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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天则》》 · 阿禹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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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儿激烈的挣扎起来,老杨狠狠的在她的臀上拍了一掌,喝道:“老实点!”女孩儿疼的顿时噎住了哭喊声。

常曦看到老杨扛出一名女子,便向老杨左侧走上几步,弯腰端详了一下女子的面容,见这女子额心的蓝玉只有很小的一块,眼中闪过一丝鄙夷,直身笑道:“呵呵,老杨,想不到你还有这闲情逸致。”

老杨一阵苦笑,说道:“常师兄取笑了,我等没有人类的得天独厚,要修行便要先摒弃情欲,哪来的闲情逸致?我是见这小娘子年纪不大,生的又美,想那帝乙是个好色之徒,抓回去交给他,说不定还能弄些封赏,以后修行会方便许多罢了,常师兄放心,定要算上你的一份儿的!对了,常师兄,此间事情已了,我们启程回都可好?”

常曦眼睛望向西边,悠然说道:“已了?还没有,你看那里……”

老杨将女孩儿放到地上,那女孩儿惊恐的看着老杨,不敢再叫。老杨顺着常曦的目光瞧去,村子西边,也就是面向崇黑虎大营的方向,一个人影跌跌撞撞的走进村中。

02勇担当月姬回梦 乱真假飞枪穿杨(3)

02勇担当月姬回梦乱真假飞枪穿杨(3)

当常曦等四人在月村开始杀戮的时候,月族战士闻讯撤走,崇黑虎急忙跑回大队所在的战场,所幸遇袭的时间不长,部队损失还不算惨重,只是那右翼军折损近半,黑虎军三、四百人带伤,这些老军人,虽然无法完全避过箭矢,但他们在血杀中锻炼出来的反应,可以使他们在利刃临身的一刹那挪开要害,故而大多数只伤不死。

军士们的神经终究是强健的,当危险过去后,他们迅速恢复了精锐的本色,也只有这样,才能使他们活的更长远。等在场的伤者匆匆包扎一番后,崇黑虎带队继续回营,不料没走出多远,对面便迎来了一队战士,打头的便是苏护!

崇黑虎迎上前,劈头骂道:“苏护!你个昏犊子!我不是让你守营吗!你怎还来!?”

苏护苦着脸说道:“二哥,那沧浪曲是我们沧浪郡子弟临危死战时所唱!意在凝聚志向,好让自己死后,魂魄也能还乡,我远远听到,怎能不来?我来时,小铁还没到,它是在半路上碰到我的,二哥,我们先回营吧,回营后任二哥军法处置!”

崇黑虎狠狠剜了苏护一眼,又眼神迷茫的望向东方的蓝色光柱,那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他,回头对苏护喝道:“你带队回营!我……断后!小铁!回去护营!”

苏护刚想争着断后,却猛见崇黑虎恶狠狠的瞪着他,苏护心中一虚,一股寒意无中生有的缠上灵魂,不知名的恐惧在心底蒸腾起来,这便是崇黑虎以往赖以震慑敌胆的异能,苏护也无法抗拒,这一害怕,立时唯唯诺诺的说道:“好!……得令!”转身领队离去。

崇黑虎挺矛屹立原地,等大队走远后,一猫腰,向月族村落方向窜去。

阳光越来越强烈,透过林隙将森林照得通明,先前的湿气寒气不知溜到哪里去了,空气越来越燥热,地面表层的落叶再一次干枯,踩上去“沙沙”作响。崇黑虎喘着粗气向前狂奔,他感到自己的脑子非常的混乱,即便是一口气喝掉十斤烈酒,也没有这般难受!

没有阻拦,没有警戒,崇黑虎前进的很快,当一丝腥气飘进他的鼻子的时候,已经可以望到村子里的残墙断壁。然而,崇黑虎的脚步凝滞了……

百多个残破的头颅,百余具无头的尸体,有的以扭曲的姿势卧在地面,有的悠悠荡荡的挂在树梢,大滩的鲜血濡湿了树下的落叶和泥土,好一副血池肉林的景象。

崇黑虎不是没见过这种景象,只是,在过去的时候,那些肢体在他眼中和餐桌上的鸡鸭并无分别,可是,现在眼前这片素不相识,甚至刚刚还是死敌的尸体,此时在他眼中,却有一种血肉相联的感觉。

崇黑虎意识到,自己身体中那个“卑鄙”的灵魂又在某夺自己的躯壳,他已经有过一次经历,此时充满警惕,努力的坚守自己的意志,集中自己的精神,艰涩的扭转自己的身体,向军营移步。

刹那间,崇黑虎的瞳孔猛然收缩!那一颗颗残破的头颅,全部替换上了自己亲人的面孔!那里面有苏护,有自己的大哥崇侯虎,有父亲崇颚,有母亲崇姜氏,还有从小照顾自己的侍女芮大姐……,所有自己不舍的亲人,此时都变成了那一颗颗血流满面,前额洞开的死人头颅!

“不!!”崇黑虎张开大口,却被此时他已经无法接受的血腥气堵住,只能在心中无声的嘶吼,他的灵魂,此时被遮天蔽地的悔恨死死攥住,在他已经完全空白的头脑中,写下血淋淋的大字——有罪!

“我有罪?我怎么会有罪?!杀与被杀,不过是天地间生存的法则!我哪里有罪!!?谁杀了我的父母?谁杀了苏护?他们怎么会死在这里?我崇黑虎的罪,干他们何事?!他们有什么罪?我只做了我唯一的选择啊!我有什么罪!!?”崇黑虎的意识错乱的思索着,在不知不觉中,他忘记了自己体内的另一个灵魂,两个灵魂,两段记忆,两种认识,逐渐交融在一起。

炽烈的阳光将崇黑虎蓬乱的披肩发晒的有些焦干,他很久不带头盔了,强大的自信让他抛弃掉了这种阻碍感官的装备。他被犀利的扎进眼底的阳光唤醒,不知在什么时候,心中那充满罪恶感的痛苦已经不在,剩下的,只有复仇的冲动,仿佛,那一具具尸体都是他的亲人。

避过一块块尸身,跳过一滩滩血泊,崇黑虎艰难的匿入村庄,村庄不知道被什么样的力量摧毁,残垣断壁的裂口上,却是冰冷的,并没有他过往的认识中,那些烈火烧灼的痕迹和温度。村子里还有两个生存的人,但崇黑虎一眼便认出他们不是“亲人”,他们的额头……好像少了一些什么……

老杨已经看清是崇黑虎,他轻蔑的一笑,悠然说道:“想不到这家伙还有些勇气,我还以为他们会滚出林子,不敢再进来,常师兄少待,我去打发他!”说完,便飘飞而起,迎了上去。

崇黑虎见那苦瓜脸的老头子飞到离自己头顶两丈处,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自己,心底一股火登时冲了上来,不等苦瓜脸说话,喝问道:“来者何人!为何屠杀此间人类!”

老杨听到这话一怔,不由得哈哈的一阵狂笑,半晌,笑声止歇,喘气说道:“小子!你还问我为何诛杀此处人类,你又是干什么来的?!如今我为你们代劳,减了你们好些伤亡,你该感谢我才是啊!好吧,既然相见,便是有缘!便将本上人的身份说与你知道,以后,你小子应当记得回报!”说到这里,老杨却看崇黑虎脸色冷冷的不为所动,便加劲儿说道:“记住了!本上人名唤杨古!本上人的师尊更是大名鼎鼎的袁角国师!好啦,此间事情已了,你回去整顿军队,班师回朝好了,本上人会为你们拜请赏赐!去吧……”

老杨说着,突然感觉两只眼珠深处刺痛了一下,他忙寻找这刺痛的来源,惊见仰视他的崇黑虎眼中闪烁着点点寒星。

崇黑虎嘴角微扬,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杨古……,好,今天,让我们一起,为自己的罪业赎偿!”说完,退后一步。

老杨虽然听清楚了崇黑虎在说什么,却完全不明白,什么罪业?什么赎偿?他疑惑间又听到那个卑下的人类说道:“你一条命,可以赎过我们两个人的罪业,把它给我吧!”老杨不相信一介凡人在看到他凌空飞舞的“仙术”后,还能对自己说这种话,便是这愕然的一瞬间,崇黑虎出手了!

老杨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巨响,接着,好像有什么绵软的屏障隔绝了内外,自己除了耳朵里尖锐的鸣叫,什么都听不见了,眼前一片金光闪动,数十点金星飘忽不定,却又迅捷无比的向自己上半身罩来,同时,那层隔绝掉自己听觉的绵软屏障,竟然有力的向自己脑子里挤去,散发着浓烈的寒气,使自己的灵魂剧烈的颤抖起来!

崇黑虎一声暴吼,抖枪飞刺杨古,一浪淡蓝色波纹从他口中喷出,波纹瞬间扫过杨古,杨古的神情顿时一片茫然,这茫然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当杨古从茫然中惊醒时,枪尖已经袭至面前,躲闪不及,无奈下凝起全身能量,横剑挡格,能量以剑身为骨形成一面坚实的冰盾。

老杨瑟瑟发抖的心里,还存在着一丝侥幸:我两百年的苦修,震不碎你一介凡人!?

枪盾相接,“吱——”一段短暂而尖锐的响声过后,“噗——”一道笔直的血箭从杨古脑后喷出数丈,崇黑虎擎枪丝毫无阻的贯透冰盾、扎穿杨古的眉心!

一寸宽、一尺长的锐利枪尖从杨古的后脑透出,巨大而可怕贯穿力使杨古面目全非,那头颅已经成为一颗穿在铁棍上的破烂肉球。

杨古的残躯抽搐几下,全身能量消散,颓然跌落地面,“砰”,砸起一阵夹杂着血花的尘土。断碎的宝剑失去冰块的连接,“钪啷”掉落,成为一堆反射着明亮阳光的碎块儿。长枪随尸体的跌落而垂下,黑虎飘然落地。

“刷——”崇黑虎回手抽出黑色大枪,向地面甩甩残血,,双眼又瞪向常曦。

常曦紧盯着那黑色长枪,若有所思,眉头微皱。

“踏!”崇黑虎收枪在腰,迈出一步,一道锥形气劲前冲出数丈,吹起的烟尘隐隐泛到常曦的脚下。

常曦收回紧盯长枪的目光,冲崇黑虎饱含深意的一笑,然后便迅捷的抄起一边装满月族儿童的大口袋,“嗖”直飞天上,再转折向南方远去。

崇黑虎满以为又将迎来一场恶战,随知敌人竟然逃走,不由得一愣,这时,“哇——”女孩儿的哭嚎声吸引过崇黑虎的注意力,他的目光落到女孩儿身上,顿时呆滞!

常曦飞行在高空,眉头微锁,心里叹道:一千年了,刚刚达到五维的修为,是成是败,就看自己能不能参透这月族的灵魂!

03携孤女黑虎还朝 指天地姜尚拜师(1)

陆压尾随慈航腾起在高空,他散开自己的身体,融入空间,下一刻,便已经将飞行的慈航轻柔的包裹,而慈航丝毫没有察觉。

转眼飞出百里,慈航突然停住云路,拂动的白衣和周围流动的云丝互相托浮,她端庄明艳的脸上突然泛起一层潮红,转身就朝天山飞了回去。

陆压愕然,连忙瞬移回天山,端坐在石屋中,等候慈航回来,心中不住的盘算着,慈航因为什么事情呢?难道……她放弃了报恩的想法?想到这里,陆压顿时有些激动,不用再等候多年,无论如何也是一件好事!

“腾”的站起身,陆压负手踱到天窗下,抬头上望,炽烈的阳光钻进他的眼睛,却没有带来任何的不适。阳光对于陆压来说,只是路过他的领域的过客,而陆压对于阳光来说,也是一条通畅的大路!

陆压浮在光斑上,挡在光斑和天窗之间,但光斑的亮度没有丝毫减弱,似乎上空仍旧是一片虚无,而陆压的眼里,也没有炽烈的太阳,万千星辰在他眼底清晰的浮现。

那星辰大海中,到底存在着怎样的奇迹呢?……

静立等待半晌,却不见慈航到来,陆压心下奇怪,早该到了呀?神念散出,瞬间笼罩方圆千里,却见慈航已经离开天山八百多里路,还是向周都岐山赶去,原来她不知什么时候又掉头折返了,陆压好气又好笑,只得无奈叹息。

身形一散,眨眼间陆压再次追上慈航,随她一同进了岐山。

岐山是周国都城,但远没有商都朝歌的繁华,低矮的土黄色建筑群显得这一国之都很是破落,甚至有些高来高走的修士路过岐山的时候,竟不知道下面就是西疆第一大国的首都。灰秃秃的表象,成功的掩盖了西歧底层的繁华与勃勃生机。

慈航一到岐山,直接进入周王姬昌为修士搭建的丽山宫,宫内还有许多玉虚门下第三代修士,慈航和文殊办了交接,便走进一间小房间静静打坐。

陆压散形隐身在侧,看慈航闭目冥思,不禁有些无趣,从心底来说,慈航的容貌、心地都是没说的,可是陆压却没有面对阿瑶时的心跳,慈航身上那种淡淡的檀香气,总是让陆压对她没有半点遐思,在一起的时候,或许有些温暖,有些感动,但是,没有喜悦。

慈航一坐就是几个时辰,陆压耐不过,天晓得她是不是这一坐就是一个月,地底的千年,看来不但没让陆压习惯单调,反而让他更向往新奇。

重新聚体,陆压现形在岐山城中,岐山周围已经多日不曾降雨,即使是微风也会拂起一层灰尘,绿油油的树叶上也不见光泽。

陆压从现形的小巷中走出,来到熙熙攘攘的市集,集市中的人很多,不单是周国人,各地商贩形貌各异,来来往往的搬运自己的货物,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马嘶驴叫声响作一片,繁杂热闹!这繁荣的景象主要得益于周王的开明,周国不但不像商那样四处袭击当地部落,还鼓励通商,而周人也主要以牧猎为业,并不担心四周蛮族侵毁耕地。

这一片集市成一“日”字形,是由三街两路相交而成,在中间的横街与东侧大路的相交处,有一个算命的摊子,摊主是位七十多岁的老者,他额头微微前凸,眼睛平而长,鼻高而唇厚,相貌高古,再配上一头银亮的白发,还真有些仙风道骨的气质。老者的摊子就铺在地面,旁边立着一根长杆,竿子上挂着一面破烂的布幡,上面用木炭草草的涂出伏羲八卦的样式,寒酸至此,可想而知,这老者生意不好。

陆压正散步到这街口附近,他的衣着相比之下甚是华丽,丝滑亮丽的白袍玉带混迹在土布粗麻的衣衫之间,再加上陆压本身淡然的气质,俨然一派贵族气势。他在街上这么一走,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陆压对这些或羡或妒、或赏或鄙的目光坦然受之,人群中的种种情绪在他超灵敏的灵魂感知中也是十分的清晰,便不由得微笑思忖道:这人世间还真是个多姿多彩的地方,唉……酸甜苦辣一应俱足,难怪共工想要做人了,二十多年了,当年我把他托生在商国东北海边,好像是个姓崇的大族,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不过……我都把葫芦给他留下了,后来又送去长矛,想来他应该无惊无险的享受人间吧……恩!找时间去看看他!”

“那位公子——!”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陆压的思维,陆压定神一看,却是街边上那位卜卦的老者,正端坐在地,向他招手。

老者这一叫,附近的商贩们纷纷低声嘀咕道:“天杀的,老东西又要骗人啦,这是哪家的公子,怎么一个人来这市井里?唉……”

陆压正欲走过去,一旁却走过一位老大娘,拦住陆压说道:“公子,你还是快回家吧!那老东西是个老混蛋,一张乌鸦嘴!说坏事儿没有不中的,说好事儿没有一个中的!好事儿让他一说也变坏!公子你快走吧!”

老者不干了,“噌”的从地上跳起来,没想到看样子有七十岁的老头子动作还很麻利,三步并作两步,窜到陆压面前,一把攘开那老大娘,气急败坏的叫骂道:“你个死老婆子!不就上次偷了你两根黄瓜吗?!一直跟我作对!老子没生意哪来的钱还你!奶奶的,那两根儿黄瓜是你命根子啊!再他娘的跟我捣乱,老子咒你死全家!!”

那老大娘“呸!呸呸呸!”向地上连唾几口,更毫不示弱,指着老者的鼻子骂道:“你个老不要脸的!偷鸡摸狗、坑蒙拐骗到七十岁!马家大妹子跟了你算是倒八辈子霉!左邻右舍都被你祸害遍了!老不要脸的你迟早被天雷劈死!”

这老者虽然被骂,居然还笑起来,说道:“我不跟你个老贼婆子一般见识,老姜我师承玉虚宫的仙人!练的就是天雷道法!老贼婆子!你全家都被劈死了都轮不到我!”

陆压见这二老吵了起来,却不想招惹事端,转身便走,没想到那自称“老姜”的老者突然“枯通”跪倒在陆压面前,死死抱住陆压的腿,也不理身后大娘的叫骂,仰面横泪对陆压哭道:“公子!!你不能走啊!!您年少多才,将来定是国家栋梁!若就如此英年早逝,那……那是老夫的罪过啊!!”

身后老大娘叫道:“呸!老不死的又咒人,公子你别听他的,快走吧!”

陆压面带笑意的看着这老姜,并不搭话,老姜抽了一下鼻涕,根本不理其他,极其自然的续道:“老夫看到公子的灾劫,若是不说,于心何忍啊……,公子,您听我说,您额顶潮红,眉心有黑气,却又面色苍白,不日定有血光之灾!”

陆压弯腰抓住老姜的胳膊,一把将他扶起来,笑问道:“你是玉虚门人?”

老姜抹去残泪,正色说道:“公子法眼无差!老夫姓姜名尚,正是玉虚门人,早年得道,不忍苍生蒙蔽受苦,这才化身凡人,混迹凡间,专为指点公子这样大难临头而不自知的人!”

陆压掩嘴轻轻点头,又笑问道:“你是从玉虚哪位修士?”

老姜一怔,眼珠一转,随即说道:“老夫的师尊,正是那开天辟地的盘古大神……的化身,昆仑山玉虚宫元始天尊是也!公子也一定听说过这位天尊吧!”

“老不要脸的!”远远的大娘耳朵好使,听见老姜的话,又骂一句。

姜尚两眼一翻,装作没听见。

陆压轻声念道:“盘古化身……元始……天尊?呵呵……”

姜尚耳朵尖,听到陆压话里有疑问的意思,顿时大喜,心道:“原来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纨绔,嘿,这就好办!”当下趁热打铁说道:“公子,看来您一心读书习武,不知这天外之事!这天,这地,怎么来的?那可是盘古大神一斧子劈开的!大神分开天地后化作天下万物,唯有一缕精魂托生为元始天尊!那是天上称第一的大神仙!老夫师承天尊,法力无边!公子,您可能认识玉虚门下几个修士,您找他们问问‘元始天尊’的来历,立时可知道老夫所讲是真是假!只要您十两黄金的谢仪,老夫就不惜泄漏天机……助您避过这血光之灾!”说完,一脸悲壮的看着陆压。

03携孤女黑虎还朝 指天地姜尚拜师(2)

03携孤女黑虎还朝指天地姜尚拜师(2)

附近几个看好戏的商贩惊闻“十两黄金”四个字,都张大了嘴巴,不能置信的看着姜尚,眼神里表达出明确的信息——你丫想钱想疯了吧!

陆压游戏之心顿起,等慈航也是闲着,不如和这姜尚玩玩,当下假作掏钱,右手伸入左边袖中,再抽出摊开时,掌中已然多出一大块黄澄澄明晃晃的金锭,而百里外无人的山上,倏忽间少了一块顽石。

姜尚一见金锭,登时眼神迷离,素来机鬼的他头脑中闪过最后一丝疑问,这么大的金锭带在袖中?为何我刚才没注意到?早知道就不费唇舌,直接偷了!但很快,黄金的魔力摧毁了他的理智,唉……,家里已经三天揭不开锅了!也许是报应,这姜尚无儿无女,和小他十几岁的马氏相依为命,壮年时还好,到老来,七十多的老头子终究打不过五十多岁的妇人,生活日渐凄苦,今日若能赚到这锭黄金……定会扬眉吐气一番!

当下打消疑虑,收拾精神,“嗖”的伸手一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金锭,往回一夺,……金锭生了根似的,纹丝不动!姜尚讪讪的缩回手,心道这公子定是武将世家,手劲儿还真不赖!没想到以我老姜当年人称“妙手仙猿”,竟然采不到这小子手中金锭,嗯……,只能智取,不可力敌!

姜尚整整仪容——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的,就是归拢一下糟乱的头发,正色说道:“公子,你这血光之灾,应在今夜子时,时间紧急,你我二人必须迅快行动,方可避过灾劫,……公子这就先请老夫吃顿饭可好?”

天色渐晚,阴山东北的平原上,一只士气低落的商军迎着夕阳,缓缓向西南行军,背后远远的长白山又被云雾笼罩,藏起了它冷峻的面目。

队伍依然很长,可是和来时相比,十亭中少了两亭,战士神态萎靡,不复来时的雀跃,脚步拖拖拉拉,行军的速度竟比来时慢了两倍左右。

在队伍中间,几匹骡马拉着一辆板车,车板上立着临时搭建的车厢,车厢里有什么?军士们不知道,班师前将军用破布裹回来一条东西,此时就塞在那车厢里。

崇黑虎骑着碧眼金睛兽护在板车旁,手里拎着酒袋,却许久没动一口,心不在焉的茫然看着前方,车内女孩儿带给他的震撼,至今未能平复。

就在崇黑虎发呆的时候,一名银袍白马小将从队伍前边赶了过来。正是苏护。苏护这时心里憋气的很,征战几年,这次不但损失千余精锐,更离谱的是居然不见战果,士气跌到谷底,不知何时才能恢复。二哥居然虏了个女人回来,还不让自己看!他实在忍耐不下心中疑惑,跑来质问崇黑虎。

崇黑虎听到苏护的马蹄声,不禁苦笑,无奈拍兽离开队伍,来到路边,和大队约有五六丈的距离。苏护赶上来,勒住马缰,眯着眼睛细细端详崇黑虎。

崇黑虎被苏护看得面红耳赤,“砰”一拳捶在苏护肩上,笑骂道:“你小子有事儿说话!盯盯的看什么!你擅自离营老子还没找你算帐呢!”

苏护讪讪一笑,微叹问道:“二哥……,车里的女人,很漂亮吧?……”

崇黑虎一摆脑袋,眼睛看向别处,嘟囔道:“还没长大的孩子,什么漂不漂亮的,你干自己的活儿去,别跟我这生事!……”

那苏护和崇黑虎相处多年,怎看不出他言不由衷?想起多年兄弟,黑虎竟然对他又隐又瞒,心中不由得恼怒,张口直言质问道:“二哥,我们这次死伤近千人!只是为了这一个女人吗?!”

