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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天则》》 · 阿禹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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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毛犼认命似的点点它那颗龙头,泄了气,口称“师父”。

灵宝大为高兴,走上前拍了拍巨犼的脖子,说道:“好!以后你的道号就叫做……虬首吧!你长着龙头嘛……哈哈,为师道号灵宝。”

虬首不习惯的一侧身子,让开灵宝的手,一脸的无奈与不甘。

灵宝不以为意,呵呵一笑,却丢下虬首飞到慈航面前,笑道:“慈航师侄,你怎么在这里?”

40三江战火纷头起 两界飞鸿刹那间(上)

40三江战火纷头起两界飞鸿刹那间(上)

灵宝笑吟吟的站在面前,慈航恢复平静,微笑礼道:“师叔在上,弟子有礼了,弟子自从不周开山之后,奇$ ^书*~网!&*$收*集.整@理便一直留在昆仑,今日听说师尊南行玉都山,这才一路赶去,不想碰上那金毛犼,多谢师叔搭救!”

灵宝摆摆手,笑道:“分内之事,师侄现在有何打算?”

慈航不想让灵宝知道她和陆压在一起,搪塞道:“弟子还当继续南下,如果师叔没有什么吩咐,弟子就告辞了。”

“等等,”灵宝拦住慈航,问道:“你刚从昆仑离开,那里有什么动静没有?”

慈航略一沉吟,答道:“昆仑……西圣母远走天外,已经不在了,伏羲我不清楚。”

灵宝摸摸长须,问道:“那……陆压怎么样了?有什么消息没有?”原来,他一直同老君、元始保持着联系,对陆压自然留心。

慈航却是心脏乱跳,强自镇定,答道:“没见陆师叔,弟子不知道他的消息……”

“哦?”灵宝眼中出现一点异样,“我曾接到老君的消息,说陆压曾带镇元回过昆仑,那阿瑶便是陆压从西圣母手中救出的,想必……西圣母之所以归天,就是源于这事吧?你知道西圣母归天,不知道陆压的消息?”

慈航一阵慌乱,只好说道:“弟子一向在东昆仑附近,随时准备离山,确曾见到西昆仑有闪光和爆炸,但不敢接近,事情平息后,才知道是圣母归天,并不知道是陆压所为。”

灵宝点点头,突然连串问道:“那你是怎么得知元始在玉都山的?一向在东昆仑……怎会不知伏羲的消息?伏羲又怎么会放你走?”

慈航再答不上来,低着头不知怎么是好。这时,远处却传来陆压的声音,“咦?灵宝道兄,你在这里?”

话音落时,陆压和禹已然站在慈航身边。分布在外围的金灵、多宝等人毫无所觉,不禁面面相觑。

灵宝看了一眼陆压,再看一眼慈航,心里已然有数,换上笑容,抱拳说道:“陆道友,难为你送慈航南归,我替他师父谢谢你了!”

陆压听灵宝这么说,便没有多想,逊道:“哪里,同是人族道友,相助自然是分内事!”

慈航头更低了,灵宝轻轻一笑,却不再理会慈航,转而问陆压:“道友有何打算?”

陆压瞄了一眼禹,说道:“在中原大地周游一阵子,湘君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对了,道兄和元始、老君他们是一路人吧?在下早有疑心,今日冒昧一问,道兄见谅。”

灵宝其他的话没听进去,只有“湘君”这一句灌满了耳朵,忙问道:“湘君?湘君怎么回事?他怎样了”

陆压便老实将与湘君作战的前后解释一遍,因为这事象也亲眼见了,灵宝迟早会知道。

一时间,灵宝愁容满脸,湘君这一走,给灭妖计划带来重大影响,原本湘君、东皇不在一处,利用息壤也成功使东皇和伏羲离心,可现在湘君和东皇跑到一起,无法各个击破,以后就难办了……

陆压见灵宝沉思不语,便拱手辞道:“道兄,陆压先行告辞了,”说着,又转向慈航,“慈航,我先送你回玉都吧。”

慈航大喜过望,至于灵宝,知道就知道吧,又能怎么样呢?微笑点头答应。

灵宝无神的点点头,他现在觉得自己走在油锅边沿,稍不留神,恐怕就会成为这灭妖大计的第一个牺牲品。老君留他关注东皇的动静,可东皇也不是傻子,从来就没有信任过他,这次大劫过后,单单把他这一派的人遣出来,留句芒、雷泽等人不知道在安排什么,他派过人回去以回报情况为名打探消息,谁知碧游宫的门都不让进……。现在,是还在这里逗留,还是直接上玉都山?

陆压拉了下慈航的袖子,拍拍禹,转身要走,这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所有人都是一惊,除了陆压和禹外,都不约而同的看向金毛犼,金毛犼大头连连摇晃,“不是我,真,不是我!”

抬头仰望,仿佛一团绿纱将太阳罩住,片刻之间,幽暗的绿色就侵占了世界每一个角落。

“是东皇!”灵宝突然叫道,他瞬间做下决定:“金灵、多宝,你们立刻分散,去找云霄她们,把所有师兄弟找齐,然后直接去玉都山!快走!”

“师父,那你呢?”金灵急问道。

“为师和你们陆师叔在一起,自有办法脱身,你们快走,否则就是累赘!虬首,你跟着金灵,一起走!”

金灵等人也颇有决断,向灵宝一拜,匆匆离去。

陆压轻声对慈航说:“你也先回玉都山吧。”慈航不懂,低下头,一滴泪水悄悄的在眼眶中打转,尽量用平静的声音说道:“我们一起走吧,我一个人,危险……”

陆压摇摇头,说道:“不行啊,灵宝一个人根本不可能顶住东皇,我留下帮他,你和禹先走,普通凶兽不是禹的对手的,你不必害怕……”

慈航侧转身,背对陆压,不想让陆压看到她的表情,说道:“好,我走了……”声音已经稍带哽咽。

慈航愿走,陆压松了一口气,不然真不知道怎么照顾她,刚想叫禹随慈航同去,却见一条白光闪动,慈航竟已经自己飞走了。

陆压微愣,但也无奈,摇摇头叹了口气,慈航的意思他心里隐约懂得,但是,一直强迫自己不去想,现在……走就走了吧……。禹在一旁半天没有说话,直到这时才问道:“是不是蛇怪杀来了?我帮你,不走!”

陆压点头,他更想自己一个人面对东皇,灵宝在侧,或许是个累赘,但有禹在,能够极大的吸引蛇神的注意力,或许可以把东皇引走。

看着众弟子散尽,灵宝低声对陆压说道:“陆师弟,虽然你不再是伏羲的徒弟,可是我们毕竟有交情,这样称呼师弟,我觉着亲切一些,你不见怪吧?”

陆压当然不怪,当下口称“师兄”,又问灵宝何事。

灵宝愁道:“这次东皇来势汹汹,湘君想来也在一起,唉……凶多吉少,师弟有什么计谋吗?”

还没等陆压说话,天空中一声悠远的钟鸣,响震四野,一尊青色大钟危立空中,层层绿气缭绕。钟旁闪出两名蛇人,正是东皇和湘君。

陆压一歪头,轻声说道:“没计谋,随机应变吧。”

灵宝脸色煞白。

东皇和湘君一现身,谁都不瞧灵宝,四道目光直勾勾的盯在禹身上。湘君刺过禹一剑,本以为他已经毙命,而息壤落在陆压手里,此时见禹活得好好的,不禁骇然。东皇则第一时间感受到禹体内自己的能量,看向禹的目光中瞬间充满狂热。

禹打了个寒战,不由自主的向陆压身后退去,湘君还好,东皇那如虎似狼的目光实在让他消受不起。

陆压哈哈一笑,挡在禹身前,同时低声对灵宝说道:“师兄,找空子,快走!我自有办法脱身!”

灵宝猛点头,他当然愿意。

对面东皇已经开口:“把那小子交给我,陆压、灵宝,回我麾下,饶你等不死!”

陆压轻轻一推灵宝,猛地拽起禹向北直窜而走,之间一道金红火光一闪不见,空气中留下陆压的声音:“息壤在我手中,我恭候东皇大神来取!”

东皇脸色急变,东皇钟一声清鸣,却罩了个空,急忙尾随陆压向北追去。湘君瞧了眼灵宝,向身后挥了一下手,便也随东皇追去。

二神走后,天地之间刹时间恢复清明,浓浓的绿色全然不见,同时也露出隐在绿色之后的大队人马。

句芒、天吴、雷泽打头,身后密密麻麻不下数千修士,上万道目光齐刷刷罩定灵宝,灵宝浑身一得瑟,转身向南方疯跑。句芒邪邪一笑,挥手处,数千人马呐喊着,滚滚追去

40三江战火纷头起 两界飞鸿刹那间(下)

陆压扯着禹向北飞窜,在各维向中胡乱穿梭,后面东皇和湘君紧追不舍。禹此时并不懵懂,他深知自己处于危险之中,认真的观察、记忆陆压带他穿过的种种维向。

四人急速追逐间,不觉已经飞越万里,云下是莽莽雪原。陆压拽着禹猛然停住,侧头对禹说道:“打一仗吧,我们跑得太快了,拖不了多少时间……,你要小心,机灵一点,不可硬拼!”

禹沉着点头,“恩!我不停的绕圈跑!”

陆压笑笑:“绕圈跑也要多看着点儿,别跑到人家的口袋里了!”

“我会小心!”禹很兴奋,虽然只跟着陆压逃亡一段路,但他感觉自己领悟了许多东西,只是还想不真切,不过自信心却长到爆棚,身体中渐渐溢出紫色光华。

南方天际,绿光如潮水般汹涌扑来,刹那间便笼罩天空。清幽的钟鸣回荡,东皇、湘君出现在云下,和陆压他们相距一里,互相紧紧盯视。

陆压首先高声喝道:“东皇!湘君!两位此时回心转意,回归天外,尚有一线生机,否则便是自寻死路!”

禹一乐,也帮腔道:“对面听真了!!再不回去天外边儿,这儿就是你们死地!”

“呵呵……哈哈哈哈……”欢容难得一见的东皇畅怀大笑起来,“好!好!很多很多年没有人这样和我说话了,死?我可以告诉你们两个小崽子,我太一不怕死,你们要是真能让我解脱,我还要谢谢你们呢……哈哈哈……”

旁边的湘君只是微扬嘴角,却没有大笑。

趁东皇大笑的功夫,陆压给禹打了个眼色,飞刀悄悄的从右手掌心冒出来,回到一直挂在禹腰间的葫芦里。东皇话刚一说完,陆压猛然穿梭到湘君头顶,将刚刚凝结成圆球状的神心向他砸去,同时抽回其中粘结空间的锁魂光。而禹却从侧面急绕向东皇身后。

神心失去灵魂的粘结,飞速扩展开,挤的原来的空间向四周荡漾开去。湘君只觉头顶一暗,沉重的压力像山脉一样压来,而且空间波荡不平,光线扭曲,视野一片模糊。湘君急忙向后闪避,他虽然靠能量带察知是凝缩的空间袭来,但心里却没有勇气硬接修为在自己之上的陆压一招。

湘君找到东皇后,曾说陆压修为大涨,但东皇只是半信半疑,这时眼中只有禹的动向,哪管湘君如何?纵身向禹靠去,东皇钟在天空隐现,青气一展,汹汹向禹拢来。

湘君让过陆压一击,两手擎剑在面前交叉,定睛一看,只见眼前金朦朦一片光线向他罩来,不敢怠慢,继续后让,双剑向两边一分,归元剑吸拉、分天剑摧裂,面前空间瞬时被撕拉得一片糟乱。金光顿时被阻,但并不冒进,却是向后一缩,瞬间无影无踪。

让过两招,不能再退,否则很容易中计!湘君想到这里,不退反进,双剑一拧,厉芒吞吐间向前冲去,只因陆压修为高他一维,他现在很难准确把握陆压的位置。前方神心扩展尚未完成,被湘君双剑这么一刺一分,只听“喀喇”一声爆响,雄浑的罡气向东西两侧横扫开去。湘君眼前顿时一清,却正看见一只大手从上垂下,狠狠的向自己面门抓来。

湘君无奈,回剑同时沿陆压看不见的维向闪走。大手“刷”的撕过湘君的残影,接着陆压的身形显露出来,三击不中,却是他意料中的事,此举就是要逼开湘君。陆压身形一虚,再出现时已到东皇头顶,伸掌便按!

东皇一直在追捕禹,但禹滑不留手,不知道从哪里学到一个东皇不认识的维向,几次从东皇钟下逃脱,东皇焦躁异常。禹也不老实,时不时还向东皇丢一个紫色能量球。起初,东皇全不在意,任能量球打在自己身上,以为息壤中的能量全是自己灌入的,自然可以轻松吸纳,谁知“砰!”的一声,炸的他七窍流血,受了不轻不重的伤。东皇大怒,一面控制东皇钟继续追击禹,一面调动能量,准备使用皇族玉碟,正当此时,陆压的手掌从头顶按了下来。

东皇太一一声怒哼,头顶白光乍现,直径尺余的玉碟裹着圣洁的乳白光华跃出东皇头顶。“嗤——!”陆压的手掌正按在玉碟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直到——一串鲜血淋在莹白的玉碟上。

“轰!”陆压被一记剧烈的爆炸抛向天空,那爆炸没有火光,四下溅开的竟是漫天灰白的尘埃……

禹眼疾手快,紫光一闪抱住陆压,甩手向后丢出一大片紫色光球,同时穿梭逃走。禹并不知道应该朝哪里逃,他胡乱选择了一个方向——西方!

湘君看到陆压转而攻击东皇,心里一松,转眼间陆压按在玉碟上的画面映入眼中,大吃一惊,那玉碟他虽然没有,但作为皇族一员,他对那东西略知一二,心中越发惊惧。及至陆压被炸飞天上,他都没反应过来,让禹轻松将陆压救走。

上百紫球转瞬袭至,惊醒湘君,双剑一挥,将雷球挡在外门,巨爆响成一片。再急忙移至东皇身边,却见东皇脸色苍白,嘴角挂着一丝血迹,眼光恶狠狠的,见湘君过来,轻喝一声:“追!”便直冲向西,湘君来不及问什么,连忙跟上。

禹夹着陆压向西狂奔,陆压口中鲜血不断涌出,将身上白衣染红一片。禹心急如焚,却不知如何是好,只希望逃的离东皇他们越远越好。渐渐的,这世界仿佛为禹让路一般,三条前所未见的维向在他的脑海中清晰起来,穿梭更加得心应手,体内的能量澎湃不休,他飞的越来越快,飞的越来越忘我,梦中那神秘的声音指点他前进。

乳白色的甬道,涌来无可抗拒的力量,瞬间将自己破坏的灰飞烟灭,这是陆压昏迷前最后的意识。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陆压的意识逐渐醒转,灵魂中充满了细碎的呢喃。

陆压的记忆倒退回他按上玉碟的一刹那,一种古怪的波动,随着他的能量同玉碟中涌来的白光撞击在一起,那白光太强大了,仿佛是无数个充满纯净能量的小世界汇合在一起,每个小世界中的能量都足以和自己抗衡,眨眼间,自己的本体便七零八落,散碎成灰。

然而,那夹杂在陆压能量中的古怪波动却没有受到影响,反而随着能量激荡的震波,沿着那白色的甬道远远的传递到不知哪里。如同收到命令一般,在那波动传去之后,白光立即停止了对陆压的破坏,转而变的柔和起来,无数的白光粒子围绕在他的灵魂周围,组成一个简简单单的本体,护住了他,紧接着,白光瞬间向甬道的另一端缩回,那玉碟便像一扇大门一样关闭了。

护住陆压的白光没有消散,静静的旋绕在他灵魂附近,好像等待命令的军队。那古怪的波动也没有消失,潜入他的灵魂,化作细碎的呢喃。

熟悉而又陌生的记忆涌进脑海,出生的时候,在不周山底突破到五维的时候,都听到过这熟悉的声音,还有句芒、母亲的讲述,陆压打起精神,努力的聆听这父神的细语。他的眼睛微微张开了,禹不断穿梭的各种维向展示在他面前,一、二、三、……十,十种了,都是自己教给他的,等等!第十一种维向!从没见过!十二!十三!……竟有十三种维向!

脑海中的声音猛然巨大起来,如同天雷震响,一字一顿都听的清清楚楚,陆压沉下心来,回忆着刚刚看到的十三种维向,眼睛渐渐合上,体内的白光能量跃动起来,神秘的声音像一双无所不能的大手,像搭积木一样开始帮助陆压组建新的本体。

东皇、湘君寻着禹留下的能量痕迹猛追,湘君不时用眼睛瞄瞄东皇,只见他愁眉紧锁,满脸苦涩,心里奇怪,又对那玉碟充满了好奇。而此时东皇的右手藏在宽大的衣袖中,紧紧攥着已然黯淡无光的玉碟,掌心、背心都湿粘粘的,浸透了汗水。儿时的回忆不由得出现在脑海中。

“太一,又出去乱跑了!你是皇子!现在修为这么低,遇到危险怎么办!”一个端庄雅丽的女性蛇人点着蛇人小孩的脑袋,训斥道。

小太一犟犟的不服气,“我哪里的不能走!难道要圈在这小小的星球上,一直到长大吗?我会变蠢的!”

女蛇人无奈的一抿嘴,脸上又露出慈爱的笑容,“好了,我们玄河的王子当然要多见世面拉,诺,这个给你!”

小太一眼前出现一块手掌大小的莹白玉碟,上面罩着一层莹白的光华。“这是什么?”

“这是长老们给你做的,它是一扇门,无论你走到哪里,都可以通过它连接到帝国的核心,支取无尽的能量为你所用,当然了,你越强大,可以支取的能量就越多,要是你迷路了,还可以用它传信给帝国,长老就会知道你在哪里,赶去接你……”

小太一兴奋的接过玉碟,那朦胧的乳白光华仿佛是照亮自由的灯光。

这扇门,自从自己逃出玄河,在对上伏羲前从没有打开过,战伏羲的时候,也只是支取能量,从不敢传递一点点信息回去,怕长老们察觉,好在长老们即使知道自己曾支取过能量,却不理会,可能他们更愿意自己漂流在外,永远不要回去吧?但,陆压这一掌,不知道传递回去了什么,竟然让帝国关闭了这扇门……

捏着无光的玉碟,东皇仿佛觉得随着这扇门的关闭,自己回去玄河的希望永远破灭了,心中对陆压的恨意越来越盛,一定要杀死他!

41三千岁枯荣几许 二十载恩义难偿(上)

禹不断的向西飞驰,他虽然领悟了新的维向,但应用能力的缺失使他的速度无法更快,使他的踪迹无法更隐秘,无论禹怎样的努力,都无法甩脱身后天边的那一抹绿霞。

西越万里,禹飞过一脉雄伟的大山,横岭千绝、壁立万仞,半青山半雪岩,可他哪里有心思观赏奇景?略瞥一眼,继续向西。

追在禹身后的东皇、湘君二人心情就不一样了。眼看接近昆仑山,东皇不由得紧张起来,此时玉碟已经无法再用,但好在原先藏在玉碟中的天则剑已经拿了出来,那天被伏羲打入黑色晶石后,东皇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根本无法完全控制它,只好把天则剑摄入体内,压制晶石。此时临近昆仑,东皇暗暗运转天则剑,以防不测发生。

无惊无险的飞越昆仑,没有半点儿事情发生。东皇、湘君对望一眼,都觉得不可思议。刚才经过昆仑的时候,他们两位不约而同的用能量带将圣临峰、圣母峰的宫殿全都扫视了一遍,发现其中已经没有任何全四维以上的生命体存在,只剩下几只小妖怪和刚刚入门的人类在打扫,伏羲更不在这里,他去了哪里呢?

自从与伏羲一战之后,东皇始终不知道伏羲的确切消息,但料想伏羲已经被天则剑斩伤,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独力恢复,只能回昆仑找西灵帮忙,东皇怕自己一个人收拾不了伏羲和西灵联手,便一直没招惹昆仑,可不过短短近月的时间,西灵归天、伏羲消失,这使他觉得很迷惑,心中很是不安。

禹不计影响的飞驰使得许多能够感应到他的生命紧张起来。西方,又一座巍巍雪山耸立在他面前,飞近到离那雪山百里之时,山中突然跃出七颗光点,中间一颗最大最亮,颜色火红,周围四颗分为绿、红、白、黑四色,最前边还有两颗银亮的打头飞近。须臾之间,那颗最大最亮的火红光点猛地拦在禹面前,光华消散,显出一头好像狮子一般的火红奇兽,口吐人言说道:“你是谁?把我儿陆压放下来!”

禹逃的虽然匆忙,但他灵觉远超常人,“我儿陆压”这几个字听得清清楚楚,忙不迭停下来,说道:“你是谁?他是我师父,受伤了,后面有两个蛇怪在追!”

太昊一歪脑袋,“我是谁?我是他娘!后面追的叫什么?”

“听师父叫他们的名字,一个叫东皇、一个叫湘君!”

太昊得瑟了一下,狮头大脸立马苦下来,轻叹一声,说道:“如果我能挡他们一下,你可以甩掉他们吗?”

禹用力点头,“恩!我甩不掉他们,他们也一直追不上我,只要多跑一会儿就好了!”

“好……好!你快走!向西南去!”

“好!”禹也不知道客气,背着陆压又向西南飞窜。

东方天际已经被一线绿云遮盖,太昊长出一口气,对旁边六只神兽说道:“小龙、小雀儿、小虎、小乌龟,恩,还有你们两个长刺儿的王八蛋,你们都走吧,带上雪山里的兄弟姐妹们一起走,在这里也帮不了什么忙,对了,小龙,你去中原给少昊阿瑶他们传个信儿,就说不要再回天山了,去吧!”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甚至外加狰狞,六颗大脑袋一起摇摆,谁也不愿意离开,这些年太昊对他们还是很照顾的,尤其是狰狞二兽,初来乍到不受待见,有好几次被更强大的神兽追杀,都是跑到太昊这里才免遭毒打,当然,太昊平时也经常揍揍它们,只是下手很轻……

太昊叹口气,身形急动,“乒乒乓乓”四下,将龙、雀、虎、龟四兽打晕,那狰狞二兽离太昊稍远,外加更机灵一些,发觉太昊出手,“刷刷”化两道银光向天边绿云冲去。太昊是没有眼泪的,大眼睛中充满悲悯,自语道:“算了,都是自己的命!”说完,抓起昏倒的四兽,向南方远远的扔了出去。

璀璨的碧玉光华在天边一闪而没,太昊知道,狰狞已经完了,早知道这样,自己没有力量保护它们,就让它们自由好了,吃几个人就吃几个人吧,有什么大不了的,唉……,好在阿瑶、九天两个丫头想当神想疯了,前些日子就下山去中原收拢人心,少昊也陪着,自己少了许多麻烦,呵呵,真是不错,小二呀小二,你虽然不是娘亲生的,可还是娘心头的一块肉,怎么说也不能让你死在娘前边儿,小二……以后不要想娘,娘死了,会回到父神那里,会很幸福,不会再这样寂寞无聊,娘这几千年,一直想着父神,今天,终于要回去了……真好……

太昊的大脸上浮现幸福的笑容,回头冲着天山一声暴吼,山中群兽并不知此时的情况,像得了号令的军队般,聚成一股,浩浩荡荡的向南方滚滚而去。

狰狞飞近东皇,还来不及施展,便被神经绷的像弓弦一样的东皇一剑挥成两蓬飞灰,但它们却成功的让东皇慢下了脚步。

东皇知道伏羲的人书中藏有各式异兽,虽然人书已毁,但伏羲仍然可能养有此兽,况且此处距昆仑极近,若是伏羲在前,息壤倒不用担心追丢,因为伏羲也不会放过它,还是稳扎稳打为上策,说不定还会得个渔翁之利。

收摄了绿云,小心翼翼得前进到天山边缘,前方却是大雾弥漫。这雾气遮挡不了东皇的感知,他清楚的看到,前方的浓雾中,一个由金红色火焰包裹的生命体,正在挥洒它的热量,天山的积雪溶化了,化为蒸汽浮上云天,丝丝缕缕,像一堵棉花堆成的巨墙,横亘在天地之间。

这时,一边的湘君凑头过来,说道:“大哥,还记得吗?上次我们上昆仑的时候,伏羲曾说他收服了一只先天灵兽,莫非就是这一只?”

