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我的七年黑道生涯》》 · SithTheLord · 2026-07-25
这番话一下子就把饭桌上的气氛说低落了,叹息的叹息,摇头的摇头.”周周,但是最近伟刚在和月浦那帮人斗,我们都脱不了关系啊.”郭敬在一边说. 我摇头道:”吃了这口饭,事到临头,该拼的还是要拼.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也是为了活命.说起月浦的事情,你们大概知道,我最近和月宫那里的小飞干上了, 到时候要你们出把力.”
唐志浩是个未满18的小孩,看起来稚气未脱,戴着付眼镜,他是去年才跟着郭敬混的.我看着他,点了点头,对郭敬说:”还不错.” 然后拍拍唐志浩的肩膀,说:”浩浩,我们以前没见过,你大哥夸你挺聪明的,我想托你办件事.”唐志浩激动地看着我说:”周周哥,你要我办啥事,尽管说.”我笑着说:”你最近有事没事帮我多跑跑月浦,那里没有人认识你,你帮我在月宫找一个叫小飞的人,他经常在那边混,找到他后你就跟着他,看他住在哪里,这两天有什么行动,有什么消息随时打我电话.”唐志浩听了,连连点头.”你要小心,”我看着他说,”千万不要让小飞看出你在跟踪他打听他.一定要给我安全的回来,有事机警点,马上跑路.”
支走唐志浩,我便回到了网吧,老爸正在柜台上算着帐,见我进来,说:”你总算知道过来啦,最近你有什么事总是那么忙,倒要我老头子帮你看着生意.”我嘿嘿笑道:”你回去吧,这里我来.”老爸别了我一眼继续算帐,过了会,他把帐面给了我,说:”抽屉里的钱我已经算清楚了.你在这里好好呆着,我先回去了,呆会会给你送饭来的.”我说不用了,我对面解决就好. 我看着老爸出门,骑上自行车离开,便打开了电脑,玩起了游戏.
同往常一样,我正沉浸在星际争霸1V7的激战中,忽然听到一阵喧哗声,抬头一看,却看见了唐志浩带着六七个二十岁左右的家伙走了进来. “周周哥,”唐志浩笑着跟我打了个招呼,”这些都是我兄弟,下午正好大伙说去网吧玩,我就带他们来你这里了.”我笑着站了起来说:”来来来,你们都坐下吧,今天免费.”说着打开旁边冰柜,那出一打可乐说:”浩浩,把这些拿去分了吧,今天算大哥我请你们的.”唐志浩听我这么一说,傻了眼了,结巴着说:”周周..这,这怎么可以呀.我们..我们…”我拍了一下他的头顶,笑道:”你小子怎么净爱几几歪歪的,快找座位坐了.”他的几个朋友听我这么一说,个个眉花眼笑,谢了我拿了饮料一哄而散. 我笑着坐下继续玩着游戏.
过了不久,三个女孩大大咧咧地从门口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个长得个子挺高大的,大大的眼睛,一闪一闪地朝我这边看过来,我笑着问,玩游戏吗? 三人犹豫着没说话,后面那两个女孩轻轻捅了捅前面那个高个女孩,她咳了一声便走了过来,皱着眉头说:”我们要一台机器.”我指了指最后那排,说:”坐那排去吧.” 同时给了她们一张记录了时间的卡.三个女孩走到了后排,拖了两张椅子坐在了一堆,我感觉他们进来时的神态有些奇怪,于是偷偷观察了她们一会,发现她们三个聚在那里,对着屏幕指点嘻笑着,也与常人无异,便又回去玩自己的游戏了. 这样过了一个多小时,忽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站住,不付钱你们想跑吗?”抬头一看,原来是坐在前面的唐志浩在喊,再看那三个女孩,已经偷偷跑到了门口,我见状一楞,那三个女孩转身就逃,唐志浩一拍桌子,跳起追了出去,他旁边两个兄弟也跟着跑了出去.