这话灌进崇黑虎的耳朵,像一颗巨石砸进水潭,原本已经埋藏在潭底的泥浆顿时涌起。崇黑虎勃然大怒,冲苏护直着脖子吼道:“就是为了她!怎么啦?老子就是为了她!人就在哪儿,给你一把刀,你他妈去砍了她!?告诉你!死伤的不只那一千个兄弟!你也死了!我也死了!我已经死了你知不知道!!”怒气推着血气漫过眼睛,崇黑虎似乎又看到了最恐怖的那一幕,所有亲人,满面鲜血的头颅在地上乱滚,额头穿着可怕的伤口。崇黑虎痛苦的摇摇头,一把攘开苏护,驭兽驰回本队,跑到板车前,纵身跳上板车,掀开帐篷钻了进去。

苏护一脸迷茫,怎么就都死了?自己和二哥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他……生那么大气干什么!苏护摇摇头,纵马向队伍前方赶去,算了,让二哥先冷静冷静,这一次出征,死伤千人,仅得女子一名……唉……,回到朝歌,真不好交代啊……

崇黑虎钻进车厢内,那小姑娘正软软的躺在那里,沉沉睡着,清俊的双眉微蹙,表情紧张,面颊冷汗滴滴,赤裸的双足微微颤抖,十趾向足心攒缩,似乎正在经历什么可怕的梦境。

当那柔美、怯弱的面容映入崇黑虎的眼睛,他的怒火顿时消散了,心底又是一热,鼻下飘来的清清冷冷的幽香,就好像是心头之火的燃料,使得崇黑虎脑筋一乱,鼻息粗重起来,“蹭蹭”爬前两步,和那女孩儿脸对着脸,相距不过一尺。

一滴泪从女孩儿的眼角流下,肩膀也微微抽搐,额心的蓝玉隐隐发光。

蓝玉的光耀进崇黑虎的眼睛,像巨大的冰坨砸进了他燃烧的心脏,充血的大脑顿时冷静下来,“蹭蹭”,怎么向前爬的又怎么爬回了原位。

女孩子仍然在颤抖,嗓子里不断发出轻轻而模糊的惊叫,崇黑虎知道自己最好立即叫醒她,否则,她在自己的梦里会受到深深的伤害。他缓缓伸出自己的右手,探向女孩儿的脸颊,犹豫了一下,没碰,手向下移,移近胸衣,手猛地一抖,急忙再向下移,一路画过腰肢、大腿、小腿,不敢有丝毫停留,最终,右手停在了女孩儿裸露的双足前。

“啪、啪”,崇黑虎拍了两下女孩儿嫩白的脚面儿,那女孩儿惊的“噌”一下子做了起来,连滚带爬的瑟缩到车厢的角落。崇黑虎吓了一跳,也同时向后退了少许,心里不由得犯迷糊:她到底睡没睡啊?

“咳,咳,……我叫崇黑虎,是大商卫将军,你……你不用怕我,你的族人绝大部分不是我杀的,我只杀了……你们的仇人,一个叫杨古的家伙,后来就发现了你,你叫什么?”崇黑虎试图打破闷局。

女孩儿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膝,蜷缩在角落,轻柔的秀发披散四周,一双精致秀丽的美目噙着满满的晶莹泪水,目光透过泪水模糊的折射,畏畏缩缩的看着崇黑虎,那神态,说不出的娇弱可人。

崇黑虎呆呆的看了半天,不见那女孩儿说话,暗叹口气,转身向车外爬去。

“等等……,”宛如幽幽青山中冰泉解冻,清脆、空灵而娇嫩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你救了我,我……看见了。”

崇黑虎如中魔咒,滴溜溜转过身爬了回来,还算英挺的脸上笑容满面,“你看见了?那就太好了,不必多费唇舌!你叫什么名字?”

“月姬。”月姬美丽的大眼睛里已经不再涌出新的泪水,粉嫩的脸颊上拖着亮晶晶的泪痕,洁白的小牙咬了咬下唇,轻问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崇黑虎神色有些黯然,轻轻说道:“我去晚了,只救下你一个,你跟我去沧浪郡好吗?我,我会像待亲妹妹一样待你,好吗?”

“谢谢你……”月姬泪眼朦胧的眼睛逐渐明亮起来,“你知道,那些杀我族人的妖魔,是从哪里来吗?”

“呃……,”崇黑虎心里一乱,口中胡乱说道,“他们是……上人啊、国师啊什么的,都住在鹿台上,等闲看不见啊……”

“我要报仇。”月姬清冷的声音好像裹着北方呼啸的寒风,崇黑虎猛地打了个激灵。

月姬稍稍抬起头,剪水双眸瞄着崇黑虎看来看去,崇黑虎起初很窘迫,眼神躲避着月姬的目光,渐渐的,他开始偷眼儿和月姬对视,在眼神交汇的一刹那,崇黑虎心下一凉,因为他发现月姬看自己的眼睛里,完全是一片冰雪。

就在他愕然的时候,月姬如冰似雪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炽热的温度,同时,还向黑虎展颜一笑,如冰川解冻、朝阳跃海,崇黑虎只觉一种暖洋洋的香气直接浸泡了自己的灵魂,而一种凉沁沁的舒适感浸透自己疲累的全身,迷迷糊糊中,又听见月姬柔柔媚媚的,咬着他的耳朵笑道:“你要作我的亲哥哥吗?既然,是亲哥哥,那你抱人家回来的时候,为什么还不停的嗅人家脖颈里的香气?亲哥哥~”吐气如兰,渡入鼻腔。

崇黑虎完全崩溃了!

03携孤女黑虎还朝 指天地姜尚拜师(3)

03携孤女黑虎还朝指天地姜尚拜师(3)

夕阳西下,岐山城,丽川香舍。

这是岐山城南临着渭水的一排屋舍,乃是岐山城中数一数二的饭庄。

银白的胡须上淋漓着汤汁,挂满了面渣肉沫,一双肥唇不断的急速蠕动,长时间的剧烈运动使它充血的更厉害,油汪汪肥嘟嘟的半开半合,一滴油汁溢出嘴角,拉出一条油亮的痕迹。

姜尚已经不记得自己多长时间没这样爽快的吃东西了。他心里暗暗嘀咕:“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啊,以前顶多混几个窝头咸菜吃,现在……,唉……我七十年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一开始就应该找这些公子哥下手嘛!嗯……等弄到钱,先回去把左邻右舍摆平,有他们帮衬,老姜我更省力,妈的!要不是那个死老婆子,说不定金子已经到手了!”

“噗”,吐出最后一块鸡骨头,姜尚撩起衣襟抹抹嘴,舌头在口中来回卷动,似乎还在回味,抬眼瞄瞄一派淡然平静的陆压,突然感到心里发虚,讪讪的问道:“公子,容老夫多嘴,嘿……敢问您是哪家的公子?老爷子是哪位贵人?”

陆压一直盯着姜尚在看,他觉得这个老头子很可爱,这个姜尚所经历的,他心中所思所想的,他所担忧他所期望的,正是自己最向往,却又无法求得的生活啊,对于父神,陆压也是又爱又恨,爱他的伟大,恨他的无情,自己无法像父神那样,抛掉一切,做个看客,那么,眼前这姜尚,正可以灌注自己对人间生活的巨大兴趣。

“我……,住在丽山宫……附近,你饭也吃了,还是先说说这‘血光之灾’是怎么回事吧。”

“好!老夫这就为公子指点迷津!呃……先请公子把饭钱付一下……”姜尚多年人精,除了被黄金的光芒掩盖的地方,其他细节还是很小心。

陆压狡黠的一笑,起身走出阁间,趁没人注意时,散化无形,轻轻飘在姜尚身边,准备看热闹……

过得一会儿,仿佛因为陆压的离开,姜尚猛然从金子的迷惑下醒来,“付帐怎会用这么长时间?”他噌的站起来,转头却瞥见跑堂的小二在门口探头探脑,登时明白过来:“完了,老姜我阴沟里翻船,让人给玩儿了!妈的那么大块的金子,他怎么放在袖子里的?……先脱身要紧!”

当机立断,姜尚立即向阁间之外走去,边走边大声嚷道:“小二!掌柜!看见我家公子没有!你们把我家公子藏哪儿去了!”

门口附近的小二一怔,随即想起这穿着破烂的老头是随着一位衣着光鲜的公子来的,想必是家中仆人……小二再一打量姜尚,心中暗骂:这家也真够刻薄的,家里仆人穷成这样,带出来他家也不嫌丢面子?口中却说道:“贵公子我们也不知在何处,您老是不是先把帐结了?”

“胡说!”姜尚一声大喝!“我家公子说出去出恭,怎生这半天还没回来?!定是你们绑架了去!我告诉你们,我家公子复姓南宫!”原来这姜尚听说过周国中大将军南宫适的名号,当即报了出来。

这时已经有两三个伙计外加一个掌柜围了过来,旁边的食客也都向这边瞧,掌柜的一听是南宫家人,顿时吓得不轻,这南宫适可是周国第一凶人,官拜大将军,骄横不堪,极难伺候,而且,还听说他们家虐待下人,这一瞧姜尚的打扮,掌柜更信了三分,当下走上前来拱手说道:“客官莫急!莫急!小店可是正经生意,丽川香舍在这里已经三代,真多亏了大将军家的照顾!南宫公子说不定……出恭费点儿劲儿,您再坐着等一会儿?”

“我坐个屁!”唾沫星子喷了掌柜一脸,姜尚心中快意,他还记得几年前自己窘迫之时,想要去吃点儿这里桌上的剩饭菜,结果却被这掌柜轰了出来,……这口唾的真爽!“再坐下去,我家公子不得被你们撕了!”

“唉呦……你这是说哪儿的话,我们可是正经生意!”掌柜忙解释,一边一推身边一个小伙计,“还愣着干嘛?还不去看看公子在不在那边儿!”

那小二猛省,快步向茅房方向跑去。

姜尚暗自盘算,这事情还得再搅的乱点儿,自己好趁乱脱身。

不多时,那小伙计紧张兮兮地跑了回来,姜尚见了,一把攘开掌柜,冲上前薅(hao)起小伙计地衣领,喷着唾沫吼道:“说!公子在不在茅房?!说啊!在不在茅——房!”

“茅房”两个字吼得全菜馆地人都听见了,这里地食客大部分是有财有势的人,不少食客立时皱起了眉头,更有些食客站起身来要走,一时间,菜馆里喝令掌柜结帐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掌柜有些慌了,面前这南宫家是万万不敢得罪,可其他客人也都大有来头,虽然不是朝中显贵,但也不能得罪,他顿时进退无措。

姜尚一看,火候差不多了,登时跳着脚的吼道:“还他妈围着我傻站着干啥!都他妈给我去找啊!找不回来我回禀大将军,扒了你们的皮!”

“好!好!”掌柜举袖擦去脸上的唾沫,“咣、咣”几脚踹在伙计们的屁股上,“还不去找!”打发伙计去找后,又忙去各桌安抚客人。顿时,姜尚便再没人纠缠。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姜尚急忙向店外溜去,心中暗喜:“爷们我这几十年不是白混的!”刚走到门口,两眼中只见一个硕大的肥肚子,把店门挡的严严实实。

大肚子还在往里面挤,姜尚瘦皮瘦骨的,推是肯定推不过人家,只好往后退,这一退又退回殿中,姜尚还没来得及咒骂,头顶响起宏亮的嗓音,震的他耳朵嗡嗡作响。

“你要回禀哪个大将军啊?!”一语既出,满座皆静。

姜尚艰涩的咽了口吐沫,小腿却不受控制的打颤,得得瑟瑟的抬起头,那浑圆挺阔的大肚子上方,出现一面一尺方圆的铮亮护心镜,再向上,一张粗俗肥大的脸映入眼帘,两腮下垂,真如猪皋,眼似铜铃,活象狮虎,铮鼻狞口,凶恶不堪!来人正是那凶名远波的大将军南宫适!

姜尚心里苦啊……,背后汗水顿时浸透衣衫,心里说道:“娘哦,老夫千算万算就忘了给自己起一卦!今天要遭血光之灾的,不是别人,正是我老姜呦!……”

这大名鼎鼎的南宫将军,穿街越市的没少露过脸,凡是经常出门走动的都认识,只是凶名在外,一般人也不敢打听他家里有什么人,那掌柜的见到南宫适进得店来,心下顿时一凉,可随即看到南宫适和那老头子的情形,立即反应过来——事情不对劲儿!

那掌柜的匆匆走上前,向南宫适跪倒便拜,口称“大将军”,顿了顿不见南宫适叫他起来,心底叫苦,无奈,只好跪着说话:“大将军在上,这老者自称是将军府的人,随将军府的公子来敝处用饭,又称公子走失,是以在此责问小店,嗯……大将军,若真是贵府公子在小店走失,小店上下定会一力寻找……”

“哼!——”全店的桌椅房梁都嗡嗡作响,但没有一个人敢捂耳朵,痛苦异常,“那公子穿的怎样衣衫啊?”南宫适问道。

“嗯……”掌柜费神想了又想,这才答道:“是一件很华贵的白色长袍……”

“砰!”南宫适一脚将掌柜踹出一丈来远,喝骂道:“我南宫一族武勋传世,族中子弟外出则顶盔带甲!哪有穿过什么白袍!你那眼睛长来何用!!”

掌柜哪里还敢说半句话?跪在地上发抖,偷眼儿瞧了一眼将军背后,发现还有两员小将和三、四个家仆也走入店中,那些家仆个个面黄肌瘦苦瓜脸,身上布衣赫然缝着三、四块大补丁,与那老者何其相似!心里越发苦了……

姜尚站在南宫适面前,只觉得天气好怪,又冷又热的,热的汗流浃背,冷的瑟瑟发抖,他的脑子急速运转着,一定要活下去……我老姜一辈子还没上过中看点儿的女人呢!

姜尚求生的意志使他发挥出最佳的演技,他一扬头,脸上洋溢着悠闲自在的笑容——这笑容正是刚刚从陆压那里学的,右手轻捋白须,浑身肌肉也奇迹般停止了颤抖,只听他用最悠然自得的声音说道:“呵呵,这位……便是南宫大将军了吧,贫道这厢有礼了!贫道姜尚!乃是昆仑山玉虚宫修士!今日与那位白衣道友下凡游戏红尘!乔装到这小店吃喝一顿,不想那道友晃点了贫道,唉……贫道身无分文,只好……嘿,只好借大将军的威名脱身了!望大将军海涵!”

南宫适一愕,他为人虽然粗鲁,可却极为敬重修士神仙,见这姜尚见自己不拜,又仙风道骨、姿容飘逸,当下信了三分!但还是追问道:“哦?若老丈真是那昆仑修士,用本将的名号……呵,那也是本将的荣幸!不过,老丈还是展示仙术一二,证实下老丈的身份为好!”

好个姜尚!不慌不乱!他眼睛一瞪!用稍有些火气,又不会刺激到人的口吻说道:“南宫将军!老夫知你敬重我昆仑!但我昆仑仙术,岂是当街耍闹,给人作猴戏看的?既然将军在此,老夫也不求别人,请将军为老夫结下帐目,然后带老夫去……丽山宫!到了哪里,真假自然便知!”

这“丽山宫”三个字,还是姜尚刚才从陆压口中听来的,他也不知那是何处,但从一个衣着华丽的人口中说出,应该是个不得了的地方!这便赌上一赌,说出了这个名号,而且看南宫适问话的态度,似乎……很可能蒙混过关!

果然!那南宫适一听“丽山宫”三个字,又信四分!大手一挥,说道:“南瓜!给老真人结帐!走,送老真人去丽山宫!”

身后立时走出一名苦瓜脸仆人,掏银子向柜台上一丢,那掌柜挣扎着要爬起,口中连连叫道:“不敢……不敢那,就算小店请老真人的吧……咳咳……”

哪里有人理他?众人拥着姜尚走出店外,老姜汗水淋漓,但心里一横,“他娘的走一步是一步了!”

04走穷途命里命外 问因果孰假孰真(1)

第四回(1)

夜幕已经遮蔽大半的天空,只剩下西方天际一抹微红的霞光。

南宫适一行三、五十人,浩浩荡荡开至丽山宫前,这丽山宫建于岐山城西北悬崖上,可以俯视整个西歧城,始建之时,周王隐瞒了此宫的用处,只说是求神祈雨之台,故而,岐山城民并不知道这里便是神仙修养之所。

丽山宫并不高大,比不得朝歌的鹿台,但它占地颇广,岐山的山头几乎被占满,两层的土楼十分不惹人注意。丽山宫的正门朝向南方,门口站立着两名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年轻修士。

丽山宫的修士和周国军方来往密切,南宫适与宫内不少修士都是相熟的,看到这两名修士,立时快步上前,拱手笑道:“萧禺上人!虞班上人!末将南宫适,这厢有礼了!”

那萧禺和虞班乃是玉虚门下第三代弟子,师从黄龙真人,道行浅薄,但在那人情世故上却很是熟面儿,因此被派来守门当班。这时看到南宫适,立时迎上,拱手笑道:“南宫将军客气了!快请进来,快请进来!”当下把南宫适及其二子——南宫悌、南宫陵——迎进会客所,南宫悌、陵两兄弟左右夹着姜尚,把他带进丽山宫。

姜尚是何等聪明的人物,早已看出这地方只怕是真的神仙地界,头上豆大的汗珠密密麻麻,好在刚才那顿吃的饱,心下略宽:“行啊,死也能做个饱死鬼!只是……只是老姜我还是没活够啊!”这时,姜尚心中一动!“噫?那骗子……公子穿着华贵,又知道这丽山宫,说不定还真有大来头!莫非……莫非是真神仙来考研我老姜的?!嗯……有门儿!”想到这,姜尚急忙收敛心神,仔细回忆那白衣公子的相貌、神态。

众人落座完毕,萧禺去传些茶点,留下虞班支应,那虞班生的一张长脸,细眉细眼,鼻挺而唇薄,开口笑问南宫适:“将军到此间来有何要事?莫不是带来了周王的旨意?”

南宫适人虽粗鲁,但也在官场混迹多年,进丽山宫时,见萧禺和虞班对姜尚毫无反应,心下已猜到这老鬼只怕是个假冒!心想将这招摇撞骗之人交给丽山宫处置,倒也是一番苦劳,当下说道:“适此来倒是没带什么旨意,只是在市井闲游之时,见这老者自称是昆仑修士,又说居住在丽山宫中,而且在饭馆吃饭却没带钱财,正和掌柜争执,这便帮他付了帐,护送回丽山宫,只是……二位与这老真人似乎……不熟?”

就在南宫适说话的时候,虞班已经将姜尚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破烂的粗袍、细密的汗珠,一项不落,全收入眼中,已知这死老头是个招摇骗子,心底暗恨:我玉虚的名号你也敢乱认?!等南宫适说完,当即说道:“呵呵,玉虚弟子虽多,可我在此守门多年,倒也尽认得!这老头儿绝非我派弟子!多谢南宫将军!将这败坏我玉虚名声的骗子拿住!正好这几天我炼法,拿这老儿做个标的,倒也不错~哈哈。”

那姜尚慌忙站起,抗声喊道:“别!我,我真是昆仑弟子!我是新来的!刚刚拜师不久!我有师父的,我说说我师父的样貌,你们一定知道!”

“哦?”虞班眼珠儿一转,对姜尚的话自然是半点儿不信,师长们收徒倒是常事,可怎会收留这种老泼皮?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儿出奇之处,整个儿一残躯凡胎!修一千年也炼不成金丹!别说炼成金丹,说不定刚修了两年,嘎崩死了,嘿,那可乐子大了!但他却故意不点破,继续逗弄姜尚——守门的职事实在太无聊了!“好啊,你说说,你师父长什么样儿的?”

姜尚咽口唾沫,压下心里的紧张,开口说道:“我师父貌似青年!黑发白袍,相貌清秀,那白袍尤为神异!上面似乎有山峦重重、云飘鹤翔,那襟袍随风舞动之时,山峦如真,白鹤直欲冲出袍面!……哦!对了,师尊头上发髻,似乎用一根剑型的碧玉簪插住!”姜尚说完,两眼充满希翼的紧紧看着虞班。

“放屁!”一口“仙唾”喷了姜尚满脸,“我玉虚宫允许收徒的十几位师叔师伯,喜欢穿白袍的只有太乙师伯和清虚师伯!两位师伯均是鹤发童颜,那有貌似青年!你分明胡吣!嘿嘿,看我怎么拾掇你!”

“哼……”南宫适也站了起来,“这老混蛋还欠着我南宫家一顿饭钱,虞班上人,我先扭断这老混蛋的两只胳膊,再交给你炼法,可有影响?”

虞班残忍一笑,“无妨,无妨,先试试老子新炼的丹药,再抽出魂来培养灵人,嗯……断掉手的正合用,替贫道多揍两拳!”

南宫适一摆手,“悌儿、陵儿,交给你们了……”

南宫适身后的两个年轻人相视一笑,摩拳擦掌向姜尚逼去。

姜尚面若死灰,彻底绝望,完了,岐山南城的一代传奇混混就要随风而逝了,他睁大着眼睛,看着逼上来的南宫悌、南宫陵兄弟,准备找个空子一头撞死,少受点零碎苦,心里不住的默念:“来生托生富贵家!来生托生富贵家!来生托生富贵家!……”

四只沙锅大的拳头向姜尚的左右脸颊、左右肋轰去。

“住手!”一声微有些尖利的女性声音随着一圈空间震波冲进屋里,南宫悌、南宫陵二人恍惚间被向后传出一丈远,“那位老丈,你再说一遍,你师父什么样貌?”随着变的温柔莹润的好听声音,恍若一团洁白云气的慈航迈进会客厅,后面跟着端着果盘的萧禺。

慈航本在宫主室内打坐,有个小弟子跑来报说,灵人的培养突然出现问题,李靖师叔忙的不可开交,请师叔祖下去帮帮忙,慈航这才坐起,匆匆从二楼赶向地下。谁知路经一楼时,正碰上萧禺端着果盘路过,接着,会客厅里传来姜尚的争辩声,“白袍黑发的年轻人”这几个字顿时吸引住慈航的注意。

有如拨开云雾见青天,那一刹那,姜尚差点掉下泪来,他敢肯定,这位女性的声音,将是自己这一辈子听到的,最美丽的声音!老姜死里逃生,颤颤巍巍的转过身来,当慈航那绝世端庄的姿容映入眼帘,姜尚整个人傻了。

这一定是仙女!世上会有配的起她的人吗?没有!绝对没有!看着慈航,姜尚刹那间忘记了一切忧愁!死吧……让我老姜死了吧!拼条老命,看眼仙女,真值!

姜尚神智完全恍惚,他看见仙女飘飘渺渺的向自己走来,看见仙女神色中有些惶急,又有些羞涩,看见仙女美艳的双唇微微翕动,她在说什么?姜尚神智已迷,色胆暴涨,痴痴的迎着慈航走上去……

慈航见姜尚神色古怪,迎着自己走近来,顿时柳眉微竖,脸色一红,顿住脚步,纤手一翻,插着杨柳枝的净瓶出现在手中,抽出柳枝蘸些净水,“刷……”洒在姜尚脸上。

姜尚只觉得半空中砸下几块拳头大的冰雹,正闷在脸上!亏得老头子身体好,不然当时就得趴下,一阵刺骨的凉意扎进头脑,姜尚顿时清醒许多!定睛一看,仙女尚在面前,只是嗔怒满面,姜尚暗道不妙!想是刚才恍惚之际,唐突了仙子?正自核计,忽觉唇上温热的液体流过,拿手一抹,竟是一手鲜血!姜尚大惊!多大的人,竟然还流鼻血?!失态!太失态了!慌忙用袖子一抹,又手疾眼快的从麻袍的下摆撕下一条碎布,塞进鼻子里。

慈航强压心中的鄙夷,平复情绪,又柔声问道:“你师父什么样貌?”