东皇点点头,“很有可能,不过,今日我们兄弟齐至,倒要看看伏羲能掀起什么大浪来!走!”

二人晃身侵入浓雾,那生命体没有攻击,也不逃跑,任东皇和湘君浮到她面前。东皇已经可以看清太昊的样貌,越发肯定是当年伏羲所说的镇书兽王,便冷然问道:“伏羲在哪里?让他出来见我!”

太昊被问的一愣,什么伏羲?跟伏羲有什么关系?她不明白东皇为什么这么问,不过……既然是为了拖延时间,也乐得装糊涂,便憨憨说道:“好,请在这里等等,我这就去叫他。”说完却没动,愣愣的问道:“请问这位,高姓大名?”

东皇冷然一笑,“聪明反被聪明误!伏羲让你在这里等,你能不知道我们身份?!想是那伏羲还没有拾掇下息壤,让你在这里拖延时间吧?!告诉我,伏羲在哪里?我自去找他!”

太昊神经一阵紧张,她还真怕东皇不由分说立即出手,她还想再拖延些功夫,见东皇问话,不禁大喜过望,“伏羲大人啊……我想想……”前臂逐渐转向西北,“在……”

“够了!湘君,杀掉它,息壤的能量踪迹延向西南,我去追!”东皇一声断喝,腾身欲向西南穿梭。

“谁都不能走!!”太昊一声暴吼,身形恍惚间变做小山般庞大,身上红光猛地一敛,火焰金丝全都消失不见,接着,一身鲜红的毛发鳞角开始迅速变黑,一息之间,太昊完全化作紫黑色,附近浓密的白雾也同时变的混混浊浊。

东皇本来不屑和太昊纠缠,但太昊身上的紫黑色没来由的让他一阵心悸,转头对湘君叫道:“还等什么?快杀了它!”

湘君一努嘴,心想:你还真把我当奴才啊!可是又不愿和这唯一的亲人翻脸,只好挺剑直上!分天剑一晃,化作一道黑丝,没入浊雾,而归元剑却裹着青色的光球向太昊直击。

太昊的脸紫黑一团,上面轻松柔和的笑意没有人能看到,她仰天一声长啸,霍然解体!

仿佛沟通地狱的大门,太昊解体的地方,无际的紫黑色火焰席卷而出,就像一个满胀的巨大水袋突然爆碎,四周的空间被这地狱的巨口瞬间吞没!

41三千岁枯荣几许 二十载恩义难偿(下)

东皇和湘君立即避开被黑火冲入的维向,然而他们没想到,这黑火宛如射入水中的光线,完全无视维向之别,在整个空间中恣意渗透,一切的实体在它面前仿佛都是虚无!

一团黑火扑到湘君面前,湘君持归元剑横扫,一阵“哔哔剥剥”的声音响过,便似火上浇油般,那团黑火更加炽烈,湘君急退,又觉得手中一轻,定睛一看,归元剑居然只剩下一把剑柄,剑刃和其中饱含的巨大能量都被吞噬一空!

这黑火就像无数深不见底的孔洞,吞噬着一切所接触到的东西,将能量与空间以诡异的巨大力量扭曲压缩,再凝成一颗颗黑色微粒,成为自己新的部分。

湘君直向东退出百里之地,这才逃出黑火的笼罩范围,站定之后,身边青光一闪,东皇也跑了出来,心有余悸的看着前方黑蒙蒙的天空。

湘君扔掉手中的剑把,讪讪的说道:“这可怎么办?这黑火太厉害了,就像一群小黑洞一样,嘿,我有几千年没见过黑洞了……”

东皇摇摇头,“不是黑洞,和黑洞的饕餮不一样,你还记得玄河的教学程序吗?”

湘君一愣,随即点头道:“恩,你不说我还真想不起来,很像!真的很像!嘿,我小时候最狠教学程序了,太痛苦了,全身被硬生生的扭碎然后重新架构,唉……我都不愿意多想!”

东皇脸上几乎可以刮下霜来,狠狠说道:“这黑火和教学程序几乎一摸一样!而且,还是很高级的教学程序,你我都承受不了,哼,刚才那个灵兽同样承受不了,它牺牲了自己的命才能把这火引来,至于怎么引的……我就不知道了,唉……南下!绕过这火云吧,希望还能找到息壤的踪迹!”说完转身南飞。

湘君两手空空,归元剑毁了,连接分天剑的能量早被吞噬掉,分天剑现在也不知怎么样,无奈的叹口气,他想问问东皇有没有受什么损失,可又不敢,只好悻悻的随东皇而去。

天山上空的黑火在东皇湘君走后没有熄灭,没有人控制的它们肆虐开来,就像冰块上滴下的一滴滚烫热油,迅速将附近的空间吸噬一空,变成一块天地间巨大的伤口,黑黝黝的传出嚣张的咆哮。

黑色的伤口还在扩大,似乎想要感染整个世界。这时,一种奇妙的振动从世界每一个角落、每一点空间里同时出现,形成一种天地合唱的巨响,然而,世间众生却听不见这响声,这声音属于此空间中的最高智慧。

世界动了起来,组成世界的每一颗微小的粒子都在有序的震荡,产生微弱的力量,这些力量又通过有序的震荡汇集起来,悄悄的在世界的深处流转。所有震荡产生的力量最终汇集在天山上空,凝结成一只巨大的手掌,这手掌筋肉虬结,让人一眼便想象到无坚不摧的力量,下一刻,聚集起世界之力的手掌猛然向紫黑的火云抓去。

黑火没有向从前的主人屈服,它从巨手上撕咬下一块块、一片片的能量和空间,转化成自己的同类。然而,这遮天大手实在是太强大了,它一抓之下,整个世界的风向全数改变,气流汹涌的向天山方向汇集,中原、江湘等地的人们全都惊异的看着怒吼的狂风向西方席卷。

黑火的吞噬能力终究无法毁掉巨手,被巨手捏成一小团,牢牢的禁锢起来,在天空中形成一颗幽蓝色的小球。小球一晃,直下地底万丈,掉进一片岩浆湖中。不一会儿,湖面上突然冒出一抹幽蓝的火苗,悠然自得的轻轻摇摆。如果陆压在这里,他一定发现,这里不正是他童年时的“家”吗?而那抹幽蓝的火苗,正是把他从珠子里面“催生”出来的火种。

向南飞速绕过天山,转向西南的东皇和湘君,此时愁眉苦脸,本来那息壤的踪迹已经难以寻觅,随后一阵似有似无的震荡,把他们的感知干扰的厉害,再后来一阵狂风吹向西北,天地间便是一片清净了,哪里还会剩下息壤的半点影子?

二人找了半天,巡视过方圆三千多里的范围,没得到一点线索,东皇气的把一条山脉用东皇钟震成齑粉,咆哮一番后,满脸狰狞的回去东方,与句芒一众会和。湘君心里一阵阵叫苦,当初自己怎么就脑袋发昏,跑到大哥这里呢?跑去哪里不好?清清静静过一阵子,等这帮子人闹完了照样消遥自在,唉……失策啊失策,现在可好,变奴才了,走又不敢走,这可如何是好?没办法,还得跟着……

从天山向西南两万里,跨过一座东西纵横的雄伟山脉,南部便是辽阔的平原。禹背着陆压穿过山脉,在那大平原的一条河流边降落下去,将陆压平放到河畔。

河畔以南十丈左右,生着一棵奇特的大树,树冠低矮,枝杈向八方伸展,半枯半荣,枯荣相间,那树下正坐着一名浑身精瘦的人类。那人类看到有人从天上落下,大为惊奇,站起身快步向禹走来。

禹定定的看着“昏迷”的陆压,他感受到陆压身上的勃勃生机,并不担心师父会有危险,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个平静的地方静静等待。

树下之人走到禹身边,也如禹般静静的看着陆压,仿佛他体内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力量即将破茧而出一般。

新的本体终于搭建完成了,一切源于平凡,一切又回归于平凡。当陆压再次看到这世界的时候,内外有无,已无差别,他察觉到世界间有一个巨大的灵魂,绵绵渺渺,无处不在,轻柔的缠绕在自己周围。“这就是父神吧?”陆压暗想,他想和父神说几句话,提出心中的问题,可是那巨大的灵魂忽然间消失了,深深的潜藏起来,陆压再也找不到,但,一种被时刻窥视着的感觉油然而生。

不要再找了,快醒吧,不知道禹现在怎么样了,想到这里,陆压只好无视那被窥视的感觉,全身心的回到多彩世界。

陆压的身体忽然从地面消失的无影无踪。那树下之人本就把禹和陆压当作诡异的奇物,看到陆压消失,虽然也是惊叹不已,但并没有多大震动,可禹就不同了。禹现在实力未必有多强,但见识却是极高的,可以说除了陆压已经没有人和他相比。但在陆压消失的一瞬间,禹没有察觉到陆压从任何一个维向离开,却又感觉他好像从十三个维向同时离开,玄奥异常,不禁震撼和喜悦同时涌出心底。

禹转身看向身后,果然,陆压在他身后一丈诡异的显出身形,没有维向的穿梭,没有任何移动的痕迹。禹惊奇的瞪大了眼睛,看着陆压,期望他的答案。

陆压知道自己已经成功达到这世界的统一维度,与这空间融为一体,我即空间、空间即我,虽是一体,但又相独立,随合随分、随分随合,奥妙无穷!看到禹直勾勾的瞅着自己,陆压笑道:“为师刚刚得了同天共地之身,散则与天地合一,聚则还为实体,不必惊讶,你总有一天也能达到!”

禹兴奋的点头,“同天之身”,“与天地合一”,如果能达到那种程度,自己成为天地主人,把伙伴们全都庇护在自己羽翼之下的愿望,就不再仅仅是个梦想!

这时,树下之人走近陆压,躬身问道:“※×※×#%@#¥%%%@%?”

是不同的语言,陆压一笑,额心锁魂光钻出,直接没入那人的额心,开始灵魂的对话。

“你问什么?请再说一遍,刚才的话我没听懂。”

“请问您是天神吗?可以带我去那充满幸福快乐,没有忧愁的地方吗?”

“这……我不是天神,这世界上除了一个伟大的灵魂,没有任何东西配称为神,想去幸福快乐的地方尽可以找到,但是……要想没有忧愁……那只能向你自己求索了……”

“我苦苦求索,却不得门路,请先行者指点!”

“求索于内的时候,只能靠你自己,任何人指点给你的,对于他可能是明路,但对于你只能是迷途,想要没有忧愁,一切都要向自己索求。至于那幸福快乐的地方……你觉得什么是幸福快乐?”

“我想飞天。”树下人的要求直接而沉稳。

“好……既然和你有缘,我就给你介绍一下世界,我说的不一定对,你可以当作借鉴!”陆压顿一顿,当年伏羲在地底为自己和大哥启蒙的情形浮现心间,半涩半甘,说不清是啥滋味,那段熟悉的句子脱口而出:“这世界并非全部,我们从此间望去,便如水中之鱼观日,知其影象而不知其实在……”随着言语,陆压用锁魂光轻轻勾起树下人的灵魂,带他游历当年自己曾经的奇妙景象,从二维到三维,从三维回转一维,从微处入手,直观四维……,“欲知万物之实在,不脱囚魂之躯则不得知,欲脱此囚所,不以超然之心观世则不得脱。……虚妄既破,幻影亦散,由至微到至宏而求原体,由镜像到光源而见本真!”

时间过去许久,树下人的灵魂在锁魂光的牵引下,从甚深的感悟中回归现实,陆压惊奇的发现,眼前这人竟然也是天生灵人!看着树下人意尤未满的样子,笑道:“欢迎从‘我’中回来,唉……把你接引进这个世界,真不知道是对是错……”

“谢谢你的指引,先行者,为了铭记你的恩德,我从此自号接引,请你继续指引我的方向!”

“你心中空白一片,我没有权利在上面涂写,自己去把它填满吧!当有那一天,你填满了自己的心,还想得到我的指引的话,再来找我!”说完,陆压把锁魂光从接引脑中收回,转而问禹:“你很厉害啊!居然能自己逃脱东皇的追杀,还能领悟三条新的维向,要不是你,为师恐怕不得成功呢!”

禹一愣,“我……我也不知道怎么看到那些新路的,那些路自己打开了,我只是老实穿过去罢了,哦,对了,我先跑到西边,遇到一只火红的大狮子,说是你娘,师父……你到底是不是人类啊?大狮子说让我先跑,它抵挡东皇一阵,后来我就跑来西南了……师父,你怎么了?”

陆压听到自己的心脆脆的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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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天地殊风云再起 阴阳隔往事难寻(上)

42天地殊风云再起阴阳隔往事难寻(上)

天山,此时已经风平浪静,没有尘埃和瓦砾,山下平原上的野草依旧枯枯黄黄,未曾受到波及,只是天山的数座山峰不见了,原处只留下深深凹陷的大坑,雪水融化后,流入这些坑洞里,却形成了好多清澈秀丽的湖泊,在洁净的阳光下如同明珠般闪烁。

陆压正立在其中一个湖泊的岸上,禹静静的站在他身后。清风荡过,禹的发稍和衣襟微微飘起,而陆压的发稍衣襟却仍然静静低垂,不见一丝起伏,风如同吹过一片虚无。

陆压托体同天地,灵魂一遍遍滤过方圆千里的山川河流,却找不到太昊的任何信息,没有灵魂,没有残片,彻底的消失了。陆压的心如同此时的天地,空荡荡的,再找不到一点依托,虚的难受,那虚无之中却又好像有一蓬烈火在灼烤。陆压想收紧自己的心脏,抓住那团火,掐灭它,却发现无论怎样的收缩,心里的空间依旧无穷无尽,那火焰更是无比的微小,藏在无尽的心中,带给自己无法自拔的痛苦。

四周是明丽的山川,雪白、翠绿、鹅黄,眼前是清澈的湖水,倒映着淡蓝的天、自由的云、得意的太阳,美好的天地让人对未来跃跃欲试,然而,陆压却对未来充满了恐惧,“小二”的呼唤永远的消失了,以后,自己心烦的时候,还可以枕到谁的手臂上?

悲从中来,心痛如绞,陆压身子前倾,一头扎进冰凉的湖水,湖水一瞬间浸透他的躯体,陆压的心被烧的太难受了,他努力使自己的头脑一片空白,他想让冰冷的湖水熄灭心中烤炙的火,身形一散,陆压和湖水融合在一起。

冰冷的湖水刹那变的灼热,心中的痛苦扩散到全身的每一个角落,但陆压不想离开,他要借着这湖水,让自己的眼泪尽情的宣泄。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久,陆压突然感到身体有个角落传来隐隐的刺痛,此时,可以说,他就是承载湖水的空间,闪念间便找到了“刺痛”的来源,那是一颗极为细小的黑点……

陆压的灵魂和本体猛的一缩,紧紧围绕住那粒黑点,这是太昊去向的唯一线索,看着黑点,陆压的记忆翻滚起来,眼熟!绝对的眼熟!不是在昆仑见过,而是……那背景是一片昏暗殷红……地底!陆压轻柔的将黑点卷起,这黑点仍旧是空间的一部分,同样逃不过陆压的法眼,仔细观察下,他惊奇的发现,这黑点之所能能够仅存于世间,是因为它里面藏了一把法器!

这法器的材质和结构极为细致,乃是两排相对而立的漩涡形力场,与大车两侧数排车轮形制相仿,力场旋转间,善能撕裂空间维向,真是破空利刃。这利刃逃脱不出黑点的引力,却能不断将黑点用来扭曲它的空间、能量撕裂,所以竟僵持到现在。陆压小心翼翼的将法器从黑点中抽出来,这法器的形象是一道细细的黑色丝线,出了黑点,便化成一柄宝剑的形制,这剑陆压认识,正是数次动手中湘君所持的分天剑,一股恨意涌出灵魂,湖水的表面刹时结了一层薄冰。

失去分天剑的黑点恢复了它的本性,开始吞噬周围的空间,首先接触到的便是陆压的本体,引力一放,陆压顿时有了感应,当下驱动分天剑将黑点的一维挑断,那黑点一阵震颤之后猛地爆碎开,还好陆压早有防备,将爆炸的黑点在空间中巧妙的一转,移动到五里之外,岸上的禹只觉眼前一阵模糊,五里外的一处山腰上突然碎石纷飞,好像发生了爆炸。

收起分天剑,陆压隐约想起那黑点的来历,它的谜底必须去久违的地底找寻!

句芒、天吴领三千修士神使浩荡南下,雷泽带三百人作为前锋,在前探路,已达江水南岸,那灵宝逃的太快,已然不见了踪影,句芒也没指望能抓到他,便勒令部队缓行,稳扎稳打。

东海“大军”南下,很快便惊动了玉都山众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尤其是从灵宝口中知道东皇和湘君已经追陆压北上后,歼灭这批蛇妖的力量已经成为唯一的选择。

此时玉都山可谓是“兵多将广”,人类修士的精英几乎全部集中在此,最强者分别是老君、元始、灵宝三人,其下镇元握有地书,也是实力不俗,再往下者,有玄都、燃灯、轩辕、颛顼,或是修为深湛或是有神剑护体,俱是高手,此外,还有掌握山河社稷图的娥皇,操控灵火巧械的云中子以及偷得定海珠的赵公明,最后,元始和灵宝的众弟子也是得力助手,广成、赤精以下十二人,再加上金灵、多宝、无当、定光、龟灵、虬首、三霄等等,声势不弱。

就在众人摩拳擦掌的时候,云中子找到正在议事的老君、元始、灵宝三人,这三人正坐在茅庐之中,商议如何把东海修士聚而灭之。

老君手捧香茶,静坐中央,两边元始和灵宝争论的甚是激烈。

“二哥,我知道你痛恨蛇妖,但是你也太偏执了!这几千东海修士,其中心地纯净的大有人在,只不过是被蛇妖蛊惑,他们其实都是真真正正的人类!我们大可以把他们生擒,告诉他们蛇妖的真像!他们会成为我们的力量!”

元始摇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对灵宝说道:“三弟,若东皇、湘君已死,那即使把这三千多人全收了都不打紧,即使把那些人首蛇身的神使收了也无所谓!可是三弟,你能指望陆压一个人干掉东皇、湘君吗?他能逃得性命就不错了!等东皇湘君一回来,这些人你敢保证他们不反水?上千人啊!四、五维修为的不在少数!”

灵宝眉头紧皱,语气已经颇有不善,“二哥,句芒行军甚缓,如何安置那些迷途人类的事我们还有时间想办法,只是,你这样处心积虑的要把东海修士全都杀灭,难不成是怕我和他们关系近,招抚他们壮大力量吧!?”

“三弟这是说哪里话来!?那些人无论归降谁,都是我们人族的力量,分何你我?可是三弟,不能因小失大啊!我们为驱除蛇妖准备了多少年?两千年!那些跟从蛇妖的人,你几百年内也做过很多努力了,该皈依的都已经皈依了,剩下的,你能保证他们在东皇回来的时候不出事?这些人,放在哪里?分多少人看守?分了人手还怎么对付东皇?三弟!你说我担心你壮大,我担心的是你只想着壮大而忽略了大敌!荒废了我们两千年的功夫!”

“二哥!你这是强词夺理!大家心里都明白,你我二人分别在伏羲、东皇处,小心翼翼隐藏行径,不是观察多年的人,怎么敢对他透漏一点反蛇妖的消息?!两千年,仅仅能够收下这一些弟子,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我们的底细!这事你不清楚吗?你分明就是猜忌兄弟!”

老君也坐不住了,茶杯往木案上一顿,“好了!不要再吵了,”老君这时偏向谁都不好,正暗自酝酿言词,正看见云中子站在门口,便叫道:“云中小友,快快进来,元始和灵宝的话想必你也听见了,来,听说你以前就是做将军的,足智多谋能征善战,说说现在该怎么办?”

云中子脸色微红,并不是因为不好意思,而是心里紧张,他本来是想劝这三位尽量招降东海修士,谁知道人家已经就这事儿吵起来了,这元始和灵宝都是大人物,消灭蛇妖之后更是举足轻重,得罪哪个都不好,心里便紧张的斟酌起来。

三人见云中子沉思,都没有发言打扰,片刻后,云中子沉声说道:“依晚辈之见,东海修士会不会真心皈依我们,确实是一个问题,若有反扑,数千年准备便尽毁了,但是,这些人的深湛修为和他们得天独厚的身体若是白白毁了,又确实可惜,都是人类,杀灭他们也是消弱自己的力量,……晚辈倒是有一个万全之策……”

“哦?快说来听听!”元始和灵宝默然不语,而老君却极感兴趣,急忙催问。

“晚辈有一手段,可操控灵火,这灵火只灭人灵魂,却不伤元体……只需将那东海修士的魂魄扫灭,元体却可以完好保存,再找数千立场坚定的人类,引出魂来灌进这些元体,这样,既不用担心他们反叛,也不用为这些得天独厚的元体可惜……”

“好!”老君一拍木案,鼓掌说道,“好!此计大妙,收得元体之后,渡魂得人类……元始、灵宝你们各挑一半,就这么定了!来,云中小友,我们仔细商量一下这阵势该怎么布!”