只十几秒时间,就听见外面尖叫连天,接着唐志浩就揪着那个高个女孩进来了,那女孩被唐志浩揪着衣领,反剪着双手,动弹不得,疼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后面两个女孩也被唐志浩的兄弟捉了回来.唐志浩把那个女孩押到我面前,一松手,说:”你这个烂人,想赖…”话没说完,只见唐志浩惨叫一声,蹲下抱着左脚,高个女孩一脸得色站在旁边看着他.唐志浩抬起头,狠狠地说:”你…你竟敢踩我,我一看,那女孩穿着高跟鞋,尖尖的鞋跟得意地在地上一弹一弹…抬头挑衅似地看着我.我扶起浩浩在一旁坐下,看着那女孩粥着眉问:”你是谁?怎么那么嚣张? 到这里来玩不付钱还打人?”那个女孩哼了一声道:”你是哪里混的?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我笑着摇头道:”我还真不知道,麻烦你告诉我吧.” 她身后的矮个子女孩嗤了一声,说:”哼哼,宝山的中海中涛兄弟你们听说过吗?” 我忍住笑,哦了一声,轻轻说:”他们呀, 听说在宝山都混得很好啊.当然听过.”那高个女孩仰着头对我说,”中涛,就是我姐姐的男朋友.”我惊讶地问:”你…你姐姐就是刘琳?” 那女孩看着我,睁大眼睛,歪着略有些厚的嘴唇笑了起来,说:”你倒也有些见识嘛…刘琳就是我姐姐,我叫刘莹.”
旁边的坐着的唐志浩听她这么一说,站了起来,大声吼道:”你个烂人,你知道这是…”我拦着他,没让他说下去.刘莹走到唐志浩面前,弯下腰看着他,狠狠地说:”你知道脚疼了吧,谁让你刚才抓住我不放的,你活该.啊呀…”话未说完,就看见唐志浩一把抓住刘莹的脖子,狠狠地掐住,刘莹则勾着唐志浩的胳膊,向外扯着,两人就这么一拉一扯,翻滚到了地上. 唐志浩的几个兄弟站在旁边,一下看得目瞪口呆,竟不知如何是好.我也有些手足无措,这两人扭在一起,在地上翻滚着,唐志浩虽然是个男生,但那女孩长得身高马大,一时间竟分不出胜负.
当两人气喘吁吁地从地上爬起,怒视着对方时,身上都是一片狼狈.衣服上全都是灰,旁边的人都看呆了,对方是个女孩子,所以当时旁边都没有一人想到上前插手,帮唐志浩一把… 两人就这么站着,互相盯着,忽然,那女孩子鼻子一煽,哭了起来,边哭边叫:”你…你竟然敢打我…”边叫边用拳去擂唐志浩, 唐志浩被她这么一哭,竟有些不知所措,拳头打来,也不知道闪避.啪啪几下粉拳落在胸口, 唐志浩倒退了几步… “够了,”我在旁边大喊一声,瞪着那刘莹. 刘莹听我喊了这么一声,回过头来看着我,含着眼泪,不敢再闹. 我走上前去, 看着她说:” 女孩子好好的干嘛学那么野蛮? 你以为别人打不过你是吗? 你最厉害是吗? “ 边说边拉过浩浩, “我兄弟看你是女孩子,不好下重手,你得了便宜还卖起乖来. 怎么样,想到我这里跟我玩这套是吗? 你先把玩电脑的钱交出来,我再来教训你.是报警还是玩狠找人打架随你”说着狠狠拍了下桌子.
我这么一说,刘莹一下就被吓住了,他看了看旁边的两个女孩,那两个女孩一下就低下头去.刘莹低声说:”你…你也认识中涛吧, 看在他面子上…” “什么?中涛?” 我冷笑着,拿出手机拨了中涛的号码,电话通了,我对着话筒喊了声:”我是周周,这里有人跟你讲话.”就把手机丢给了刘莹, 刘莹拿着电话,转过头去,轻声说了句:”中涛哥,我是莹莹”.不多久,只见刘莹捧着个电话,哭丧着脸在听,电话里传来中涛大声说话的声音… 当刘莹战战兢兢地把电话递给我的时候,已经完全没了那股嚣张劲头.支支唔唔地说着对不起, 我哼了一声,指着一边的唐志浩道:”你别对我道歉,过去, 给浩哥赔个礼.他要原谅了你,今天我就放你走.”刘莹扭扭捏捏地走到浩浩面前,抬起头,可怜巴巴地说了声对不起. 唐志浩摸着头,说不出话来,尴尬地看着我. 我笑着回过了头去.