“白……白袍,黑发……清秀……”姜尚口中嘟囔着早已在脑中编排好的话,将对虞班所言复述一遍,眼睛却不错珠的盯着慈航,心想:“老姜我死都值了,再看两眼怕啥?!”

慈航听完,心中已经肯定,眼前这老者说的,定是陆压无疑!

陆压……已经来了?他跟着自己来的?聪明的慈航顿时猜到陆压所为,芳心不受控制的一阵猛跳,同时间意识到,陆压,他此时说不定正在附近!

慈航不由得微退一步,扫了一眼面前的众人,用尽量平缓的语调吩咐道:“南宫将军,您的热心我们玉虚门下十分感谢,萧禺、虞班,这位道友的师长是和掌教老爷同辈的前辈高人,你等注意口舌!你二人快快服侍这位道友去客房休息,好生侍侯!”冲众人说完,又向姜尚施了一礼,柔声说道:“这位道友,慈航还有要事处理,稍后再与道友详谈,少陪!”说完,转身急匆匆向地下入口走去,脚步却不像往日那般稳重,有些浮躁起来。

塞在鼻孔中的土黄布条已经被鼻血染成红色,姜尚毕竟混的古来稀的人,慈航从视野中消失后,立即恢复了清醒,收拾一下“仪容”,扯掉堵在鼻子里的破布,挺起胸膛,深吸一口气,笑吟吟的转过身子,面向虞班等人。

04走穷途命里命外 问因果孰假孰真(2)

第四回(2)

丽山宫地上部分和光同尘,但地下却别有洞天。整个岐山都快被他们掏空了,山腹中建着四层建筑,这是除玉虚宫内殿之外,阐教最为机密的地方。

山腹洞天虽然宽阔,却没有多少人在,只有数十名三代弟子在忙碌。慈航踏着石阶下到最底下一层,紧张的气氛迎面而来,每个人脸上都罩着一层阴云。

慈航来到这一层的中心地带,这是一块宽阔的空地,上面高大的穹顶贯穿地下三层,空地上摆满各种器械,中央是一张半人高,一丈长六尺宽的玉石台,台上平躺着一具高大的人体,玉台周围围着三、五人,每个人身旁都堆着数样法器,法器中吐出弧形的七彩光华,光华的末端都接驳在玉台上的人体中。

站在台边的李靖此时急得双眉紧锁,猛瞥见慈航走近,忙迎上前去,急切说道:“慈航师叔!唉……引魂又失败了,引入的灵魂迷失在新的身体里,现在虽然勉强控制了身体,可是消耗了部分灵魂,醒来后……恐怕是个木呐痴呆的生命!”

慈航走上前,仔细察视一遍这新造的生命,叹道:“没有办法,灵魂消耗掉了,没有办法补救,开始下一个试验吧!”

李靖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师叔,这具废品销毁吗?”

慈航不耐的一摆手,刚想说“照旧”二字,却突然想到,陆压说不定就在自己身边,若让他见了自己毫不犹豫的销毁一个新生生命……他会怎样想自己?连忙把已到嘴边的话吞下,改口说道:“不,既然他已经活过来,就让他活下去吧,我可以收他做个亲随……”

李靖诧异的看了慈航一眼,见慈航神态复杂,转念间想到,闭口为上!这些老家伙想干什么干什么,自己可千万别管那么多……,但闭口是闭口,可是若一句话不说……那也太不识趣了,随即笑道:“师叔真是仁慈!弟子大感钦佩!想我阐教比之截教,就占了这一个仁字!想当初那第一个仙灵体,引入的神智虽然保全,可却放弃了一部分功能,成了一个只是力大无穷却无法调用元气的废物!要不是文殊师叔宅心仁厚,收为仆从,此时早被销毁了,嗯……还起个名字,叫‘金吒’,呵呵,慈航师叔这仆从打算起个什么名字?”

慈航很在意能不能在陆压面前表现出自己仁爱的一面,听到李靖的话,心里满意,莞耳说道:“既然他是个木呐痴呆,就叫他‘木吒’吧,也好和文殊师兄的金吒相伴。”

慈航所料不错,当姜尚拥有“新的身份”后,转身开始和朝中显贵套起近乎,所有的不愉快,在一瞬间化为过眼云烟……,不出三、五句,一位大将军、两位小将军还有三个披着神仙外衣的凡人便亲似一家人了。而陆压却对慈航更有兴趣,便不再观赏姜尚打屁聊天,转而随慈航来到地下。

以陆压的修为,整个山腹洞天瞬间尽数看个仔细,惊觉这阐教竟然已经走到造人这一步,而且还是着手建造五维结构的战斗型躯体,制造身躯这事情自己也干过,当年曾给共工造出八维的躯体,一千年不注意,玉虚宫居然也有了这样的力量,只是……他们对魂魄的掌握还是差了许多。

出乎慈航意料,陆压并没有对他们制造战斗灵人——即仙灵人的行为有什么反感,只是对他们进步之快表示惊讶而已,慈航之所以害怕陆压心生厌恶,是因为她更加了解这仙灵人的制造过程和目的,而在情慌意乱中,没有意识到陆压并不知道那些深处的根由。

李靖和数名弟子将尚未苏醒的“木吒”抬下玉台,放到一旁,又有四名弟子从不远处的玉棺中抬出一具身体,眉目肢体竟和刚才报废的木吒一摸一样。

新的身体被置于玉台上,李靖试探着问道:“师叔?开始吗?”只因为改造灵人身体时很危险,必须要慈航这一辈的人在一旁护持,故此玉虚门下的二代弟子需要在周国轮值。

慈航略一思索,摇摇头,说道:“你们都先歇一歇吧,明早再开始,我还有点儿事。”说完,撇下李靖等,匆匆向地上一层的客房赶去。

客房内,姜尚已经衣着光鲜、神光满面,正端坐蒲团,捧着一杯茶水,和萧禺胡侃。那衣裳却是虞班特意找来给他换上的。而南宫家三人已经告辞而去,虞班相送。

姜尚心里得意,有道是富贵险中求!不但白饶顿饭,还得件光鲜衣裳,唉……混混至此,夫复何求?!至于和虞班、南宫的一些小误会……七十年的人生经验告诉他,忘掉是最好的选择!

“呓呀……”房门被推开,慈航迈步进来,那萧禺急忙站起礼道:“师伯!”慈航一摆手,“你先出去吧!”萧禺快步退出,复把门从外关好,心中寻思:这姜师兄倒真是一个趣人,日后倒可多亲近亲近……

慈航到姜尚对面坐下,看向姜尚之时,不禁心中讶异:这老头子还真不一般,梳洗一下、换身衣裳后,倒真是仙风道骨、鹤发童颜,虽然眼神不正、略有飘忽,但和他微笑的表情,舒展的神态配合起来,竟有些让人觉得他是个遗世卓立、清高不凡、大可信赖之人!

姜尚已经调整到最好的状态,萧禺的一声师伯、还有刚才在会客厅的所见所闻,已经清晰明确的告诉他,眼前这女人虽然看上去年轻貌美,但位高权大,而且自己的祖爷爷都未必有她岁数大!——萧禺都两百多岁了!于是乎,一颗老花心收起,仔细盘算着,这文章还得从自己那个便宜师父身上作!

“仙姑……”姜尚先开口说话,不料刚说出两个字,便被慈航抬手打断,“你我之间互称道友便好!贫道名号慈航,你呢?”

姜尚讪讪一笑,“贫道,贫道叫姜尚,多谢道友适才维护!”说着,起身向慈航鞠躬。

不见慈航动作,姜尚却立时动弹不得,躬不下去,身子又自动坐回蒲团上,只听慈航说道:“道友不必多礼,我是看你口中的那个师父份上,你是怎样遇见他的?”

姜尚面色和煦,目光正直,心中却在急转念头。这老家伙屹立西歧南城七十年不倒,也真是有些本事,这“博闻强记”四个字,便是他最引以为自豪的!要不是他胆子稍小,怯于砍杀,说不定早已混出些名头。刚才慈航解围之时,说那年轻人是与“掌教老爷”同辈的高人,姜尚听的清清楚楚,又从萧禺口中得知,这玉虚宫掌教老爷,正是自己道听途说的那位元始天尊!……赚大了!

清清嗓子,姜尚开始白话,“嘿!不怕道友见笑,小老儿我本是城南一渔夫,只因天资聪颖,常为左邻右舍指点迷津,比方说,谁家丢了什么东西,问我!一问我,准知道在哪儿!哎呀……那是五十年前啦……我正打鱼呢,师父就来了,就那么一下子就在我身边儿了,真神啊!说啊,我顶门上一股灵气儿,直冲云霄啊!正好阻了师父的云气,师父见我福泽深厚、心地善良,又和他有缘,嘿,这便收了我,传了我占卜神术!让我辅助世人,又说当时有急事,来日再传我炼气功夫,谁知……谁知……唉……!”说到这,长叹一声,捧起茶杯喝水润喉。

慈航冷冷问道:“谁知怎地?”

冰冷的语气听得姜尚一激灵,忙放下茶杯,续道:“谁知他老人家弟子众多,事情又忙,把我给忘了!就在今天,他老人家才想起我来,唉……可怜啊!师父来找我,我不能怠慢了呀!只是……只是我平日里助人为乐!实在没攒下什么银钱,请师父去丽川香舍好好吃一顿吧,却没钱付帐!真是让道友笑话了!只好假借南宫家的名头吓唬人,却正巧被南宫适撞见,这才被送来这里!”

此时,慈航脸上仿佛能刮下一层霜来,看得姜尚心里得瑟,又听慈航问道:“你师父就眼看着你被抓来?”

“不!不是呀!呃……师父说了,他吃饱了先走一步,让我付帐后去丽山宫找你!对!不用奇怪,就是找你,慈航上人啊!师父说了,我基础太差,还用不上他教,就让我先到这里学些浅显的道术,你说,要不我怎么知道‘丽山宫’呢?就像萧禺、虞班他们,也不能是元始天尊老人家亲自教不是?”

也不知这姜尚的运气是好是差,若是认识陆压,却又不太熟的人在此,比如太乙,甚或元始本人,说不定还真信了他这一番话,但却不大可能理会他在会客厅时的叫喊。而慈航虽然救他于会客厅中,此时问起陆压的情况,却万万瞒不了她!正所谓事分阴阳,好坏参半。

慈航冷笑着问出最后一句话:“你师父,叫什么?”

“呃……”姜尚顿时噎住,也顾不得形象了,直急的眼珠乱转,半晌答不上话,最后无奈,只得胡诌道:“师父告诉我的也不知是不是真名号,他只说自己是……云山上人……?”

慈航只气的一乐,本以为是陆压一时心血来潮,收得弟子,却原来是一个老泼皮,不知在哪里偷眼看到过陆压,到此来招摇撞骗!不过……这老头儿毕竟带来了陆压已到此地的喜讯,再加上陆压很可能在一旁观看,所以,还是放过这老儿为上!

慈航轻出口气,也不理姜尚,径自走出客房。

那姜尚何等机灵,一见慈航面色越来越不善,心知自己话中怕是有大漏洞,已然被人家看破,等慈航走出,忙起身扒在门口偷听,只听得慈航吩咐虞班:“取些银钱给姜尚道友,送他下山吧。”说完走了,唯留下虞班,不知去哪里取了“叮当”作响的一袋银钱,向屋子走来。

姜尚忙窜回蒲团,等虞班进来,接了银钱,一看,足足有五十多两的金子!那金光射目,姜尚的心潮是猛起猛落!本来见能得这许多金子,心花怒放!可马上,虞班送客的声音立即让他的内心充满失落……

外面已经漆黑,天穹上繁星满天,夜风吹得草木沙沙响,姜尚茫然走在下山的路上,心里说不出是啥滋味,血光三次临头,最后却吃了饭、穿了衣、拿了钱,这应该是好事,但他怎么也压抑不住心里的失望,回头望望在夜幕中越发朦胧的丽山宫,唉……一次跃出俗尘凡世的机会、一次真正出人头地的机会,就这样永远的失去了……

慈航一个人转回宫主室内,关紧了门,轻声叫道:“陆压!陆压!你在吗?出来呀!”

半晌,无人回答,慈航有些伤心,颓然坐倒在蒲团上,只感觉到心里,凉凉的……

那陆压确是已经不在慈航身侧,他却随姜尚下山,他要快乐的欣赏姜尚这小子的生活,发现乐趣的兴奋完全掩盖了慈航的影子,看来,他,确实不爱她……

04走穷途命里命外 问因果孰假孰真(3)

04走穷途命里命外问因果孰假孰真(3)

南行的队伍越过阴山,进入冀北平原,“告捷”的劲卒已经乘快马飞驰朝歌。然而,整只队伍没有半点得胜而还的气概,士气日益低落。

自从那天和月姬稀里糊涂的春风一度后,崇黑虎几乎时时刻刻守在月姬身边,吃喝诸事自然是一力伺候,就连出外出恭都由他撑起一块阔布遮护着,军中数千人,几日来竟无人见得那车内女人的相貌,只知道自己的主帅已然沉迷其间。

崇黑虎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会毫无顾忌的、全心全意的倾注自己的感情,心爱的酒、心爱的女人,这是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仗?以后可以不再打,崇家还养不活两个人吗?自己为商君效力、为他杀戮,已经够多了!

苏护纵马提枪在队伍中来回游走,他此时只气的脸色青白,这几天,因为车内那女人的事,没少和二哥争执,倒不是说不让他碰那女人,女人嘛,哥俩儿从前也没少结伴寻花问柳,可是这次出征似胜实败,二哥怎样也要顾及军队士气,成天和那女子腻在一起,让手下兄弟如何想?打生打死,伤亡了上千弟兄,就为了给主帅抢老婆吗?!

苏护无奈的望向前方,从此地向东,便是家乡沧浪郡,向南千里,可到朝歌,他竟有些放下不管,独自回乡的冲动,但十几年的兄弟情分,让他压下了心中的火气,唉……二哥这人啊,总有些游戏人间的意气,在常人眼中更加重要的东西,在他眼里,却往往可以舍弃!

突然!苏护脸色一变,马下的大地传来持续不断的微微振动,他透过马身都可以感觉到,行军队伍也开始有所骚动,老军人们都知道这振动的意义,有大队的骑军或奔腾的马群正向队伍靠近!原本立在马车车厢上打盹的小铁,一声清鸣,飞入高空。

南方天地相接处,一杆大纛缓缓升起,接着,一道令人压抑颤抖的黑线沿着地平线出现,左右两边延伸的无边无际,很快,东西两个方向也不再平静,各升起两杆大旗,旗下,同样是密密麻麻的军队。

苏护只愣了短短的一瞬,在大商的国土上,他从没想过还要派出侦骑前出,以至于如此被动,匆忙间举枪高喊:“防御!结阵!”原本绵延三里的队伍迅速向中央聚集,卫军、翼军持弓集在阵中,黑虎军举盾圈在外围,将伤员、辎重还有崇黑虎那辆马车牢牢保护起来。

“嗖!”崇黑虎猛地从车厢里窜出,跨坐到碧眼金睛兽上,周围的军士偷眼看他,还好,盔甲齐整,不像往日那样衣衫不整,嗯……面色也算神气完足,并不带疲惫,看到这样的主帅,总算心里宽松了不少。

崇黑虎拍兽前出阵外,与苏护会和一处,冷静的看着三面大军的动向。

大地震颤的幅度越来越大,所有人耳朵里都塞满了“隆隆”的闷雷声,三面大军像黑色潮水一样包夹而来,崇黑虎明白,此时不能退,退则必溃!在大商的土地上,不可能出现这样规模巨大的敌人,还是静观为妙。

闷雷似的马蹄声持续了整整一刻钟,不断的捶击着黑虎军的心理,最后,在距离黑虎军一里外的地方霎然停步,只听“轰!”的一响,之后这数万大军就一片寂然,只有旷野的风啸声和阵阵马匹的嘶鸣还在耳边回荡,看得出来,这是绝对精锐的军队!

南方的军阵中,驰出一彪百余人的队伍,卷起一阵尘烟,向黑虎军奔来,到两军正中时,齐齐一拉缰绳,百多匹战马同时人立而起,再一同轰然跺地,当先一人大声喝道:“前方可是北侯军崇黑虎?出来听旨!”声音在旷野中远远荡开。

崇黑虎和苏护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讶,那来到近处的百人队伍穿着黑甲、佩着金黄色的勋饰,正是朝歌禁卫的服饰。苏护刚想提马上前,却被崇黑虎横手拦住,只听他说:“你统领好部队,圣旨是对我下的,自然我去,你在这里听我号令行事,若有不对劲,保护好你嫂子!”说完,拍兽奔驰而去。

苏护心下一紧,登时有些抱怨,眼看对方气势汹汹,绝无好事,竟还叫自己保护那女子!二哥……真是……

崇黑虎奔出本阵,却又扬手对这在空中盘旋的小铁画了个圈,然后指了一指苏护,就这短短的工夫,金睛兽已然驰至两军中央,崇黑虎一拍兽头,金睛兽轻轻停下,那疾动极静之间转换的不带一丝火气,对面的商军队伍中都响起轻轻的惊呼。

见崇黑虎已到近前,百名朝歌禁卫向两侧一闪,隐隐将崇黑虎围在正中,同时,从这支队伍后面,走出一员大将。

这员将,胯下骑着一匹五色神牛,头顶紫金盔、身披紫金甲,左右两肩各有一威猛的虎头吞口,那虎口中獠牙上扬,略显狰狞,其人国字大脸,浓眉大眼、高鼻阔口,一副粗旷长相,配上盔甲,说不出的英武豪壮!

崇黑虎见了这将,心下一惊,随即在马上拱手礼道:“原来是武成王大人!末将甲胄在身,军礼为敬!不知大人此来,要宣何旨?以至于如此兴师动众?”

这武成王姓黄、名飞虎,乃是商国中数代世袭的显贵将门,在朝中与太师闻仲交好,却历代均与沧浪郡的北侯崇家不睦,北侯崇家与东侯姜家均属外镇,便联合起来与朝中的黄、闻二族互相倾轧。

那武成王闻言冷冷一笑,随即正容喝道:“北侯军卫将军崇黑虎接旨!”

崇黑虎是最厌烦接旨的,他非常恨向某人下跪这种行为,待瞥见黄飞虎脸上略带得意的冷笑,不由得一昂头,抗声说道:“此乃行军途中!一切依军中规矩!武成王请就此宣旨吧!”

黄飞虎反而将旨意按在手下,冷然道:“你若认自己还是大商臣子,为何却令军布阵,抵抗王师?快快散开阵势,弃械于地,诚心接旨!”

崇黑虎紧了紧手中长枪,沉声说道:“武成王差矣!此地刚过阴山,尚属蛮族经常侵扰之地,大军行止之间,定要提防小心才是,倒是武成王如此兴师动众,包围我军,恐怕更不合规矩!”

黄飞虎阴沉着脸,点头说道:“果然如此……果然如此!既然这样,看来此事不假了,呵,崇黑虎听旨!”

崇黑虎神色一正,只见黄飞虎张开旨意,朗声读道:“查,北侯军卫将军崇黑虎,及属下北侯军卒六千员,未奉旨意,擅自出兵!有谋反叛逃之嫌!即令,将罪将崇黑虎,及其部属,拿归朝歌议处!”读罢,“刷”合上旨意,瞪视着崇黑虎喝道:“崇黑虎,还不快快下马受缚!还要本将用强不成?!”

黄飞虎读旨的声音很大,远在半里外的黑虎军阵都可以隐隐听到,这些军士虽然跟从黑虎多年,但此时士气低弥的厉害,再一联想主帅这些天的作为,还有车中的女子,最不可忍受的还有时常从车中传出的阵阵呻吟,众军士顿时动摇,相互间传递着疑惑的眼神。

崇黑虎脸色严峻,回头看了下身后有些骚动的军阵,又对黄飞虎抗声辩道:“我军正是接大王旨意出发,何来未奉旨意?那旨意是一位鹿台上人所传,我在战场还见过几位上人,……呵,我知道了,是因为我失手杀死一位叫杨古的上人吧?他们却矫旨来害我!武成王!我且问你,你是忠于商君,还是忠于那鹿台?!”

“一派胡言!我黄家世受君恩,自然忠于大王!可是,鹿台并没有进言大王让你们去攻打什么地方,杨古上人忠厚长者,怎会与你胡搅?鹿台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向大王求索夷童,你居然敢用这个理由搪塞?好!既然你说是鹿台国师让你攻击夷族,那么你虏获的夷童在哪里?!”

崇黑虎顿时语塞,此趟只有救得月姬,若有收获,士气也不至于低落至此,但确实是一位上人传的旨意,对了!就是那天最后逃走的那个!长得像女人的那个上人!或许回朝歌对质便可说清楚?崇黑虎刚想到此处,猛听耳边破风之声袭向颈侧,忙俯身躲过,“忽!”一扇大刀从头顶扫过,又听黄飞虎大叫道:“崇黑虎率部抗旨不遵!诸军听令,将其拿下!咄!那北侯军士,弃械反正者,可只问胁从!必得赦免!”

黄飞虎口中喊话,手下却不停,反手撩起大刀,又向崇黑虎兜头斩来!

05为瓦全五千玉碎 毒姜尚孤身向东(1)

刀光临头!崇黑虎一咬牙,举枪向上猛力一搪,“锵!——”一声暴响!火花四溅,中间还夹杂着数块细小的金属碎片。

架开大刀,崇黑虎顾不得臂膀酸麻,长枪一抡,再格开数样左右禁军刺来的兵刃,拨兽往回便跑,边跑边向苏护大声吼道:“回沧浪!突围沧浪!”

这时间,正南方的黄家飞虎骑已经开始纵马前驱,只见一层浓尘骤然腾起半空,蹄声滚滚,踏着瑟缩的大地,如无边的雷霆般向黑虎军碾来。

东、西两面的军队却并不同时向黑虎军挤压,而是向北延伸而去,意图封锁黑虎军的退路!

黑虎军此时已经军心动摇,不少战士手中的剑盾缓缓向下低垂,苏护看在眼中,心中发急,他也是个有决断的人,当下摇枪大喝道:“黄家与我沧浪子弟,世仇也!唯今只有杀出血路,才得一线生机!否则,落入仇手,悔之无地!”此言一出,军心一振,崇黄两家倾轧百年,怎会饶过他们这些崇家的亲兵?!