云中子松了口气,轻快的点头答应,元始、灵宝各自点头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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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天地殊风云再起 阴阳隔往事难寻(下)

42天地殊风云再起阴阳隔往事难寻(下)

遥远的玄河星域中,有一颗介于虚实之间的巨大星球,这颗星球是整个玄河星域的中心,帝国的核心。

它四周是无尽的黑暗,最近的天体都距离它非常的遥远,远到没有一丝光线可以抵达这里。说它介于虚实之间,是因为它始终进行着一种神奇的“自转”。这种“自转”并非围绕着某个空间概念上的中心,而是指它的维度在不停的变化,停留在某一维度的状态非常的短暂,从五维到某个神秘的维度周而复始,凡结构在五维到这星球最高维度之间的生命体,都难以把握这星球的状态。对于一个介于其间的生命体来说,它或许在某一时刻是实在的,但转眼间便会化作一片虚无。

这帝国的核心不是天然生成的,它的构建经过了玄河帝国不知多少代人的努力,融合了玄河生命所有的智慧。这颗核心只有玄河的高级官员和皇族可以进出,每个够级别的官员和皇族都掌握有这星球维度变迁的规则,知道在什么时间可以进入适合自己的维度空间,在这星球内部,有无数个小天地,这星球设计之精妙,可以在星球整体维度变迁时,保持这些小天地维度的稳定,以供蛇人们平安的居住。

玄河帝国的时间,便是按照帝国核心的维度变迁状况设定的,实行三百六十进制,最高的时间单位叫“度维”,一度维大约相当于陆压所在世界的三百五十年,每度维分成三百六十份,每份又叫“一分维”,大约便是一年的时间,分维以下又叫“秒维”,约合一天。秒维之下,则与伏羲教授人类的概念相同,以时、刻称之。

星球内部,一个广阔无垠的天地里,潮湿阴暗的“森林”无边无际,天空中无数种色彩的云丝纠缠在一起,变幻出种种复杂美妙的图案。一只长着垂腰白发的蛇人静静的盘坐在这天地的正中,注视着天上变幻的图景。他面目上骨骼粗旷,深目高鼻,和东皇的长相有几分相似,身穿一件乌黑的阔袍。

白发蛇人身边的空间一阵荡漾,显出一名年轻蛇人,面目清秀,剑眉浓重、英姿勃勃,同样是黑色的大袍,但袍边上镶着一圈的银色花纹。年轻蛇人向白发蛇人深深低头作礼,然后说道:“神皇,关于一秒维(一天)前接到的信息,长老们已经得出结论了,是从叛逆太一的命谱传来的,那叛逆所在之处距我们很远,直行要走二十度维(7000年),但传递来的信息不是太一发出的,看其特征倒像是一种……一种远古慧人的信息……,信息的意思不明确,长老们推测是一句问句,意在窥探我们的文明特征。”

年轻蛇人说话中几次停顿,但白发蛇人都没有表示态度,直到他说完,这才悠然说道:“知道了,玄河的子孙不能让其他生命体欺负,不管他是不是叛逆,玄河的血脉不容侮辱,我已经派百人的亲卫去保护太一了,顺便,也要把他捉回来。他已经离开六十五度维了,该回来了……”

“神皇……,长老们的意思,太一是叛逆,不需要再回来,太一的命谱已经被关闭了……”

“……你去和他们说,太一耽误了六十多度维的功夫,修为已经远远落后了,不会再成为太子的威胁,让他回来吧……,卫队已经出发了,到那里也需要二十度维的时间,不知道太一能不能撑到那时候……你告诉长老,让他们看着办吧!”

年轻蛇人低头行礼告辞而去。

雷泽领着三百修士越过江水,精神紧张起来。江水以南、湘水以西,大片的青山峻岭,在他们眼中都是逆神者藏匿的地方,这些逆神者的实力雷泽丝毫不敢轻视,因为灵宝就是其中一员,毫不夸张的说,只是一个灵宝,收拾自己这三百来人便易如反掌。于是,他们没有放过山川的任何角落,一寸一寸的仔细搜索。

“统领,你看!”一名人类修士指着天空高声叫道。

雷泽一抬头,看见头顶飘着一小块五彩缤纷的云团,他暗骂自己疏忽,只顾在这穷山恶水里翻洞,怎么不看看天上?连忙一挥手,自己带头冲上,向彩云逼近。

彩云显然一直在监视他们,看到他们逼来,立即向南逃窜。雷泽正愁没有逆神者的线索,怎能放过?带头猛追,风驰电掣间赶过数百里云路,雷泽突然心中一紧,猛然停住,身后的修士们丝毫没有准备,一个个纷纷在云中翻滚起来。几息后,修士们狼狈的停稳身形,一个平时和雷泽面儿熟的修士凑过来,问道:“统领,为何不追?”

雷泽平时为人严肃,颇有东皇遗风,听来人问,只是沉沉答道:“小心埋伏!”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前方彩云的动向。

彩云果然慢慢的停下,雷泽冷冷一笑,挥手让从人散开,自己全神戒备,缓缓飞近彩云。“呼——”一阵香风四溢,彩云顿时消散,露出其中的几位仙子,雷泽认识眼前几人,都是东海的老相识,正是云霄、碧霄、琼霄三姐妹。

有道是,先礼后兵,雷泽虽然粗旷,但面对三位娇滴滴的仙子妹妹,仍旧无法直接动手,朗声说道:“各位师妹,南北二阁虽然时有争执,但我雷泽,从没对几位师妹有过失礼的地方,雷泽人粗心眼儿实,说的都是真心话,几位师妹可愿一听?”

对面三霄向雷泽移近少许,大姐云霄当先回应道:“雷泽大哥且说。”

“三位师妹天资聪颖,自从到我东海,修为进步神速,更难得扎实勤奋,百年功夫就有了五维修为,可惊可叹!可是,几位师妹不该听信灵宝那叛逆的蛊惑,你们反出神宫,背恩忘德!能得到什么?灵宝那厮掌握的天地奥秘会比大神还多吗?只有东皇大神,才能指引我们悟通天地!你们背弃神灵,或许有自己的苦衷,灵宝和你们的事,我也稍有耳闻,但无论是什么威胁禁制,有东皇大神在,都能为你们作主!几位师妹好好想想吧!”

起初还好,可听到雷泽说到后面时,琼霄、碧霄两个面子上就挂不住了,柳眉倒耸、杏眼圆睁,只有云霄无动于衷,只是轻轻一笑,双手抬起,按在左右两姐妹的肩上,这才开口说话,声音轻飘飘的随风送入耳廓,甚是舒服,“雷泽师兄憨厚耿直,在众师兄弟中是有口皆碑的,也正因为如此,师兄太容易相信恶人谎言,东皇等蛇妖并非什么大神,不过是外界妖灵,东皇不会带师兄悟通天地,他只会让师兄为他送死!至于句芒那不要脸的编造的谣言,云霄懒得驳斥了,话说到此,如何自处,就要师兄自己选了。”

雷泽骄傲的一挺胸膛,他在碧游宫三代弟子中始终是最强的,怎会惧怕三霄?沉声一哼,说道:“几位师妹不就是想引我入局吗?埋伏布在哪里?这里并没有埋伏,你们休想唬我!”

云霄轻笑如故,“布置确实是有,不过是为东皇湘君准备的,师兄还不够资格!对付师兄,我们三姐妹足矣……”

雷泽笑出声来,“哈,好!好!我倒要看看你们几个五维的修为怎么胜我!”说完,双臂萁张,对抱成球,怀中一点紫电,暴射出万道刺眼青色电光,光线所及之处,空间开始向雷泽怀中那点抽缩扭曲,这是雷泽独特的凝压之术,在海中时以海水制成雷球,最是好用不过,即使远离大海,来到内陆,此术仍有妙用。

雷泽对空间的吸扯力量波及到光线所及之处的所有人,三霄、雷泽属下的三百修士,都觉得浑身的肌肉筋骨完全不受控制的开始错裂,那是仿佛灵魂和肉体失去联系的糟糕感觉。雷泽手下三百人跟随他已久,竟丝毫不以为怪,也不害怕,而琼霄和碧霄却脸色发白,眼中惊惧。

云霄脸上笑容也收敛起来,勉励抵抗着空间的扭转,寒声说道:“雷泽师兄莫怪小妹得罪了!”话音刚落,玉掌一翻,一只金光闪烁的尺径大斗翻飞起来,斗中金光一吐,身旁的青色电光和空间就像断裂开似的,脱离了雷泽的吸扯,恢复正常。三霄摆脱困境,刚松口气,眼前电芒爆亮,雷泽大拳已然轰至。

原来雷泽这凝缩空间之法另有一神妙之处,便是在凝缩空间的时候,可以利用空间扭曲翻卷中相交的线与面设计出自己独特的“假维向”,虽说并不是当真自己构建维向,只是一种巧用,但仍然威力惊人,适才吸扯空间的时候,雷泽便已经悄悄构建了一条直通三霄面前的通路。猛见云霄金斗出手,一个穿梭,闪到云霄面前,推动胸口前闪亮的紫色电球,向云霄轰去。

也不知云霄是太过沉稳还是反应迟钝,电球轰至,琼霄碧霄都遮脸急退,她却仍然不慌不忙,纤手一托金斗,斗口朝向雷泽,再一推,同时轻笑道:“雷泽大哥真是配合,小妹还怕你不过来呢~”

斗口金光大放,瞬间将雷泽全身罩住,雷泽轰来的电球光芒完全被掩盖,一股绝大无伦的吸力无情的束住雷泽的任何一丁点能量,接着猛然一收,“刷!”雷泽连同电球竟全被吸入斗中。

雷泽入斗,他起先扭曲的空间顿时恢复正常。

余下的三百修士目瞪口呆,神人之间的争斗就是这么回事,实力的落差巨大,那三百人便如同不存在一样,帮不了任何忙。

“你们回去告诉句芒,雷泽我们祭旗了,他若想活命,一是弃暗投明,一是滚回东海!快滚!”

三百修士回身就走,修行了几百年,谁都不傻……

人走光后,三霄互相对望,云霄对琼霄点点头,琼霄会意。

三人重新云霞聚体,向南悠然飘行。没行多远,碧霄开口问道:“姐姐,你那金斗是什么时候得的?怎么妹妹们都没见过?”

43赚雷泽虚实相济 引玄火生死回轮(上)

见碧霄问起金斗的来历,云霄并不避讳,坦然答道:“前些日子,云中子曾和陆压相遇,那陆压更有奇遇,窥得了西圣母炼妖壶的秘密,云中子从陆压嘴里得知了其中一些奥妙,到玉都山后,就和老君前辈商议,合力造出了这混元金斗,只可惜云中子修为不高,炼妖壶的妙处无法领悟,许多奥妙都是死记硬背的,因此这金斗比之炼妖壶便差了许多,炼妖壶能把一切实在的东西化成能量,而这金斗,不过消减被装之物的几重维度罢了。”

单是如此,便已经让琼霄、碧霄二女惊奇不已,被一再央求之后,云霄不得已,只好拿出混元金斗让二女把玩,碧霄捧起细细观察一阵,便看够了,递给琼霄,琼霄抱在怀中,却看个不停。

“姐姐,”琼霄小声问道,“那雷泽在里面能听到我们说话吗?”

“现在当然听不到,那金斗底下有个托盘,呵,这云中子虽然为人阴险,可的确有几分巧思,托盘上有五颗圆珠,正对五指,托在右手,按下正对拇指的那颗便可以让声音传进斗中。”

琼霄点头笑道:“真是精巧,姐姐,妹妹有个不情之请……姐姐您知道的……”

不料琼霄这话一出口,云霄立时横眉竖目,“不要再讲了!琼霄,东海、昆仑这么多赤肝义胆的修士,不望祖灵与那蛇妖抗争,你怎么偏偏喜欢这个傻大黑粗的雷泽?!本来这次只应该我一人前来,更容易引他入彀,你苦苦央求要随我同来,便是为了要给他求情吧?琼霄,你求姐姐没有用,姐姐无权处置雷泽,还是回山之后求求各位前辈师长,又或说动雷泽弃暗投明,那倒还能和妹妹结下一段美姻缘!”

琼霄低头不语,仿若失魂,云霄看她仍然怀抱金斗,实在不放心,伸手道:“金斗给我。”

琼霄不情愿的递出金斗,云霄立即来接,谁琼霄突然失手,那金斗一下子掉落,坠下云端。云霄惊叫道:“瞧你干的好事!下面就是伏击句芒的大阵!还不快追!”

金斗带着圈圈金光,翻腾落下,“空!”一声砸在地上,金光顿敛,斗中骨碌碌滚出一个人来,那人奋力爬起,却正是雷泽。雷泽惊魂未定,回头看那金斗,不禁心下一松,金斗此时光华全无,似乎摔坏了,只是破烂灰败的一块废铜。

头顶空气下压,风声隐隐,雷泽知道三霄追来,他急忙北逃,身形闪动间,心里却还想着刚才云霄、琼霄的一番对话,不知道是不是云霄疏忽了,雷泽在金斗中一直可以听到外边的声音,琼霄对他的感情让他非常震惊,雷泽修行非常刻苦,从来没想到会有这样一段天降奇缘,从来只对力量痴迷的他,此刻心里多了一丝奇怪的顾虑。

前方突然隆隆的一阵轰响,一只赤红大铜柱从地下钻出,同时各种烈焰奇光滚滚向他罩来,空气也越来越粘稠凝滞,威压之大,让雷泽喘不上气来。

正当雷泽近于绝望之际,天空中却传来琼霄的声音:“前辈!快停阵法!混元金斗还在阵中!”

声音穿过,澎湃激荡的巨大能量瞬间恢复平静,雷泽急忙趁此机会逃出阵去,隐约中,还听见身后传来云霄的声音:“琼霄!你混蛋!”

雷泽逃的不见踪影,三霄仙子缓缓落在“阵”中,个个面带微笑,不见一丝气急败坏的神色,云霄盈盈蹲下,拾起金斗,不知扮动什么机关,破败的金斗顿时光明大方,恢复了原样,哪有一点坏掉的样子?

琼霄望着雷泽逃走的方向,问云霄道:“姐姐,你说他能相信吗?”

云霄暧昧的一笑,举手轻轻掐掐琼霄粉嫩的脸蛋儿,笑道:“他相不相信,就看妹妹你了!”

琼霄嗔道:“姐姐你还取笑我!”说着举手伸向云霄的脸蛋儿,便要掐还回去,一时间林中笑语盈盈。山外,云中子收回了铜柱,云中,老君卷起了太极图。

地下数千丈的地方,黑色和暗红依旧万年不易的统治着这片空间,灼热和高压没有让陆压感到沉闷,反而让他胸腹间充满了久违的畅快,儿时的影像和声音鬼魅一样悄然浮现在身边,让他痴痴的站在原地,聆听那些虚无的幻象。

陆压怡然自得,禹却有些受不了,这里得压力和闷热比当初在卵中的时候还厉害!他嘴闭得严严的,用手捂着鼻子,虽然灼热的空气根本无法伤害他,但心里的恐惧使他烦躁的几近疯狂。禹扯扯陆压的衣袖,焦急的眼神恳求陆压赶快行动。

陆压清醒过来,自失的一笑,抬手揽过禹,向上一个穿梭,重新回到天山“峰顶”,玉湖之边,“禹,你在这里等我,不要走开,那里你也能下得去,有什么事就下来找我。”禹忙不迭的点头,离开那个地狱,真是舒畅!

别人眼中的地狱,在陆压眼里,却是天堂。沿着岩浆湖上的一串小坑,陆压向湖中心渐行渐远,那一个个的小坑还是当年少昊叼着他玩“飞飞”砸出来的,充满了童年的“欢笑”和记忆,想不到时隔十年,竟然和离开时一摸一样……。前方闪过一点幽蓝的光芒,陆压兴奋起来,那是家啊!那是二十多年来唯一的、真正的家啊!无忧无虑的日子像水流一样在陆压眼前匆匆流过,陆压沿着这记忆的方向追逐那往日的时光,脚步越来越快……

幽蓝的火苗在陆压面前静静的燃烧,没有一丝窜动,就像一颗蓝色的玉石,镶嵌在黑暗的背景中。陆压记起,小时候,自己常常问娘亲,自己是怎么来的,娘烦了,就指着这束蓝色火苗说,自己是从里面蹦出来的。曾经,自己以为是真的,后来,又认为是假的,直到如今,才知道,娘的话的确是真的。

以陆压如今纵观天地的见识,自然认出眼前的幽蓝火苗不简单,那不可能是天然的产物,反而像是一种力量,一种强大的生命留下的力量,一个个的黑点仿如一个个强大的修士,甚至每个黑点都像刚刚依照炼妖壶重组过身体的陆压一样,维度高于临界的九维,都是独立于基本空间的存在,它们在按照主人设定好的规则运转,将吞噬到的一切化为同伴。

莫非……这就是父神的力量?

只可能是父神留下的力量!陆压此时修为已经是这空间顶层的十三维,但他的能量粒子却仍然是最简单、最细小的,要把这些能量都转化成黑火那样的粒子不知要花多少功夫,而且,没有十三维的见识这根本就不可能实现。从前,陆压和父神的差距是本质的区别——维度结构相差太远,而现在,陆压和父神的差距仍然是本质的区别——陆压的力量基础仍然是低维的即那些普通的能量,即使它更细,而父神的力量基础便是高维的,这力量中每个粒子都是九维以上的存在。

娘亲成功的挡住了东皇,以娘亲将将七维的实力,不可能挡得住他们,娘亲只有一个选择,她引动了父神的力量,牺牲了自己,就如同……就如同在共工的梦中看到的老族长……。

一个念头电闪过陆压的脑海,娘的身体是保不住了,那么……娘的灵魂呢?黑火吞噬的速度极快,而且它是凝缩能量而不是破散能量,这样的话,灵魂便不会失去凭依,娘的灵魂很可能就被封在某一颗黑点里!

想到这里,激动的陆压没有丝毫的犹豫,晃眼间合体天地,用能量裹挟着巨量的空间,向幽蓝火苗下的黑火之核包去,陆压清楚自己不可能从无数的黑点中找出藏有娘亲灵魂的那个,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它们化作自己的一部分!

就在身体猛一张开的时候,陆压随之张开的灵魂毫无征兆的和父神的灵魂撞在一起,父神的灵魂好像捉迷藏被发现的小孩,急速的向外退去。陆压怎肯放过?说不定能请父神帮忙找出娘的灵魂,急忙追寻,可是就在那么一瞬间,那巨大的灵魂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陆压叹口气,算了,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吧,再次向黑火之核包去,这时,父神灵魂却不请自来,向陆压传达了一个清晰的信息:“不许这样作!”

43赚雷泽虚实相济 引玄火生死回轮(下)

43赚雷泽虚实相济引玄火生死回轮(下)

陆压停止自己的行动,但也向父神发送了坚定的信息:“只要有一丝救回娘的可能,我不会放弃!”

父神灵魂不再逃避,答道:“这样可以找到她,但你还未够格这样作,或许有千年的时间,你可以收服它们!”

陆压刚想再问什么,父神却立即续道:“不许再问!若不是怕你搅了好戏,才懒得拦你!从黑火中提出一丝,这你做的到,把它作为你的武器,作为你的书籍!当然,如果你运气好,还可以在这一丝中找到你娘,嘿,有趣的几率游戏!”父神的话到此戛然而止,巨大的灵魂在一瞬间又消失了。

陆压冷静下来,是呀,自己扑上去,实在是赌自己的运气和父神的眷顾,后果根本就不清楚,他现在努力抑止住心里的冲动,娘的灵魂在黑点中很安全,一千年,并不是很长的时间,自己若不明不白的死去,还有谁来救娘?

他老实的按照父神所说,从幽蓝火苗中引出一丝黑火,用分天剑化作丝线,巧妙的拢住它们,再将它们置入体内,分天剑的破维之力暂时压制住它们的扩张。

陆压不会忘记,南方还有自己的责任,还有无可弥补的仇恨,他身形一晃,出现在山颠湖畔,禹还在那里惬意的睡觉。

禹是有福之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兜过了一圈,刚才若没有父神阻止,陆压扑入黑火,那引发的劫难会使禹难以幸免。

陆压轻轻拍醒熟睡的禹,低声说道:“起来吧,该走了,我们一起走完这最后一段路,你想睡到什么时候都行!”

禹揉着惺忪的睡眼,稀里糊涂的跟着陆压向南飞去。

句芒的大队人马还在江水南岸磨蹭,雷泽手下的三百人回来后,更是让他加了三分小心,他是打定注意要等东皇回来了,所谓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大神到后一切都好说,可是,雷泽的意外归来,使他的想法动摇了。

云层之上。

“琼霄能看上你?”句芒喃喃的问着,他只是觉得不可思议,并不指望雷泽回答,雷泽也是心眼儿实在的人,自跟从句芒后便没对他隐瞒过什么,这次也是实话实说。

“你觉得……那阵势威力如何?”这句话便确实需要雷泽回答了。

“威力很大,以我六维的修为,在阵内举步为艰,杀我便如杀只蚂蚁!”

“然后他们就因为怕毁坏宝物,停止了阵法运行?”

“是!”

句芒踌躇起来,这事儿怎么想怎么蹊跷,首先……琼霄能看上雷泽?这简直是对他句芒的侮辱!其次……为了一件宝贝,会让雷泽回来泄漏他们埋伏的地点?

“首领,”雷泽又想起什么,说道:“那金斗落地后,主持阵法者并不知道我会逃出金斗,也猜不到金斗已经坏了,而且……让阵法停止运转的声音……是琼霄的……”

“恩?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说,停止阵法放你这点不必怀疑喽?所有的问题都在于琼霄是不是看上了你,对不对?”

“我……我不是……”

“好了!不管琼霄的眼光怎么样,我连对方的实力都不清楚,决不可轻敌冒进,一切都等东皇回来!”句芒斩钉截铁的说道。

“好……,句芒,确实让我放心!”句芒话音刚落,东皇的声音便在两人耳边响起。

“大神!您回来了?”天吴“刷”的冲上云层,茫然四处张望。

“恩!我现在不宜露面,句芒,你假作中计,按照他们设计的套路走下去,我会照拂你!”

东皇依旧不见,只有声音传入耳朵。

“领旨!”

雷泽落地逃脱的地方,名叫乾元山,此时风平浪静,绿树森森,老君等人正在此处商议策略。灵宝忧心道:“句芒此人狡诈多疑,他是定然不会上当的,即使再行绝妙之计,恐怕也难以引动他,我和他打了上千年交道,这人……哼!最是惫懒不过了!”

云中子看上去却胸有成竹,并不搭话,而老君宽慰灵宝道:“三弟多虑了,此计正是要如此似真似假,其真假处全在一人一念之间,只有如此,方可引那东皇上当!”

灵宝仍有疑虑:“东皇平时最为内敛,这几个蛇妖之中,唯东皇的实力我们难以摸清,我只怕千年功夫毁于一旦啊……”

老君拍拍灵宝后背,笑道:“三弟,这世上之事本就没有万无一失的,我等尽人事、听天命,那东皇和湘君追击陆压,但陆压岂是好相与的?他能在我的大阵中毫发无伤,其修为怎也有十维之高,东皇即便能收拾他,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回来之后,定会令句芒假作中计,引发我们的攻击,他好收渔翁之利!而我们这计策,似真似假,应该可以让他们以为这是我们的全部准备!句芒等人算什么?对付他们,还用的着计略?呵呵,就是为了让东皇的警觉降到最低啊,愿祖神保佑我们一击成功吧!”

山风吹过,带走人们心中最后一丝阴云,也寄托了他们对未来的希望。

修士们穿行的速度不可谓不快,片刻之后,句芒带大批修士立在云端,前方百里处便是雷泽遇到埋伏阵法的乾元山。

清风阵阵,万物生长的气息在鼻下悠然浮动,句芒心下揣揣,前面就是阵法所在,是真是假?是进是退?

事情没有给句芒再考虑的权利,他只要来了便不再拥有主动,其实,句芒几乎从未有过主动权,他一直是东皇的一枚棋子,他的神人威权只有在鲛人部落里才能得到满足。

天地一阵晃动,灵宝带着众弟子在乾元山上显出身形,看到敌人出现,句芒反倒松了口气,东皇大神不知在什么地方看着自己,当然要好好表现,朗声说道:“呔!灵宝逆贼!还不快束手就缚!听候神旨处置!”

对于句芒,灵宝实在是懒得说什么了,不再答话,开始运转阵法,该来的就让它来吧!

