力助少昊行功恢复,少昊见他这样,不好再絮叨,虽然仍很担心,也只得作罢。
伏羲集合的命令隔空传来,四千人众迅速在原是不周山,而现在却是千里沙漠的上空集合在一起,在伏羲简短的说明后,几千人马便浩浩荡荡开向东海。
半日之后,大队人马驻停在碧游宫海域上空,东皇太一怒容满面,原来,就在适才初到之时,东皇太一正欲将众人移向海下,可神识一扫,却发现海底碧游宫空间已被海水填满,千年家当全都泡了汤,惊怒之余,便问众弟子这是怎么回事,可哪里有人敢吭气?
听到水淹碧游宫的信息,雷泽心中便打起鼓来,他想起去不周山前自己曾凝聚千里海水,在陆压所居的小楼外设了一道屏障,防止那小子练功自爆,谁知第二天水障变成了冰障,自己一时间打不开,大神命令又紧,只好弃之不顾,难道经过这些天那寒冰又化作了海水?雷泽虽然不敢相信,但心知必是那样,不禁慌乱起来,紫堂堂的大脸竟然有些发白,额头隐见汗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