苏护一马当先!拍马挺枪向小铁飞旋的东向冲去,黑虎军圆阵迅速变化,五千余人分成四部,其中三部占人数的九成,形成三股钢叉似的阵型,只不过,左右两边前突,中央一股反而稍后,内中护着那辆马车,最后一部站成一列,倒退而走,手举盾牌,遮挡箭矢,大军汹汹然向东方突去。

崇黑虎见部队已经向东突围,他反而一拨兽头,向西方奔去。在后紧追的黄飞虎一挥手,吼道:“斩得崇逆首级者,赏千户!活擒者,加三千户!”带着那百名禁卫猛赶崇黑虎,他身后,六万飞虎骑,军随将走,大半向崇黑虎裹去,反而只有万余人追击向东的黑虎军。

那碧眼金睛兽与五色神牛都是珍稀的奇兽,奔速极快,只一会儿,黄飞虎便和周围的禁卫军拉开了距离,崇黑虎却暗暗减速,由得黄飞虎追近。当两骑相距一丈之时,崇黑虎双膝一夹,金睛兽会意,急停之间人立而起,崇黑虎一声暴喝“着!”借劲返身挺枪全力扎出!

黄飞虎全速驰骋,眼见崇黑虎渐渐进入自己大刀可及之处,心中暗喜,却猛见那崇黑虎连人带兽猛然立起,耳中轰鸣,一个明晃晃的枪尖便向自己面门攮来!自己牛快,反像全速向那枪尖凑上去,飞虎大急,狠命将身子向左一扭,同时右臂夹刀向右侧猛拨,“镗!——”一声脆响!那夺命的一枪被拨开少许,而巨大的力量加自己的扭劲,使得黄飞虎坐不住牛鞍,“噗通!”滚落尘埃,大刀也钪啷间掉在地上。

后面紧跟的禁卫军大急,催马猛进,要救飞虎,却见那崇逆只瞥了一眼尘埃里打滚的武成王,并未下毒手,再纵兽向西奔去!

东方,拦截的商军见黑虎军并不北退,而向自己撞来,立即收拢部队,那军中大旗一摇,旗下一名将军令道:“让张桂芳拦住苏护,本将就到!”随着将军令下,左右急将大旗向北倾斜,然后立起向南侧猛招。北侧张桂芳的部队立时接到将令,三千骑卷折向南,风沙滚滚间,向黑虎军中腰之处奔袭而至。同时那旗下大将引军急向苏护迎去。

苏护已望见北侧骑军向自己拦击,但他却是不理,大喝道:“前进!是生是死,只看这一击!沧浪曲,吼起来,我们回乡啦!”

话音一落,雄浑嘹亮的歌声,自身后冲霄而起!“东海滚荡,云掩穹苍!风雷塞耳,日月无光!四方无路,万里汪洋!只求独木,破浪还乡!”歌声起处,五千壮士热血上涌,仿佛猛然间到了那暴风骤雨的东海大洋之中,前后左右,到处都涌动着爆裂的力量,就像一浪浪巨潮狂涛,裹着自己、挺着自己向家乡的方向冲击而去!

黑虎军猛然间凝聚成一根锐利的钢锥,带着无穷的冲力向东方拦截的商军扎去,而冲在最前面,浑身闪烁着耀眼银光的苏护,就是那最锐利的锥尖儿!

骑军马快,那旗下将军已经带着本部人马拦在苏护头里,而本应更快的张桂芳部,不知为什么,却还在两军百丈开外,那将军无法,奋勇挺枪迎战。

苏护全速驰至,看见那将军,却是轻蔑一笑,借着马速,一抖银枪向那将头胸之际罩去,同时口中喝道:“哈!龚雷!你若让开,饶你不死!”

这名为龚雷的将军,便是东侧商军领军之人,听得苏护的话,却根本无暇回答,眼前只有一片银光,仓促间只得双膀较出全力,抡枪往身前拦扫。苏护哈哈一(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笑,枪尖如行云流水般一划一拨,龚雷的长枪已被他自己甩向空中,苏护再挺枪一送,“噗——”一蓬血雨飙起,二马交错而过,龚雷的尸身颓然落地,却又立即被冲过的黑虎军踏在脚下!

两军轰然相碰,霎时间一排血泉冲天!沧浪曲的歌声一阵紊乱,但随即唱得更加响亮!黑虎军如海啸的巨浪般,不可阻挡的向东侵漫而去,东侧拦截的商军本有两万,但分成一线后,此时挡在黑虎军前方的只有三、四千人。两军相交一线,兵刃交鸣,点点火花暴闪,鲜血如瀑布般淅沥哗啦的向地面浇灌,迅速在土地上蔓延开一滩广阔的血泊!

苏护仍然一人当先!敌血飞溅之中,白龙驹已变成赤兔马,一身凉银甲袍已经染作红装!他杀的兴起,口中“桀桀哈哈”的怪笑不断,手中血枪舞得有如一团幻影,毒蛇般的枪尖儿在腾起的血雾中闪烁灵动,随手一探便会带出一道血泉,面前商军心胆俱裂,不顾身后同伴的刀剑相逼,死命的向后退却,哪里还挡得住苏护?!

两军相交不到一刻钟,黑虎军便将商军的包围生生撕开,带着一身的血沫,破围而出!

就在黑虎军突出包围的一刹那,本在后侧观望的张桂芳部猛然冲杀进黑虎军队尾,大团血雾暴起,几颗头颅随着张桂芳的刀影,在空中翻飞,淋出粘稠的鲜血。有如在锥子底猛加一把力,黑虎军眨眼间便彻底穿出,然而,张桂芳觑准时机的一击,已经彻底摧毁了黑虎军的后卫,脱出的黑虎军不再是一根锋锐的锥子,而是以看得见的速度散裂成一群逃命的羔羊!

苏护心知不好,但此时前路已通,军心已经万难收拾,沧浪曲渐渐飘散到云间,寂落无闻。张桂芳怎会再给黑虎军机会?三千骑卷起尘烟,挥舞的兵刃闪动着一片耀眼的亮光,掩杀过去。

苏护无奈,带着数骑亲卫,返身冲回奔逃的乱军之中,一把扯住装有那女人的马车,护着向沧浪郡逃窜。

那张桂芳却也奇怪,并不前来追击苏护等人,只是左右追杀乱军,放任苏护逃远……

就在苏护领军向东突围的时候,崇黑虎拖着五万商军径向西北而去,而在西侧拦截的两万商军,也在主将邓九公的带领下奇$ ^书*~网!&*$收*集.整@理,截向崇黑虎的前路。崇黑虎奔逃之间,一直盯着东方天际的小铁看,当看到小铁盘旋这向东方远去的时候,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

四面都是黑压压的人群,向上一点则是一片光闪闪的兵刃,耳中则充斥这滚滚闷雷,几万大军飞驰中带起的泥土味、臊味儿还有血腥味,甚至兵刃上的金属味道,都随着旷野上越来越狂咧的劲风冲进崇黑虎的鼻腔。

崇黑虎勒住金睛兽,滴溜溜转了个圈,四方已无路,无须再奔逃。向东一看,小铁已经远去无踪,想是已经护送苏护等人跑远,而自己,虽有留恋,却再无近忧,这,便已经很好了……

人群一阵涌动,南侧、西侧各走出一拨军马,南侧的自然是黄飞虎一行,西侧的却是老将邓九公等人。只听黄飞虎喝道:“崇逆!你山穷水尽,准备受死!”拍神牛冲了上来,刚才他输的甚是不服气,总觉得光明正大的骑战,自己铁定可胜这小后生!

“武成王且不忙动手!听老夫一言!”斜刺里拍马冲出一将,黄甲绿袍、银发苍苍,正是西侧主将邓九公!此人乃是商国西垂大将,在和周国的征战中屡立战功,在军中颇受敬重,但却不是和黄、闻两家一个派系,颇得公正之名。

黄飞虎誓要搏回脸面,任凭老邓如何叫喊,他怎么肯听?毕竟“军中第一高手”这称号,他已经背了二十年,今日若留下败名,极重颜面得他却又如何见人?

神牛甚快,眨眼奔近崇黑虎,黄飞虎轻勒缰绳,神牛前冲得方向微微一转,又正对黑虎变为向斜刺里冲去!双手擎刀举重若轻,只见那长大厚重得刀片竟瞬间变的像落雪一样,飘飘扬扬,而又速度极快的向崇黑虎脖颈间落去!

05为瓦全五千玉碎 毒姜尚孤身向东(2)

第五回(2)

崇黑虎镇定的盯视那刀刃划过的轨迹,心中冷笑:武成王?你在朝歌里安乐的太久了……。崇黑虎一直不喜欢那些花俏的技巧,虽然若比骑战的功夫,他不如苏护,但生死之战时,他还没见过能挡自己三枪的人!

刀光如雪,纷扬叠落,那崇黑虎目光反而从刀影中收回,金睛兽猛然加速,乌黑长枪疾伸,枪尖金光闪现,宛如一轮烈日骄阳凭空出现,迅捷无伦的冲黄飞虎对刺而去!那枪速快极,黄飞虎若不挡,几乎是个同归于尽的下场!

同时间,不知是枪尖摩擦空气,还是崇黑虎吼出的,一声凄厉的尖啸伴着迅疾的金光冲出,并先一步穿过黄飞虎的身体,刹那间,黄飞虎刀光一滞,好像被寒气冻结,顿时慢了半拍,崇黑虎眼中的厉芒丝毫没有被金光掩盖,顺着枪势射入黄飞虎眼帘,直透黄飞虎心底!

黄飞虎只觉得浑身如浸冰窟,半点儿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枪尖刺向自己咽喉,惊恐和绝望瞬间淹没他的灵魂,“啊!——”枪还没刺到,他竟先惨叫起来!突然,一道流光飞过,“铛!——”一声脆响,不知什么东西准准的击在崇黑虎的枪头上,粉尘四散中,枪头被击偏了半尺,“刷!——”鲜血飙起,枪尖划过黄飞虎的肩膀,将他右肩披的虎头吞口护肩高高挑飞!

二骑交错而过,崇黑虎一甩枪,目光炯炯的望向暗器袭来的方向,要不那暗器打偏了枪头,他就要让黄飞虎陪他一起上路!目光所及处,只见老将邓九公催马奔来,老头子身后却跟着一员红袍小将。

黄飞虎伏在牛背上跑出数十丈,听得后面崇黑虎并没追来,这才勒住缰绳,圈转回来,一张脸胀得通红,咬牙切齿的思虑着,是不是纵兵围攻。

邓九公纵马跑近崇黑虎,他手上并没绰着兵刃,不想和崇黑虎动手,他此时心中也有些恼火,自己对外镇和内廷两大势力不偏不倚,全靠自己几十年军功立世,为人处事颇得公正之名。可这黄飞虎,一张旨意就把自己拉下了水,原本这也没什么,自己奉旨行事,拿了崇黑虎也是名正言顺,谁知那黄飞虎,竟要逼杀崇黑虎,以求死无对证,让崇家坐实矫旨的罪名,而崇家必然把自己归入黄、闻一党!

算起来,邓九公也是外镇的将军,他长镇西垂,虽然和崇、姜等外镇东西相隔,但毕竟也算是互相敬佩,同样,虽然没表现过明显的倾向,但对盘踞朝野的黄家还是有些轻视,不错,黄家有过它的辉煌,还得了“武成王”的世袭,但并不代表就可以在朝歌里千年万世的自称“军中第一高手”,也不代表可以把他这样糊里糊涂的拉下混水!

崇黑虎看向邓九公的眼神,比看向黄飞虎多出一丝尊敬,既然九公没有绰兵刃,便等他近前,看他有何话说。

“黑虎!先听老夫一言!”邓九公兜马拦在碧眼金睛兽之前,与崇黑虎相隔仅数尺,手无兵刃、全无防备,这姿态让崇黑虎心里一宽,又听老将说道:“黑虎,你这次无旨出兵确实让黄家抓住了把柄,可是,你若活着入朝领罪,罪在你一人!你若在此顽抗而死,罪在你崇家!”

崇黑虎神色一黯,又正色对邓九公说道:“黑虎此次绝非无旨出兵,传旨人一个长相像女人的上人,同行还有一名叫杨古的上人,我是奉旨出征,只是……只是那夷族强大,我军损失颇大,就连同行的杨古上人……都被夷族杀死了,夷童却已经被传旨的那上人带走,并未随军!”

邓九公点点头,“好,你说你是奉旨出征,旨意何在?”

崇黑虎愕然,旨意……他有过,只是他执行掳掠夷童的任务实在太经常了,从来没发生过目前这种情况,那张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两样的旨意……鬼知道撇到哪里去了!用来揩腚了也说不定……

无奈之下,崇黑虎叹气说道:“黄飞虎突袭我军,旨意已在乱军中丢失!”

邓九公花白的眉毛顿时倒竖起来,“黑虎!你不要再狡辩了!王上根本就没下过这道旨意!武成王也知道,哪里还会容你狡辩?”

“可是……我确实接过旨意……,九公!这事是那黄家和一些鹿台的上人窜通陷害与我,也未可知啊!”崇黑虎突然想起自己杀的杨古,还有在月族村庄附近的种种感受,信口说道。

邓九公表情渐渐恢复平静,他盯视崇黑虎半晌,沉声说道:“黑虎,我九公没做过亏心的事,你们崇黄两家的事,我一向不参与,可是今日武成王用这种手段拖我进这塘混水,哼,老邓我也只好主持个公道!还是那句话,武成王是要你死的,你死了,他们内廷的势力完全可以坐实你矫旨的罪名!而且,没有了你,把这罪往崇家的头上栽更是易如反掌,现在,我只问你一件事,愿不愿意束手就擒?老夫会亲自押解你面圣,到时候任你折辩!”

崇黑虎凝视邓九公一会儿,洒然一笑,说道:“好!晚辈信得过九公!”说罢,就要下马受缚,谁知九公一把拉住他,说道:“不必了,随我回营!”便牵着碧眼金睛兽的缰绳向西侧商军奔去。

黄飞虎此时惊魂已定,拍牛赶了上来,邓九公在旁,他也不好挺着大刀,将刀挂在神牛背侧,冲九公问道:“九公,你这是何意?”

邓九公从容一笑,“武成王,我已奉旨将崇黑虎擒获,这就押解回朝歌,难道……武成王还要和老夫争这功劳吗?”

黄飞虎再不说话,一拱手,拍牛从二人身后奔过,径回本队。他面上虽然平静,心里却十分懊悔,打击崇家的一个大好机会就此失去了,唉……早知这样,把天祥、天化他们带来,哪里还容得崇黑虎嚣张!?

确定身后确实没有追兵后,苏护松了口气,至于张桂芳为什么不来抓自己这首脑,苏护倒也猜的出来,龚雷、张桂芳他们也是外镇,这次被黄飞虎拉下了水,杀些黑虎兵倒没什么,但杀死崇家的重要人物,与最大的外镇侯爷结仇……那就不合适了。

苏护身边还剩下五名骑兵,还有那辆极有运气的马车,狂奔了一夜后,骑兵都躺倒在地上,呼呼的喘气,苏护却向马车走去,他倒要看看,让二哥着迷的,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猛地掀开帘子,借着晨光,月姬的绝世容颜,展露在苏护面前。

苏护倒吸一口凉气,天啊!世界上还有这么美的女人?!但当他的目光从月姬的轮廓、容貌,汇集到她的眼神时,心脏顿时一紧,浑身打了个激灵,他仿佛在月姬的眼睛里看到了千里冰川!

“忽”,重新掩上帘子,苏护心道,二哥真行啊!这么冷的人他也受得了!想到崇黑虎,苏护抬头望向天空,自从昨天入夜起,小铁就失去了踪影,苏护知道它应该是去追二哥,唉……也不知二哥现在怎样……

苏护心中虽然焦急,可是他却清楚,此时尽快把消息报回家族,才是对二哥最有力的帮助!

沧浪郡的中心,临淄城,就在东南六百里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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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2)

第十六回(2)阿禹

山脚的闻仲军阵停止行动,闻仲分开两边军士,打马而出,崇颚也拍马慢慢下山,二人在山腰相距一丈站定。

崇颚和闻仲当然不是第一次见面,严格来说,闻仲的岁数可以作崇颚的长辈、崇黑虎的爷爷辈,崇颚还年轻的时候,那是闻仲最辉煌的时间。

崇颚显然把自己放在晚辈的位置上,当先一抱拳,作礼说道:“太师!远来辛苦!?

闻仲草草回了一礼,笑道:“不苦,北侯爷好兵法,闻仲但有一事相询,不知侯爷能否相告?”

“请讲!?崇颚颉首笑道。

“老夫自以为行军之时绝无消息走漏,可算的上无声无息,为何侯爷能够如此准确的把握我军路线?”

崇颚认为自己胜券在握,也不介意实话实说,“太师手中的人才太少了,南边谁领军啊?戏演的太差了!让我提前一天知道太师己经绕路而来,至于太师大军的路线,也不难猜,毕竟过黄河的渡口没有几个,嘿,若太师只带一两万精锐,说不定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开到临淄城下,可是十五万人,就算天上的那些神仙,也搬不过黄河吧?”

闻仲点点头,“不错,十五万人怎可瞒得?老夫不过是尽力而己,只是老夫很奇怪,侯爷既然知道鹿台的国师们随军,为何还要负隅顽抗?呵呵,就算这十五万商军死尽,沧浪郡也不会取胜啊?”

崇颚眉头一皱,叹道:“不错啊,什么时候,战争的胜负开始由这些神仙来操纵了呢?没办法,太师汹汹而来,晚辈也只好全力抵御,胜负在天了,不过,太师,敢问朝廷当真要用?弑君?的罪名灭我崇家吗?”

闻仲也不说话,从怀中把旨意掏出来,扔给崇颚。

崇颚阴沉着脸读过旨意,随手把旨意扔在地上,再不搭话,回马上山而去。

闻仲冷笑一声,摇摇头,也回马下山,躲进军阵中间。

“轰!?一声巨响,山顶崇家步军齐齐剑拍盾牌,迈开步伐,向山下碾来,闻仲背后,崇黑虎的铁骑也开始列队,准备给闻仲中军最后一击。

“杀!?崇黑虎高亢的吼声四下远远传开,“杀一”震天的吼声随即呼应,铁骑开始小步跑起,在轻快的奔跑中调整队形,逐渐加速。

从山顶碾下的步军也在逐渐加速,当他们扑击到山脚军阵的时候,会达到最大速度。

两面敌人的逼近,让军阵再次缩紧两圈儿,益发紧密。

战场上空的白云散射出朦朦青光,像是一只无形大手从天空中挤出汁液,在这片云团之下,十里方圆范围内,气温骤降,前进的军人惊讶的发现,自己呼出的气竟然在空气中凝成白雾,天空中阴云一丝丝的泛起,迅速遮蔽了碧博山的上空。

压抑的气息透出乌云,笼罩全场。奔驰起来的铁骑兵只觉得自己突然从人间跑进阴府,从夏季直接跑进冬天,却又像是从人间跑进天堂:气温冷的让裹在铁甲中的他们直打哆嗦,人和马匹的呼吸喷出团团白雾,人马像是在白云中穿行。

骑兵冲过三分之二路程的时候,这寒冷达到一个极限,只见天空的阴云一阵回旋滚荡,四轮青朦朦的巨大光球垂出云层,把狰狞的面目露在人间,还没等人们反应过来,这四轮在云中半悬半垂的光球就像是断了绳子的秤砣,狠狠的向碧博山砸了下去!

山上正向下冲击的崇家步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了注意,看着这从未见过、从未想过的奇像,呆呆的站住,意识一片空白,绝望的接受砸落的光球的审判。

崇黑虎急得双目赤红,狠命的抽打马匹,猛然加速,口中大吼着:“跑啊!!你们快跑啊……下山。快离开那山一。”

他的吼叫没能让山上的崇家军清醒过来,急砸而下的四大光球激起巨大的风压,一股暴风自碧博山顶四下滚过,山上多有草木、兵士尽皆倒伏,耳中灌满鬼哭似的风吼,四肢俱酥,神智皆迷。

崇颚和苏伦还在山顶,同样抵挡不了这风压,伏在地上,崇颚咬着牙,艰难的从怀中掏出一颗乳白的宝珠,这是崇黑虎七岁那年,上门来硬要带走苏护的朱姓上人所留,那姓朱的上人被崇黑虎的小葫芦吐金光杀了,他的一身宝物自然到了崇家手里,同时还没收了黑虎的小葫芦。说也奇怪,那葫芦崇颚用尽办法,却连盖子都撬不开,而这白珠子,只要握在手中,便会散出一层乳白色的光罩,大约六尺直径的圆形光罩,将一切压力抵挡开。从那以后,崇颚便一直带在身上,今日明知商军有上人跟随,仍然出战的原因,就是希望倚仗这个珠子1

只要能顶住片刻,当崇黑虎的铁枪撕碎闻仲的身躯时,就是战争结束的时候!

按照商周战争中鹿台的惯例,商军主将一死,他们不会代为指挥,而是直接返回鹿台。

碧博山顶,一团乳白光芒突兀的绽出,顽强不屈的顶着风压,直直立起,仿佛一只冲向篝火的飞蛾,向自天而降的巨大光轮迎上!

当天上四轮大光球出现时,闻仲目测了一下那光球覆盖的范围,立即命令军阵后撤,远离碧博山,当山顶狂风吹下时,这自天而降的劫难彻底摧毁了商军的士气,两万五千禁军接着风势,向所有远离碧博山的方向疯狂奔逃。

崇黑虎也不再喊叫,他伏在马上,死命挥鞭,催动胯下黑马的极限,向碧博山直冲。

光球终于落下,加上它们上空拖曳下的光痕,仿佛巨人的大手狠狠的插进碧博山,山顶那颗小小的乳白光团就像巨石下的鸡蛋,连让那光球顿一顿的资格都没有,光球毫无阻滞的把它埋葬进山腹中。

四颗直径近百丈的大光球塞进碧博山内,刹那间一阵寂静,在光球砸进山体的瞬间,竟然没有半点响声,就像两片互不相干的影子交织而过,山上的崇家军像一具具的木雕,没有半点反映,而山下逃散的商军则同时卧倒在地,双手抱头,准备承受爆炸的冲击。

一时间,天地间只剩下黑虎铁骑马蹄的轰鸣

几道耀眼的光线从山体内穿射而出,接着,几道、几十道、乃至上百、无数道刺眼的光线从山体内一波波的射出,碧博山就好像一块残破的青布蒙上了太阳一般!

那四颗光球没入山体的地方,四道不同颜色的流光直穿上云中,与其他从山体内射出的光线不同,这四道流光头大尾细,像是四颗飞翔着的发光宝珠。

四珠离去后,碧博山体像吹泡泡一样膨胀起来,山体表面木雕般呆立的崇家军瞬间化作飞灰他们早己死了,膨胀到极限的时候,碧博山整个爆炸了,不知道多少沙石直飞上天,遮云蔽日,然后陨落下来,形成一阵恶梦般的石头雨,将靠近碧博山的商军砸死无数。

崇黑虎在爆炸发生的前一刻勒住了马缰,同时向身后的骑军下达了后撤、回击背后商军的命令,就在这一万多铁骑背后,陶荣聚拢的三万生力商军正奔驰而来。

而当石头雨砸的大地冲起一柱拄泥土的时候,崇黑虎再震马缰,冲进石雨之中!