微风渐息,一切流动的东西仿佛都静止下来,空气变的沉闷压抑,万物的色彩开始变的模糊,逐渐和周围的景物交融起来,又过得几息功夫,天地间已经是一片灰茫茫。句芒知道这不是自己能够对付得力量,但身担着引蛇出洞的任务,便不能退却。他已经明白,之所以让雷泽发现乾元山那个“阵法”,就是为了让自己停在这乾元山以北百里左右,这里,才是真正的阵法所在!

句芒虽然入彀,但他并不慌乱,一则这情况是在意料之中,身后还有东皇撑腰,二则自己这里还有三千几百人,合力不信抗不过一番攻击。句芒挥手传令,众修士立即站位成球形,句芒、天吴、两人分别位于球形的上下两端,雷泽则在球形的赤道上转圈飞驰。

灰色的世界、混乱的维度,为阵法的运转提供了良好的保护,在句芒等人看不到的地方,八根赤红铜柱已经围绕他们快速运转。一道道一缕缕的灵火,沿着灰浊能量遮蔽的维向,悄然向东海修士们袭去。

东海修士承袭蛇神一脉的神通,对灵魂之事了解不多,不甚重视,此时都在全神防范着巨大能量的轰击,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真正可怕的敌人就是眼皮下那一丝丝一缕缕无足轻重的红光。湘君是知道人类有这种手段的,可是懒散的他又怎会讲给这些人族修士听?

红光扑上了东海修士们的身体,修士们几乎没有一点抵抗,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威胁,将红光分散的若有若无是云中子研究的最新成果,他发现这样做比当初让红光汹涌而去更具有杀伤力和隐蔽性。接触到红光的东海修士像折了翅膀的鸟儿噼里啪啦的掉下云端,落入灰蒙蒙沉甸甸的空气中,接着那些身体便被空气柔和的托住,运去了不知什么地方。

这红光是云中子引发,但却已经不归云中子操纵,在灵宝手中,灵火显得更加灵动诡异,它成为灵宝手中所向无敌的武器,凡是避不过攻击的,全都昏死下落,不存在能量的抵触,不存在幸免的可能!

当雷泽也昏死掉落之后,句芒还是慌了,东海修士的阵型已经乱成一团,句芒也不知道对面天吴的情况,而灵宝却像是在戏弄他,几丝红光追的他到处乱窜,灵宝的修为是高他一筹的,句芒清醒的知道,此时任何反击都很无力,不如用所有的能量和精神支撑到东皇现身。

对面主阵的灵宝也很惶急,东皇怎么还不出现?所有人都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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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屠神破钟开生死 天则立命辟混沌(上)

44屠神破钟开生死天则立命辟混沌(上)

“铛————!!!”一记响亮的钟鸣从高天之上直轰而下,震得四处游荡的灵火猛地向外一散,沉重的空气仿佛被这钟声沥清了其中的渣滓,一下子变的轻了许多,灰蒙蒙的视野中顿时搀进了星星点点的绿色。

句芒心里一松,大神啊大神,您终于出手了!

如天河崩泻,穹苍刹时间尽染成一片青碧,云气聚合凋落,滴滴碧雨淅淅沥沥洒向大地,飘入半空中的大阵里,灰浊的大阵被这绿色的雨滴染的一片斑驳,深深浅浅的灰绿斑斓,就好像是被欲望和暴虐侵蚀出的泥垢与凹痕。

云尽化为雨,东皇钟堂皇的悬在高空,青森森的钟口俯视着大地,像是在昭示它至高无上的力量和威权。滴滴冷汗浸透了灵宝的衣襟,长久以来对东皇深深的恐惧使他心里打怵,那些碧雨落在阵中,每一滴都像东海倒倾一样沉重而有力,灵宝竭尽全力支撑大阵的运转,灵火已经脱离他的控制,但他却顾不得那些,支撑住!一定要支撑到东皇现身!

当最后一滴碧雨拖着淡淡的光尾砸在阵中后,灵宝支撑的太极戮灵阵终于失去了平衡,碧雨汇集到了一起,凝缩在阵法的一侧,这碧色区域根本无法侵蚀,整个大阵在逐渐翻转,灵宝无奈,只好将灰浊的太极能量收缩到另一侧,灰蒙蒙的世界一下子变的清朗,半空中一片碧绿的浓雾和另一边浓黑的浊雾对峙,八根铜柱失去能量支撑,纷纷掉落尘埃,原先在阵中幸免一死的修士四下奔逃。

东皇仍未现身,灵宝和手下众徒同时升空,在半空中站成万神阵势,虽然灵宝拉来的门徒不多,但修为都是不错,十几人汇成的澎湃能量滚滚灌入灵宝的躯体,灵宝精神一振,全身蓝光暴射,青萍剑出鞘,身形一闪,钻进那团浓黑的雾气中。雾气突然凝滞,紧接着一缩,凝成一层灰黑的薄膜,覆盖在灵宝身体表面。

对面的碧绿雾气此时也蠕动起来,渐渐凝成一个蛇神形状,接着,青光一闪,多余的绿色消失,一名蛇神笑嘻嘻的出现在灵宝的视野里。

不是东皇、却是湘君。

灵宝心里微微失望,不过湘君先行出现也是意料中事,这一战从伏击变成消耗,而人族早就为这消耗下足了本钱!

湘君四周光影幻动,眨眼间,元始、轩辕、颛顼三人出现在湘君周围,与灵宝一同构成四面合围之势。元始手持空湮剑、轩辕拿始动剑、颛顼擎流熵剑,三人浑身上下彩光隐隐,想是已经做足了准备,虎视耽耽的盯着湘君。

湘君依旧一副逍遥神态,笑呵呵的转了一圈,说道:“你们还真是记吃不记打呀,这套玩意儿不是在我面前玩过了吗?怎么还敢摆出来?”

元始冷笑答道:“不错,我们人类都是很固执的,还偏不相信这阵法奈何不了你!”话音一落,四人默契的将各自宝剑一震,霎时间,幻彩流光腾绕而起,一个个虚幻的世界展示着它们从生到死的景象,从始动剑起,到灵宝处如海纳百川般收回,将湘君紧紧围绕。

“好!嘿嘿,正好手里没有剑用,既然你们献上,我就不客气了!”湘君语调平静,说完伸手一招,东皇钟挟这团团绿云轰然飞下,直坠到湘君头顶,紧接着,湘君和此钟同时化为虚影,急剧变大,扩散开来。

只见这虚影猛然间充填天地,变做无穷大小,而四剑组成的圈子在湘君虚影扫过之后,却突然不见,只剩下一道微不可察的金丝还在不停旋绕。

湘君掌握着东皇钟这部强大的空间维向操纵仪器,将方圆百里的空间瞬间变成一个巨大的迷宫,而他自己便是这迷宫的主宰,但他却立即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到四人的踪影,然而四人的能量波动丝毫不见减弱,还在不断的增强,这怎么可能?湘君清楚的知道,元始、灵宝二人顶多就是八维顶层的修为,轩辕和颛顼更是废柴,都没有脱离基础空间而独立,他们怎么可能拥有自己不认识的维向?

始动、归元、流熵、空湮四剑,原本都是七维结构的法器,而四剑合一之时,所形成的效仿天地生灭的阵法,可以使它们之间维向互通,这四把剑彼此之间各有一维不与其他相同,互通之后,阵法竟可发挥出十维的威力!只可惜,在第一次阻击湘君之时,四帝的修为参差,其中帝喾和尧更是只有区区六维,完全发挥不了阵法的威力。

失掉归元剑后,阵法已经不全,但可巧的是,灵宝的修为走的是海纳百川的路子,他来代替归元剑,倒也勉强合用,只是灵宝的青萍剑虽然是八维法器,但其所有的八维都已涵盖在其他三剑之中,因此,新的阵法只有九维的威力。

单是这九维的威力,便足以同此时的湘君抗衡。而元始、灵宝、轩辕、颛顼四人,战前更是到老君屋子后的幽潭中吸饱了能量,此时看准了机会,联手发动,四剑猛然并在一处,在生灭变化间生发出一股永恒不灭、傲视天地的力量,这力量又仿佛有着彻观天地的智慧,它沿着一条奥妙的维向向湘君轰去。

湘君立时间察觉到危机的来临,他匆忙用东皇钟将自己罩住,全部能量灌注钟体,准备硬扛这一击,也亏得他和东皇钟都是独立于基础空间的个体,否则他连抵抗的资格都没有。

力量轰中钟体的一刹那,所有人只觉全身猛地一阵刺痛,接着,天地间一片寂静,任何声音都听不到了。然后,以撞击处为中心,一个透明的圈子急速扩散开来,圈子里的所有景物都被放大了许多倍,那是巨大的能量狂潮拉伸空间造成的效果。

像是一圈的大手将天地这块画布同时向外狠狠的一抻,已经无声的世界中,一点漆黑的凹陷出现在原来湘君的位置上,这破洞没有持续多久,眨眼间已经被能量填平,接着,湘君抱着已经被打破一个大洞的东皇钟出现在破洞附近。

东皇钟已经暗哑无光,湘君口中也不断涌出汩汩鲜血。

彩光闪烁,又是一股绝大的力量向湘君击去,湘君淡然一笑,脸上浮现如释重负的表情。

“刷!”一道碧玉光华自天顶闪现,通天彻地的一划,干脆利落的将轰向湘君的力量剖为两段,失去后续的力"奇"书"网-Q'i's'u'u'.'C'o'm"量猛地衰弱下去,点点消散。湘君抬起头,脸上挂着一丝既无奈又欣慰的微笑。

就在东皇出手的一刻,风云突变!之前已经被湘君沥清的空气,瞬间又变的如泥流般郁结沉重,灰蒙蒙的色彩再次充满了天地之间,而与适才的灰色不同,这时的灰色并不拒绝任何色彩,任何的色彩点入这无尽的灰色之后,都会迅速淡化、消散。

蛇形的东皇在灰蒙蒙的天地中凸现出来,他背负双手,冷静的观望四周,一闪身,又来到湘君身旁,湘君萧索的笑笑,说道:“大哥,就剩咱们两个了,唉……这么些年,养了一群废物,我也没能引出他们最后的攻击,呵呵,听天由命吧……”

东皇看了一眼旁边的湘君,湘君此时煞白的胖脸却不觉得像从前那样讨厌了,他淡淡的说道:“那些废物……我从来没指望过他们,我们也从来没有教给他们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死光算了,以后尽有时间再找,你也辛苦了,能到这一步,就不错,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本事!”

这时,一个人影从下方艰难的飘了上来,东皇横眼一看,却是天吴,不由问道:“其他人呢?”

“死的死,跑的跑……”天吴垂首答道。

“你怎么没跑?”

“大神教养之恩,不敢或忘!”

“句芒呢?”

“逃走了……”

东皇点点头,又说道:“好,以后句芒的位置你来顶替,现在你便照顾湘君大神,看我破阵!”天吴忙躬身谢过。

东皇奋起神威,直冲天上,凝重的空气丝毫无法阻滞他的速度,直冲到万丈高空,才停身大吼道:“诸裸猿宵小!尔等还有什么招数,快快使出!否则别说本神没给你们机会!今天,我要你们死的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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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屠神破钟开生死 天则立命辟混沌(下)

44屠神破钟开生死天则立命辟混沌(下)

好像是回应东皇的挑战,灰霾流动的天空里一声惊雷炸响,接着,老君的声音在空中回荡:“东皇大神,老夫是久仰大名了,只是一向缘铿一面,今日杀死大神之前,老夫还是不能失礼的。”

东皇哂笑说道:“你就是那个什么老君吧,来,露个脸给本神见见!”

老君的声音充满惊讶,“哎?你怎么知道我号老君?”

东皇森然说道:“嘿,你们裸猿,也不是铁板一块!贪图富贵者……有之!”

此言一出,老君默然。东皇却不给他思考的时间,催道:“快点出招吧,本神耐心有限!”

老君再不答言,天空突然一暗,本已灰暗的天地又浓浊了几分,仿佛要就此回归混沌,空气都凝结成一粒一粒,整个空间中都滚荡着这种沙暴。

东皇一动不动,他不屑于躲避和窥视,该来的终究要来,他清楚自己难以看穿这阵势,与其躲避奔逃而让敌人发现自己的弱点,不如迎向他们最强大的攻击,用自己的力量正面击溃它!

太极图已经和这片空间合化为一,地书与山河社稷图也完全展开,将此处严严笼罩,始动、青萍、空湮、流熵四剑合一直指东皇,所有人的力量,都汇合进这生灭屠神阵,酝酿这决定命运的一击。

东皇察觉到能量聚集的方向,就在他前方,抬手处,碧光闪烁、晶莹剔透的天则剑平平指向前方,这一线碧色,就好像混沌中永远不受污染的一点灵根。

一个纯白的小点在东皇前方十里处出现,逐渐加速向东皇冲来,它边运动边扩大,眨眼间从一个点扩至一拳大小,从这一拳大小的纯白中,再次涌现一点纯黑色,黑色迅速扩大,并和白色缠绕起来,旋动中构成太极图案,无声无息的向东皇印来,所过之处一切的躁动全都凝滞。

东皇瞳孔一紧,擎剑合身向太极图直刺过去,胜败强弱,看此一剑!

碧油油绿酽酽的剑芒沉淀了玄河文明最纯粹的知识,一切他们已发现的维向都编织在其中,只等神剑主人的探索和领悟,它所划过的地方,一切的规则都会被它洞悉,它将成为这条轨迹的主宰,不可阻挡的达到它的目的。

太极和剑芒点在一处,剑芒没有丝毫停顿,直切进太极之中,仿佛那磅礴的能量对于它来说是虚无一样。这一剑切开的地方,正是太极上黑白两色交汇的一线,天则剑瞬间直没至柄,碧光护住剑柄后的东皇,东皇眼神坚定,没有一丝惊惧。

太极内部发出令人恐惧的轰鸣,好像极为痛苦的咆哮,太极仍在前进,但却在迅速解体,白色和黑色向两边飞逸,好像一把被劈散的扫帚,当表面的太极碎散之后,其后遮掩的种种流光异彩现露出来,散碎杂乱的让人眼花缭乱,无疑的,这些光华中都蕴含着绝大的能量,可是失去了维向的束缚,它们全如同脱缰野马,四下滚荡开去,对东皇已经全无威胁!

东皇一剑破掉老君等人的全力一击,不由得哈哈大笑,笑声中,各种颜色的能量狂潮在灰色的空间中横扫开去,粘稠的灰色也难以同化这巨量的能量,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中,灰色的空间处处开裂,一道道幽黑的伤口贪婪的吞噬着那些彩色光华,而空间中流动的灰色泥浆般的空气却又仿如灵药一样,将这些伤口一一抹平。

笑声止歇,东皇冷然说道:“自作聪明,你们若将这能量简简单单的打来,若能击中我,或许还有效果,可笑非要玩弄这些花巧,在天则剑面前,一切花巧又有何用?!”说完,将天则剑冲天举起,高声喝道:“给我破!”伴着吼声,天则剑拖着刺眼的碧光狠狠划下!

一条亮晶晶的绿色弧线随着天则剑划下的轨迹浮现在虚空中,接着,道道璀璨夺目的绿光从那细细的弧线中暴射而出,就好像日食即将结束的时候,从月影后面射出的阳光,绿光无视于灰色的凝滞和吸收,以惊人的速度占领着它所能接触的空间,转眼功夫,穹苍皆碧!

绿光像是洋洋的清水,要将这世界的灰浊洗尽,充盈天地的灰浊在绿光的冲扫下分崩离析,浓浓淡淡的灰色块淅淅簌簌的翻露出它们原本的色彩,蓝天、青山、绿水、黑土重新回到湘君的视野中,以万物生灵混杂而成的混沌之气全部各归本位,一时间,天地清朗。

人族修士三三两两的围绕在东皇四周百里左右,个个面色苍白,眼神绝望,其中几个甚至腿似筛糠,颤抖不停。东皇哈哈一笑,喝道:“湘君、天吴,来,助我将这些裸猿扫平!”谁知一语过后,不见回音,东皇四下一看,哪里还有湘君和天吴的影子?

东皇正自诧异,忽觉前方空间波动,凝神看去,只见一白发白须的老者静立在前,右手边浮着湘君的身体,一半的粗大蛇尾无力的垂下,又见老君身后人影一晃,却是天吴跳了出来。

一股急火冲上东皇的脑袋,他厉声喝道:“天吴!你!……”

天吴冷冷一笑,平静说道:“东皇大神,天吴自生于这世间便始终保存着对神灵的敬畏,但,那神灵,不是你!”

老君不等东皇发作,抢先说道:“东皇息怒,湘君只是昏死,你看,他本体完好,我们要求不多,请东皇回东海,并承诺一千年不上陆地,我们千年后必将湘君交还,您看如何?”

东皇眼神复杂的望着湘君的身体,眉头微锁,顷刻,他抬起头,沉声说道:“好!我倒要看看,你们以为用千年的时间就能战胜天则剑吗?湘君便寄于你处,若有半分损伤,你们裸猿一族,我半个不留,尽数屠戮,若千年以后,你们将湘君完好还我,我还可立誓,再给你们一千年时间!”

老君不加犹豫,当即点头应道:“好!就如此决定,老夫恭送大神了!”

东皇刚欲转身离去,忽然,天际响起炸雷一样的吼声,“东皇!留下命来!!!”

西北天际,一片红云铺天而至!

就在乾元山神人之间打的昏天黑地的时候,一群不速之客悄悄的掩至玉都山,他们隐身在玉都山脚下,窥视着山中的情况。

这些不速之客为首者头顶帝冕,身穿八卦袍,下盘蛇尾,正是伏羲,余者围绕在他身边,赤松、烛龙、风伯风后赫然身在其中。只听伏羲低声问道:“赤松,是这里吗?”

赤松子凑上前,低声答道:“那日我远远跟踪元始一行,不敢太近,怕坏了您的大事,元始他们便是在这附近停滞下来,后来没几天,灵宝又带一行人汇合到这里,而长耳那家伙便是随灵宝同来,有他在,属下便确定了此处乃是逆神者的巢穴,后来,长耳又传出讯息,山上的茅屋后面,有一山洞,洞内有一水潭,煞是神妙!”

伏羲点点头,“好!上去!注意隐匿,所遇人等尽量击昏,不要让北边知道这里出事!”众手下沉声应是,悉悉嗦嗦的向山上摸去,北方一声声的巨响,成为他们最好的掩护。

片刻之后,伏羲已经站在寒潭之前,他兴奋的满脸红光,眼神中射出疯狂的神采,连手下报告抓到俘虏都没有听进去。

伏羲双手伸进潭水,感受着那不可思议的巨量能源,它们就如此紧密的压缩在这小小的一潭水中!息壤是这里的空间核心,这潭水就是质能核心,我伏羲终于得到它了!

伏羲不知道的是,除了这空间核心与质能核心之外,尚有一个强大的灵魂,息壤是他的残躯,寒潭是他的神心,黑火是他的力量。

当北方的天空随着明亮的绿光,从昏暗回复正常的时候,寒潭的水已经枯竭了,伏羲手中拎着一把铮亮的大斧,志得意满的走出山洞。

洞外,几个人押着唯一的俘虏,她也是唯一留守在玉都山的人,伏羲轻轻扫了她一眼,笑道:“慈航?呵呵,走,我带你去见陆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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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贪痴愚顽全斩却 虚实合聚破长天(上)

东皇站在原地,面带冷笑的看着西北天空,他还真想看看,什么人能让他留下命来!

西北火云忽收,一道长虹横跨青天,长虹渐消时,陆压带着禹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东皇看清是他们两人时,竟然怒意全消,喜上眉梢,朗声笑道:“好!没想到你们二人自投罗网,早知道你们会来,我又何必苦苦追寻!”说完,又转向老君,“老君,这陆压想留我的命啊,你怎么说?”

老君心里很惊讶,看陆压这样子,不仅完好无损,好像还另有奇遇,气势汹汹的就像吃定了东皇一样。老君也不想放东皇走,他心里对天则剑的威力犹有余悸,别说一千年,一万年也未必能奈何的了人家,手中唯一的筹码湘君……还是个死的,天吴偷袭他的时候,用的可是灵火!若这陆压再能和东皇拼个两败俱伤……万年伟业就要从今而立!

想到这里,老君笑呵呵的说道:“东皇有所不知,这陆道友和老夫可是全无干系,他非要留下大神,老夫也没有置喙的余地,不过……既然都是同族修行者,东皇容老夫劝他一劝!”说着,转向陆压,“陆道友,你还是快快离去吧,东皇手中天则剑真是洞悉天地、主宰万物的神器,你是万万不敌的,好在老夫已经和东皇立誓,大神一千年内不再进入陆地范围,唉……陆道友,你是捡回一条命啊!”

陆压见东皇没有逃走的意思,他便也不着急,看着老君和东皇两人表演,这会儿听到老君的劝告,陆压冷然说道:“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东皇今天走不了!”

老君眼珠一转,再不言语,轻轻挥手让众人族修士远远退开,跑到百里之外看好戏。

东皇并不担心老君和陆压联手,在他眼里,这个世界中,能够战胜天则剑的生物还没有出世!他只担心老君用湘君威胁他放过陆压和禹,没想到,老君选择了旁观,这简直是最理想的情况,可笑这些裸猿,大难临头还不忘自相争斗,派系在他们眼中永远是那么重要!

陆压轻轻拍拍禹的后背,低声吩咐道:“这是师父的事,你暂且躲开。”

禹点点头,向后飘飞。

东皇紧张的望着禹,直看他飞离百里后停住,这才放下心来,带着一点惊讶,问陆压:“杀母之仇?我有见过你娘吗?”

陆压答道:“引发黑火的,就是我娘。”

东皇作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又问道:“你不是裸猿一族?与那狮子何干?”

东皇的轻蔑丝毫无法引起陆压的愤怒,在陆压眼中,区区十维的东皇不过是被困在天地这牢笼中的鸟儿,不过是山河图卷上的一只蚂蚁,他虽然不再是牢笼的一部分,不再是画卷上的一抹色彩,有了自己独立的躯体,但是,终究不能脱离这空间的笼罩。

那么,对于这被自己包裹的局促生灵,陆压需要生气吗?

不需要,甚至,在讲明自己的来意之后,不再需要多说。

陆压的形体骤然散开,没有充塞天地的虚影,没有能量的波动,就像一滴水滴入大海,他和空间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东皇惊呆了,在陆压消失的瞬间,他确实看到了陆压穿行的维向,但这比没看到陆压穿行的维向更让他震惊,因为,他所看到的,是陆压从自己能够认识的十种维向中同时膨胀!接着,好像膨胀到一个极限,陆压的本体竟然和那十种维向合而为一。

随后,一种无法宣泄的压抑感堵在东皇的心口,万年来的欲望、仇恨、愤怒和失望在这种压力下统统变成了恐惧,东皇不怕艰难,不怕死亡,但他就怕绝望,其实绝望早就潜藏在东皇的灵魂中,可他一直逃避,强势的杀回玄河一雪前耻是他赖以生存的梦想。

在绝望的压抑下,东皇紧紧抱着天则剑,在这闭塞的空间中,天则剑是唯一超然的存在,也是东皇唯一的依靠。东皇闭上他的眼睛,视野的空旷会让他的灵魂更茫然,他把一切精神集中在天则剑上,等待陆压的攻击。

百里之外的老君等人忽然觉得视野模糊,身旁的空间全都化成液体,向东皇那里蜿蜒流去,真个世界一霎那间变成水波中的倒影,顺着一条条自然的曲线,向东皇流动。

“呃!”东皇猛地呕出一口鲜血,他只觉得这整颗星球变成一只巨大的手掌,死死的攥住自己,要把自己捏碎,捏成灰烬,他想逃走,但绝望的发现,一切可行的维向都被磅礴厚实的能量死死的封堵,无尽的质量还在不住的汇聚,层层叠叠向他挤压。

“要死了……”东皇的思维头一次想到死亡,可是心里却突然感到无比的轻松,好像那些欲望和恐惧都会被死亡的火焰烧成灰烬,然而还是有那么一星半点的遗憾萦绕心中,“父皇,太一给玄河丢脸了,很久的岁月,没有玄河的嫡系皇子被外族杀掉了吧,太一很惭愧,没有死在强者的手上,却死在这些虫子一样的种族手中,父皇,我不甘心啊!”