三个女孩走后不久, 唐志浩几个也起身告别, 我看着唐志浩依然满身灰尘,一脸狼狈,手背上也有些擦破,忽然觉得这孩子还挺不错的.便道:”你们先回去吧, 浩浩,你在这里坐会,我跟你聊一会.”唐志浩应了一声便即坐下.我从冰柜里拿了一瓶饮料递给唐志浩,笑着说:”怎么样,今天吃亏了吧.”浩浩摸着头道:”她一女孩子,我又不能下重手,这个…”我大笑着拍拍他说:”没关系没关系,我知道的…””哦对啦,周周哥,我打算明天上去去月宫看看.打探一下小飞的消息.”听浩浩这么一说,我敛起笑容,低沉着声音说:”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你千万要小心的,记住,遇到事情不要冲动.我是让你去打听消息的,不是让你去打架惹事的.”浩浩点头道:”这个我知道,我一个人哪里有胆子在别人的地盘上瞎搞呢.”我想了想说:”你有手机吗?到那里遇到事情怎么跟我联系.”唐志浩说:”手机我还没有,我只有一个BP机.有事情我就用公用电话找你.”我皱了皱眉说,那你等着,在这里帮我看一会场.我回去一趟.
到了家里,我翻箱倒柜,找出了最早伟刚送给我的那个5110手机,揣在手里向网吧跑去.回到了网吧,我把手机塞到浩浩手里,说:”这个旧手机你先用着,自己去买张手机卡.等这次搞定阿飞回来,我给你换个新的.” 唐志浩看着我说:”这个…周周,我..”我说你少跟我罗索,记住我的手机号码,有情况随时向我汇报.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元钱递給他:”这个钱拿去买手机卡吧.”浩浩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向我告别,走出门去. 看着他的背影, 我心里暗想, 这次办事一定要小心,再也不能让自己的朋友兄弟再出什么意外了.
第二天晚上,浩浩打我手机:”周周,我今天跟到小飞了,我找到他住的地方了.” “在哪里,”我问浩浩.”住在龙镇路上的一栋公房里,他今天去了月宫一趟,玩了会台球.我跟了他三个多小时,他身边有四个操东北口音的家伙,和他形影不离. ”我又问浩浩,龙镇路那里到底是不是阿飞住的地方, 你有没有搞清楚? 浩浩说,”肯定没错,他回去了一趟又出来,晚上打完球,去超市买了酒菜上的楼,我等到八点看没人下来才回来的.但我不知道他住几楼,没敢跟上去.”我点头道,”那你快回来,明天一早就到那里跟着阿飞,有情况随时通知,你再跟一天,确认那里的情况,不要弄错了.我们后天就动手.这两天可要辛苦你啦.”浩浩说没关系周周,有事尽管吩咐.便挂了电话.
接完电话,我来到了中海家,进了门,看到车军也在. 正和中海中涛坐在一起聊天.看到我,中涛便站起来问:”周周,外面情况怎么样了,两天没出门,我TM快憋坏了.”我说你先别急,今天我让我兄弟去跟了小飞一天,找到他住的地方了,果然看到了他带回的四个东北人.估计就是为了对付你的.你明天在家再呆一天,后天我们就去月浦捉小飞,后天晚上,我们直接去他家,千万不能惊动那里的其他人.否则在别人的地盘,我们一定死得很难看.中涛点头称好,中海拉着我的手说:”周周,你一定要小心呀.”车军在旁边说:”后天吗? 我也去,我这里有三辆车,几个老兄弟.”我点头道:”好,这样就更方便了.明天把你的兄弟都叫上,我们就坐满三辆车过去,十五个人应该够了.”再多就太招摇,跑起来也不方便.”
第二天是星期一,我答应了黄珏等她下班以后就去接她, 中午,我打了个电话给浩浩,他正在月宫对面的小饭馆吃饭,说小飞刚到月宫,还和那四个东北人在弹子房打台球.我关照他今天再好好盯一天,千万别把人给看丢了.打完电话,我到网吧对面叫了个炒面,吃了起来.边吃边想,下午要去接黄珏,今天老头子又出去有事,得找个人替我看一下网吧. 吃完面,我便打了个电话给锋锋,让他下午过来替我,锋锋说他也约了马子下午在外面玩,没空过来, 我骂骂咧咧又拨通了小李的电话, 总算小李下午还闲着,说呆会就过来帮忙. 挂了电话, 我猛然想到了中海, 他如今整天在家无所事事,我最近又那么忙, 为何不让他过来帮忙, 一来他不至于闷在家里,心情不愉快, 二来我可以付工钱给他,也算是帮了他一把…想到这个主意,我顿时心情愉快起来.