闻仲、张节二人安然无恙。当青山爆炸、飞砂走石的时候,一个强韧的护罩罩住了他们

,以及附近的百余名士兵,这一百多人按照闻仲的命令,趁着沙石砸落、乌烟瘴气的时候,悄悄向北方移动。

“闻仲休走!纳命来!?一声怒吼传自身后,众人回头一看,大骇!那崇黑虎竟然抡枪拨打飞石,追了过来。

张节挺刀就要迎战,却被闻仲拉住,闻仲神色自若的说道:“不要理他,我们自走我们的,快!?带着众人,不再掩蕺,加快速度,向北奔去。他们有护罩随体,不惧沙石,速度甚快,而崇黑虎一面控马,一面拨石,顾不上的沙砾、尘土落得浑身满脸都是,几次迷眼,呼吸都越发困难,速度极慢,与那闻仲一行拉开距离。

天上、云中。十九名修士聚集其间,其中四人坐在云端里,正是王魔、杨森、李兴霸、高友乾,他们双手互扣,掌心向上,托在下腹处,两手间各浮这一颗宝珠,分青、黄、黑、白四色,正是当年陆压送给他们的开天、辟地、一气、混元四珠。王魔四人后侧,站着五个和王魔服饰相类的修士,想来也是国师一缓的修为,那五人背着五个大葫芦,不言不语。

只听王魔对另外十个站在外围,穿着上人服饰的修士吩咐道:“你们的师父不好意思亲自对付下面那个小子,你们就代劳吧,只消逼退那小子,保持个不胜不败,让商军能够留下些人,勉强可以安营扎寨就可以,不必一定求胜!?

“是!?那十名服色各异的上人擎出宝剑,呼啸向下方崇黑虎处落去。

16第十六回(3)

17第十七回(1)

17第十七回(2)

17第十七回(3) T

18第十八回(1)

盛夏八月,阴风席卷中原!

百万活尸涌入河南淮北之地,腥臭随风,天下粮仓顿成鬼蜮,各地急报汇入朝歌。

不但朝廷头疼,东伯侯姜楚也急调兵马,把东海郡和中原、沧浪郡接壤的一线烧出近百里宽的白地,严禁人员进入东海,东侯军骑兵小队四出,猎杀踏入白地的难民和活尸。东侯军大营分两层,内层营地背靠东海郡,外层营帐距内营十里,每小队“狩猎”回营后,先要在外营驻留,在外营中留歇三日,无事的话,再返回内营,下一波巡逻小队则从内营出发。

有样学样,东侯领地这样一来,几日内竟然没有半个活尸得以入境,中原各地纷纷效仿,内廷一面调集余下的十七、八万禁军配合地方烧出百里宽的隔离带,一面敦请鹿台,尽快拿出救治的办法。

但那隔离带哪是那么好烧的?东海是因为相距甚远,有了缓冲时间,而中原大地上,死人活人早己经搅成一团,犬牙交错。此时朝歌主政者实际为同天王比干,比干无法,只得大笔一挥,把大半个中原划了出去,只把绝对没有活尸出没的城镇连成一线,建成隔离带,而靠近尸潮前沿的城镇便不管死活了,甚至连闻仲晁雷的近十万兵马都划了出去。

这还不够,比干又召渑池镇张奎、潼关余化龙,连同京内留守的十万禁军,共计二十万人马,日夜在隔离带巡防,踏入者格杀勿论。

闻仲、晁雷等将领的家眷全在朝歌,他们也不敢叛乱,只好寻了几处还没有被那活尸怪疾侵染的城镇,绕城镇粮口建成一圈又一圈的隔离带,各自据守了。

跟随闻仲大军的鹿台国师们,早己先一步飞回鹿台了,哪里还有人管他们?

原来是尸潮跟着崇黑虎那五万人,而现在是崇黑虎帅队远远跟着尸潮,更像是一群放牧活尸的牧人,赶着群尸冲向朝歌。

孰不知,那鹿台之中,国师上人也是吵成一团!台内偏殿之中,余德等五人苦着脸,不言不语坐在角落,偏殿中央,王魔、秦完等十四人正和一个身披破烂麻袍的人大声争执。

“余元!你先前不是说只散瘟痘吗?只杀那一城人便罢了,怎么搞出这种东西?这鹿台还是我们在主持,怎么事先不讲明?”王魔大声喝问,这次出征的国师上人以他为首,现在出了天大的事,怎能不怒?

那麻袍余元装傻充愣,“我们没搞什么啊,就是撒的痘疫啊!难道是沧浪郡那地方有古怪,痘疫变种了?”

王魔怒不可滞,说不定下一刻碧游宫来收拾他的人就要到了,这罪魁祸首还推卸责任,咆哮道:“余元你说的什么屁话!那东西随随便便就能变种?就变种也是你们万灵司的责任,到时候别往我们天道司身上推!”

原来这鹿台之中还分有数个职司,那余姓众人属于万灵司,专门研究疫病、生灵相克之道,同时也研究对凡人的解疫、强身之道,要知道不论截教、阐教,都以凡人为基础,自从三清上得仙界之后,外望宇宙,见有无数的星球,便动了征伐的心思,这些凡人,都是宝贵的资源,故而阐截截教分别辅佐周商,一是在战场上试验新造的武器,二也是为了控制更多的人类。

出了万灵司外,还有以王魔四兄弟为首的天道司,只研究维度、能量武器,还有驭魂司,以落魂天君姚斌为首,秦完等十兄弟,分散于天道、驭魂二司中。

这三司各不统属,但只因秦完、王魔十四人私交深厚,故而若有利益争夺,常常是天道司、驭魂司联合起来对付万灵司。

这次活尸失控,千里大地糜烂,实在是责任重大,但秦完怎能让天道司担着责任?他眼色一转,立马驭魂司众人开始帮腔做势,秦完等人虽然没去沧浪,但他们的徒弟去了,于是,九个回来的上人言辞凿凿的指出:余家众人让闻仲提前作出的种种布置,就是为了释放这种“活尸疫”!痘疫根本不用撤军而走!

谁知那余元也不发怒,也不松口,只是装聋作哑,呆呆瞪瞪,硬说放的是“痘疫”!

一群人正吵着,守门的小童跑了进来,报道:“各位师祖,掌教老爷的旨意到了!”

殿内顿时一片寂静,秦完、王魔等人的脸阴沉下来,那余元眼珠也骨碌直转。

旨意很简单,也很难。简单到只有两句话:剿灭活尸,上缴疫种解药!

王魔幸灾乐祸的瞪了余元一眼,带起天道司、驭魂司的人众,即刻飞离鹿台,又分成几十个小队,分别飞往隔离带外尚且坚守的几十座城池,协助防守。而那余元也悄悄离了鹿台,趁着夜色,翻墙潜入同天王府后院。

这“活尸疫”流毒深广,但在各地坚壁清野,修士劲卒加紧扑杀之下,却也逐渐平息。这种怪疾,可在空气中短程传播,活尸所在,周围百丈内毒气翻滚。然而那活尸并非就长存于世,毕竟是死人死兽,会逐渐腐烂,而且这种活尸腐烂更快,大概二十余日便烂成一堆脓骨,而且活尸虽然能闻到生人气味,也只能闻到两里左右的气味,在大力隔离扑杀下,数百万活尸渐渐被圈禁在数个方圆百里的区域内。

这些区域外都烧出隔离带,生人不许接近活尸区域十里,这些活尸闻不到生人气息,便整日漫无目的的在一个个隔离区中游荡,日益腐烂。

当涌动的尸潮安静下来,成为沙滩上一泊泊的水洼,在尸潮掩护下的崇黑虎队伍便也显现出来,暴露在朝歌的视野中,内廷顿时震怒!一面严令闻仲、晁雷离镇追击,一面调渑池镇张奎北上迎击。而崇黑虎的队伍己经只剩下三万余人,不停的有人倒在地上再起不来,活着的人就象一群青面鬼怪,歪歪斜斜的涌向距离朝歌最近的一个活尸群。

大将军鲁雄及副将方弼方相带着的五万禁军,隔离着这个最危险的活尸群,八十多万活尸正在里面游荡。

18第十八回(2) T

18第十八回(3) T

19第十九回(1) T

19第十九回(2)

第十九回(3) T

20第二十回(1)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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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回(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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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回(2)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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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回(1)t

24第二十四回(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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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回(1)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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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回(3)T

26第二十六回(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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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回(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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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回(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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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回(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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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回(3)

中卷尾声

序章(1)

序章(1)(2)阿禹

(1)

宇宙中并不黑暗,相反,如果你的视力足够的好,比如能够分清一粒一粒的中子,那么宇宙会让你目不暇接。

承载着陆压的魂魄,锁魂光被一缕缕、一波波江河海潮似的粒子风吹扯成长长的一条,被空间中层层迭迭井然有序的波纹推动着,像无力的小虫飘在海流中。

纵横交错的波纹是宇宙的底色,就像一张画布的纹理,那是这个生命大摇篮的基础,是不容改变的规则。

不单是陆压的锁魂光,一切的物质都顺着波纹激荡涌动,形成看不见的滚滚洪流。

在陆压魂魄感应中的宇宙空间,完全不像想象中那样黑漆漆、空荡荡的样子,那是一条无比缤纷绚丽的长河。锁魂光太细小了,和空间中滚动的粒子是同一量级的事物,在陆压的感应中,无数各种色彩的硕大光球不断的挤压、摩擦、撞击在锁魂光上,撞击的力量推动他一直前行。

他前行的速度非常之快,仿佛化作了光线的一部分,瞬息万里,当然,这速度也只是他的感觉和估计,在这种状态下,他的感应范围只有小小的一隅,身边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参照物。就这样无知无觉的漂流着,直到灵魂在无尽的空寂中躁动起来。

陆压希望恢复身体,他借力略略旋转锁魂光,艰难的捕获一颗颗光球,那是陆压认识中最基本的物质,他一边缓慢的捕捉这些颗粒,一边把已经擒获的颗粒搭建本体,似乎,复活的希望就在触手可及处。

不知过了多久,锁魂光外面已经裹上厚厚的一层物质,大小相当于普通人体一个细胞大的一团,擒获物质已经相对容易,陆压心情振奋之余,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我为什么要重新聚体呢?有了新的本体,我将何去何从?

往事一幕幕浮现,儿时的地层深处,少年的昆仑山中,争权夺利的战争,尔虞我诈的世界,我陆压的快乐在什么地方?

童年时,不错,那时候是真正的快乐,但是,却不是自己希望永远拥有的那种。童趣是一种单纯的快乐,也是一种内向的快乐,它不带有任何欲望,似乎……只是一种灵魂对外在刺激的反应,它就像晨间美丽的露珠,经过太阳一晒,便了然无踪,不会在魂魄中驻留。试问自己,真的还记得儿时快乐的真正滋味吗?陆压记忆中只有那张单纯的笑脸,而笑脸后面的心情却没有在记忆中留下任何刻痕。

不带欲望的快乐,就如镜花水月,它或许在某一时刻陡然浮现在心间,但却无依无凭,逝去后只留下一片模糊的印象,不会让人刻骨铭心。

真正的快乐源于灵魂最深处的欲望,当那种欲望实现的一刻,才能在灵魂中留下永志不忘的记忆。陆压突然感到一阵茫然:我的欲望在哪里?

人间的财富、权势,自然是毫无意义的东西,珍馐美食,在陆压这样的存在看来,不过是吞食掉一堆可以转化为能量的东西,那种种迷倒了世间凡人的美味感觉,也不过是肉体神经对不同刺激的特殊抽动而已,如果愿意,陆压可以永远模拟那种感觉,依旧是毫无意义。

女人……呵呵,笑话,拥有本体的生命,还有雌雄之别吗?慈航、阿瑶,她们不过是不愿意丢弃过往的记忆和心理而已,否则,她们可以瞬间化作一个最雄壮的男人!

是啊,记忆、心灵,这些地方,才是潜藏欲望的根本之处啊。无论是人类,还是神仙,都有着自己不愿意丢弃的东西,那是他们真正的财富,里面裹藏着他们已经实现的、没有实现的心灵满足。

此时此刻,陆压渐渐理解了元始、通天他们的所作所为,同时也深深的理解了少昊大哥。他们,不过是源于对生存的渴望,由此生发而出,他们要不断攫取确保自己生存的资源,元始通天如此,阿瑶如此,少昊也是如此,人人皆是如此。

只有确保生存,才有时间、有可能实现那些心灵深处的渴望,只不过,很多人在争取生存这个前提的时候,被残酷的竞争蒙蔽了心灵,再也找不到自己奋斗的原因。

陆压把承载着自己记忆的锁魂光蜷缩起来,他一遍遍的默读从前,寻找自己记忆深处的,最痴迷的愿望。

记忆先是回到自己上昆仑的那天,回到在地底被吸入人书的那一刻!那无比空旷、绿野蓝天的世界迎面扑来,地底的烦闷和压抑一扫而空,自己的本体、自己的灵魂都在同时间贪婪的呼吸那新鲜的空气,灵魂中似乎“蓬!”的一声,一根无形的锁链被扯断,思想就像被束缚已久的鸟儿,终于得以翱翔。

当世界观被现实狠狠击破的时候,才能知道什么叫做“自由飞翔”。

是这个感觉!自己铭记的第一次真正的快乐,这感觉叫什么?新鲜?解放?

记忆飞速变幻,突然又定格在人书中那广阔的草原上,母亲太昊伏在地上,自己仰面躺着,带着疲惫而痛苦的表情,在母亲宽厚的手掌抚摩下渐渐睡去……为什么是那个时候?看到这一幕,陆压的灵魂剧烈的抖动起来,一阵阵炽热温暖的感觉却让陆压品尝到深入神髓的痛苦、恨不得立即让灵魂消散的痛苦!

我在回忆快乐,为什么却找到这痛苦!?陆压痉挛的灵魂迷茫的想着?

为什么是这一刻?那是陆压从不周山经过湘南、河洛回到昆仑的时候,身心疲惫、情感受挫的他在享受着母亲的抚慰,那一刻,似乎在重复着童年地底生活时已经历经千百次的场景,但是,不一样,那一刻,浑身洋溢着放松和无忧无虑,一种全无牵挂的安全感,在母亲的怀中,一切都不用再害怕,一切都有了依靠。

这种感觉是什么?依赖?绝对的信任?还是……,当失去自己最依赖最信任的亲人后,那种绝对的痛苦所反衬出的无比快乐?

记忆再次移动,这次定格住的画面却零零散散,跨越千年!那是自己一次次从地底回到天山小屋的时候,看到那洁净整齐的屋子,还有那渐渐远去的纤弱背影。画面中,自己的嘴角挂着温馨的微笑,一种实堵堵的情感充满胸臆。

那是一种新的快乐,为什么而快乐?真正的快乐非常的明晰,陆压可以感觉到当时心底里被肯定、被满足的欲望,那个欲望很简单,它就只是一句话:“这个世界,还有人想着我,记挂着我!”难道?将自己印入别人的记忆也是一种快乐吗?

记忆断断续续的翻动着,最后,定格在共工那张线条柔和却高低张扬、极富个性的脸上,呵呵,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他,陆压的心情就会放松下来,老水……真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家伙!他有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坚韧,还有隐忍千年巧妙安排的智慧。

想起天地重开后,这家伙突然贪恋起人间的生活,一次次找自己帮忙投胎转世,全天下林林总总各式各样的人生几乎被他玩了个遍,最后投到崇黑虎身上……哈哈,每次把他从人间的凡躯中接引出来,都可以尽情的嘲笑他在人间出的丑态,打闹嬉笑之间,也有一种难以忘怀的快乐洋溢心头。

这又是什么快乐?陆压记得,那时候,心情非常的轻松舒畅,像是郁积已久的废气一下子释放到长空之中,那是倾诉和相知的快乐?

记忆的回放到这里戛然而止,让陆压始料不及的是,这些刻骨的快乐中竟然不见阿瑶的身影,陆压可是一直都以为她是自己最爱的人!

动念之间,记忆回转到天山的石屋中,那是阿瑶被自己从炼妖壶中救出不久,向自己提出了要做新的神灵的愿望,就在那一刻,快乐的记忆中就再不见她的身影!

爱的基础是欣赏,自己曾经欣赏她的灵魂,然而,却失望的发现,她的灵魂自己并不欣赏。

记忆淡去,陆压对本体重生又充满了热情!他要探索无尽的新世界!让自己的思维一次次的被解放,还要寻找自己所欣赏的、所信任的、所依赖的、所感动的东西!

序章(2)

序章(2)

时间流逝,无法计量。陆压渐渐的发觉,自己处于一种很尴尬的境地:吸聚了大量的物质后,粒子流渐渐无法推动自己,而已经吸聚的物质却不足以独自飞行,就这样,自己凝滞在空间中,再不得寸进。

然而,这一悬停,陆压的视野顿时开阔,他用这些物质搭建成一个震动接收器,可以被动的获得宇宙中大震动源的信息,感应到自己所在区域的整体景象。

以自己现在的尺寸量级为基础,宇宙的画面顿时又变回一片漆黑,无边无际的黑暗八方挤压,似乎想用着让人难以忍受的死寂压碎自己最后的一点生存欲望,而极远处那一点点的星光,传达的信息更让人绝望,那漫长的距离、无穷的孤寂是一个尚有欲望的生命无法接受的!

物质!自己需要大量的物质!陆压心里明白,那些恒星才是自己最现实的目标,不管自己有没有能力化之为己用,现在只剩下这唯一的选择。

陆压的意识重新缩回锁魂光中,他要驱散锁魂光外裹着的那些物质,重新恢复单纯的锁魂光,好随着粒子风前行。吸纳物质倒还容易,再散去可就难了,陆压现在毫无可借用的力量,只能依靠自己。

他把锁魂光蜷缩成炼妖壶式的结构,把大颗粒的物质分解成自己需要的能量,再把这些能量向后喷去,推动自己前进,速度太慢了,但是没有办法,只能这样慢慢化解。

漫漫行程中,时间变的全无意义,没有参照,陆压完全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多少月,只能在附近粒子的不停跃动中感受到时间的存在。百无聊赖之中,他盯着自己喷出的一股股的能量,只有这些能量才说明他尚有活力。

然而,这一点点的活力也在渐渐麻木,时间、空间就像两块大磨石,可以将世间的一切碾成虚无。当陆压的意识渐渐麻木的时候,突然一个问题跃入他的脑海:能量是什么?

此刻,包在锁魂光外边的物质所剩无几,几乎快要恢复到最初的状态。陆压找到一个自己尚无答案的问题,欣喜若狂,不顾一切的开始探究。他把意识沉入体内,熟悉的景象出现在眼前:一团团物质迅速分解,化作一团模模糊糊的东西,然后向后喷去。

陆压看着这景象,突然意识到:锁魂光还是太大了,根本不够探究能量本质的资格!要不要散去锁魂光?这个念头甫一出现,把陆压自己吓了一跳,这不是找死吗?没有锁魂光的承载和保护,空间中的粒子流会在顷刻间把自己打的魂飞魄散!

自己和能量本质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障碍,这个障碍叫做“尺度”。

探询本质不得,只能退而求其次。陆压竭尽所能的细致观察,他发现,那些粒子之间,或者可以察觉的能量和粒子之间发生作用的时候,并没有接触在一起,也就是说,也一层更微小的物质在传导,想到这里,陆压意识到,自己从前一直忽略了一个大问题!

假设有一种物质,它是最微小的,它是宇宙的基础,也是传导一切的基本载体,姑且把这种物质叫做“空间点”,那么空间点之间有没有空隙?如果没有空隙,那么它们是致密紧挨的,也就意味着整个宇宙的密度实际上是均匀的!则问题出现:不同性质的物质意味着什么?为什么会出现不同物质密度的不同?进而出现种种的天体?

相反,如果说空间点之间有空隙,而且这种空隙可能大小不一,这倒是可以解释物质性质的不同,但问题同样存在:震动、波动的传导到底是什么来完成的,难道,力量可以通过一片真正的虚无而发生作用吗?力的传导真的不需要载体吗?

陆压惊觉自己发现了有趣的“玩具”,他一边苦苦思索,一边继续机械的转化能量,推动自己前进。不知过了多久,锁魂光外一点儿附着的大物质颗粒都没有了,重新回到被粒子风和波纹推动的状态。

陆压潜心感受那些粒子一次次撞击在锁魂光上,一阵阵剧烈的震荡刺激他的意识保持清醒,像湖面的涟漪,震动的酥麻感圈圈扩散。

那层层震动的波纹拂过锁魂光的表面,波纹过处,锁魂光就会发生短暂的、微小的性质变化!但波纹过去后,随即恢复如初。

陆压魂中灵光一现:难道是这样?是振动?

一个他现在的层次无法肯定,无法证明,但诱人不已的猜想浮现在灵魂中:空间点是致密紧挨的,但它们振动的幅度、频率、范围各有不同!

振动幅度小、频率低、范围小的空间点是隐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也就是所谓的“真空”,就是那些粒子之间的“空隙”。

因为空间点之间是致密紧挨的,一个空间点振动离位的时候,就会有另一个点来填补,这样,振动的幅度、频率、范围相似的空间点就容易汇集在一起,按照某种规则有节奏的“走位”,不再轻易离散,这样的聚合体就形成了上一量级的物质,而性质相近的物质一次次的聚合,形成陆压现在所能看到的“粒子”。

振动的幅度大、频率高、范围大的空间点聚合体,在宏观背景下,同一宏观时间段出现在同一位置的空间点也就越多,所表现的宏观性质中,密度也就越大。相反,振动的越微弱,其聚合体所表现出的宏观性质密度也就越小,直至“真空”。

比如黑洞的中心一点,宏观密度几乎是无穷大,那里空间点的振动极为剧烈,在一个宏观时间长度内,就有无穷多的空间点曾经“到过”这一位置,表现出好像就在这一位置上,就堆积了无穷物质的宏观假像,而实际上,这一点能量极大,而真实质量在一个时间截面下,仅仅是最基本的一!

也就是说,如果宇宙能够在瞬间静止,一切都不再丝毫运动,那么,宇宙将在这一瞬间恢复成一片最为均匀的“沙海”,任何两处之间除了空间位置外,没有任何不同。

当然,瞬间静止是不可能的,当第一个空间点振离它原来的位置后,整个宇宙空间就开始了无穷的运动,运动将不再可能停止。一切的一切,从一而始。

那么,所谓能量,也就是空间点在“走位”的时候造成的联动效应。中心点的振动越为剧烈,联动效应也就越强,对外层空间点的扯动或推动也就越强,所谓“能量”也就越巨大,黑洞的巨大引力可能也来源于此。

这真的是能量的本质吗?陆压如此设想,却不敢肯定,他也不需要肯定,有思想的自由和快感他就已经满足了。

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传来,锁魂光突然加快了速度,向一个方向投去,陆压一惊!仔细感应时,骇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距离一颗恒星已然很近,被恒星的引力扯去。

陆压还不想死,他可不敢保证锁魂光不会被恒星融化!情急之下,突然想到,如果自己的“空间点”设想是正确地,那么最大程度缓解能量伤害的方法,就是让自己的运动加速,拉小和剧烈震动物质之间的速度差,当然,直线加速是不行的,直线加速只会减小与同运动方向物质之间的速度差,反而会加大与不同运动方向物质的速度差,导致撞击更为剧烈!