东皇所有的力量都在抵抗世界巨大的压力,天则剑都难以驱动,他只要稍一松懈,立时就会被压成齑粉。在东皇体内,再没有制约的黑色晶石渐渐活跃起来,它好像富有智慧,慢慢的舒展自己,却不妄动。

感受到东皇的怨愤,天则剑益发璀璨,当陆压调动空间向东皇再次挤压的时候,天则剑绿光一涨,包裹住东皇全身,像油滑的石子一样,从攥紧的空间大手中滑飞而出,但调动空间的陆压清楚,这并非是“滑”脱,而是锋锐的天则剑硬生生剖出一条通路。

东皇太一状似疯狂,刚才的窘迫已经摧毁掉他的自信,他将全身的力量猛力灌进天则剑中,他找不到陆压,但裸猿便是敌人!举剑向第一眼看到的人猛斩过去,他的目标却正是禹。

刺眼的碧光拖着幽黑的空间伤口向禹狠狠划下,禹却怡然不惧,他背负双手,定定站在原地,不躲不闪,他敏锐的灵觉清楚的知道,陆压师父的力量不是东皇可以反抗的,那本就不是一个层次上的力量。

碧光暴闪处,天则剑划过禹的身体,禹的影像晃动一下,随即消散,真正的禹却已经出现在东皇背后二百余里外,在这个天地中,此时的陆压就是神,他不想让东皇触碰的东西,东皇就只能抓到影子。同样的,天则剑作为结构远远超脱这天地的神器,也使得东皇不会受到力量的威胁,它有着可以剖开一切的锋锐。

东皇见自己斩空,猛一回头,眼睛凌厉的盯着背后的虚空,他把全部的精神、能量都凝聚到天则剑上,身随剑走,以剑御身。然而,失去对周围环境注意的东皇,没有发现,就在他的头顶,一只黄澄澄的葫芦幽幽的出现,葫芦口,一束金光冲天,金光之中,飞刀摇摆着它越发玲珑的身体,飞起在空中,刀柄处两片金纹,如眉似眼,仿佛带着一种笑意,盯向东皇的头顶。

天则剑对空间维度、能量走向十分敏感,以陆压此时的修为,用力量压服它是几乎不可能的,但是,它始终是一把剑,虽然能够看透天地结构,却对灵魂一无所知,当飞刀双翅中的绞魂丝向东皇照下的时候,它没有一点反应,全神驱动天则剑的东皇,也没有任何发现。

这些日子随陆压逃亡的共工也增长了很多见识,他虽然没有本体,可见识却从以前的八维跃升到可以看清十条维向。绞魂丝照进东皇的头颅,穿透他本体的外壳,轻而易举的找到了那瑟缩的灵魂,如虎狼般将它紧紧缠住,接着,狠狠一绞,结束了它万年的痛苦。

天则剑光华一暗,同时,东皇双手一松,玉剑颓然掉落,坠向尘埃,落到半空的时候,一只手凭空伸出,轻轻一捞,把剑接在手中,然后,整个身体出现,正是陆压。

望着东皇的残躯,陆压松了口气,东皇、湘君二人已死,自己肩上、心里的担子顿时去尽,一时间感到无比的轻松,而用这种灭魂的方法杀死东皇,免去了蛇神强大的本体爆炸时的浩劫,真是一件幸事,可是,没等陆压高兴完,异变陡生!

当东皇的灵魂碎散的时候,他体内的黑色晶石知道自己已经再无阻碍了,当下聚集力量,破体而出!

在陆压惊恐的眼神中,东皇的躯体不受控制的开始离散,巨量的能量酝酿着足以令天崩地裂的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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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贪痴愚顽全斩却 虚实合聚破长天(下)

爆炸只在瞬息之间,陆压已经无暇多想,有能力避免这场浩劫的只有他一人!陆压将天则剑一收,本体一散一聚,将爆炸边缘的东皇躯体牢牢裹住,向东边大海的方向急速飞移。

然而,时间不够了,陆压刚刚移出千里之地,东皇的身体忽然向内猛地一缩,再一放……

一轮新的太阳在华东大地上照耀千里!

大地上,所有的动物都紧紧闭上了眼睛,强光将每一个角落、每一处凹陷都照的纤毫毕现,不论反光或不反光的表面,此时在至强的光照下,都反射出夺目的光线,一时间,千里大地中竟然没有阴影的存在,只剩下一片白晃晃的轮廓。动物虽然已经紧闭双眼,但在这白晃晃的世界中,自己那层眼皮好像消失了,只觉得道道钢针一样的强光直直照进自己裸露的双眼,接着眼珠便传来一阵阵剧痛!

诡异的是,强光覆盖大地之后,天地间的温度却没有增加,这轮距离大地仅仅千丈高的新太阳,竟然是一轮冷太阳!

所有的热量都被陆压拦截下来,他现在就好像抱着炙热的太阳,暴烈的能量疯狂的冲撞他的本体,那是世间最热的火焰,即使现在的陆压对冷和热已经全无概念,仍旧能感受到在微观的层面上,连续的剧烈撞击使组成自己的一个个粒子不断的加速、再加速,活动的范围越来越大,渐渐有了脱体而去的趋势,他的整个身体在走向离析。死亡的触角又一次缠到陆压身上,但他不能放弃也无法放弃,这世界还有太多他割舍不下的美好。

如果自己再被撑爆,那将是这世界无可估量的浩劫,焦虑之中,陆压贴近火球的躯体已经被侵蚀下厚厚一层,能量和物质转变成爆炸的帮凶,进一步增加了他的压力,这时,陆压突然感到外涨的能量瞬间消失了一大块,顿时轻松了不少,他仔细一观察,原来是体内的那丝黑火加入了对抗。

黑火充分的发挥着它的力量,大团的能量被它贪婪的吞下,化成一粒一粒的新成员,爆炸外涨的趋势虽然尚在,但完全被吞噬一空只是个时间问题。

就当陆压松了口气的时候,父神的声音不期然在耳边出现:“嘿,难为你了,不过这样才精彩啊……我也忽略了那晶石的存在,本以为注定的剧情,却因此发生了波折,哈……真好!如果任这爆炸发生的话……我恐怕很长时间内都要被无聊和寂寞折磨了,我要奖励你!”

陆压来不及说什么,耳边又响起那已经十分熟悉的呢喃,一串串只有他才明白的信息,通过灵魂的接触直接灌进他的脑海。

那是一套精妙的物质排列方法,陆压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人,他不敢奢求自己能够立即理解父神的知识,他很老实的按照这方法做去。黑火的存在,相当于给膨胀的能量提供了“宣泄”的通道,陆压得以抽出一部分能量自由使用,他将这一点能量作为种子,摆成脑海中那奇怪的阵势。

将一个个能量粒子摆成严格的阵势不是件容易的事,这对于老君等人而言就是不可能!他们操纵大股的能量还说得上精准,但根本无力进行粒子层面的细微操作,因为这些能量粒子就是他们力量的基础,那里还有其他力量来驱动它们?而陆压却还有着另一种力量——锁魂光。

用锁魂光将粒子一个个的排放好,神奇的事情发生了,粒子间的作用力完全互相抵消,形成一种奇妙的平衡,要知道,粒子之间因为作用力而产生的距离要比它们的实体大的多,就如同宇宙中恒星的体积和它们之间的距离一样,当这作用力消失的时候,外界的压力猛然把它们压缩在一起,形成一粒致密的结合体。

陆压心中震惊,照这种凝练力量的方法,似乎比那黑火还要高级,可是……完成压缩之后,自己还能有多大?时间不容他细想,用黑火抑止爆炸不啻于饮鸩止渴,他需要与黑火展开一场掠夺能量的竞赛!

乾元山,老君等人同样看到了东方的新太阳,因为距离较远,光芒不是过于强烈,但仍然映出他们脸上细密的汗珠。每个人的心脏都在狂跳,他们不知道这场即将来临的浩劫什么时候会猛扑到自己面前。恐怖的爆炸摧毁了他们所有的自信。

南方,一群黑影在强光的映射下缓缓浮来,像是在纯白的画布上,用浓墨抹下的起笔。

老君等人还在盯着东方的“太阳”发呆,没有发现伏羲一行人的到来,而伏羲却早已盯紧了他们。敌人在前,烛龙凑近伏羲问道:“大神,趁这些逆贼不备,属下等掩杀过去,定可获全胜!”

谁知伏羲竟摇摇头,微笑说道:“那样的胜利,我要来有什么意义?胜则必胜,死的死,留下一堆无用的残躯,逃的逃,以后还是要来反抗我,我要的不是这种胜利!”说到这里,伏羲停顿下来,深吸一口气,又说道:“我亲自动手,我要这些卑微的生物永远臣服于我的力量之下!”

说完,伏羲独自缓缓向前飘去,此时,他心中的理想已经改变,东皇在的时候,伏羲并没有信心可以消灭东皇,他的目标仅仅是获取超卓的力量,回去玄河享受荣华,但如今东皇已死,质能核心又已经到手,那么……取代东皇,驾驭这些裸猿去获取更大的权力、地位便成为伏羲新的目标。

寒潭凝成的大斧好像非常沉重,空间根本支撑不住它的重量,斧头移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清晰的凹痕,白光射到这条痕迹中,凭空多出一圈回旋,使得这条凹痕比周围更加明亮,远远看去,就仿若大斧拖着一条绚丽的光带。

移动中的巨斧是一个无法忽视的存在,而且它离老君等人也是足够的近了。感受到空间的异常凹陷,在场所有人族修士霍然向伏羲望去,脸上都露出诧异的神色。

老君手足发抖,额头上渗出密密的汗水,他左手颤颤巍巍的托起太极图,口中喃喃念道:“没有了……全没有了……怎么办?……怎么办?”

老君身边的天吴见状不解,扯扯老君的袖子问道:“老君,怎么了?什么没有了?”

老君无神的说道:“没有了……力量、潭水,全没有了,我们的根基……没有了,怎么办?天吴……,你是族里的老人了,你说,我们怎么办?”

天吴目光一紧,沉声说道:“撤走吧!我刚才没有和东皇争斗,神气完足,你们先走,我缠伏羲一段时间!”

老君一摆手,人族修士迅速聚拢,围到老君身边,老君拍拍天吴的背,叹道:“天吴,我明白你的决心,可是,没有用,如果这么一走,或许可以苟延残喘一些日子,但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击败伏羲了,他手里拿的,是这个世界的无上法则,我们……必须趁他还运用不熟的时候,击败他!抢回来!”

众人同声应是,天吴的表情一下子松弛下来,这时,伏羲已经盘坐在十里外的空中,朗声叫道:“诸位隐士,伏羲偶得此斧,想和诸位试试它的威力,万望不要拒绝……”

老君重新振奋精神,佝偻的后背猛然一挺,答道:“伏羲大神放心,我等正要讨教!”说完双手一抱,太极图已然飞旋在怀中,众人顿时散开,在空中站定万神阵势,各种法器在天上滴溜乱转。

伏羲一伸手,笑道:“好,请各位出招儿吧!”

老君神色肃穆,太极图飞起到头顶一卷,众人能量当即汇成一点,经过太极图的融合,全部灌进始动、青萍、流熵、空湮四剑之中,四剑合壁,仿佛一把急速自旋的钢锥,呼啸着向伏羲扎去。

伏羲眼中闪烁着兴奋,他用力擎起大斧,高举过顶,也不管什么维向不维向,就是一劈!

质能核心凝成的大斧自动阻塞了所有的维向,它是一堵无可逾越的墙,钻来的四剑和大斧结结实实的撞在一起。完全是一边倒的崩溃,青萍剑倒飞而回,其他的三剑连同乾元山瞬间一同爆成飞灰!

烟尘雨雾淅淅沥沥的扫过老君诸人,每个人都口吐鲜血,烟尘罩脸,显得委顿不堪,他们目光绝望的看着伏羲。老君愁苦之中竟然滴下泪来,哽咽说道:“完了,千年准备毁于一旦!盘古大神啊!不肖子孙愧对您啊!几千年的淫浸,还比不上蛇妖的一触!不肖子孙有何面目见您啊!……”

伏羲离得虽远,但仍可以听到老君的声音,他得意一笑,又慢慢向老君等飘近,说道:“诸位高隐,为何如此固执?你们口中的‘盘古大神’,呵呵,若真有,他怎么容我取得这斧?又怎么容我族在此盘踞数千年?弱肉强食,这是宇宙的法则!你们只要臣服于我,以后尽可以继续逍遥自在,怎样?”

“你是人类吗?”没等老君答话,从东北一侧传来一声问讯,众人循声望去,问话者正是禹。

伏羲的眼光盯到禹的身上就再移不开了,他高兴的浑身颤抖,命运真是眷顾自己!一天之内,两大核心全部到手!拥有一世界的愿望不再是虚无的梦想!他有些失神的答道:“人类?当然不是,我是神啊,是你们的神!”

禹一歪头,撇撇嘴,“你?你也不厉害啊,我见过的就有三个比你厉害,一个是大蛇,两个是人,你也就是一条差一点的大蛇,凭什么称神?”

伏羲脸色一变,沉声问道:“息壤在哪里?……难不成在你的身体里?”他有些恍惚的上前几丈,自言自语的说道:“对,它就在你的身体里,我要把它取出来……把它取出来!”双膀一较力,又将大斧颤巍巍的高举过顶,奔着禹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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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开鸿蒙天地重辟 定神伦矛盾潜生(上)

当伏羲的大斧拖着明丽的光尾向禹劈来的时候,禹并不觉得害怕,在他的心目中,凡是仍被包含在这天地中的东西,都是他的!虽然伏羲是独立于基本空间的生命,但并不强大,禹所说的在伏羲之上的一蛇二人。蛇指的是东皇,二人一个是指他师父陆压,另一个就是他自己。

从陆压的口中,禹已经得知曾经给了自己“做主人”许诺的,就是这天地真正的主人——父神,而眼前这蛇人连自己都不如,凭什么称“神”?凭什么做人类的主人?又凭什么抢走父神赐予自己的权利?!

砸落的巨斧,在禹眼里并不觉得可怕,沉重的压力灌进身体,却突然开启了禹一些模糊的记忆,那临头的巨斧,恍惚间变成了母亲的怀抱,体内的息壤急速颤动起来,跃跃欲试的催促他扑向巨斧。禹没有武器,他的武器就是他的身体,禹一咬牙,对着巨斧的长刃迎头冲上!

强烈的紫光从禹体内涌出,半空中,银白的扇面和紫色的圆碰在一起。

“嗡……”一种诡异的震荡扫过世界上每一颗粒子,一种有许多细小的虫蚁在身体每一个细胞中咬噬的痛苦出现在所有动物身上,恐怖的气氛瞬间笼罩住世界所有角落。

接着,强光一闪!巨斧和禹相碰之处,又爆发出一个“太阳”!伏羲一声惨嚎,被远远炸飞,这轮新的太阳散发出五颜六色的奇光,和东方炽白的“太阳”,还有西面将近落山的红日,一同构成了三日凌空的奇观!

彩色的太阳放射出的不再是没有温度的冷光,高温一瞬间将附近数百里的草木山石化为细碎的白灰,附近的修士们一面竭尽全力护住身体,一面向远离彩日的方向飞退,所有人都受了重伤,修为不足五维的修士更是连同山石一同化为飞灰,勉强逃出的幸存者所有的能量消耗的一干二净。

彩日下的地面凭空陷下百丈,地表被熔岩覆盖,上面托着厚厚的白灰,正当所有人恐惧这世界即将毁灭的时候,那轮彩色太阳竟然逐渐向高空升去,光华照耀的范围越来越大,这个世界在黄昏时分丢失了一个夜晚,换回一个最绚丽的白昼。熊熊大火燃成一个方圆千里的圆圈,圆圈之内是漫天的灰烬,火圈随着彩日的升高急速向外围推进。

父神的呢喃又一次在空间中的每一点同时震响,与从前不同,这次,所有生灵都听到了这神秘的声音,仿佛无视那生灵涂炭,声音中竟充满了兴奋、充满了希望。这声音是无上的神咒,大地随着这神咒颤动起来,在一片山崩地裂的隆隆巨响中,整个大地竟然开始向内收缩!

一座座高山险峰在原来的旷野中拔地而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直插云霄!一片片的荒野和平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重山丘陵,陆地的面积在急剧缩小,海水将陆地边缘全部淹没,并汹涌的向内陆倒灌而去。如果从太空中看去,会发现原先巨大的星球向内抽缩进三分之一!

随着大地的收缩,一团团青白色的浓雾从地下冲出,像是被凝缩的星球硬挤出来。这是一种神奇的能量,它托着彩色太阳的底部,进一步把彩日向上空托起,把凝缩后的星球表层镀上一层朦胧的护膜。这层清白色的朦朦雾气隔绝掉彩日的热量,蒸笼般的大地一下子阴冷下来,熔岩停止流动,火山偃旗息鼓,遍野的大火也逐渐熄灭,又过得片刻,随着一道雨丝划过空中的灰霾,一场席卷全世界的暴雨哗哗啦啦的坠向大地。满天的烟尘被暴雨一扫而空!

这时候,东边炽白的“太阳”开始迅速暗淡下去,由白变红,由红变蓝,最后变成一团恐怖的漆黑色,与那越升越高的彩色太阳交相辉映,仿若那太极的两仪。接着,这团黑球骤然萎缩,凝成一颗拳头大的黑色小球,然后消失不见。就在这黑球消失不见的地方,空间一阵荡漾,一种黑色、又带有金属光泽的液体从虚空中离析出来,凝成人形,紧接着,种种色彩在亮黑色的表面被模拟出来,变成正常人的样子,正是陆压。

陆压始终是落后了黑火一步,他没能抢到东皇残躯中更多的物质和能量,当爆炸的能量被吸收完毕,黑火无从控制的时候,陆压却发现,用父神新教给他的压缩方法压成的能量,并不会被黑火吸收,他惊喜之下使用新的能量去压缩黑火,果然非常顺利,这新的能量构成的本体就像是为使用黑火而量身打造的一样。

将黑火束入体内,陆压在空中显出身形,手中捏着一块灰白色的石碟,这是东皇爆炸后唯一留存下的东西,它的坚固出乎陆压的意料,虽然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华,但陆压还是认出这就是当日自己掌拍的那块玉碟。玉碟为何变成了石碟?这个问题陆压只能暂且撇在脑后,天空中的那轮彩日正展示它带来的巨大危机,而禹也生死不知!陆压凝视那彩日一阵,一咬牙,闪身向彩日窜去。

青白色的雾气已经升到很高很高的地方,彩色太阳也被它托出很远,陆压稍有些费力的突破这层看似稀薄,实则粘稠的青雾,正要冲进彩日,突然发现一个小黑点从彩日中掉落出来,定睛细看,正是禹!陆压忙上前抱住昏迷的禹,返身钻回青雾之内,落向大地。

危机似乎已经离大地远去,幸存的修士们三三两两的聚拢回来,老君带着众人族反抗者神情紧张仰望着空中的彩日,而赤松子、烛龙等人已经把昏迷中的伏羲找到,扛着拥到老君等人面前,老君低下头,疑惑的看着赤松等人。

赤松向老君躬身一礼,面带微笑,说道:“诸位高隐,我等本是人类,只因被蛇妖蒙蔽,诓骗日久!今日才得以认清真途!适才父神的声音真乃指路明灯!令我等幡然悔悟!故而擒此蛇妖,以为进身之礼!如今蛇妖已灭、人族大兴,不知各位前辈高隐可否接纳我等后学晚辈,一同为再创人世出力?”

老君爽快的一笑,说道:“何必客气!大家都是盘古大神的子孙!自来是一家人,蛇妖之强,有目共睹,诸位被它们蒙骗也是不得已的事情,如今浪子回头,我们从此便兄弟相称!何分前辈晚辈?!”

赤松立即脸现激动欲泣的神色,哽咽说道:“大哥如此不弃!小弟感激涕零!如此,让小弟毙了这蛇妖已明心智!”说完,转身举掌向昏迷的伏羲拍去。

一听到赤松要杀伏羲,老君立马变了脸色,急忙拉住赤松。赤松回头一看老君的脸色,却笑道:“大哥放心!我已经仔细察看过了,不知怎地,这伏羲本体结构已经被破坏殆尽,能量也被吸噬一空,只剩下三维的一具肉身,和普通长蛇无异!杀之无妨!”说完又欲提掌击下,不料老君却死死拉住他的胳膊。

赤松正自诧异,猛听到耳边一声冷哼!回头一看,认识,正是陆压,只听陆压冷冷说道:“把伏羲师父给我!”

赤松并不知道陆压的情况,他从河洛大战时就和伏羲分开,不久前才相聚,伏羲自然不会提到西灵、阿瑶、陆压等人的事,他轻蔑的一笑,说道:“小子,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哼!百无一用的东西!数典忘祖的杂碎!还认妖为师!我教训你这执迷不悟的小子!”刚想动手,老君一个闪身拦在赤松与陆压之间,拱手躬身对陆压行了一礼,这才说道:“陆道友,陆道友请息怒,赤松……赤松也是愤于伏羲往日欺瞒之情,请道友海涵!赤松兄弟,快将伏羲交给陆道友!”

赤松登时愣住,他在伏羲身边两千多年,真真是与老君一辈的人物,这人情面色早已熟透,当下不再言语,抱起伏羲推给陆压。

陆压此时怎会为这卑微的生物而生气,他要的答案只是“是”与“否”,单手一托,移过伏羲的身体,转身向地面一处比较干净的地方落去。

看陆压转身走了,老君松了口气,怕赤松等人再造次,忙附耳给赤松讲明陆压的实力,正在此时,赤松后面的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呼叫:“陆压,救我!”那声音正是慈航!

陆压霍然转身,这次赤松不用老君提醒,反应比谁都快,立即叫道:“快快放开慈航修士!”转身又对陆压低声说道:“陆道友,慈航是伏羲所抓,现在我们都是自己人了,这是误会,还望道友见谅!”