下午三点,小李到了网吧. 我把帐本和抽屉钥匙给了他,一看离黄珏下班还有段时间,便匆匆赶往中海家里. 进门的时候,中海正穿着件衬衣,坐在轮椅上费力地举着两个杠铃.见我进门,中海放下杠铃,抹了把汗嘿嘿笑着说:”这力气也不能废了,我还是要多活动活动.” 我说是啊,我正想了个好主意.你过来替我看网吧吧.”什么?”中海听了一楞,”这个…”我拍了下轮椅,道:”什么这个那个的,你是我兄弟,我就不跟你废话了.一来我现在开始很忙,我大哥又在上班,网吧确实缺人. 二来你这样整天闷在家里不好,总有一天会搞出病来,还不如过来帮我,可以和兄弟们多聚聚,也有事做有钱拿. 你说我请谁不是请, 还不如请我兄弟.”说完微笑着看着中海.中海张大嘴看了我半饷,才点了点头.我大笑道:”到时候别嫌我给你的工资少哦.”正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接起一听,是浩浩的.”周周…不…不好了.”我皱着眉头问:”什么事?”浩浩在那头说:”小飞,小飞他们五个到宝山来了.”
“什么?” 我对着电话大吼,”怎么回事,他们现在在哪?” 浩浩在那边低声说:”他们刚上了泰月线, 我也跟了上来, 看到他们买了到宝山的票. 现在车刚走,估计还有四十分钟才到.” 我说你给我看住了,千万不要跟丢,到了宝山,立刻告诉我. 挂了电话, 我看着中海说:”没等我们去找他,小飞今天自己过来了.咦,中涛呢? 他去哪里了? ”我忽然发现中涛没在屋里.中海紧张地说:”他早上约了黄勇去黄金广场买东西了.我现在就打他电话让他回来.” 我说不用,你打车军电话,让他开了车现在就过来,另外再叫十个能打的兄弟. 我来打中涛电话.”
十分钟后,中涛和黄勇气喘吁吁地推开了房门,看见他俩,我松了口气,回头问中海,”车军怎么还没到,其他人呢? 小飞他们就快到了.”中海说:”车军带了两个兄弟开三辆车过来,大概还有五分钟左右就到.其他人也马上就到.”中涛在旁边问,你怎么打算呢,周周.我皱着眉道:”我也不知道,你再让我想想,大家都来想想怎么对付他们吧.” 黄勇在一旁说,”想什么呀,他们才几个人,竟敢到宝山来撒野,我们那么多兄弟,还怕他们不成.”我说:”不行,不能乱来,现在摸不清他们的行踪,我们首先要搞清楚他们是要去哪里,然后要对付掉他们几个,不能在人多的地方,否则被公安抓住了,我们一个都跑不了,这件事情不但要做得狠,还要做的隐蔽.”
人陆陆续续到了,十多个人挤在中海家的小屋子里.房间里烟雾缭绕, 喧哗不已, 这时候,又有人推门, 转头一看,却原来是中海的老娘回来了 .老太太刚进门,便被烟味熏着了,弯下腰咳嗽起来. 中涛叫了声”妈”走上去扶住老人, 老太太抬起头来,发现房间里竟站着那么多人,一下惊呆了.看着中涛问:”这…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是不是又惹事了.”说着,嗓音开始发颤,一手指着中海,尖声说:”你们看看,好好的一个家都成什么样了, 老大的腿已经断了, 你们还不死心…你…你你们到底要做啥呀…”说到这里,言语间已经带有哭音.屋子里一片寂静. 我赶紧朝中涛一使眼色,走上前说,”中海妈, 别这样,我们今天约好一起过来看看中海的, 陪他聊聊天, 也没有其他事情.”中海的母亲听我这么一说, 才抬头擦了擦眼睛,看着周围,问:”真的吗.”这时候,旁边的人也都应和着,”是啊是啊, 我们就是来看看中海哥的,” .”很久没见他了,怪想他的.”中海老娘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我朝他们使了个眼色,回头说:”那我们也该走了,中涛,你在家里好好照顾你哥,我们先出去了.”中涛看着我点点头说,”好啊,周周那你先走吧.” 大家听我这么一说,便都站起身来,从房间里一涌而出.