那么,只有一种方式可以有效保护自己——内旋式自转!

陆压十分庆幸,自己领悟完全了十三条基本维向,他利用粒子撞击锁魂光产生的力量,艰难的把锁魂光蜷缩成一个个的圆环,每种维向都有环状自旋的锁魂光缓和冲撞。陆压便以这个形态一头扎进了恒星之中!

炽热的恒星内,微小颗粒的撞击已经分不清先后,统一时间几乎有无数的粒子狠狠砸在锁魂光上,陆压心里早已经没有了绝望,只有证道的渴望,他精神集中,利用撞击的能量使各个锁魂光圈飞速的旋转,在挺过最初的烧灼痛苦之后,锁魂光圈的自旋速度终于让“主客颠倒”,此时此刻,已经不是那些剧烈运动的物质撞击在锁魂光上,而是高速旋转的锁魂光把周围的物质飞速擒获在自己的控制下!

陆压得到了他最需要的巨量宏观物质,重生的历程终于开始了。

陆压渡过了最初的危险后,精神松懈下来,他此时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强烈的欲望:能力缩小自己所能掌握的量级,在遥远的未来,亲眼观察到自己的设想是真是假!

这颗倒霉的恒星吸入陆压这个魔星,让自己本来很悠久的生命缩短了千万倍,提前迎来自己最辉煌的爆发。

悬浮在恒星的核心,感受着恒星内部汹涌的能量,已经恢复如初,甚至更为强大的陆压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既然空间点一直在振动,在‘走位’,可以说一切都在不停的变化,此时的陆压便决不是前一刻的陆压,那么……此刻的‘我’还是前一刻的‘我’吗?灵魂……究竟是什么呢?前刻、此刻,时间……又是什么?”

01第一章 (1)

01第一章

(1)

生活在二线星域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每天、每月、每年都在简单而安逸的生活着,只需要把资源星上采集的物资送到集结点,然后,远远的离开那里,回到家园星球享受生活,或者再返回资源星运货。当然,如果有观赏智慧生物行为艺术的兴致的话,还可以把飞船停泊在距离集结点三光秒(90万km)以外的地方,等待传送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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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集结点囤积下值得进行一次发射的物资时,巨大的轮式发射器便开始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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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径千分之一光秒(300km)的轮式发射器,外形就像是一个大箩筐,箩筐口对着目的地的方向,就像大炮的炮口,箩筐底则囤积着“火药”——那是不停运转的巨量能量,目标物资则堆积在箩筐中部。发射开始后,能量把要运送的物资加速,沿着高速自旋的“箩筐口”校准的维向发射出去,就像炮弹出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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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发射的瞬间还算是一个人生中必看一次的奇观,先是从箩筐的中部暴射出一团强光,这是可以穿透两光秒内所有物体的强光,三光秒内的空间都会被染成毫无瑕疵的纯白,就像一滴浓稠的奶油突然滴在纯黑的画布上。接着,一圈浑圆的震荡波纹从箩筐口的中心点似慢实快的荡漾开,以光速扩张,扫过五光秒内一切的物体,直到衰减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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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此为止,短暂而震撼的发射结束了,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史书上说,刚刚诞生这一装置的时候,人们不敢靠近装置十光秒以内,当时的飞船会被振荡波吹成基本粒子,后来,技术先进了,百无聊赖的年轻人开始试着驾驶最结实的飞船靠近装置,以感受那无可比拟的震荡感。

三千年前,最红的A片女优在距离集结点四光秒的地方,直播了她最后一场实况演出,事后,她表示,那种震荡太爽了!身体每一个细胞,不!每一个分子、原子都在跳舞!都在痉挛!人类再不可能生产出与之比拟的振荡器!那是不可能逾越的快感!

那以后,该女优患上了性冷淡,没有人可以满足她,她一次次努力靠近集结点,追求、宣泄、放纵自己的欲望,终于,在她靠近到距离集结点三光秒的那一次,连人带飞船瞬间化作了尘埃。

装置一晃出现了几千年,几乎没有人记得它是怎么来的,只有很少的公民一时心血来潮,到中心数据库查阅历史。人们只记得他们自己的任务——收集特定的物资,在特定的时间内装进“箩筐”,这个任务是文明几千年里唯一的目标。

而在当年女优为欲望徇道的地方,也就是距离“箩筐”三光秒处,一代代的年轻人在那里举行他们或她们、或他们和她们的成年仪式,成为莫名其妙的风俗。

特克高德号资源运输船,穿行在点缀着点点银星的漆黑空间中,这是它启航后的第三次减速,它将连续减速三十天,利用前方一光月距离上那颗最近的恒星,进行高维穿行。

恒星是空间旅行的必须资源,它的力场可以利用来将自己导入高效维向,它的能量则是推动加速的最佳动力。几乎每一颗恒星,都是文明中飞船必须的起跳点和减速点。

特克高德号运输船的船长在日以继夜的工作,而大副马高德则很是悠闲。他的卧室被布置成浑然一体的清爽海蓝色,室内地面上铺着厚达三尺的水胶,这是一种密度很大的液体,淡蓝色,表面张力足够托起成年男子,浮力更是不用多说,这东西清凉温润,并对皮肤和身体毫无刺激和害处,成为人们理想的床铺。

马高德仰躺在水胶上,淡蓝色的天花板下,卧室的中上方空间中正播放着立体全息画面,马高德左手轻轻向空中一托,一团淡绿色的水球便出现在他的掌心,悬空静浮。

这是他最喜欢的“香月汁”,是第二十二号资源星上的一种植物提取物,芬芳醇厚,清冽而悠远,吸吮一口,咽下肚去,凉爽馥郁的液体流过消化道,那种柔润的液体触感就以经让人非常舒爽,紧接着,绵绵不绝的清香泛上喉间、泛上口腔、最后升腾到颅腔之中,一时间,仿佛整个上身被这草汁同化掉,变成最芳香。最纯洁的存在……

马高德虚托着香月汁凑到嘴边,贪婪而又小心翼翼的吸食着,每吮一口,都要闭目享受好长的时间。空中的立体全息影像是马高德最感兴趣的科目——神学史。

神学史也就是珀尔文明的历史,这个文明没有漫长演化的种源,它十分突兀的出现在母星珀尔星上,在短短数百年间便建立起机械文明,一千年内拥有了初步宇航能力,这一切的基础来源神秘,只有神迹可以解释,而且,神迹也确实伴随着珀尔文明每一次的科技突破,因而,神学史也就堂而皇之的成为珀尔文明的正史。

在所有还有着思维冲动的珀尔星人的意识里,最大的问题,就是我们从何而来,向何处去!而且后者更重要于前者,三千多年来,珀尔人面临这一个隐形的灾难:神迹不再光顾他们,他们最后得到的神迹就是那个向未知的远方发射物资的装置,装置不是他们建造的,他们甚至到现在也无法模拟仿制,那是上一个文明层次的产物!

集结点发射装置表面有着清晰的刻痕,刻痕是珀尔星人自己的文字,明明白白的写着最后的神喻:用我从前提供给你们的技术,获取放射性矿物、食物、无法认知的奇异物体……,把以上物资集中送入此处。

珀尔星人虔诚的按照神喻工作了数千年,他们不知道培育他们的高层文明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这些物资送去那里,只能在以往的神迹遗留下的信息中,猜到一个隐约的答案:珀尔文明处于一个最为广泛的联盟内,联盟正和敌人进行着持续了亿万年的残酷战争,珀尔文明处于二线星域,和充满了死亡和毁灭的一线星域不同,他们是专门培养出来的“后勤供给”型文明,寻找、采集物资,就是他们文明的唯一使命。

然而,珀尔人虽然仍在无怨无悔的工作着,但作为智慧种族,他们还是渴望更多的知识,他们不奢望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只求能够了解自己的命运,他们所需要的只有一个答案:意义!他们文明的意义在哪里?!

马高德的意识飘荡在香月汁迷人的香气中,他觉得这样可以是自己的思想更加灵动、飘逸,他把已经背地滚瓜烂熟的诸多神迹又一一回想一遍,希望好运降临自己,能够从中发现前人忽略的线索,结果是意料中的一无所获,嘿,几十代人研读的几亿遍的文字,连每个比划的含义都被分析过了,他若能想出新线索来,才是有鬼了!

香月汁的气味渐渐淡去,马高德的意识落回尘世,他抛开那些什么神迹啊、使命啊、意义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想起自己的旅程来,嘴角不禁浮上笑意。

驾驶运输船向集结点输送物资,是珀尔文明每个公民的义务。珀尔文明几千年的扩张,势力覆盖十七个三级星系,建设的家园型星球六颗,生产型星球四颗,资源星五千多颗。每个珀尔公民成年之后,都必须随船运送三船的物资到集结点,运满三船后,就可以挑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家园星,获得一块风景如画的区域,建设自己的家,再也不用去星际间奔波。

而没有运满三船的珀尔人,是得不到完全公民身份的,他们没有自己独立的家庭区,只能选择寄居在另一个正式公民的家里。

马高德和弟弟马齐是孤儿,从小寄居在公民卡德家中,虽然卡德是个好人,对待他们兄弟不错,但,谁不想拥有自己的家呢?

运输物资三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以珀尔人的宇航技术,运输船每在集结点和某个资源星之间往返一次,往往需要三十几年的时间,那是一个珀尔人寿命的十分之一!三次往返下来,就要消耗百年的生命。但是,对于珀尔人来说,真正令人生畏的不是耗去的生命,而是那星际间漫长的孤独……

这是马高德第三次把物资送向集结点,也是弟弟马齐的第二次输送,想到自己即将有个美丽如梦幻的家园,马高德就笑得像朵花儿一样,利用前方这颗恒星进行完高维穿行,家园,这个当年遥远的梦想就要成为现实!

01第一章 (2)

01第一章

(2)

就在马高德开始编织美好未来的时候,舱门轻响,淡蓝色的右上角出现一个一人大小的孔洞,洞中一个鬼头鬼脑的大男孩儿钻进舱室,这人头大身子小,五官紧凑,显得精灵古怪,他嘻笑着往下一扑,“扑通!”横摔进水胶之中,弹性和张力极强的水胶紧接着把他弹起,又落下,如此反复几遍,终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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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高德无奈的看着弟弟马齐,这家伙每次进自己的舱室都要变个花样,搅得这里一塌糊涂!马高德恼怒的瞪起眼睛,狠狠说道:“马齐,你这些日子学完宇航科的课程没有?!每天就知道胡闹!你都七十多了!你哥哥我,五十岁的时候就已经把宇航科七十八门课程全都学完了,你别跑,过来!我考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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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齐手脚并用,爬到马高德旁边,鼓眼泡滴溜乱滚,笑嘻嘻的说:“你问你问,别问太难的啊,小心我躲起来一年不见你的面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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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高德哼哧一声,指着弟弟吼道:“严肃点儿!我问你,‘高效维向’概念是什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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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齐在水胶上打个滚儿,支起脑袋,鱼泡眼看着哥哥,四方大脸上挂着微微的笑意,他知道,大哥又无聊了,自己正撞在枪口上,无奈答道:“高效维向,连通两个空间位置之间,耗能最少、用时最短的路径,以用时多少为主要参考量……大哥,其实你可以尝试一下‘变性模拟’……”

马高德狠狠瞪了马齐一眼,“少跟我提变性的事啊!不过是一个新的身份,有什么好玩儿的?再变能变的了我的魂?别打岔,我再问你,三级星系是什么概念?”

马齐翻身和哥哥并排躺在一起,懒洋洋的答道:“彼此间距离在十光年以下的小型恒星团,恒星数量大约在三十颗到二百颗之间,大哥啊,你在想什么呢?问我这些幼儿启蒙问题,你觉着有意思?”

马高德嘿嘿一笑:“不问这些问什么?我学的东西早还给数据库了……哈哈。”

特克高德号已经越过行星系最外层的行星轨道,向中心恒星靠近,这段路程,说短不短,飞船要在其中航行十几天。这是一段珀尔人已经走的极熟的路,星系内极为荒凉,这颗恒星周围仅有三颗行星,都是气态巨行星,没有资源更没有适宜生命的星球。

马高德和马齐兄弟就在半梦半醒之间,无聊的,直至无神的浏览着各种信息,苦苦的消耗岁月,或许,得到公民身份,得到自己的家园后,生活会更有趣一些?起码,他们可以接纳那些还没有成为公民的孩子们,人类之间相聚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他们越来越孤独。

飞船越过第二颗巨行星的轨道,距离目标越来越近,马高德也有些兴奋起来,他走出已经泡了几个月的卧室,闭着眼睛在飞船内走了一圈儿,最后直奔导航室。

导航室内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台架着十二条机械臂的桶形机器人在来回忙碌,这架机器人就是特克高德号的船长:TG19820711号导航指挥仪,早在两千年前,因为人脑运算速度的极限,以及人类情绪对宇航正确决策的影响等因素,导航指挥仪正式登上历史舞台。指挥仪全面使用后,宇航灾难明显减少,而随着指挥仪越来越先进,宇航灾难最后少到几乎百年一遇的地步。星际航行,这种以往勇士和智者才能触及的职业,变成悠闲无尽的旅行。

就从那个时候开始,珀尔人的疆域才大规模的扩张,宇航员职业门槛几乎跌到地平线以下,星际冒险者似乎一夜之间变的遍地都是,仅仅三百年,珀尔文明掌控的三级星系就从一个增加到十七个,导航指挥仪似乎成为珀尔文明最大的功臣。

然而,也就是这三百年,珀尔人最后一位懂得独自操作各种测量仪器人工导航的船长死去了,几亿珀尔人居然再找不出一个会人工导航的!当然,所有的知识都可以在数据库中找到,可是没有人愿意去学习。

于是,珀尔文明的脚步在一层看不到的屏障前停下来,十七个三级星系的疆域维持了两千年,所有太空船的船长都成为导航指挥仪,飞船的主人却成为船上的过客。

马高德十分清楚这段历史,但他也算是一个异类,放着珀尔人十分发达的形态艺术、饮食艺术等等热门科目不去学习,反而选学了宇航学,九十多年孤寂的宇航漂泊中,他学全了宇航科所有的课程,这飞船的导航室也是他常驻的地方,即将成为公民的马高德,很有可能成为珀尔人时隔两千年后又一位有独立导航能力的船长。

马高德走到主导航台前,随手给TG19820711下了一道命令:移交导航权。利用恒星进行高维穿行是一种难度十分大的导航,马高德的航程中唯一刺激乐趣就是这件事。

“前方恒星状态异常,拒绝移交导航权!”指挥仪平静的合成声音作出让马高德惊诧莫名的回应,这种事在他近百年的宇航经历中从没遇过,但他知道导航指挥仪有这个权限,而行使这种拒绝权的前提就是,飞船面临着灭顶之灾!

“报告具体险情!”马高德心里一紧,但随即兴奋起来!浑身肌肉直哆嗦,脸上的笑容憋都憋不住,多少年了,终于遇到有趣的事!

“险情原因:前方G007906号恒星状态异常,极可能在二十小时内发生超新星爆发,险情后果:方圆一光年之内,无论是人还是飞船以及星球,全都化为飞灰~,险情处理方法:反方向常规加速规避,此次险情成功规避几率:0.00000000……0001%……”

马高德傻了,自己中了大奖了,这种事儿遇上的几率和目前自己的生还几率恐怕是不相上下的,不,甚至自己的生还几率要更高一些!一颗恒星,几十亿、几百亿年的寿命,就在那么短短的一段时间内爆发,就让自己给赶上了!而且居然是闷头向它航行了十几天才发觉!

“指挥仪TG19820711号!立即自检!为什么现在才发现恒星异常?一颗恒星从稳定态到爆发之前有几亿年的演变时间!上一次,三十年前还是稳定态!怎么可能爆发!立即自检!不,不对!十几天前,减速的时候,这颗恒星还是稳定态!0711号,一定是你搞错了!自检!再检查飞船的探测接受装置!”马高德越想这事儿越离谱!

大约过了一小时,合成声音再次响起,还是那么平静:“自检完毕,各项系统无任何异常,报告,恒星爆发临界时间加速接近,现在距离爆发时间还剩三十分钟,目前成功规避几率再次下降十二亿三千五百六十五万一千四百三十一倍……”

马高德听了这话,眼睛登时就红了,“爆发提前?!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报告,之前应您的命令,处于自检状态,所有信息疑为错误信息,不可报告……”

“够了!!”马高德急得团团转,指着TG19820711的手指不住颤抖,“你……你耍我是不是?我告诉你,我发誓,如果我能活下来,我一定砸了你!!”

“指挥仪TG19810711号未发现自身逻辑漏洞,机体完整,能源充足,无销毁必要,以当前正负一小时内物价指数计算,本指挥仪合理利用时间还用三十四年零十八天,若规避成功,马高德先生得以存活,销毁本指挥仪将损失边际收益二十六万七千……”

冰冷的合成声音平静的在导航室内回荡,马高德气得脸色发青,怒吼一声,反身冲出导航室。

“马齐!寻找马齐位置!”马高德的吼声在走廊中回荡,他知道自己的时间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吼出指令后,不禁又后悔起来,让不让小弟知道死亡的接近?他知道,这种死亡是毫无痛苦的,如果没有事前心理上的煎熬,马齐将完全感受不到任何的痛苦……

“马齐先生的位置在顶层观景区。”合成声音在走廊中回响。

“送我去!!”马高德话音一落,他所在位置附近的船体立即融为淡蓝色液体,裹起马高德直冲向上,十几秒的时间就把他送到飞船顶层。

飞船已经在向来的方向飞行,此时已经接近常规全速,但和远方那个白色小光球的距离看不出来任何的变化。马齐半躺在观景台舷窗边,打着瞌睡,这是他的习惯,马高德曾经很不解的问他为什么偏要在这里睡觉,马齐翻着白眼告诉他:“这里看起来很凉爽……”

实际上在飞船任何一个地方,乘员都可以把那里调节成他感觉舒服的温度,马齐之所以觉得光景台“凉爽”,大概是因为外边空旷的宇宙和他无所适从的心情相和吧……

“哥,你来了?飞船怎么向后走?难道……”马齐嘿嘿淫笑着,斜视着他大哥。

当马高德一看到马齐的时候,焦躁的心情不翼而飞,他在一瞬间作出决定,把灾难的消息咽到肚子里,让马齐无忧无虑的回归神的怀抱。

01第一章 (3)

01第一章

(3)

“为什么回飞?……啊这个问题……是这样……你猜?”马高德方脸上细长的小眼睛一转,笑眯眯的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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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齐嘿嘿嘿的一阵贱笑,一副偷窥洗澡得逞,“你的什么我都知道”的样子,“大哥啊……,该不是你在哪个资源星球上留了个原著民情人,这时候想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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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高德呵呵苦笑,“还……真是瞒不过你啊,恩,就在sin0603号资源星,是……一条漂亮的美人鱼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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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齐的脸色“刷!”一下冷了下来,“大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我们相处七十年,你瞒不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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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高德哈哈一笑,“安啦,前方发现不明种族的飞行物,不知道是否有敌意,所以向后回避,放心吧,逃还是逃得过的……”

马齐将信将疑的看着马高德,缓缓说道:“大哥,骗我呢吧?我们文明多少年没有接触过其他文明种族了?若像你说得那样,嘿嘿,你现在应该是高兴的发狂!!而不是强做欢笑!好吧……你不愿意告诉我,是因为怕我痛苦或者忧愁,肯定有大事吧?哼哼……”

马高德脸色发白,不知道怎么回答,这时,观景台内的光线迅速加强,而且,由原来清冷的白光转为炽黄。兄弟二人齐齐看向恒星的方向,远处那颗亮白的光球这时就像暴怒的神灵,喷吐出漆黄色的云团,放射出刺眼的黄光,黄光射在皮肤上有一种烧灼的感觉,紧接着,被黄光照射过的皮肤就开始发痒,内脏也觉着一阵阵的发酸,连血管中的血液都有一种烫人的感觉。

马氏兄弟两人大骇!这是高强度辐射!能穿透飞船护罩对他们产生伤害的辐射!马高德从身后抱起弟弟就跑,但马齐强烈挣扎,死活不愿意,口中叫道:“大哥!放下我!大哥!你知道,到哪里都一样的!飞船表层以下几乎没有辐射防护,这辐射已经穿透护罩,你就是跑到飞船中心也逃不过去!”

马高德闻言停止用力,泪流满面。马齐挣脱出来,回头看见马高德的戚容,挤出一脸微笑,说道:“大哥,我猜的没错,应该是前边那颗恒星出问题了吧?超新星爆发?天啊!!我们不会这么好运吧?!大哥,你应该高兴啊,多少代人平庸碌碌的死去,就算活足了三百年,又能怎样?他们要忍受生命最后几十年的痛苦!

那几十年里,他们的思想、艺术品位和主流脱节,只能聚成一个个小圈子互相安慰,活在自己枯燥的回忆里!他们失去一切的兴趣,而且没有勇气去追求新的知识和事业!孤寂、无聊!大哥你忘了卡德大叔的生活吗?每天飘在他的小湖里,混吃等死。多少年没有人意外死亡了?大哥,我们可以这么近的观赏到宇宙中最壮观的奇丽景象,而且毫无痛苦的在辉煌中死去,这是幸福!呵呵,大哥,现在我突然想起三千年前那个女优,塞斯菲丽,我……我现在真的是充满期待啊,嘿,我们死亡前回感受到怎样的新奇快感呢?”

马高德流泪的脸“噗哧”一笑,骂道:“胡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别拿我和那荡妇比!呵呵,好吧,我们哪儿也不去了,留在这里,正面,仔细的,观赏我们的死亡吧……”

这时候,明黄色炽亮的恒星突然暗了下去,急剧转变为阴森的酱紫色,观景台里一下子黑下来,只能借着微弱的光芒看清旁边兄弟的轮廓。外面的空间再不是以往那种一无所有的空旷,而是几乎肉眼可见的翻滚涌动着透明的波浪,他们似乎驶进了一片黑暗的大海深处。

马高德和马齐都知道,这不是爆发的结束,恰恰相反,这仅仅是爆发的开始。刚才明黄、漆黄的光线和物质过去,代表着恒星外围的大颗粒层面已经被吹散,而目前酱紫色的射线和恒星表面,则是恒星内部结构失衡的状态下,放射出的短波长射线,它预示着恒星第一层表面物质即将大规模爆散,那,也就是他们的死期!