陆压懒得理他,这时慈航已经飞到众人之间,她看看陆压,又看看一旁的师父元始还有一种师兄弟,脸色便红了,低头走进元始身后。

陆压微微一笑,又转身落地。

多彩的太阳此时已经远远的缩成一尺大小,仍然绚丽夺目,放射着危险的讯息,所有人都没有离去,陆压、老君等寥寥几个修为高超的人知道,一个开创性的时刻即将到来!他们都默默的等待着。

46开鸿蒙天地重辟 定神伦矛盾潜生(下)

46开鸿蒙天地重辟定神伦矛盾潜生(下)

时间平静的流动着,不会为难得的奇观而驻留。陆压探视过禹和伏羲的情况,伏羲已经完全退化成三维的身体,神力全无,只是不知道神智有没有受损,禹的状况和伏羲相似,他体内的息壤已经不见踪影,大概正是息壤保护他没有死亡,他现在已经是一名凡人。伏羲和禹都在昏睡,倒是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老君和赤松两队人汇合在一起,一会儿功夫就变的像相交多年的老友一般,完全看不出来就在半天以前,他们还是势不两立的仇敌。这群人此时也已落下地面,小辈修士找地方盘坐恢复功力,老君、元始、灵宝等人聚在一起,悉悉嗦嗦的不知在商量些什么。

照往常,此时正该是月上中天的时候,而现在夜空仿佛由彩霞编就,大地山川也看不出原来的色彩,到处闪耀着缤纷斑斓的光华,这个“夜晚”注定令人难忘。就在人们逐渐失去耐心,以为天上会永远多出一轮彩色太阳的时候,巨变终于发生了。

彩色太阳突然暴射出可以媲美它诞生时的强光,晃的众人眼睛一花,接着强光忽敛,恢复视力的人们便看到仿佛有一层白雾向天外渐渐散去。然后,彩色太阳急剧扩大,片刻功夫便几乎占满了整个天空,只是光华黯淡,就像一片巨大的彩色云彩。

如果能够置身天外,当可以更准确的理解此时的景象。那彩日暴闪之时,便像一枚火星烫破了包裹在地球外的一层薄膜,连锁的反应使整片薄膜全部溃散,化为微尘向星球外的空间飘散。接着悬浮在星球不远处的彩色光球好像被吹胀的气泡,倏忽之间膨胀到几乎和一旁的月球同等大小。

地面的生灵无力的等待彩日的进一步变化,是祸是福他们已经无从猜想,只能等待天命的裁决。

遮天的彩云渐渐变淡,色彩在一层层的褪去,当颜色褪尽的时候,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他们等来的不是一大片纯净的白云,而是一面罩在头顶的巨大镜子,镜面倒映着残破的大地,还有肆溢纵横的洪流。对大地上绝大多数生灵来说,这是一次难得的恩赐!因为他们终其一生都看不到脚下大地的完整模样,此时,穹苍上壮观的影像,将是他们一生中难以磨灭的记忆,不知多少人,为了追寻这一刻的震撼,踏上遥远的路途。

大地的倒影在天空镜面上持续了半个时辰,接着,那镜面化作清澈的湖水,虽然仍有隐约的倒影,但却因为阵阵的荡漾看不清楚,而且,表面的倒影背后,仿佛隐藏着巨大恢宏的真实!

又过得片刻,天空中这倒悬的湖泊也逐渐消失,它所在的巨大轮廓,此时好像在天空中打开的巨型窗口,窗口中正向大地上的生灵展示一个辽阔磅礴的新世界!

那新世界中,云蒸霞蔚、异彩纷呈,一片片仙山灵泊闯入人们的视野,又不停的逐渐远去,密云如海,灵山若岛,这新世界仿若一个由云海和山岛组成的新天地。在旁人眼中,那样轻灵的地方确实可以让人身心一爽,可在老君等人的眼中,这新世界象征着一个新的起点,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那世界散发出来的细密能量已经使得众修士神魂皆醉。

如一副巨大的图卷展开又收起,新世界的展出徐徐落幕,巨大的窗口如巨人的眼睛,忽闪一下,闭合了,黑暗终于重新笼罩大地。地面上的人们一阵失落。但是,这种失落并没有持续多久,不知是谁第一个发现了夜空中的奇景,一声夹杂喜悦的惊呼惊醒了附近的人。大家都把刚刚垂下的头颅再次仰起,向天空中望去。

这个夜晚一再赐予人们惊喜,刚刚看过山河画卷的人们,睁圆的眼睛中再次涌入他们无法想象的奇观,漆黑的夜幕中,竟然缀满了一颗颗银光闪烁的光点!

从前,没有人真正见过星空,即使有,也是在与父神的灵魂交接的梦中,而从此之后,夜晚的明月不再孤寂,无月的夜晚也将被这些淡淡的微光撒满。还有那么绝少的一部分人,放弃了踏遍天涯海角的理想,他们的神思和眼光,不可阻挡的望进辽远无尽的星空。

陆压出神的望着点点璀璨的星光,这星空对他有着无穷的诱惑,他恨不得立即丢下一切,扑向那一个个未知的世界,可是,母亲的灵魂尚未找到,自己答应阿瑶的事也没有完成,自己还要在这个世界中羁绊千年。

陆压身旁,禹和伏羲幽幽醒转,禹睁开眼睛便看到了新奇的星空,他顿时震撼的无法言语,而伏羲看到星空时仅仅惊讶了一下,接着便环首四顾,打量自己的处境。

半晌,伏羲平静的向陆压问道:“陆压,你救了我?”

陆压回过身来,面对伏羲,摇摇头说道:“不是,没有人救你,是你自己没有死罢了。”

伏羲怅然一笑,轻声问道:“那么……你打算如何处置我?”

陆压还没有回答,他腰间的葫芦便开始乱颤,陆压微微一笑,自从自己修为突破到十三维之后,共工的灵魂就再无法随意进出自己的身体了,他随手将飞刀纳入体内,共工的声音这才急不可耐的在脑海中响起:“小子!杀了他!为族人报仇!千年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哈哈哈哈!”

没成想陆压却摇头说道:“共工……,我……,我不想杀伏羲。”

共工的笑声嘎然而止,好一会儿,才颤声说道:“小子……你,你傻了吗!灭族的血仇你不报了!那么多活活烧死、冻死的族人,你都忘了吗!!”声音中充满愤怒。

陆压长出一口气,说道:“全族的精血凝聚了我,我就是那些在山洞中火化的族人,但……我又不是!如果没有伏羲带我进入这探索天地奥妙的大门,我根本不可能在这里,这样的面对他。共工……,你救过我很多次,也教给我很多的东西,我愿意做你希望我做的任何事,可是,现在,杀掉这个一介凡躯的伏羲……有意义吗?我感受不到报仇的快意,而只有杀死自己师父的痛苦。共工,好吧……如果你现在要斩了他,我不拦你。”

飞刀刷的从陆压体内飞出,绕着伏羲转圈,伏羲平静一笑,闭目等死。没想到飞刀转了几圈后又飞回陆压的身体,共工沮丧的说道:“哼……还真成个废物了,陆小子!有你的,我共工还不屑于去杀个废物!算了,不过……哼哼,为了补偿我失落的心灵,你给我弄副躯壳吧!老子还没享受过人间乐趣呢!”

陆压爽然一笑,应道:“好!当然没问题!”共工再不多言,驾驭飞刀刷的返回葫芦中。

陆压看着闭目等死的伏羲,淡然说道:“老师,您的教育之恩,学生至今不忘,老师现在可以随意了,当然,如果老师担心安全的话,陆压愿保护老师隐居天山。”

伏羲睁开眼睛,惨淡一笑,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这时候,老君漂漂悠悠的飞了过来,向陆压、伏羲各施了一礼,二人连忙还礼,老君轻松笑道:“老夫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陆压面色一寒,说道:“若是图谋伏羲老师的主意,就不必开口了!”

老君忙摆手说道:“哪里哪里!正好相反,伏羲大神在人间声誉甚佳!圣者之名人人敬仰,我想请伏羲大神就人皇之位,助我人族渡过此危局,不知伏羲大神意下如何?”

陆压微微冷笑,转头对伏羲说道:“老师,你请便吧,学生不留了。”

伏羲当即对老君拱手说道:“好!既然如此,伏羲就忝居这人皇之位了!”

陆压懒得再看他们的交易,拉起禹,向北飞走。

高空中,禹说道:“师父,父神曾向我许诺,这天地的主人是我,你要帮我!”

陆压看了禹一眼,复又望向前方,“禹,我帮不帮你、你能否成为此间的主人,全都在于你自己!”

禹点点头,说道:“师父,我明白,我会让人们真心诚意捧我为首领的!”

河洛城是一座幸运的城市,它在数次大劫中都保留了下来,就在刚刚发生的天地重开的一劫中,七位神明又一次护住了河洛城,这七位神明三女四男,以其中一位自称西圣母的美丽少女为首。在保护城市的过程中,除了那位西圣母,另外六位神明都显示了他们的法体,火麒麟、青龙、白虎、朱雀、玄龟、五色鹿,从此成为中原人族永远崇拜的神兽。

当陆压来到河洛的时候,西圣母的声望已经达到顶峰,但是虽然城市和人民损失不大,可是外边洪水泛滥,环境已然恶劣之极!陆压便在这百废待兴的时候,带着禹和阿瑶见了面,没错,这新的西圣母就是阿瑶。

在万众瞩目之下,在原来的神坛之上,禹郑重的接受了带领人族治理洪水,恢复生机的任务,而颁布任务的西圣母在他的额头上留下神圣的祝福!

正对神坛的高空中,陆压淡然的看着下面欢腾的人群,看着在对抗天地大劫中已经积累了巨大声望的皋陶、伯益抱着禹高呼首领,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做师父的似乎欠了徒弟许多,毕竟禹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脑海中灵光一闪,身形幻化间,陆压已经消失不见。

几个时辰后,当陆压再次回到河洛城的时候,神授的仪式已经结束,天色见晚,人们回家睡觉,明天,就要跟随新的人王大禹去治理洪水了。陆压找到正拿着一张简陋的地图沉思的禹,把一根金光闪闪的棍子交给他,以禹的见识和聪慧,用不了几年就可以自如的使用这定海神铁了吧……至于东海火山口,已经被陆压用神力压死。

第二天清晨,陆压和少昊、阿瑶、九天一同返回西昆仑,阿瑶要在西昆仑圣母峰上重建神宫。

一路上,阿瑶很是活跃,这复杂的热情却已经无法再把陆压溶化,陆压仍然微笑以对,言听计从,但一股淡淡的冷漠始终横亘在二人之间。

九天却有些闷闷不乐,陆压悄悄问少昊,才知道这小妮子不知怎地,喜欢上了已经人到中年的皋陶……

时间匆匆流逝,元始带着众徒弟回到东昆仑圣临峰,开山立派,号为阐教,改圣临峰神殿为玉虚宫。而灵宝则带着自己的徒弟们回去了东海碧游宫,也是开山立派,号为截教。

老君仍旧呆在玉都山,隐世而居。

原本准备以傀儡人皇的身份摆上台面的伏羲,被禹的即位打乱了阵脚,便也不再强求,找了一处僻静山林,隐居起来。

湘君的身体不知所踪……

阐教、截教弟子纷纷入世,在人间为自己的教派争取更多的信徒,那些信徒往往在跟随度化他们的“仙人”走后,不久便会换了一副躯体,而且功力猛增,从一介凡人直越至四维本体的修士。

中原,伏羲和女娲的声望不降反升,因为传说死去的女娲圣者又出现了,手中抱着山河社稷图,那面容,正是大舜王的妃子娥皇女英啊!原来女娲大神一直在凡间辅助人王,为人类而辛劳!

至于东皇、湘君的传说却被人间逐渐淡忘,只在湘水附近的楚人中流传。

人间似乎有条不紊的走上一条平稳的轨道,但站在人间背后的修士们却越来越紧张,无论是阐教弟子还是截教弟子,总能看见自己的祖师眼望天外,一副似乎是……贪婪的神情。

数年之后,南海普陀山,慈航道场。

陆压轻轻的落在一片紫色的竹林边,慈航正赤着纤白的双足儿,仔细的给竹林里的花花草草淋水。陆压轻轻走上前去,把一盏洁白的玉净瓶递到慈航面前,瓶中装满了清水,水中插着一条青翠的杨柳枝。

慈航微微一惊,但发觉是陆压后,脸上立即忍不住的露出甜蜜的笑容,她接过净瓶,轻叹道:“好漂亮的瓶子啊,是送给我的吗?”

陆压笑道:“当然,我亲手做的,喜欢吗?”

慈航抿嘴笑道:“喜欢……,你哪里弄的残枝败柳,插在给人家的瓶子里?”

陆压摆手道:“哎~,这可不是残枝败柳!还记得吗,我第一次发现你看我……”

慈航忙推了一把陆压,笑嗔道:“好了!不许再提了!”然后又喜滋滋的捧着瓶子把玩。

陆压的脑海中闪过多年前的图画:圣临峰,离殿,曙光微露时候,二十岁的陆压提早钻出离殿,准备奔向西昆仑等待下山采花的阿瑶,不料在殿旁的杨柳林中正撞见刚刚赶到的慈航……

当时,慈航脸上那没鲜艳的羞红,直到很多年后,才在陆压的记忆中清晰起来。

尾声

当东皇的灵魂碎裂的时候,遥远的玄河星域,巨大而神秘的主星中,苍老的神皇流下一滴眼泪。

“太一……,你,是玄河的耻辱啊……”

神皇双肩微微颤抖,当第二滴眼泪滴落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那个彩光迷幻的空间。

玄河文明是一个强大的主权文明,蛇人们控制着辽阔的疆域,每一位玄河贵族都有自己的封地,大则是一个星系,小则有数个星球。封地里都存在着其他种族的智慧文明,玄河人在这些被圈养的文明中以创世神的身份地位存在,享受至高的敬畏与供奉。

这些被圈养文明,是玄河贵族的私人花园。

神皇出现在一个美丽的行星系中,这个小星系是夕云大星系的一部分,这夕云大星系,看上去像左右错开的两条云彩遮在将要落山的太阳中间。神皇所在的小星系正处于其中一抹“云彩”的尾端。

小星系非常的美丽,中心依旧是一颗温和的壮年恒星,平静而安详,十七颗行星围绕它旋转,大小不一、错落有致,离恒星最远的几颗行星运行于一条条七彩光环似的轨道上,就像戒指上最璀璨的宝石。

生命产生于第五颗行星上,这颗行星表面被绿色的海洋覆盖,海水密度很大,就像覆盖在星球表面的一层晶莹玉石,在海面用力按下去,是软的,但是力量一撤销,这奇特的水体就会反弹上来,恢复原状。

行星上生物链的最高端是一种美丽的生命,它们的生命从某种意义上说是永恒的,当衰老的时候,它们会将自己深深埋进绿海下,经过一段时间,会以它们为种子,从绿海下长出一株植物,植物的主干顶端孕育着新的生命,而其他的枝杈上,则长满了用作粮食的果子。

这种美丽的生命没有固定的颜色,身躯也是液体的形态,它们的美丽之处在于,会根据环境色彩的变化而变幻自己身上的颜色,因为有它们的存在,这星球的海面之上,没有一个地方单调,没有一个地方不美丽,处处洋溢着光影和色彩谱成的音乐,视觉的音乐!

这种生命,玄河人称之为“影灵”。这个小星系是当年皇子太一的领地,影灵所在的第五行星,是这星系的主要财富。

神皇悲恸的看着这美丽的星系,惨然道:“太一已死,留着你,还有什么用?”说完,屈指一弹,一道无形的巨力将这星系的恒星一击贯穿。

气态的恒星不可能保持“透心凉”的状态,很快,贯穿的通道被弥和了,而恒星正对神皇的一面和背面还保持着两个巨大的漩涡状伤口。可怜的恒星并没有因此逃过一劫,贯穿的一击已经完全摧毁了它的内部结构,恒星的表面忽然间黯淡下去,接着,前后两个巨大的伤口逐渐变成漆黑色,而其他部分则渐渐化为绿色,就像一颗被剜去了果核的青苹果。

青苹果很快变成蓝苹果,最后变做颜色极其诡异的紫苹果,随后,即将崩溃的恒星绕着被贯穿的那条轴线疯狂自旋起来,自旋的恒星甩出一层套一层的光膜,那是恒星一次又一次炸飞的物质!

第一层光膜扮演了星系侩子手的角色,它所扫过的空间,一切都化为气体,就像用最炽烈的火焰燎干草叶上细小的露珠。所有的行星、小行星带在光膜吹过之后全都消失了。第五行星上的影灵们,完全来不及感受到痛苦,便失去了它们的生命,分解成宇宙中的尘埃。

一个行星系消失了,那颗恒星连成为白矮星的机会都得不到,它的核心在爆炸之前就被神皇那一击摧毁掉了。

星系的物质在空间中飘散成一片片的尘雾,这是东皇太一的陪葬。

神皇站在哪里久久没有离去,事情还没有结束,虽然太一和他童年的乐园都已经化为尘埃,但,杀死太一的卑微生物,还没有付出代价!

银河系,太阳系,地球,玉都山。

茅屋外面,石桌一张,石凳三个,清风过林,送来阵阵果香。

老君,元始、灵宝三人坐在石凳上,人手一杯鹤云香、几枚仙果,正在密谈。

“大哥,你去过那个新世界了,怎么样?”灵宝双目有神的注视着老君,急不可耐的问道。

“恩!陆压很大方,我一提出要求,他便带我上去了,真是好地方啊!能量……嗨,用蛇妖的叫法叫惯了,呵呵,都是你们带的!现在应该说元气,元气非常充沛!而且维向……啊不,应该说极数,极数非常复杂,如果没有十维……算了,还是说维向吧!没有十维的修为进都进不去!”老君感叹一番,又举杯饮茶。

“十维……,不容易达到啊……”元始愁道,“大哥,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现在只有一条路,那个新世界包裹在这个世界的外面,去不了那里,我们会永远被困在这小小的星球上!从现在起,要全力发展弟子,提高修为!那个新世界也只是一个***!外边还有无限的空间,一个个的星球,我们都可以收入囊中!”老君说着,神情有点兴奋。

“没想到……外边那样广阔!”灵宝喃喃说道,“我们过去的眼界太小啦……”

“是呀,”老君把茶杯放回桌上,起身负手走出几步,看着玉都山间飘渺的云气,沉声说道:“我们一定要把人族牢牢的抓在手中,带着他们走出去!能够走出去的弟子越多,我们就越强大!”说到这里,老君霍然转身,对着两个弟弟说道:“元始,你要从人类中尽量筛选出适合修炼的人,灵宝,其他的可进化的灵兽就交给你了,我们三兄弟,可平分新的世界!”

“大哥,”元始似乎有一点疑虑,“陆压……他是什么态度?”

“他?呵呵……”老君似乎有点得意,“当年的一席话,竟然叫这小子信以为真了,自由?哈哈哈……自由?这世界上怎会有不贪的人!他却妄想着别人都像他一样去忍受孤苦的日子!人有贪念,怎会有自由?我们只要把握住众生的贪念,即使是陆压,也无法阻碍我们,他若和我们为敌,就是和所有人为敌!我们只要尽快的掌握人心,其他的不必多虑!”

元始、灵宝齐声点头称是。

奴隶这个词,改一个好听一些的名字,所有人都愿意去做的。

距离天地重开。已经过去千年。

天山之下,地底深处,炙热的气流卷着密密麻麻的火星,在空旷的地洞中翻滚呼啸,岩浆湖已不似千年前那样平静,一望无际的湖面上不时喷起数丈高的融岩,带着团团火云,又散成万点红雨洒落湖面。整个岩浆湖,就好像一个刚刚睡醒的孩子。

唯一平静的地方,在这岩浆湖的中心,湖面还保持着冷却的黑色。

陆压端坐在这里,追寻他最后的一丝希望——让母亲重新回到这世界上。

千年之前,父神盘古告诉他,太昊的灵魂便藏在某一粒黑火中,然后,就猥亵的躲到一旁看好戏去了。陆压这一千年中,便被牢牢的栓在了这里,除了短暂的外出,端坐的陆压已经成为这里固定的景象。

这场枯燥的几率游戏终于即将完结,倒霉的陆压无疑是抽中了下下签,几乎所有的黑火都被他吸收殆尽的时候,即将崩溃的陆压猛然从最后的一丝黑火中嗅到了太昊的信息,欣喜若狂的他用尽全身的力量将这粒黑火死死的保护起来。

仔细的搜索之后,陆压颓然坐倒在湖面上,他环抱着自己的双肩,浑身无法控制的颤抖着,胸间被他不敢去面对的悲恸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泪水从紧闭的双眼和瑟缩的鼻子里汩汩涌出。

在灵魂中盘旋了千年的希望和寄托,在这一刹那间破碎了。

太昊的灵魂的确被全数吸纳在这粒黑火中,但它不像陆压的灵魂有锁魂光的保护,虽然没有散逸,但早已经随着黑火内部能量的搅动变的散碎不堪。

陆压把那点点滴滴的记忆收成一团,这是一团根本无法理清的记忆,他设法读懂里面每一个片段,却发现,自己对母亲的了解是那么的浅薄!原以为,母亲对自己的爱和眷顾可以使自己永远幸福,可是自己竟然从没有想到过母亲的痛苦!

那记忆中,有温馨和幸福,有对父神的思念和对儿女的担忧,但占据了最多记忆的,竟然是无法排遣的寂寞和孤独!还有对世界的无奈和失落的痛苦!

母亲的灵魂,其实是最坚固的牢笼,去掉那种种的痛苦,母亲只会变成一个错乱的白痴,若保留那些痛苦,即使陆压有回天之力,能够把太昊的灵魂重新一丝不差的接续,重生的母亲只能面对灵魂永恒的禁锢!

身体的颤抖逐渐平息,胸中的悲恸终于可以宣泄出来,“啊——!!!!!!”陆压不由得猛然扬起头,发出一声惨嚎,父神!你,太无情了!

饱含力量的嚎叫震碎了地底脆弱的地方,一声声“嘎、嘎”的裂响在地洞中回荡,无数碎石像瀑布一样从洞顶倾泻而下,岩浆湖处处窜起十余丈高的喷涌!

母亲为了自己,为了种种难以割舍的顾虑,已经放弃了她最向往的自由,陆压无法再为了自己的幸福感而剥夺她下一次生命中的自由,这是一次艰难的抉择,是尽全力使母亲恢复以前的样子,还是放弃让母亲复活,以她的灵魂为种子,让她享有一次新的生命?

能量在手中涌动,锁魂光在其中穿梭,最终,陆压洗去了太昊过往的记忆,将太昊的灵魂重新包裹,又改变了天山地底的维向结构,千里大地之下,所有的热量都会缓缓向这里聚集,为太昊灵魂的成长提供能量。

陆压选择了让太昊享有新的生命,抛弃掉过往的种种负担。当这一切做完的时候,陆压心痛有如撕绞,他知道,一个永恒的伤痕深深的刻到了他的灵魂里,他,是一个亲手杀死了母亲的人!他自以为是的剥夺了母亲复活的可能!太昊究竟想拥有新的生命吗?还是更看重过往的历程?陆压不知道,谁也不知道……

陆压没有可以询问的人,他只能把自己的意愿加于太昊的灵魂,违背理想和“杀死”母亲的双重罪恶感,使陆压万念俱灰,灵魂中更含有对盘古父神隐隐的憎恨!他对这世界再无可恋,天外的星空又一次向他发出难以拒绝的召唤。

陆压身形一幻,闪出地底,出现在天山上空。千年时间使大地得到足够的复苏,其时正值初夏,茫茫大陆,尽染青翠,天山雪线之上,依旧银妆素裹,山顶明丽的湖泊散发着清冷的氤氲。雪线以下,片片隐约的果林点缀在森林之间,猿啼虎啸,煞是热闹。

陆压隐居的居所就在天山的山腰上,因为他常年在地底收取黑火,居所寂寥凄冷,但却不脏不破,慈航几乎每个月都要到这里洒扫一番,陆压对此从来都没有说过什么,但是心里的羁绊却随着时间的推移,多了一层又一层。

陆压的神念扫过山腰的石屋,屋子里却有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凳上。陆压刚刚被折磨的破烂不堪的心中,立时冲过一股暖流,稍稍煨热了他的心,但他却不想立刻回去,因为,他还没想好该说些什么。

东方,大地郁郁葱葱,自从天地重开之后,气候变的温和了许多,灾害也少了。千年前,禹带领人族疏导河道,治理洪水,陆压本希望他在工程结束后可以自由自在的享受安宁,可是,出乎陆压所料,禹竟然完全没有时间再修炼,所幸定海神珍内的金灵对禹很有好感,乐意为他所支配,否则禹根本拿不起这个工具!

禹以一具凡人之躯完成了疏通天下河道的惊人伟业!在他弥留之际,陆压想帮他再造躯体,给他永生,可是禹拒绝了。

那时候,白发苍苍的禹牵着陆压的手,用尽力气说道:“师父,永生是一种极至的痛苦,您的好意禹心领了,我已经完成了心愿,当年,禹希望把人们永远置于自己的羽翼下,……禹错了,孩子们,有他们自己的想法……呵呵,师父,我很高兴,这一闭眼睛,再睁开,就是新的世界了……”

禹死去了,安详而幸福。皋陶早就选择了修炼,去了西昆仑,天天和九天小鹿混在一起,起了个法号,叫南翁。伯益被禹的儿子启杀死,陆压当年给他的一点点火力救不了他的命,而启,正是伯益的妹妹阿萝和禹的儿子,他杀死了自己的舅舅,做了人王!

人间王朝更替,在陆压眼中如过眼云烟,那是他们的自由。

成汤灭夏桀,立国号商,传至今天的帝乙,与西面渐渐强大的周国征战频繁,互相掳掠人口、牲畜,而商和周的高层,隐隐约约充满了截、阐两教的面孔。

还有共工,共工这家伙千年前从陆压这里讨得一副八维躯体,在人间痛痛快快得玩儿了将近一千年,但二十多年前却又找上陆压,说做神仙太无聊,要求陆压帮他转世成人,他要做一个普通人,有滋有味的活上一辈子。陆压满足了他的愿望,共工托生到中原北部的一个贵族家庭中。陆压很奇怪,难道做人真的那么有滋味吗?也许吧……起码不用背负那么多的记忆。

陆压深深吸了几口云天之上清凉的天风,返身向山腰的石屋落去。

中原的商王朝此时根本看不出来衰败的兆头,一面和西方的周征战连年,一面又四处开拓,一副气势汹汹的劲头。在那里,所有国人的眼神里充满了欲望和贪婪,只有很少的智者心中,才有忧虑的存在。

北方的初夏气候很是不错,一场朦朦的小雨刚过,尘土都化作了脚下的薄泥,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嫩叶的香气。

踏着湿软的大路,一队身着青黑色皮甲,扛着青铜长戈的军士步履匆匆的向北进发,队伍长达三、四里地,大约共有六、七千人。行军的速度很快,但这些士兵的眼中并没有厌烦、疲惫和恐惧,瞳孔里面互相映照的是金银的光芒、牛羊的肥硕和女人的胴体,低低的说笑间回荡着疯狂和贪婪的兴味。

打仗确实是一件令人恐惧的事,因为要直接面对死亡,但跟着一个常胜将军,去征伐一个弱小的部族,抢掠他们的财富和女人,却是充满乐趣的事情。

队伍前端三分之一处,一名黑甲将军端坐在一只碧眼金睛兽上,肩头停着一只三尺来高的雄鹰,鹰眸四顾,咄咄逼人,将军一手收缰,另一手攥着一只酒袋,一仰脖儿,清冽香浓的烈酒汩汩灌进口中。

这将军名叫崇黑虎,名字虽然威猛,但人却生的七分俊秀、三分棱角,他是沧浪郡崇候家的青年骄子,据说出生的蓝光满郡、火云当空,异象雄奇无比!黑虎自小力大无穷,又有一苍鹰落于黑虎居室屋檐之上,此鹰爪尖嘴利,羽似钢甲,弓矢不能伤。黑虎便与这苍鹰一同长大,他聪慧无比,至十六岁时,竟然文武双全。崇家世代军旅,黑虎随父出征之时,一鸣惊人,六、七年后,竟也成为一方名将。

此番出征,目标极弱,乃是国境东北五百里外,长白山中的一个小小部族。这部族与世隔绝,崇黑虎到现在也不明白征伐那里有什么价值,可是在威严的旨意下,只好带着六千老军出发,希望一战而定,早日班师!

“咕咚……”又是一口烈酒下肚,浓烈的酒气充满胸臆,竟有些呼吸不畅,“咯……”黑虎打出长长的酒嗝,脑子里一阵眩晕,身体随之前后一晃,“扑啦啦”肩上的雄鹰急忙拍打翅膀,稳住身形。

“操你个老天爷,今天你算开眼,以后天天下点小雨,哼哼,老子就半个月不骂你!”崇黑虎已经微有醉意,青草的香气和酒气混合后,回荡在口中、鼻中、肺中,让他感到非常惬意。

一片薄云不紧不慢的飘在空中,如果是有心人,就会发现这片云彩一直跟在队伍之后十里左右,不管风向如何,都不会改变飘移的方向。

云中,四名人族修士半卧在云间,比之崇黑虎更是舒适有加,一名猪腰子脸的修士自言自语的说道:“这就是帝乙最有前途的将军?哼,一个酒鬼带着一群土匪!不过……让他们充当吸引注意的角色,确实再好不过了!哈哈……”

另外一名中年修士却摇了摇头,这人生的八字眉,苦瓜脸,但更显得稳重,只听他说道:“李炎!你万勿小瞧了他,别看这小子疯疯癫癫的,但打起仗来却有一股疯劲儿!只要他在前一冲,敌军未接战便先自胆寒!当年秦完上师曾经检查过他的体质,并非天生灵人,真是奇怪,这次掠夺月族幼儿,都动作快点儿!”

苦瓜脸刚说完,他旁边一名修士立马接上话头,这人长得一张马脸,说话哼声哼气,“哼……老杨!你是老人,知道的多,以往掠夺幼儿,交给商军有成了,我们一手付钱一手收孩子,今天为什么特地让我们跟着来?”

那苦瓜脸的老杨眉头又锁紧三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唉……见机行事吧!”

“嘎啊——!”云下一声鹰鸣,接着一团黑影直破长空!四名修士急忙扭曲空间,隐去身形。

老杨偷眼向下面的队伍望去,只见那崇黑虎竟然醉到在地,一群兵士正七手八脚的扛他起来。

崇黑虎打出一连串的酒嗝,含糊说道:“老子先睡了,有事能办的自己办,乱吵老子……老子扒了你们的皮!”说完,头一歪,沉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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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狼烟起长白血染 愁肠结天河摘星(1)

01狼烟起长白血染愁肠结天河摘星(1)

“啊嚏!”崇黑虎的喷嚏惊醒了他自己,侵入帐篷的阵阵寒意使他一阵瑟缩,脑子里晕晕乎乎的,口中干的冒烟儿,迷迷瞪瞪的爬起身来,四处寻摸,终于捞着了他的酒袋,提将起来“咕咚”又灌了一大口,一口酒气呼出,脑筋竟然清醒不少。

崇黑虎定定神儿,拎着酒袋,“呼啦”掀飞帐篷的门帘,钻出帐外,这才发现天空中飘着细细密密的雨丝。

四周一顶顶帐篷错落有致的广布在泥泞的草地上,每个帐篷里都有桔红色的火光,崇黑虎四顾一看,中军大帐就在左前方不远处,帐中还有火光,想是还有人,“恩……”崇黑虎暗自点头,“多亏了苏护这小子,老子才这么自在,嘿嘿,走,看看他去!”寻思着,向大帐走去。

沧浪苏氏也是当地大族,世代做崇家的幕僚,虽然名义上有主仆之分,实则早已通婚多年,世代联姻,同辈男儿,皆有兄弟之亲。苏护也是苏家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他武功超群,骑战之技隐隐还在崇黑虎之上,兼之行军练兵、策划谋略样样精通,崇黑虎之所以能够在军中如此逍遥,还真多亏了他的能耐。

早些年前,在崇家和苏家的长辈眼中,苏护肯定会比崇黑虎更有出息!可是随着这一代孩子年龄见长,崇黑虎竟然一支独秀!更被看好的苏护不知被黑虎的什么魔力迷住了,任劳任怨的做着崇黑虎的副手,多少次独立带兵的机会他都不去!

苏护比黑虎小一岁,长得白白净净、清清爽爽,剑眉星眸、雄姿英发,相比之下,崇黑虎七分柔弱的脸配上他九分粗暴的性格,倒显得有些邪邪的病态。

“忽——哗……”大帐的厚帘被掀起,一阵冷风带着一蓬雨粉扑到皮革的帐壁上。苏护抬头一看,正是崇黑虎带着一脸歉意的干笑走了进来,苏护自然不会责怪他,笑道:“二哥,你醒啦,我们已经到了长白脚下,明日就可以进山,只是这天气……阴雨连绵,二哥,旨意如果催的不是很急的话,缓两天再进山吧!”

崇黑虎嘴角一咧,从牙缝里迸出字来,“直娘的贼老天,刚夸过他,就他娘的抽风!兄弟,不成啊,旨意严令我们两个月班师,沧浪走到这里就用了十天,不说这茫茫大山路径难寻,班师的时候不是回沧浪,而是带月族妇孺回朝歌,那还不得走上个把月?时间不够,明天就得进山!”

苏护微微一叹,“这也没什么,我们沧浪郡的子弟,倒不会被这小雨难倒,只是……,二哥,这掳掠蛮夷部落的事情,我们没少做,但我一直不明白,那些夷崽子,跟小野狼儿没啥区别!朝廷要去干什么?”

崇黑虎往地下一坐,再灌一口酒,这才说道:“兄弟,你不是不知道吧,那些夷崽子都被朝中的那些国师啊上人啊什么的收走啦。”

“我知道!但是那些神棍要去干什么?”

“小时候,家里就来过一个上人,还要收你做徒弟哩!哈哈,要不是哥哥我,你早就不知道在哪个山里给人家端洗脚水了!你说要去干什么?!”崇黑虎哈哈笑道。

苏护莞耳,还记得他七岁的时候,一个长的像头猪的家伙,自称什么金鳌岛炼气士,死乞白赖的要收自己为徒,长辈对那家伙恭敬有加,自己一百个不愿意去,可是谁理会小孩子的意见?亏得二哥藏了个大棍子,趁那猪头不注意,一棍子闷在后脑勺上!要说那猪头还真有点本事,挨了一棍子只不过晃悠了几下,接着暴跳如雷,拔剑要砍二哥,长辈竟都不敢劝阻!二哥也很神异,听说他生下来的时候怀里竟抱着一个小葫芦,后来那葫芦就一直挂在二哥腰间。眼看猪头的利剑就要砍上二哥的脑袋,葫芦里突然射出一条金光!一闪间就把猪头连人带剑切成数段!

长辈见人死了,不敢声张,偷偷把人埋了,收徒的事不了了之,随后又有上人找上门来,但死不见尸,没有对证,再加上崇家、苏家又是朝廷重臣,只好作罢。只是,二哥的葫芦却被长辈收了,不知道藏在了哪里。

从那以后,苏护就死心塌地的跟着二哥混,这几年看来,还真没跟错人!

崇黑虎坐在地上,又灌了一口酒,说道:“好了,兄弟,我再去睡会儿,你也别多想,明天一早叫我!”说完,爬起身,走出帐外。

苏护目送黑虎出帐,又低头看案子上那张粗略的地图,心里却寻思:“上人们要夷崽子真的是做徒弟的吗?”想到这里,他脑海中浮现两年前在朝歌附近看到的惊人一幕。

那时候苏护刚跟从崇黑虎上交了一批夷虏,傍晚时候,黑虎已经醉倒,他独自一人在朝歌附近纵马散心,却在城西北面鹿山脚下发现了一个山洞,洞中阵阵恶臭扑鼻。苏护急忙回马奔远,他刚一走,却看见几只野狼嗖嗖的向山洞里窜,他只当那是狼窝,谁知那些野狼入洞即出,口中却多了一团团的东西。苏护好奇心起,下马摸近观看,那些野狼口中叼的竟然是一具具孩童的尸首!

群狼叼出一批尸首,并不马上嚼吃,却丢在地上,复窜进洞中,不多时,又衔出一批童尸,如此数次,最后三十多具童尸堆成三尺多高的一叠,狼群这才围聚一起,大快朵颐。那些尸首中有几具尚没有完全腐烂,苏护看得清楚,发辫都是夷狄装束!都是献给或卖给上人国师们的夷崽子!

那深洞之中,童尸不知还有几许,而就在这山洞的上方,鹿山的顶部,一座高大的楼台耸立云霄!这楼台名叫鹿台,正是王上帝乙赐给国师上人们居住,享受供奉的地方!

“忽——哗……”一阵疾风又将帐帘掀起一角,雨丝淋进大帐,凉爽的气流将苏护的神思从回忆中唤回,苏护自失的一笑,摇摇脑袋,卷起地图塞进怀中,也自出帐去了。

陆压推开石门,慈航静静的坐在石屋的角落里,从屋顶天窗照下来的阳光,在地面铺成一块明晃晃的光斑,金朦朦的光柱横挡在门口的陆压和阴影处的慈航之间,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但接下来的情形,打碎了陆压的回忆。

“啊!你回来了!”慈航一下子从石凳上跳了起来,有些手足无措,陆压虽然知道她常来洒扫,但今天,还是第一次在这石屋中出现在慈航面前,从前,他都是在外边静静的等待慈航离开。

慈航站在屋子深处,不知该迎上前还是站在原地,很是窘迫。陆压轻轻一笑,大步走进屋子,突破阳光的障壁,来到慈航的面前,慈航微微有些局促。

“我……我的事情做完了,以后都不用去了……”说到这,陆压只觉得心脏被狠狠扯了一下,鼻子里一酸。

“你娘复活了?!”慈航以前从陆压嘴中知道太昊的事情,急忙问道。

陆压猛地把头转过一边,嘴唇死死抿住,说不出半个字。

慈航心似灵犀,急忙闭住嘴,身子微微后退。

谁知陆压随即转过头来,脸色已然回复平静,展颜笑道:“娘亲……她会享受一个新的生命,忘却过去的种种痛苦,你说,这样好吗?”

“好!当然好!陆压……”慈航迟疑了一下,在陆压询问的眼神下只好接着说道:“陆压,你知不知道,人没有希望的时候,生存是一种痛苦?”

陆压坦然说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可是……这世界上希望还有很多!你没看到天上那些星星吗?”

慈航摇摇头,“我……我不想要天上的星星……”

“哎?天上的星星本来就是要不到的呀!慈航,我……我不想留在这里了,我想去看看那些星星都是什么,你……你愿意陪我一起去吗?”

慈航猛地抬头,惊讶的看着陆压,眼中三分喜悦、三分兴奋、四分不信。

01狼烟起长白血染 愁肠结天河摘星(2)

01狼烟起长白血染愁肠结天河摘星(2)

陆压等了片刻,不见慈航回答,不由得后退了一小步,轻轻问道:“你不愿意?”

慈航小心翼翼的问道:“一定要离开这世界吗?希望……人间就有啊……”

“哪里还有?!”陆压意兴萧索,“娘亲没有了,共工也不再是共工,禹也死了,少昊大哥……少昊大哥就像变了一个人!一千年,大家都在变化,只有我,也许我在地底坐的太久,已经不再属于这个世界,我现在只想离开!”

“陆压,我这一千年每个月都会来这里,我想……你知道,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陆压点点头,“当然,你说吧,什么事?”

“其实……我很想陪你去探索天外,那是……那是我全部的希望!可是,元始师尊的教导养育之恩,慈航不能不报答,虽然跟随师尊多年,慈航一直没为师尊做过什么事,陆压,我等了你一千年!你能不能等我一百年?十年也行!让我用这段时间报答师尊的恩情!”

陆压的表情苏展开,笑意浮起在脸上,“好,当然可以,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等你一千年!这……不也是新的希望吗?”说着,陆压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石,递给慈航,“拿着这个,想要找我的时候就用能量把它炸开,恩,我也许会到处转一转,我怕你找不到我。”

慈航接过玉石,微红的粉面带着轻松的笑容,“我先走了,这个月,该我在周国轮值。”

“好,我会去看你的。”

“是吗?别让我失望……”

慈航走出石屋,顺手带上石门,留下陆压一个人站在屋子里。感应到慈航飞远,陆压轻轻一笑,自语道:“哪会那么久?我这就去看你啦……”一晃身,从天窗窜出屋子外,悄悄的尾随慈航而去。

“扑!……扑扑扑!!”

“好啦!小铁你滚一边儿去!”崇黑虎闭着眼睛,一把将正用翅膀狂拍他脑袋的黑鹰推出三尺,不情愿的睁开眼睛,发现一丝晨光从帐帘缝隙中射进来,天已经亮了。

崇黑虎只要是出征在外,披挂从不离身,一夜熟睡,酒已经醒了不少,他一骨碌爬起来,推帘走出帐外,黑鹰小铁随后钻出,扑扑翅膀,一声清鸣,展翅直穿云间。崇黑虎的视线跟着翱翔的小铁,转至空中,阴云早已不见,千里天青云淡。

营盘上空的一片白云中,四名尾随的修士正在抹去额头的汗水,马脸修士喃喃骂道:“哼……这老天还真不开眼!咱们截教的事他也不给个方便!还得老子来推云见日!哎……老杨,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哈哈,老马你在说笑吧!”猪腰子脸的李炎接言道:“老杨啥时候都是这张臭脸!听说……嘿嘿,当年被狼撵的!啊哈哈哈……”

老杨苦笑一下,慢条斯理的说道:“小李,你当年不也没少被狼撵吗?不说这些,我确实有些担心,好了,但愿我多虑了,来,快快打坐恢复一下!”

老杨、老马、李炎三人并排立在云中,四人中最后一人一直默然不语,跟在这三人身后,他面容线条柔和,阴柔好似女人,皮肤闪动着诡异的光芒,目光冰冷无情,似乎对眼前的一切不闻不问,但他额角的数滴冷汗却暴露了他紧张的心情。

太阳渐渐升起到树梢,雨后的空气更加清爽,茂密的森林散发着潮湿的气息。崇黑虎和苏护依旧坐镇帐中,四只各一百人的搜山队伍钻进密林之中,它们两两相依,互为照应,每过一刻钟,各队便会排遣一人回营报讯,报讯者向崇黑虎汇报完毕后再去追赶队伍,直到留在队伍中的人数少于七十人,各队方可回营。

崇黑虎领兵做这种事情不只一次了,对付山里的部落,搜索队同大营保持联络是最重要的,这样的方式,来回联络的士兵可以遥遥相望,不易出现被伏击还浑然不觉的情况,虽然这样做搜索的范围会大大缩小,但稳扎稳打却是崇黑虎看似疯狂的作战方式背后的要诀。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共有三十多个兵丁先后从一股潮气的森林中钻出来,跑进一股酒气的中军大帐,再返身一头扎进森林,带来的消息都一样,没有异常发现。

目标村落的位置是随着圣旨一同交到崇黑虎手中的,就画在苏护面前那张简陋的地图上。又过了半个时辰,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再没有半个兵丁钻出森林。

苏护的眉头紧紧皱起,崇黑虎噌一下站起身,拉苏护走出帐外,向森林上空一颗小小的黑点连连招手,那黑点正是神鹰小铁,小铁在高空猛地一降,直下千丈,在大约五里外的一片森林上空回旋。

这山林麓幽深,从山腰到山脚处较为平缓,但自山腰到山顶却极为高峻,高峻的座座山头之间,连成一片峻岭。无疑,敌人和战场都集中在那曲折阴暗的山坳中。

崇黑虎绰起早已摆放在手边的黑色大枪,高声叫道:“卫军守营!黑虎军、翼军,披蓑衣,跟我上!苏护,你留下守营!”

苏护一点头,“二哥,你放心!若有不利,尽快退回!”

黑虎把左手中的酒袋丢进苏护怀里,笑道:“你放心!我还惦记我的酒呢!定会速战速决!”说完,带着三千黑虎军和一千六百翼军钻进森林。

崇黑虎的部队因为经常掳掠山中部落,人人都备有一袭蓑衣,这蓑衣先以藤篾织就网格,到达林边后,在把新采的绿叶编进去,有很不错的伪装效果。

当崇黑虎发现第一具商军尸体的时候,大队刚刚进山一里地,透过丫丫杈杈的枝干,还能隐约看到营地的大纛。一只手工削成的利箭穿透了这名商军的咽喉,把他钉在树干上。

黑虎顺着箭尾看向此箭射来的方向,又一挥手,几名轻装持弓箭的翼军矫健的爬上了百步内所有可能射出此箭的树冠,可是,他们没有任何发现,那些树冠上没有任何痕迹。

空中的小铁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似乎在催促崇黑虎赶去,崇黑虎只得放过此处,率军全速向小铁盘旋的下方跑去。

一路之上,发现了三十多具商军的尸体,等到他们赶到小铁指示的地点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战斗仍在持续,但是,却不见敌人!地上一片尸体,夹杂着残肢断臂,鲜血肆溢,腥气漫空。尚且生存的二百多先遣商军正互相厮杀在一起,个个面目狰狞,眼珠子鼓出一块,道道血痕从眼角滑下,有如魔怔!

赶到的大军见此情景,不禁个个发抖,这些身经百战的军士不怕血战和敌人,但这种诡异的怪事却是他们最忌讳的。

崇黑虎目光一寒,将长枪向地面一插,冲上前去一声暴吼!“都他娘的给老子住手!”声音远远传出数里,初夏的绿叶都被这吼声硬生生从枝上震断,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一圈淡淡的、很难看见的蓝色波纹随着吼声扫出,所有人都觉得脑海中一凉,接着,那些场中撕斗的商军不约而同的垂下双手,呆呆的静立在原地。

崇黑虎抽起长枪,向前一挥,喝令道:“左翼军,把他们困上,带回营去,回营后松绑疗伤,不要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只说是昏倒后被你们救起!右翼军,一丈一人,散开,黑虎军,随我走!”

诸军迅速行动起来,那些刚刚住手的先遣商军似乎还在梦中,痴痴傻傻的呆立不动。崇黑虎冲空中的小铁挥手示意,小铁一个转折,当先向山林深处飞去。而崇黑虎并不在地面带路,他把长枪丢给亲随,纵身窜上一颗大树,此间林木茂密,他便从一个树冠跃至另一树冠,盯着小铁的行踪,而一部分散开的右翼军士,也窜上树冠,在树冠间跳行。

如此前行三里,空中飞翔的小铁突然猛降高度,这时,一根利箭从前方林中射出,直奔小铁下腹,小铁斜冲,再向反方向斜上盘旋,不但轻易避过这一箭,连后来从林中窜出、意在封死小铁去路的两箭也一同闪过。在树冠上的崇黑虎抹了一把冷汗,就在他要松口气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飞在空中的三根利箭突然在空中优美的画出弧线,向同样松了口气的小铁攒刺!

小铁生就异种,从不知什么叫恐惧,看着这三根挑战自己空中霸主权威的利箭,不由得大怒!这次不躲不闪,待三箭飞到之时,一振铁翅,将三箭拍成碎片!接着,一声怒啼,向林间急扑下去!