马齐说得太过理想了,实际上,他们只能观赏到新星爆发中很短、很短的一个小片段。

生死的差距就在这毫厘之间,如果他们有能力撑过这短短的片段,那么,整个爆发也不会对他们造成威胁,但是撑不过去,这是一个看似狭窄,其实高耸的门槛,门槛内外,注定他们只是这场奇景短暂的看客。

酱紫色的寂静持续了不长时间,随着一次强烈的闪烁,仿佛整个宇宙为之一亮,紫色光球瞬间化作炽白,体积迅速扩大,就好像一张大大的黑色的纸,平放在一堆篝火上,中心被点燃,飞快的扩张。炽白的星体在眨眼的功夫扩大亿万倍,强烈的无法直视的光芒映出了周围所有天体的轮廓,往常隐没在黑暗中的巨行星、小行星、卫星在这一瞬间清晰的展现在亮白的背景上,像是一个个暴露在骄阳下脆弱的气泡。

马氏两兄弟已经带上观景台配备的护目镜,可以屏蔽过亮的强光,并放大远处的场景,把这一幕幕的辉煌收入眼中。他们受到强辐射后的病变已经开始,皮肤上,不,身体内外,看得见和看不见的地方都鼓出大大小小的水泡,无力感和恶心感波波袭来,越来越强烈,两个人摇摇晃晃,随时都可能倒下,再也起不来。

飞船内的救生医疗系统第一时间发现受到他们伤害,两人所立之处已经出现两张大靠椅,让两个人不必站立,舒舒服服的半依在椅子上,观赏属于他们自己的独特死亡。医疗系统为他们注射了抗辐射病变药物,让他们不至于在辉煌来临之前遗憾的闭上眼睛。

巨爆吹起的恒星外层似缓实急的拂过第一颗巨行星,没有任何阻碍,行星和卫星就像是没有实体的幻影一样,被飞涨的炽白光球吞噬、融合,像海潮漫过沙滩上一洼浅浅的水泊。实际上,马氏兄弟虽然非常专注,但还是错过了一些肉眼不见的景致,在光球的外层,还有一层隐隐约约的透明气球,这层气球才是恒星外天体的第一杀手,气球吹过那颗巨行星的时候,浑圆的行星立即被层层剥离,就像一坨沙土被吹散在飓风中。

但马氏兄弟已经很满意了,没有这护目镜,他们连行星融入光球都看不见,所能看到的只能是无边无沿的刺目白光。因为巨行星对比光球,就像固态行星上的一粒灰尘。

飞船逃过了第二颗巨行星的轨道,但这没有意义,对比光球的扩张,飞船的速度就像乌龟爬一样。第二巨行星距离恒星有十五光日的距离,在三维层面来说,那光球扩散到这里起码需要十五天的时间,可是,马氏兄弟知道,宇宙里,没有那么简单。

以珀尔人目前的了解,每个恒星都是一团高维的复杂存在,他们甚至至今没能吃透任何一颗恒星的结构,不说恒星,就连他们的运输船都是四维结构体,这也是他们能够平稳的保持光速的原因。实际上,他们的真实参照速度远远没能达到光速,只不过,在单位时间内,缩短和目标间的距离,相当于三维层面中光线通过三维空间距离的速度,因而也视为光速。一个文明,他们的认知经过几千、上万年的积累,有一些固有观念和习俗是需要迁就的。

马氏兄弟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四维层面中的景象,而在三维层面的视界里,这颗恒星只不过刚刚爆出一层玻璃花似的半透明外层,而远在五光日之外的第一颗巨行星,就诡异的破散了……

炽白光球在几个呼吸的时间里,就扩展到第二巨行星的轨道距离,马氏兄弟二人,这回真正近距离的观赏了行星在外层气球的吹拂下,虚弱无比的散碎,他们也第一次知道,原来在这看似最外层的气球外,还有一层真正看不见的震波,就在他们为着一颗巨大星球瞬间消逝而震撼的时候,震波悄无声息的涌过飞船。

长五十公里,高十公里,宽十公里的巨大飞船猛然颤抖成一团虚影,巨大的振幅,超高的频率,让飞船内部爆豆似的连续炸裂,电弧闪烁,蒸汽腾腾,几个卧室里的水胶立即蒸发。飞船救生系统反应迅速,蓝色液体在船头开始高频颤抖的同时,将马氏兄弟二人包裹起来。然而没有用,马家兄弟二人只觉得刹那间失去了自己的肉体,轻轻松松的无比自在,脑子里几十年的回忆瞬间闪过,却每分每秒都清晰无比,紧接着,世界一黑,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马齐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思维!没有死?!还是变成了古老传说中的鬼魂?天啊!太棒了!鬼魂!真正的新鲜玩意儿!马齐阵阵兴奋,就想狂跳起来打几个筋斗!然而马上,兴奋消散……,马齐感觉到了自己肉体的存在,然后,渐渐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对面,自己的大哥马高德大眼对小眼的看着他,面带狂喜,“老弟!没死!我们没死!!飞船也没事!!”

马齐“噌”的跳了起来,环顾四周,果然!他们还在飞船最上层的观景室中,四周完好如初,从观景台望向下面的船体,不但没有任何裂缝和损坏,似乎……似乎比遇难前更新一些……

宇宙又恢复了黑漆漆的背景,远处,一颗人头大小的暗红色光球悬在黑色的背景上,红巨星?难道就是“刚刚”爆发过的恒星,估算了一下和那颗恒星的距离,天哪,整个珀尔文明的历史上还没有以常规状态飞过这样的距离!

怎么会在一瞬间飞出了这么远?!

“大哥,我们在哪里?现在是什么时间?”

“距离原定目标恒星三光月,时间……时间是刚才爆发后的一小时……”

“一小时?不可能!决不可能!不说一小时我们怎么走出这么远,就是新星爆发后不可能一小时就稳定成巨星!!”

“我也知道不可能,但是……我们现在得到的数据和座标就是这样……”

马高德说完,看向自己精灵古怪的弟弟,说不定他能想到什么,可是,却见马齐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船外……

马高德诧异下转身看去,也傻了……

观景台的窗外,和他们也就十几步远的地方,太空中,漂着一个人!

这人年纪很轻,黑发过肩,白衣飘飘,那衣服……好像是几千年前流行的款式,无比的古老,但那布料,极不寻常,居然像在重力正常的大气层内那样直直垂下飘动,而不是按自然规律,在真空无重力空间中扩张成一个布球,总之,这人就那么浮立在外太空中,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协调,完全的违反着所有的科学规律!!

白衣人剑眉星目,但平静淡然,脸形柔和,却纯正刚毅,负手而立,同时也看着他们,眼神里充满好奇,但气度宏大,有若渊海,仿佛和整个黑色的太空合为一体,似乎整个宇宙的力量都是他的后盾,马齐二人清晰的意识到,在自己所能感觉到的一切范围内,一切物体的生死存亡都取决于眼前这人!

白衣人突然一笑,还向他们招了招手……

一线清晰的信息灌入马齐、马高德的脑袋:“让我进去,好吗?”

02第二章(1)

02第二章(1)

隔离舱的合金门像火烤奶油一样融化,露出隔离舱的内部,白衣年轻人面带微笑的站在那里,看见舱门开了,安详自然的步入飞船内部,身后,合金门又像有生命似的爬高,封住隔离舱,再次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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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高德、马齐就在舱门外等着白衣人,可以说,他们警惕性很差,但经历过一小时前的九死一生之后,他们都懒得想那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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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人温和的笑着,他清澈的眼睛端详着马氏兄弟,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突然,明亮的船舱内似乎有金光一闪,正当马家兄弟以为自己眼花的时候,白衣人说话了,居然说得是他们的语言:“神眷顾你们,我叫陆压,是……是另一个文明的漂流者,很高兴遇到你们,你们是我离开母星后第一次遇到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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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高德二人一愣,马齐的反应比他哥哥要快,兴奋的说道:“欢……欢迎你,呃……请,请跟我来,大哥,快带人家找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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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好好,陆……陆压先生,请跟我们来,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两人急急匆匆向飞船深处走去,马高德大声发号指令,让飞船自动系统准备休息间和食物。陆压笑吟吟,充满好奇的跟着他们缓步走去。

不多时,飞船准备好一切,蓝色液体裹起走廊中的三人,迅速传送到安排好的房间。

三人在水胶上躺好,周围自动凝聚出各式各样的果品饮料,陆压笑着取用了一些,双方不知滋味的吃喝着,都充满了疑问,却又不知从何处谈起。

还是马高德先说话了,“陆压先生,这个……刚才的超新星爆发您看到了?”

“超新星爆发?……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看……看到了。”陆压说到这里,脸色一片歉然。

马齐和马高德眼睛一亮,马齐喜形于色,追问道:“那是您,是您救了我们吧?!”

陆压苦笑一下,歉然说道:“这个……不应该说是我‘救’你们,那个所谓‘超新星爆发’是我无意间造成的,波及了你们,保护你们是我应该做的。”

马齐二人愕然,他们完全无法理解陆压的话,无意间?无意间把一颗恒星的寿命缩短几百亿年?那些巨量的能量和物质到哪里去了?还有……他……到底是敌人还是朋友?

陆压摇头笑笑,松口气说道:“还好,你们没事,周围也没有生命星球,这我就放心了,我不是有意毁掉这颗太阳的,只是不小心掉进里面,无意中吸纳了它的能量和物质,这才使它提前离散了,我从里面出来时发现了你们,当时你们已经被伤害的很严重,虽然是我治好了你们的伤,又有你们这艘大船里那个金属做的傀儡的帮助,修好了船,但并不是我救你们,我只是弥补了自己的错误而已,你们不用放在心上!”

马高德点点头,一脸诚恳,“那还是要感谢你,毕竟是你让我们在绝境中获得生命,更重要的是,”马高德说到这里,突然扬起贱贱的笑意,“更重要的是,遇到了你,会让我们以后的生活充满乐趣……”

陆压一呆,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对面的马齐接口问道:“对了,你不是珀尔人吧?你一直在观察我们吗?你怎么会我们的语言?难道……”

陆压连忙解释,“哦,没有,我也是第一次接触你们,之前并没有窥视你们,我能说你们的语言,是因为我有一种办法,可以读取记忆,啊……抱歉,我保证我没有看你们其他的记忆,只是读取了语言部分……”

马高德不满的瞪了马齐一眼,回头笑呵呵的对陆压说:“您别介意!我弟弟就是好奇,对了,我叫马高德,我弟弟叫马齐,我想您已经知道了,我的名字含义是‘信徒’,弟弟的名字,含义是‘机灵’,我们都是珀尔文明的人,还没有成为公民,不过快了,之所以说遇到了您,可以让我们以后的人生充满乐趣,是因为……您是珀尔文明第一个见到的其他文明的人类!”

“哦?见就见到了吧,有那么难以遇见吗?宇宙中千万星斗,存在文明的地方应该很多吧?”陆压不解的问。

“不错,宇宙间文明林林总总,就连我们这种低层次文明都遇上不少,可是,存在着一个很奇怪的现象……”看到陆压露出好奇的神情,马高德心中诧异,但还是继续说下去,“我们所知的一些信息都是神告诉我们的,宇宙中存在着千万种文明,其中,有近万种文明,他们的主宰者都是几乎一样的人形种族,也就是我们这样的生物,这是很难以置信的谜团!”

“为什么?生活环境差不多,形成大致相同的形体,这不难理解吧?”陆压自从出了母星,也是第一次碰到外太空文明,他想当然的问道。

马高德更加诧异了,他惊讶的说道:“您不知道?宇宙中找到两处完全相似的生命星球几率低到不可能!但这上万人类文明所处的生存进化环境几乎完全不同!却居然都是同一个样子!连基因都相似!相反的对比,其他非人形文明数量比人形文明多出千百倍,其中更有生存环境相近者,但是,他们之间没有一种相似!更别说我们这样大同小异了,您说这怪不怪?”

旁边马齐抢着说道:“怪!也不怪!我猜啊,就是有一位伟大的神灵,按照自己的形态,播撒下了我们这些种子!”

陆压想了想,点点头,悠然说道:“确实有这个可能,我来自的那个地方,就存在着一个我至今未能明白的生命,他似乎一直在引导着我母星的文明,引导他们走向一个方向,我叫他父神,父神……他并不像是一个生命,而像是……像是……”

“程序!!”对面的马齐眼睛一亮,脱口说道。

“程序?什么意思?”陆压不解的问。

“您不知道程序?”马齐和马高德对望一眼,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您的种族没有经历电子程序阶段的文明?那您怎么可能达到这个能力?在外太空自由行动的能力?天啊!太不可思议了!”

陆压一头雾水,“不知道,程序?是一种修炼方法吗?我没有听说过……”

马齐咽了一口吐沫,解释道:“程序呢……就是一组有顺序、有目的的动作,但是没有情感……,它按照事先设定好的方式、顺序,完成自己被指定的任务,恩,就是这样。”

陆压沉思着点点头,“不错,不错,确实很像……”

“好啦,马齐你不要总是打岔!”马高德笑骂一句,转向陆压,诚恳而热切的说道:“陆压先生,您是我一直寻找的东西!”

“我?嗯……你需要什么吗?我可以帮你……”

“不!不是需要什么,而是,而是找回我们珀尔人进化的机会!”马高德眼里的热情让陆压有点不舒服,他尴尬的问道:“我?我还是第一次遇到你们珀尔人啊……”

“不错!”马高德的热情没有丝毫减弱,快速说道:“我们目前所知的一切,都是来自被我们尊奉为神的人形种族,不是我们找到他们的,而是他们找到我们,或者说,是他们培养了我们!我们……就像保育室里的试验品,或者工厂里的产品,被他们培养、生产出来。

他们加速我们文明的进程,给了我们知识和技术,让我们在短短千年的时间里从茹毛饮血的野蛮人得以遨游太空!让我们所有的欲望在短短一百年里得到满足,然后,我们开始作他们指定的工作,我们工作了几千年,文明再无进步……

我们失去了发展、进化的基础,突然来到的先进技术让我们只会使用,而不明白原理,在全自动化面前,每个人只知道操作,而再懒得学习,我们的基础和现在所用的科技之间差距太大了!我们甚至无法从基础原理推导出现在的技术!我们就是被圈养的奴隶,我们的文明完全,完全的失去了进化的动力!

有人远行,想要找到新鲜的刺激,可是,在达到一定距离之后,都被阻挡回来,17个三级星系,我们被圈养在这样一个大笼子里面。再也出不去!

可是,你却进来了!你一定有着和神们相似的文明水平,甚至高于他们!你可以帮助我们取得新的进步,让我们不再关在笼子里!你知道吗?我的飞船,特克高德号,意思就是,‘引导神灵的目光’!”

02第二章(2)

02第二章(2)

陆压被他一席话说得目瞪口呆,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面对这种狂热执着的人,陆压还真是没有办法,只好岔开话题问道:“这船里只有你们两个人?怎么不见其他人?那个金属傀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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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齐悄悄搥了他大哥后背一下,同时笑着解释道:“不错,这船里只有我和大哥两个人,其实啊,一个人都没有也可以,我们就是来蹭‘功勋’的,那个金属傀儡……就是导航指挥仪,它负责驾驶这船,没我们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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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高德这时也意识到自己的态度过于激烈,马齐是怕自己把宝贝吓跑了,也换上一副温和的表情,“陆压先生准备去哪里呢?不如和我们一起走吧!我们那边有很多有趣的东西,集结点发射的场面很壮观!不亚于……嗯……就比超新星爆发差了那么一点儿……,还有我们的家园星非常美丽的,还有我们的大菜,很好吃很好吃,哦,对了,还有我们的歌剧舞剧,我们的文学、绘画,都很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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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马高德不知不觉中有露出那种急切的表情,陆压和马齐同时苦笑,陆压双手按了按,连连点头道:“好,好,好,我去,我和你们一起走,嘿,反正我也没什么地方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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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赞美神灵!走,我们立即就走,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回到珀尔了!……马齐,你怎么那个表情?”马高德整高兴的连跳带叫,却扭头看到马齐一副愁眉苦脸,当即不满意的质问道,表情凶狠。

马齐叹口气,说道:“大哥,你忘了?恒星没有了,我们……怎么回去?”

马高德顿时呆滞,浑身无力的栽倒在水胶上,整个人的气质瞬间由狂热转为绝望……

陆压在对面看着,有些好奇,问马齐道:“怎么就回不去了?和恒星有什么关系?”

马齐尴尬的一笑,“陆大哥,呵,我这么叫你可以吧?陆大哥你不知道,我们的技术有很大的限制,必须利用恒星进入高效维向,利用恒星的力量推动高速穿梭,没有恒星,哦,是那种稳定态的壮年恒星,我们靠常规动力的话,最高只能以三维世界中的光速飞行,这片星域又很荒凉,除了眼前这颗已经不能利用的红巨星,最近的壮年恒星也在一百六十光年以外,嗯……光年就是三维世界中,光走一年穿过的距离,我们要回去,就要在这空旷的宇宙中漂流一百六十年……”

陆压轻轻一笑,完全无视马家兄弟的绝望,走上前去,拉起马高德,拍拍马齐肩膀,“走,带我去你们开船的地方看看,嗯……你们应该有回珀尔的方向啦、距离啦什么的吧?”

马齐立即就反应过来,“陆大哥,你一定有带我们回去的方法对不对?!对呀,你是高层文明的人,不会没有办法,要不然你怎么独自在宇宙里漂流呢?哈哈,哥啊,我们傻了,不过,说真的,陆大哥,你和我们太相象了,我们总忘记你和我们不一样!”

陆压轻轻摇头,“我和你们一样,没什么不一样,或许力量上有些差别,但灵魂并没有什么区别,这才是你们把我当成自己人的根本所在。”

马齐马高德兴高采烈的引陆压走向导航室,这回他们没有召唤那种蓝色液体送他们,而是带着陆压从舱道中步行,一面介绍飞船,一面说起珀尔星的方方面面,还有他们的宇航理论的知识概念。

不多时,三人来到导航室中,圆筒状的导航指挥仪在导航台前呆呆的不动,感应到马高德进来,才瓮声瓮气的说道:“既定航线中断,无法恢复,无法利用,数据库中无备用航线,现在使用最低法则,以常规最大速度向最近恒星航行,预计下次高维穿行时间,一百六十一年……”

“闭嘴!”马高德没好气的一声吼,“移交导航权!”

“依据现有信息,可预计的时间内无危险,同意移交导航权……”指挥仪一阵废话之后,倒是很痛快的把导航权交给了马高德。

马高德立即调出星图给陆压看,一边满怀希望的催促道:“怎么样?有办法吗?”

陆压研究了半天,配合马家兄弟二人的讲解,这才搞明白了星图的用法,呵呵笑道:“这不难,我看过了,你们这飞船有四维结构,很结实,可以承受更大的力量,回珀尔的事,就交给我吧!”

马高德大喜,这时,他眼珠一转,阴笑着转向旁边发呆的导航指挥仪,恶狠狠、阴阳怪气的问道:“TG19820711,你还既不记得我刚才说过什么来着?”

指挥仪傻傻的回应:“马高德大副一共对本指挥仪发送过19854个词的信息,分布在九十二年的时间中,请问要求调用哪一段信息?”

“嘿嘿,就一小时以前的……”

“一小时,……要求移交导航权,要求自检,对信息置疑,威胁销毁本指挥仪……”

“呦呵,想起来了?你现在挺好,老子不是威胁你,老子现在就要砸了你!”马高德恨恨的说着,猛地抱住了指挥仪,冲向附近的舱室。

“本仪器还有三十四年使用寿命!本仪器此时销毁会损失边际收益……,本仪器在三角星系成功避开过小行星!本仪器在北非星域流过血……”指挥仪越来越凄厉的惨嚎回荡在走廊中,渐渐消失不见……

不一会儿,马高德气喘吁吁的回到导航室,手上满是油污,还拎着一张破铁盖子,“咣当”扔在地上,笑道:“爽!真爽!终于他奶奶的把它砸了!哈哈……”

“熄灭飞船的推进系统,把所有能量注入防护罩!”陆压命令到。

“好!”马高德叫上弟弟,一起在导航台前忙碌的操纵。

特克高德号巨大的身躯缓缓停滞,尾部五颗各八公里直径的巨大莹蓝色圆球逐渐黯淡下去,最终变做一片漆黑,相反,舰体周围的深蓝色沙砾状表面的外壁逐渐亮了起来,不大一会儿,各处亮起的蓝光交汇成一团晶莹闪烁的蓝光,这是飞船防护系统开到最大功率的现象。

接着,飞船中心绽放出一点乳白色的光晕,厚实的船体像是透明的气泡,完全遮挡不住这乳白光晕,光晕迅速扩大,一会儿就包裹住整个飞船,并在飞船的前端汇集成一缕淡金色的游丝,金色游丝来回摆动,像是蛇的舌头,在探询着什么,过得片刻,像是找到了目标,金光一聚,凝成一根又尖又细又长的金针,连着后面包裹着飞船的乳白光团。

金针顶端突然变得灰蒙蒙的,似乎把空间刺开一个说不清大小的孔洞,孔洞里数不清的小点儿纷纷扬扬、或黑或白,急速的跃动着,似乎空间被一股巨力扯碎,翻转搅动着。

金针缓缓探入孔洞,带动后面整个舰体。那孔洞极为柔韧,看起来很小,但缓缓的、毫无阻滞的将整个舰体吞噬进去,然后向内一合,光点一闪而没,空间又变的一片漆黑空旷,荡漾几波之后,彻底平静。

飞船内,马齐、马高德被蓝色液体包裹保护着,他们都是普通的三维肉体,在高维穿行中,拉扯、割裂的作用力很大,必须保护。陆压则一个人坐在导航室里,细细的查阅着珀尔星的一应资料。

时光悠悠,不知短长。时间似乎是最为虚幻无凭的东西,它像是紧紧拴在腰上的一条线,扯着自己前行,你若慢慢的走,它就会绷的笔直,拉得扯得难受,但若你飞快的奔跑起来,时间就会松弛下来,一圈圈弯成光怪陆离的甬道,让人穿行其中头晕目眩,产生一个个玄乎其玄的奇迹,让人分不清真假……

陆压喝了几团香月汁,在水胶摇椅上假寐了几觉,任由无数幻象在眼前闪现,幻象中有过去的记忆,也有不知真假的未来,未来中,星球爆裂的闪光淹没了无数陌生的面孔,然而,那些面孔却都眼含希望与鼓励的望着他……

陆压就那么静静的躺着,冷冷的看着一幕幕的画面,那是他至今不明白的谜团,那些未来,是真是假?如果是假,那么幻象由心,自己的灵魂中难道还有隐藏的一面?如果是真,那么……时间,到底是什么?