崇黑虎把这一切都看在眼中,不由得心里大急!小铁虽然钢羽铁骨,但它一个牲畜,怎能斗得过狡诈的人类,尤其这诡异的部落还会异术!他也不在树冠上窜了,跳下树来,夺过长枪,喝令道:“右翼军继续戒备推进!黑虎军随我,快!”同时向小铁扑落的地方飞奔过去。

01狼烟起长白血染 愁肠结天河摘星(3)

01狼烟起长白血染愁肠结天河摘星(3)

密林中荡漾着诡异的寒气,这种寒气并没有带来身体上的不适,而是带来那种让灵魂颤抖的阴寒,军士们明明靠的很近,却都觉得自己是孤身一人,身边的战友全都在可望而不可及的远方,那种孤立无助的的感觉使军士们充满了恐惧。

然而,崇黑虎的感受却与众军士截然相反,飘荡在林翳间的陌陌寒气,使他感觉非常舒适,有一种身心俱畅的爽快,但手下的部队和他的距离却越拉越大,这使得外粗内细的崇黑虎警觉起来,此时部队行踪已露,时刻处于对手的眼皮底下,再偃旗息鼓已无必要,回头看看军士们恐惧的神色,崇黑虎向后大喝一声:“黑虎军紧靠聚集!把沧浪曲给老子吼起来!”

又是一圈隐约的淡蓝波纹随着黑虎的吼声扫过,林中的神秘寒气被猛地吹淡许多,军士们精神一振,仿佛隔绝了许久的阳光又射在自己身上,笼罩自己的寒意不知所踪。三千黑虎军迅速的靠拢在一起,扯开嗓子放声大吼起来,三千人汇聚的声浪惊的四周林鸟大群飞起,黑压压一片。

“东海滚荡,云掩穹苍!

风雷塞耳,日月无光!

四方无路,万里汪洋!

只求独木,破浪还乡!”

歌声雄浑豪迈,自然而然的,一股刚阳之气自黑虎军阵中透起,密林之中就好像埋下一轮不见光芒的太阳,四处寒气骤退!

就在这时!前方树林中蓝光一闪,接着,传出一声人类的惨叫,伴着一声高亢的鹰鸣,小铁“扑棱棱”振翅飞起,崇黑虎看得清楚,小铁利爪中居然抓着一颗人头!

小铁“呼”的落下,将人头扔在地上,然后便神气的立到一旁。崇黑虎拾起人头一看,这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头颅,死亡使他的眼睛失去神采,但从扭曲的面容还是可以感受到他的愤怒!这种愤怒已经无法使崇黑虎的心里产生半点儿涟漪,然而这头颅的额心,竟然嵌着一小块晶莹的蓝色玉石,这玉石,吸引了崇黑虎全部的注意力。

从军这些年来,崇黑虎可以说是杀戮无数,心中对于这些“猎物”早就没有半点愧疚,可是,当这块蓝玉出现在眼前,崇黑虎惊觉一股无法压制的负罪感涌上心头,他的脑子里有些慌乱:怎么会这样?我怎么会想这些?有罪?这怎么会有罪?!

崇黑虎双臂一挥,将那人头远远的扔了出去,这等邪物,越远越好!雄浑的沧浪曲在耳边唱的越来越响,军士们用着歌声驱赶恐怖,崇黑虎心中一惊,这仗不能再打了!他的军队表面上还能坚持,可实际上,士气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崩溃,更可怕的是,自己这个主帅的心智,也已经被深深影响。

大枪向后一挥,崇黑虎喝令道:“黑虎军,回头,撤回大营!右翼军殿后,徐退!”没有半分迟疑,三千黑虎军外加八百右翼军轰然转向。

然而,敌人岂是任你来去的?就在全军转向的一刹那,周围的密林中突然传来一阵潮水似的破风声,经验丰富的老军立即判断出这是利箭破空的声音,翼军闪身隐在树后,小盾挡在身前,而黑虎军则聚成一团,盾牌向外,结成一个龟甲阵。“轰!”的一声,所有这一切都在瞬间完成,难得这三千多人动作整齐划一,干脆利落。

一根根利箭仿佛毒蛇一样从林隙枝杈间钻出来,没有一根保持直线的轨迹,全在充满障碍的林间自由飞行,一时间,钻出的箭矢竟达两百多枝,这些尚在疾速飞行的箭枝一根根像长了眼睛似的,觑准盾牌间的缝隙,猛地扎了进去!

“噗!噗!噗!噗!”,箭矢穿入血肉的声音带起声声惨叫,将部队的歌声全然打乱,掩盖在歌声下的胆怯无法抑制的爆发出来,登时一片鬼哭狼嚎之声。歌声一歇,四周随即涌来滚滚蓝雾,发散着刺入骨髓的寒冷,将部队逼到崩溃的边缘。

崇黑虎抬手将小铁托入空中,叫道:“回营,让苏护坚守,不得离营!”小铁振翅向大营飞去。黑虎这才一抖钢枪,寻着蓝雾的来源钻去,他不知为何,隐隐的可以感知这蓝雾的源头,别人眼中的雾气,在他眼中更像是蓬乱的丝线。此时,崇黑虎不能引起敌人的注意,无法再用喝叫去镇魂,只但愿弟兄们再多坚持一刻!

敌人并不遥远,崇黑虎相信,敌人也并不如想象中的那样强大,“嗖!……嗖!”利箭不时从头顶飞过,背后的阵阵惨叫是完美的掩护,崇黑虎一步步急速而沉重的踏在残枝落叶上的脚步声,连他自己都听不见。近了!原本合成一团、不分彼此的蓝色雾气,到此地开始分成十几条相互间隔的雾带,黑虎寻着其中最粗的雾带奔去。

约莫跑出二十来丈,崇黑虎猛见一名头发花白的皮袍男子闭目立在林间,滚滚蓝雾便从他额心中的一块蓝玉中涌出,那蓝玉的形制与小铁抓来的头颅上的一摸一样,只是块头大了许多,黑虎二话不说,一拧长枪,右腿奋力一蹬,合身挟着尖啸的风声,一枪向那男子攮去,身形如电、枪似流光!枪尖旋起的气锥毫无阻碍的,将那男子面前浓浓的蓝雾破开一个窟窿。

那男子好像感应到强敌来袭,蓝雾一收一卷,向崇黑虎缠来,但那里还来得及?只在电光火石之间,血光迸现!狂暴的枪劲将那男子胸腹之间摧出一个血肉淋漓的大洞,内脏、热血、碎骨、皮肉在男子背后两丈内洒落成锥形。蓝雾在黑虎的枪击中男子时,猛然收缩,瞬息间完全缩进男子额前的蓝玉中,再不见动静。

崇黑虎收枪拄地,突然,他一把按住自己的胸口,痛苦的跪倒在地上,眼泪、鼻涕和涎液同时涌出滴下。就在击杀那男子之后,一种无可名状的痛苦涌上崇黑虎胸间,他只觉心肺六腑齐齐的狠狠一缩,顿时不由自主的跪倒,身体好像不再受自己的控制,每一处都在尽情的宣泄自己的悲哀,同时,崇黑虎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出“有罪”两个大字!

被击杀的男子与他的同伴好像有着特殊的联系,山林中蓝雾滚滚,一齐向崇黑虎所在之处涌来。六、七点寒芒也在林间闪现,拖着尖利的破风声向黑虎袭去。

就在这短短的刹那间,崇黑虎清晰而困惑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中,似乎有两个灵魂!自己是一个,而另外一个灵魂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正痛不欲生!崇黑虎不由得暴怒起来:“我管你是什么东西!你不想活,老子还想活!”要说这身体毕竟还是跟着崇黑虎一起长大的,他的灵魂一激动,立即夺回了对身体的控制权,也不顾脸上的诸多液体,急忙起身,运长枪在周身一圈横扫,有如金光一跃,将来袭利箭全部击成数段。

崇黑虎躲过危机,正欲凝神接战,突然眼前一花,原来是远处山坳中向天射出一条蓝色光柱!璀璨明亮,这光柱一现,山林中的数片蓝雾立时一顿,接着便丢下商军不理,匆匆向那山坳中赶去。

崇黑虎持枪凝立半晌,却不见敌踪,又听得大部队那边惨叫声渐止,只剩下隐隐的痛苦呻吟,心知敌人已经离开,或许便因为那条光柱,他急绰了枪,返身赶回大队。

就在月族青壮正和黑虎军相斗纠缠的时候,四条鬼祟的身影偷偷潜入了山坳中的月族村庄,留守的老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数道流光削了首级,倒在血泊之中。

这侵入月村的四人,正是那老杨、李炎等四众。李炎和那位没说过一句话的阴柔修士负责屠杀村民,而老杨和老马伸手抢过一个个襁褓中的幼儿,塞进随身负来的大袋子中,一时间,往日宁静的月村中,惨呼婴啼,响成一片。

02勇担当月姬回梦 指天地姜尚拜师(1)

02勇担当月姬回梦指天地姜尚拜师(1)

“啪”,一脚踏进血水里,李炎并没有身为一名修士的洁癖,相反,他倒是很喜欢弥漫在空气中的腥味。

老杨和老马从另外两个方向洗劫着村庄,他们的表情却是一脸的厌恶,显然,血腥气让他们很不适。

而原本冷漠的阴柔修士,此时却像变了一个人,他嘴角渗着鲜血,似乎刚刚咬过什么,扁细的小眼睛里跳动着残忍的兴奋。

村子经过短暂的骚乱,很快就恢复平静,飘飘渺渺的淡蓝色薄雾在不知不觉间笼罩住整个村庄,村子最高的建筑,建在山坡上的一座高耸的木屋中,一道明亮的蓝色光柱穿破屋顶,直射苍穹。

四名修士已经将村落的房屋捣毁掉十之三四,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百十具尸体,渐起的蓝雾使四人同时一顿,眼神变的迷离不定,仿佛他们眼中的景象出现了不可思议的变幻。

也就是几次呼吸的功夫,猪腰子脸的李炎突然仰天长嚎,再低下头时,他的眼睛已经变成诡异的血红色,此时,所有活着的月族人都已经躲进屋子,露天中只有这四名修士,李炎瞪着血红的双眼扫了一圈,目光罩定在老马的身上,腰身一躬,翻手拿出两把状似獠牙的匕首,后腿一蹬,猛地向老马扎去。

马、杨二人此时也在迷迷糊糊的状态中,脸上变幻着恐惧、喜悦、畅快等等表情,好像神游在异世界里,对扑来的李炎没有一点反应。

“噗!”獠牙匕首毫无阻滞的插进老马的胸膛,李炎又在匕首底端一拍,借力向后跃开,而两支匕首“刷”的穿出老马后背,在空中一个回旋飞回李炎手中,老马胸膛上两个血淋淋的大洞透光,喷涌而出的血泉迅速汇入地面的血泊中。

老马脸上的表情顿时凝定,眼神开始涣散,喉咙里“咝咝”的发出几声艰难的喘息声,接着,身体一晃,“砰”倒在血泊中。

一旁的老杨对老马的被杀似乎视而不见,还在幻象的世界中畅游。

略略调息的李炎又把目光落在老杨身上,他舔了下嘴角溅上的血珠,慢慢躬身,后腿蓄力。“嘶……”奇怪的声音传进李炎的耳朵,他紧绷的筋肉顿时一松,一张血盆大口在他身后猛然出现,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大口颚上的两颗毒牙深深的插进李炎颈部的血管里。

李炎眼珠上翻,浑身痉挛,黑线顺着他的血管迅速蔓延,眨眼功夫,李炎全身像是被黑色的网格套住,接着,黑网一收,李炎的肉身急速枯瘦萎靡,所有的血液、精华随着黑色的毒素一起,被颈后咬着他的大嘴吸入。

大嘴将李炎的尸体吐到地上,露出了全容,原来是一条大蛇。只见这条大蛇紧闭双眼,口中蛇信“嘶嘶”的左右甩动,认准了那座最高的木屋的方向,快速爬过去。

蓝雾在大蛇身边越聚越浓,似乎想擒获它,阻止它向木屋前进,但大蛇头部泛出隐隐黑光,黑光把蛇头上的眼耳鼻全都塞住,抵住蓝雾的侵入,只靠伸出的蛇信感知外在,而操控蓝雾的人似乎不了解蛇信的构造,竟然无法迷惑。

大蛇穿行且速,不一会到达木屋门前,“吱嘎”一声,木屋房门从内推开,大蛇猛地后退两丈,屋子里走出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手里拄着一根木拐,佝偻着身子,颤颤巍巍的仿佛随时会摔倒。

老婆婆顿了顿拐杖,干瘪的嘴唇里发出怪异的嗓音,就像将死的乌鸦用最后的力气鸣叫一样,“妖魔!滚出去!这个殿堂,你……你不可踩上!”

大蛇嘴角拉出诡异的弧线,猛地一张大嘴,浓浓的黑烟喷涌而出,与四周的蓝雾交缠在一起,黑烟中又穿出一颗碗口大的红珠,拖着一道红芒向老人打去。

老人面容狰狞,她额头上大大的一块蓝玉闪烁着刺眼的光芒,四周蓝雾一收,瞬间凝结成一个晶莹剔透的蓝玉箭头,迎着红珠扎去。

大蛇头部的黑光猛的向外一涨,将周围已经稀薄很多的蓝雾迫开几尺,接着形体幻化,上半截蛇身变做人形,正是那个相貌阴柔的修士。这修士右手握着一捆银丝,借着红珠黑烟遮挡视线,将银丝向前一挥,那银丝诡异的隐没入虚空,后发先至,竟然在红珠与蓝箭相遇之前缠上了蓝色箭头。

银丝好像夹带着神奇的力量,蓝色箭头在银丝划过之时,就像被一只极其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住,瞬时凝定在空中,接着,竟然神秘的消失了,而那阴柔修士左手上方空间一阵荡漾,蓝色箭头跃然而出,这修士早有准备,左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个玉盒,就在箭头出现的一刹那,翻手将之装进盒中。

银丝化去蓝箭的威胁后,没有一丝停顿,极其准确的在老人的双眼一线划过,丝线末梢拖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细细黑痕,那是空间的伤口!这些都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老人哪里反应的过来,只见血花脑浆四溅,老人的半个头颅已经被银丝切下,而最早发出的红珠此时才到,“轰”的一声将老人的肉身击成碎末。

蓝雾迅速消散,黑烟裹着红珠也收入那蛇身修士腹中,他下半截的蛇尾也幻化成人腿,眨眼之间,又变回那个长相阴柔的人类修士,而银丝灵活的将老人额前的水滴状蓝玉割下,卷着飞回他的手中。

“啊!我是怎么了!”老杨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阴柔修士迅速将银丝和蓝玉藏进袖中,这才转身说道:“老杨,你醒了,刚才你被幻术所趁,施术之人已经被我杀死,你没是就好!”这人的声音阴柔婉转,甚是好听。

老杨四下一看,不由得一阵惊呼,“老马!李炎!你们……,常曦!他们怎么死了!?”

原来这阴柔修士名叫常曦,他指着地上一具巨大的白马尸体和一具巨大的野猪尸体,说道:“你们三个都中了幻术,李炎杀死了老马,接着要杀你,却被我杀了,就是这样,”说到这,看老杨眼中仍有疑惑,便又说道:“恩,我也中了幻术,只是我现了原形,侥幸从幻术中挣脱了。”

老杨看看常曦,又看看木屋处的一堆废墟,不由得相信了大半,摇头叹气道:“早就觉着此来必有血光之灾,不想却应在老马李炎身上!唉……说来也是几十年的交情,咱们快快把剩下的婴孩虏走,然后找个地方把他们两个埋了吧。”

老杨话音刚落,村西头便响起一声惨嚎:“月魂长老!!”

这一嗓子惊的老杨和常曦齐齐转头看去,只见西边影影绰绰奔来百余人,个个额心蓝玉闪烁,怒火腾腾、哀容戚戚。

老杨天生胆儿小,望见这许多人气势汹汹的赶到,登时有点儿肝儿颤,三步并两步赶到常曦身边,问道:“走不走?小孩子已经抓的差不多了!”

常曦摇摇头,“不用怕,这些人加起来顶不上刚才的老婆子……”

“什么老婆子?”老杨并没有看到常曦和那老人争斗的一幕,心下奇怪,但看到众人杀近,不再多想,心说先下手为强,别再被对方幻术所乘,当下向前一跃,右手一摊,掌中已然多出一把宝剑,他擎起宝剑对天虚划一圈,雨后湿潮的空气立即汇聚过来,凝成颗颗细小的水滴,接着,老杨运剑向前一指,剑锋上一点明亮的寒光滑过,小水滴变成一粒粒的冰锥,尖啸着向奔来的人群袭去。

02勇担当月姬回梦 指天地姜尚拜师(2)

02勇担当月姬回梦指天地姜尚拜师(2)

来人中有一个老头子,额心的蓝玉明显比其他人大上好几圈,似乎是来人的首领。老者猛见到一片亮晶晶的光雨袭来,急忙喝止众人继续狂奔,毕竟月魂长老已经身首异处,百多号人立时聚集一起,莹蓝的光华连连闪烁,就像暴烈的阳光射在一大片凸凹不平的坚冰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光华闪过,似乎空间也被染成淡蓝,飞在中途的冰锥群突然一顿,齐齐翻转,以更块的速度反向老杨扑去。老杨大惊失色,他只感觉到自己控制冰锥的能量,被一种更加细密强韧的力量完全扭断,而面对飞来的死亡之雨,老杨心底不由得产生一种无力,那种力量不是自己可以抗衡的!

瞬息之间,冰雨袭到,老杨慌乱中拔起身形,向天空直穿,谁知这蓬冰锥圆滑的兵分两路,一蓬转折而上,追击老杨,另一蓬方向不变,向躲在老杨身后的常曦击去。

老杨猝不及防,加之他的速度无法和冰锥相比,只听“刷刷噗噗”一阵刺穿血肉的声音,天空中血花四溅,老杨惨叫着在空中来回翻滚,他修为还算不错,硬是靠护体能量震碎了大部分的冰锥,保住了性命,但仍有部分冰锥打进他的双腿,留下十几个血窟窿。

冰雨袭至面前,常曦不为所动,他面无表情的挥出银丝,丝线荡开,隐没入空间,仿佛只有单手在面前挥过,然而,这区区“一挥”的力量竟然大的不可思议,前方三里左右的扇形区域内,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潜流搅动,空间扭曲鼓荡起来,百余月族人和飞来的冰雨,像是瞬间陷入了一个由方向和距离架设成的迷宫,眼睛所看到的不再可以成为行动的依据,冰雨本来是奔向常曦的,却玄而又玄的一个转折,奔向了空旷的北方。

月族人完全没有过这样的感受,他们习惯了灵魂的战争,却没有面对过空间的战争,手足无措之间浪费掉了最后的生机。常曦怎会再给他们机会?只见混乱的空间中,一道银亮的丝线拖着漆黑的轨迹划过月族人的队伍,“噗——!”百十颗头颅齐齐飞起,百十道暴起的血浆为淡蓝色的空间染上一层细碎的胭脂。

空间恢复平静,四周也寂静下来,银丝灵巧的游动着,将一百多颗头颅上的蓝玉一一割下,空间波动之间,又被常曦全数收入玉盒中。

老杨浮在空中,停止了惨叫,他目瞪口呆的看着常曦的屠杀,脑中一片空白,这是怎样的力量?自己的师尊袁角上人也未必有此威能!他有些害怕:自己……又该怎么办?

常曦瞥了老杨一眼,微微一笑,说道:“老杨,你的腿,涂些药,剩下的屋子和老小就交给你了,我累了……”

老杨一怔,忙点头不迭的答应,他胆子甚小,怎敢违抗常曦?胡乱在自己腿上涂抹灵药后,便落下村中,大发淫威!

一声声爆响打破了群山的宁静,座座木屋全被摧毁,体弱魂衰的留守老人们拦在门口,却被老杨连同屋子一同劈成两半,婴孩儿们被塞进大口袋,这口袋很是神奇,不知能装下多少东西,在这片泥泞的血腥中,老杨的眼睛里满是发泄和报复的快意。

当村子剩下一片残垣,老杨把目光投向那座最高的木屋,也就是老婆子月魂口中的“殿堂”。

“砰!”“殿堂”的木门被老杨击碎,他伴着飞舞的木头碎片踏进堂中,借着大门和木头缝隙间射进的阳光,可以看清大堂内的陈设,不大的地方,除了正对南方的北墙上挂着一副粗糙的画像外,就只剩下一张长长的木榻,榻上似乎平躺着一个人。

老杨的目光本来从画像上一扫而过,可是,一种奇异的魔力又把他的目光拉回了画像。有如被一桶冰水当头浇下,半疯狂的神智一下子清醒过来,闻到空气中浓浓的血腥味,老杨不禁皱起了眉头,从本性来看,他并非一个嗜杀的人,可今天的压抑、恐惧、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干扰,竟然使他精神失守。

画像上,用简单的线条和色彩,描绘出一个黑发白袍的修士,虽然不很精细,却极为传神,这白袍修士怀中抱着一只小猴子,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萧索,嘴角还挂着一点悲伤,整个人,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却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仿佛时刻都在被他俯视。

老杨费力的收回自己的目光,拍拍脑袋,喃喃说道:“不祥!不祥!唉……这一出来就觉得不对劲儿,算出有血光之灾,以为被老马和那头猪顶过了,没想到还是应了!应了就好,应了就好!小心行事,小心行事……”

老杨不知道的是,月族的守护长老,也就是这木屋的主人——月魂,千年以来,把自己所有的思念,都寄托在了这幅画中,她忘不了千年之前,那个人让人安心的笑容,还有那人的手,在自己尚且柔弱的肩膀上的轻轻拍击。千年的思念被岁月醇化的温柔而平和,竟然就此化解了老杨疯狂的杀念,只是……晚了许多……

木榻上躺着一名美丽的女孩儿,大约十六、七岁的年纪,她的额心,只嵌着指甲盖大的一块蓝玉,比起其他同族要小的多,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沉睡。

老杨的目光滑过她冷艳的脸庞,白皙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配合上线条柔媚、高低合度的五官,让人有种轻怜蜜爱的冲动;目光滑过她微丰的胸衣和纤细的腰肢,略显青涩的的曲线让人想要揽住她、守护她;目光滑过她修长的双腿和细嫩唯美的玉足,这是怎样巧夺天工的作品?那每一分的长短、每一截的弧度、每一个比例,仿佛都被创世的神灵全副精力的量过、画过,处处展示着这世界间极至的纤弱之美、阴性之美。当目光离开的时候,这才惊觉,鼻底还缭绕着淡雅的幽香。

老杨并没有一个人类男子对人类女子的冲动,他虽然觉得这女孩子极美,也只是稍有感叹而已,剑在手上,可是杀意已消,他摇摇头:算了,一起带回朝歌吧!便抱起女孩儿走出屋外。

天色近午,太阳当头照下,清晨的凉爽早已无影无踪,血腥气引来的大群蚊蝇在燥热的阳光下飞舞,血泊表面凝成一层血皮,密密麻麻的虫豸附着在上面,争抢着产下自己的卵。

腥气和阳光惊醒了沉睡的女孩儿,她困惑的睁开眼睛,先是感觉自己被人紧紧的扛在肩上,动弹不得,接着,村子里地狱般的景象映入她的眼睛,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啊——!!”一声充满恐惧的尖叫破喉而出,直吓得老杨一得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