就在陆压欣赏幻象的短短时间内,三维世界的时间已经过去八年,马氏兄弟缓缓醒来,他们的肉体并没有因为高速而偷得时间,在陌生维向的鞭挞和冲击下,他们的躯体仍然老化,几乎同三维世界中八年的衰老程度一样。

飞船外远处,一颗蓝绿相间的美丽行星缓缓转动,宁静安详。

02第二章(3)

02第二章(3)

珀尔星,珀尔文明的母星,一颗已被完全改造过的星球,星球表面再无整块的大陆和大洋,植物覆盖的陆地和海洋像网格一样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块块有山有水的小区域,整个星球表面分作五千万块小区域,每块区域大约二十平方公里,山水宜人、景色秀丽。每位珀尔公民都可以拥有一块这样的区域作为自己的家园。

像这样的星球,珀尔文明一共拥有六颗,其中三颗与珀尔星大致相同,另两颗稍微大一些,这些星球上,居住着大约两亿珀尔公民,以及约五亿寄居的珀尔平民。

当然,喜欢大陆、高山、大海的珀尔人可以到原始的自然星球旅居,自然星球珀尔人同样拥有六颗,没有改造,不过,旅居是公民才有的权利。

珀尔星所在的行星系一共有十一颗行星,所围绕的恒星状态稳定,至少还可以稳定三百亿年,珀尔星是这个星系的第六颗,也是最外层的一颗固态行星。

在第十一颗气态巨行星外一光月,黑暗空洞的太空中,集结点静静的漂浮在那条轨道上,就仿佛星系的第十二颗行星。

马高德和马齐从保护液中爬出来,揉揉眼睛扭扭腰,嘴里嘟囔着,“到了?这么快?才睡一会儿呀,哎?”两人清醒后,同时看到导航台上显示的外空图像,一起苦起脸来。

陆压笑眯眯的看着他们,却见他们这样一副苦涩的表情,不由得愕然,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走错地方了?我是按星图走的呀……”

马高德挤出一点笑容,“对,没错,这就是珀尔星,唉……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多飞几个月的路罢了,不怪你,怪我事先忘记和你说了……”

“多飞几个月?怎么回事?”陆压不解。

“你看我们这艘大船,是运东西的,要把一些资源运到母星系外圈的集结点,在那里卸货后,再飞回来,这一趟从集结点到珀尔星,中间不能加速,只能常规飞行,要两个多月,我忘了说要先去集结点,现在来回要四个月了,嘿,没事儿,时间多了,咱们就多聊会儿……”

陆压哈哈一笑,“我还以为怎么了呢,原来就这事,聊什么聊呀,我可和你们聊腻了,回保护液里躺着,这就走,也就几分钟的路程……”

“等等,”马高德一脸忧色,“在星系内高维穿行……会不会有什么不良后果?有危险,万一撞上点什么……,还是常规飞吧……”

“好啦,快回保护液!”陆压不耐的催促道,“有什么危险?当年在我的母星,就一个星球的表面,我照样这么飞!”

“…………”

飞船再次被乳白光晕包裹,探出金色长刺,钻入空间之中。

十几分钟后,特克高德号运输船从集结点附近探出身子,悬停在黑暗中,这是陆压第一次看到集结点的样子,他清晰的感觉到集结点内强大的能量和它维持着的宽大空间甬道,就和……就和玄河玉堞的感觉是一个样子,当然,就这集结点的风格和所通向的方位来看,不可能是玄河文明建造的,应该是一个同级文明的作品。

飞船由马高德操纵着,花了整整三天的时间,才把船内物资卸装完毕,离开的时候,马高德问起陆压,要不要等一等,看一次集结点发射再走?陆压摇摇头,集结点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的秘密,自己还没有看一场单调的魔幻表演的兴趣。

来得快,回得也快,打个瞌睡的功夫,他们又回到珀尔星外。在马高德的操纵下,飞船向行星慢慢靠去。在珀尔星的同步卫星轨道上,建造着数座巨大的空间基地,每座基地可以停泊近一万艘特克高德号这样的运输船,是珀尔人连通太空和大地的第一个中转站。

又忙了近一天的时间,陆压终于踏到珀尔人的领土上,走在2204号空间基地中,他头一次在母星之外看到这么多的人类,欣喜异常,脚下不停的走着,这瞧瞧那看看,把基地里每一个人都盯的浑身发毛,要不是陆压长得还算帅,肯定有不少人要对他报以老拳,但帅也有帅的罪过,老拳还好应付,可是几个俊美的男人女人像橡皮糖一样粘上来,就让陆压有些不知所措了。

马高德去办转为公民、获得家园的手续,让马齐跟着陆压,算是导游,可是马齐看到陆压那个土包子样儿,躲的远远的,装作不认识这个人……

陆压对这些人毫无戒心,谁会时刻对一群蚂蚁保持警惕呢?三言两语,姓名、爱好、性别就交待的干干净净,身份来历倒是没随便说,只说是马高德的弟弟,至于住址,推说要等马高德回来再决定。这群人也不认识马高德是谁,管他是谁呢?他们就顺势提出要陆压参加他们的俱乐部,陆压笑呵呵的就要答应,这时马齐冲上来,拉起陆压就走。

“怎么了?怎么了?忙什么啊?我看这几个人不错啊?”

马齐翻白眼叹口气,说道:“我还真愿意你一直呆在太空里,算了,你先跟我们回家,然后多了解下我们这里,再出来混……,那群人的爱好和俱乐部,是最堕落的,陆大哥,我问你,我和我哥长得好看吗?”

“呃…………”

“实话实说,我不介意!”马齐无所谓的看着陆压。

“虽然我们形体一样,但好不好看这个……估计观点会有不同,但不代表你们真的……”

“好了、好了,我明白了,直接告诉你吧,我们早就可以随意改造自己的样子了,弄得好不好看全看自己的兴趣,文明发展几千年,只有很少的人追求肉欲,那些人把自己改造的十分美丽,但实际上都是一群烂人!刚才粘着你的那群人也是,唉……也怪你,你长得这副模样,他们还以为你是同道呢……”马齐古怪的看着陆压说道。

“可是……可是我已经习惯这副模样了……”陆压苦涩的说道,“唉……帅也是一种罪过啊……”

“得!得!得!老陆,你可记住了,以后你肯定会喜欢上‘脑域’,那里面有几个俱乐部就是那群烂人的,千万不能碰,什么‘迷失少女’、‘恶魔岛’、‘后花园’、‘九九’等等……”

“咳……,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呃……”就在马齐表情一呆的时候,马高德颠颠儿的跑了过来,一连兴奋,口中叫道:“走!去我们的新家!快!”

马高德成为了正式公民,他的家园选在了母星珀尔星,区域代号为48481532,接近星球的北极点,气候寒冷,这一片地区空地域很多,人们大多不喜欢这里的气候,马高德却选择了这里,因为这里可以得到更多的土地。一块近四十平方公里的地方成为他的私人财产,十艘巨大的工程飞船按照马高德的心意对这片区域进行改造,这些工程船都是一艘艘直径一公里的碟形飞船,这场忙碌又需要至少三天的时间,马高德兴致勃勃的指手画脚,一步也不肯离开。

陆压看了一天改造过程,没什么大不了,他很快就腻烦了,和马氏兄弟说了一声,起身飘在空中,向南缓缓飞去。马氏兄弟沉浸在建造家园的快乐中,谁都忽略了陆压的移动方式——飞行……

南方不远,有公民居住的家园多了起来,陆压一路上也懂得了识别“家园”是否有人居住,无人的区域,山水全是一个样子,平平的草地、平平的湖泊,而有主人的家园,则是被设计的千姿百态,一个个美不胜收,幽林斜阳、清山溪石、平湖桥榭、断墙残雪,各种风格应有尽有,让低空飘行的陆压目不暇接。

然而,美则美矣,却毫无人气,几十处家园,陆压没有看到一个活人,直到向南大约过了二百多里地的时候,一处家园紧紧摄住了陆压的心魂!

03第三章(1)

03第三章(1)

家园,是每个珀尔人心境的直接写照,每个主人都会以最适合自己心情的方式改造,反正改造快捷方便,而且免费——珀尔星上收费的事情很少很少,少到找不到。陆压一路浏览的各种家园都能反映出主人的心情,而那些心情陆压也理解,可是,眼前这片家园,却让陆压一阵迷茫。

这片家园呈圆形,是一座直径约十二里、高约七八里的树桩式平顶高山,这圆形平顶山中间镂空,充满碧绿的湖水,活像一个巨大的宽底水桶。

广阔的像海一样的湖水,平静的像一块柔和的绿玉,主人似乎特意在湖底撒满了金沙钻石,点点荧光在墨绿色的湖水深处时隐时现,仿佛倒映着夜空的星辰,有如梦境。大湖边缘的山壁上,种满嫩绿纤弱的植物,在这一圈绿茸茸、清冷冷的植物中,开满白色、蓝色、紫色的小花,幽冷的色调搭配在一起,更显清丽。

玉湖的中心,飘着一块小小的绿地,像一片大大的荷叶,托着一座古朴的小木屋,和一架缀满小花的秋千。绿地的边缘,围着一圈蒿草样的植物,上面起落飞舞着一种翅膀好像白色丝带的小巧鸟儿,它们在湖面上拖着条条白丝轻轻扶过,好像一只只纯洁的幽灵。

小木屋尖顶圆窗,里面透出朦胧昏黄的光,映着一条纤细的身影在窗子上。陆压对这片家园的格局非常感兴趣,居于高地,却实为平湖,看似深水,却反映星空,处处充满意识深处的矛盾。而且,这怪异的家园主人还在,陆压更是有心结交。

陆压轻轻落在木屋的尖顶上,忽听屋子的木门“嘎吱”一声开了,里面飘出一个苗条的白影,动作轻盈、自然,陆压能“看”出那是一个女人,可在感觉中,唯一的印象,只有一团空洞的白烟。

从身体结构和进化层次上来讲,这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实实在在,她相貌很柔和,眉、眼、鼻、唇都起伏着柔润的曲线,身材十分的纤弱,看上去称得上秀丽,但在陆压眼中,最让他过目不忘的,是她微弯的嘴角那平淡的笑意。

一个人,若是一脸木然的平静,那不是淡然,是麻木,甚至,是在掩藏内心深处的愤恨。真正的淡然,就应该是这种自然、平淡的微笑,像一池与世无争的春水,被微风吹皱,随和的绽放,在这种人身上,和谐的糅合着两种极端的感觉,无尽的空洞和充实的满足。

这女子的气质让陆压眼前一亮,他从前接触的林林总总的人中,从没有人给他带来这种印象,那些人都被各种各样的欲望俘获,那些欲望,或者覆盖着他们心湖的表面,掩住他们所有真实的表情,或者深深的沉在湖底,向上翻出汩汩腥臭的黑水。

只有这女子,就像她住的这绿玉般的清湖,不带一丝杂质,深处却映射出美丽的星光。

那女子穿着宽松的白袍,轻盈的走到秋千前,坐上座托儿,前后摇荡起来。陆压看得入神,身形渐渐飘起在空中,那女子向前荡到高处,眼睛向夕阳漫天的空中一瞥,正看见一身白衣的陆压飘在那里,先是一怔,紧接着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小嘴微张,似乎要惊叫出声,但很快,眼神由惊异渐渐变的柔和,表情又慢慢恢复平静,微笑着对空中的陆压问道:“你是谁?我没见过你,下来好吗?我……我很久没有出去了,也不喜欢联入脑域,原来已经发明了单人悬浮技术,呵……你看我真是……这都不知道……”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像是为自己的“孤陋寡闻”而羞愧。

陆压连忙落下地来,踩在软软的草坪上,微笑说道:“我叫陆压,请问你的名字?”

“我叫思佩丝,公民思佩丝,你是新来的邻居吗?”思佩丝的声音轻柔平缓,但细处却有许多难以清晰分辨的轻灵波折,就好像一层轻烟,看似平缓,却波纹无数,细腻好听。

陆压十分欣赏她的灵魂,以陆压对魂魄的敏感程度,感觉思佩丝所说所作完全是她的直接反应,没有粉饰,他连忙一股脑的招供道:“我……应该算是新邻居吧,嘿,北方二百里外的邻居,我是第一次来珀尔星,是的,你不必惊讶,我不是珀尔人,能来到这里,完全是随缘……”

“你不是珀尔人?你是神吗?不对……你不是……”

“神?我不是!思佩丝,你的家园……非常有韵味,我很难以理解,你是公民,想必也在这世上存活了几十年,为什么,为什么你的精神会保持这么……这么清澈?”陆压很直接的问出心中的疑问,因为他看得出来,思佩丝的清澈不是与生俱来的那种纯真,而是在命运中经过了净化、蒸发的结果。

“因为……”思佩丝突然犹豫起来,陆压敏锐的感觉到,思佩丝的精神虽然还像是一潭清澈的水,但是,却分出两个层次,两个层次的水都是那么清澈,但是质地截然不同,下层的水被遮盖,却是真正的精神主宰。

陆压心里暗叹口气,心说世界哪里会有理想中的美好,无暇的完美只能是高明的假想,但是……陆压突发奇想,为什么不能自己造就一个?此念一生,心间欲望像是火种掉进油窟,腾一下燃了起来,收也收不住,陆压苦笑,积压已久的念头终于难以遏制,该经历的还是要经历。

看着即将吐出谎言的思佩丝,陆压的锁魂光暗地里撒出,迅速压制思佩丝那股潜行的思维,果然,思佩丝顿时没有了犹豫,微笑着轻柔答道:“因为我在等待,等待那个灵魂的降临,你刚一出现的时候,我以为你是,可惜你不是……”

“把自己弄空,等待另一个灵魂?哈……好!那个灵魂已经有一部分在了吧……,怪不得你可以呈现出空洞又满足的状态,原来是在灵魂的空虚中填满期望,唉……能告诉我你的故事吗?”陆压走到秋千下,负手说道。

很显然,思佩丝潜藏的意识想说“不能”,可是它已经被锁魂光死死的压制,思佩丝的表层意识随和的答道:“好啊,我很小的时候,就跟着父亲往返于资源星和集结点之间,但是,那时候还不到法定的输送年龄,跑的那一趟不作数的,后来,年少的我更新了一条航线,可以节省五年的时间,总议会办公厅决定给我奖励,减少我一次输送次数,但是,那也是六十年漫漫的时光,在我清醒的时候,我就研究历史,看看是什么造成了我们枯燥的生活……

本来,我也许会有正常人那些各种各样的喜好,各种各样的欲望,可是,自从我遇上她,这些就从我的灵魂中剔除了,那是在最后一次航行快要结束的时候,一个意识闯入我的思想,她说,她可以告诉我很多的秘密,代价是做她灵魂的躯壳,她是神,在必要的时候,她会降临到我的身上,指导珀尔人发展的方向。

我答应了她,她把我一切的欲望、一切的犹豫和固执都从我的灵魂中剔除了,然后,告诉了我珀尔文明不是秘密的秘密,宇宙中有许多人形种族,包括我们,都是神撒下的种子,这些种子在一处处星域生根发芽,妨碍……或者说侵犯了其他形态文明的利益。于是,两个大联盟出现了,人类联盟和异种联盟开始了无边无尽的战争。

我们珀尔人从出现在这个星球上,甚至还在神的培养皿中的时候,就注定是战争中的一员,在神的眼睛里,我们整个文明就像一名普通士兵一样渺小,我们从出现到今天,一直处于战争中,列兵珀尔的任务就是采集和运输。

列兵珀尔接近前线,但永远也不能靠近前线,我们是二线文明,真正的战场在一线文明那里,时间长达我们的数字无法形容的战争,早就磨平了双方所有的突出部,战争在亿万年前就进入了僵持状态,双方都在培养新的力量……

陆压,你是叫陆压吧,你来自哪里?你比我们进化的水平要高,是一线文明吗?那种战争,一定很残酷吧?”

陆压缓缓摇头,同时间,他暗地里用一截锁魂光把思佩丝的潜藏意识紧紧的捆绑起来,关入一个高维囚笼,而嘴上实话实说道:“不是,我虽然没有见过一线文明的状态,可是我肯定应该不是,我们那里,只有内部的争斗……”

说到这里,陆压的声音忽然断掉,思佩丝悠然说道:“一定也是一颗美丽的星球吧?”

“美丽?”陆压笑笑,“还好吧……可是和你们这里不一样,你们这里和大宇宙直接相连,但我的母星是封闭空间,她那里仅有十三条基本维向……”

思佩丝的秋千逐渐慢下来,悠悠停住,她很认真,但表情怜悯的对陆压说:“我知道了,她对我提起过,你们应该是神培养的特种战斗文明,十三维的基本维向,就像关在盒里的许多小虫子,虽然我无法理解,但我知道那个概念……你们以后会面临许多的血和灾难吧……”

说到这里,思佩丝又是一笑,“陆压,把她放开吧,我知道,你困上了她,否则,我没有权利说这么多话,很多年,很多年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了……谢谢你,陆压,放心,放开她,不会伤害到我,她只是一条思维程序,没有真正的力量,我已经习惯了,没有她,我就只剩没有希望的空壳了……”

03第三章(2)

03第三章(2)

陆压眉头微锁,没有放开对思佩丝潜藏思维的控制,而是问道:“思佩丝,告诉我,你真的想要这份所谓的希望吗?罢了,我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希望和欲望,你想要哪一个?是等待另一个灵魂取代你自己的所谓‘希望’,还是变回你自己,让自己有哭有笑,有欢喜和忧愁的欲望?”

“选择?这种选择有意义吗?我真的有选择的权利吗?我的欲望已经被她剔除了,你给我的选项,其中一个是空的啊……”思佩丝依然微笑着说道,只是此时那迷人的微笑看起来颇有些空洞恐怖。

“不是空的,我说给你,就能够给你!欲望是潜藏在灵魂深处的,除非你的灵魂破散,否则无法剔除,她,那个所谓的‘神’,剔除的只是你对于那些欲望的记忆,同时又控制你的思维,让你不能和其他人沟通,不能得到新的记忆,仅此而已,嘿,其实,你说的也对,那个选项是空的,因为不是我给你,你本来就有,我只是帮助你回想起来……”

思佩丝是极端随和的状态,她目前的灵魂中没有固执一说,而左右她判断的潜藏意识又被陆压控制,她轻轻点头,无可无不可的选择了“欲望”。

陆压点头一笑,锁魂光一紧,思佩丝的潜藏意识顿时被绞散,收回锁魂光,轻松说道:“找回你的欲望其实很简单,欲望是一堆干干的柴火,柴火是什么意思你不懂?嗯……油,可以烧的油你知道吧,哦,这里有那种东西,那就好,欲望就像一个油坑,它只需要小小的一个火苗就可以点燃!我问你,你还记得你父亲的样子吗?”

思佩丝一愣,她的微笑消失了,眉头渐渐皱了起来,陷入苦思之中,直到黑夜完全降临,冷冷的夜寒让她一阵颤抖,差点从早已静止的秋千花座上掉下来,她急忙扯住花座两边的绳索,痛苦的说道:“我……我记不起来了,完全没有父亲的形象记忆,只有那些干巴巴的,像流水日记一样的信息,不可能!父亲是最爱我的人,是我最眷恋的人,我,我怎么可能记不起来!”

“要代替一个人的灵魂,不是简单的事,它与外部的能量无关,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比消灭一个人的灵魂要危险的多,最保险的方法就是消除这个人所有的欲望,而消除欲望,就要消除所有关于欲望的记忆,真正的记忆,不是那些史书一样的描述,而是……能够一幕一幕清晰的再现在心中的画面……”陆压怜悯的说。

“怎么办?那我怎么办?我记不起父亲了,我想要他的样子!”思佩丝终于摆脱了那恐怖的淡然,惶急起来,从秋千花座上跳下,跑到陆压面前,急切的求助。

“‘我想要’……,你想要?好,你看,欲望,出现了,很简单不是吗?不要急,我曾经两次听到‘脑域’这个词,虽然我没有见过,也不知道它具体的意思,但大致上是个什么东西我还是可以猜到,你们住的这么分散,因该是靠它相互联络吧?去找吧,我坐过马高德的船,船里发生的一切都会记录下来,你父亲一定会留下不少的影像资料,去找吧,你找得到!”陆压缓缓说完,向思佩丝鼓励似的点下头,腾起身形,飞离了这处奇怪的家园。

在空中,陆压看见思佩丝一阵风样跑进屋子里,他想起自己出来快一天了,怕马家兄弟担心,转身向北回飞。

夜风清冷,却不迅疾,陆压悠闲的飞了百多里地,发现各处的风几乎是一样的强度,心念一动,身形虚化,充斥天地,只因为此处属于大宇宙的一部分,其间远不止十三条基本维向,因而再无法作到散化无形,总有些痕迹残留。

感知随着散开的本体能量横扫万里,陆压惊讶的发现,珀尔人对这星球的改造真是惊人的彻底!那些悬在大气层外的数百个空间基地,不仅仅是停泊运输舰用,更兼有调节气候的作用,整个星球的气候被这些基地调节的平和无比,仅仅时有微风细雨,自然灾害再无踪迹。

陆压凝起身形,心中感叹,这种改造和控制是不是太过了一些?[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陆压在这里随心所欲,全没有想到,自己的行为给珀尔人的领导层造成了怎样的恐慌。突然间覆盖了半个星球表面的巨大虚影,让珀尔人的自卫系统全速运转。珀尔人虽然很多年没有接触过战争,但从来没有完全的解除过自己的武装,虽然有着一线文明的阻隔,但有一些发展程度较低、规模较小的异类文明,一线文明是不屑于大动干戈的,这就是一些小型异类文明偶尔漂流进来,珀尔人的历史上,曾经三次经历过小规模的星际战争,并都取得了胜利。

珀尔星上空,几乎每一片肉眼能及的天空上,就至少有一座空间基地悬浮,很快的,珀尔人大议会办公厅,珀尔人的政府常设机构,就作出了反应。陆压头顶,最近的一座空间基地在一秒钟内锁定了这个奇怪的、不用飞行器就能悬空飞行的人类,并立即派出十六颗战斗球追踪陆压。

中队长南夕非常兴奋!终于,终于出任务了!五十年前,为了逃避无比枯燥寂寞的星际运输,他加入了珀尔军队,但成为士兵没两个月,他悲哀的发现,这里比星际运输更无聊!珀尔人从远古算起八千年历史,只打过三场战争,三个弱小的流浪异类种族被毁于每次不到一个月的战争中,也就是说,南夕这军队中这六十年,甚至他这一辈子都难以见到战争的发生!

宇宙中还可以探索,还可以欣赏,甚至,还可以自己欣赏自己那一份无聊和哀伤。可是在军队,面对一千多年没有改变过的装备,每天例行的几千公里的巡逻,南夕觉得自已快要疯了!

几脚踹起兄弟们,一个中队十六人急匆匆钻进了战斗球。这种战斗球在一千五百年前发明,经过五百年的改善定型,这一千年来就再也没有改变过。这东西顾名思义,战斗球,自然是球形,而且是非常规整的球体,外部没有任何瑕疵,浑圆一体。能量核心设置在球心,球心到表层之间经过复杂的架构,形成一套灵活多用的系统。

战斗球的驾驶员并不在球中某个固定位置,而是像个球中小气泡一样,随时被传送到最安全高效的位置。战斗球的动力自球心发出,经过球体内部调节,自球面喷出,形成一种蓬松、疏散的光子风,推动战斗球前进。战斗球的武器系统看起来就像是推动系统反过来,能量同样从球心发出,经过球体的加工聚焦,形成各种用途的射线。这样战斗球总体结构简单,且功能灵活,安全性好,成为珀尔人的单兵制式装备。

十六颗战斗球以南夕为首,风驰电掣的在大气中穿行,太空基地向他们传送陆压三维影像的位置信息。很快的,距陆压收回天地虚像不到十分钟,陆压的三维影像就已经被纳入战斗球的单独扫描范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