走到门外,我看了看手表,估摸着还有十分钟不到,小飞他们就要到宝山了.我却还没有想出怎么应付.难道今天就让中涛躲在屋子里不出来吗? 猛然间,我又想起,下午说好要去接黄珏的,可现在…哪里可能再过去接她, 这节骨眼上又想起这茬事来,一下让我心乱如麻,烦闷无比, 恨不得大吼一声抛开所有的事情一个人走开. 我捧着脑袋坐倒在地,旁边的黄勇凑上来问:”周周哥,现在怎么办呀.”我低着头向他摆摆手…过了两分钟, 我才叹了口气,回过神来,心想事情总要一件件解决. 于是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给黄珏. “喂,” 电话里传来了黄珏的声音.”呵呵,”我赔着笑道:”这个…是我..”黄珏高兴地问:”啊,你是不是已经到啦, 那么早呀,今天表现不错喔.”我硬着头皮道:”今天…今天我不能来接你了.”
黄珏在电话那头沉默着,我有点急, 说:”你听我解释,今天我有个兄弟出了点事,我得留在这里照顾一下.” “兄弟? 又是你兄弟的事情?”黄珏冷笑了一声道:”上星期也是这样, 我不知道你有多少兄弟, 我只知道,你答应我的事情总是做不到.”我叹了口气,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黄珏又问:”你今天肯定不来了吗?”我甚至能从这冷冷的语气里听到一丝希翼之情.但我只能轻轻地说出不能这两个字. 电话挂了,手机里传来冰冷的盲音声.我木然地放下电话,转头看着周围的人们.”我是怎么了?”我问自己,”彻底回到过去了吗?”
“叮铃铃…” 又是一阵刺耳的铃声, 把我从沉思中唤醒. 接起一听, 是浩浩打来的.”周周, 他们下了泰月线了,打了辆车向友谊路开去了.”我吃了一惊,”什么,那现在在哪里?” 浩浩说:”我跟在他们后面,现在在同济路上,估计十分钟左右就到黄金广场了.” 我说知道了你继续跟着.说着就挂了电话.黄勇又凑过来问,”怎么,他们到了吗?”我顿了顿脚说:”是啊,不知道他们要到哪里,现在朝着宝山开过来了.” “什么?”黄勇说,”他们不是要到中海家来等他们吧.” 啊…我猛拍了一下脑门,心想:”是啊,他们一定是要到这里来埋伏中涛的. 现在怎么办.”我眯起眼睛看着对面中海家的房门,”我得把他们引开…” 想到这里,我才渐渐有了主意. 回过头对黄勇说,”你现在带着这里的兄弟先去漠河路上的团结饭庄,那里都是我的朋友.在那里等着,我会打你电话.” 说完,我又跑过去对坐在车里抽烟的车军嘱咐了一番.便折身又走进了中海家的大门.
进了门,我轻声问中涛:”你妈呢?”中涛说,在灶间烧饭,我点了点头,一边把朝着街面的窗帘拉上,一边说:”他们快到了,估计是来你家门口等你.”中海在一旁听了,猛拍了一下轮椅,道:”操,今天不能放过这帮人.”然后抬头看着我说:”打算怎么整他们.”我哼了一声说:”我已经有办法了.中海,你呆会还是留在家里看着你妈…”我一边对中海和中涛说我的计划.一边掀起窗帘一角,向外看去…说完计划.我打了个电话给郭敬,说:”我有十几个兄弟,马上就到阿强的饭店里去,你去那里招呼一下,还有等会你让所有的弟兄都到那里去,我今天要捉几个人...”郭敬问:”怎么玩法?” 我说,现在给你二十分钟,能叫多少人就叫多少人,然后一起在阿强的饭店集合. 和我的这里过去的兄弟碰面以后,你们一起到漠河路以前艾历瓦尔住的那块地方,现在那里的新疆人早就搬走了,你们到那里找一栋破房子藏起来,千万不要吵闹.等我把人引过来就打你电话,然后出来捉人. 记住,带好家伙.”
刚给郭敬打完电话,中海的老娘便从厨房走了出来,看见我,招呼道:”周周,怎么又回来啦? 要么晚上在家里一起吃饭吧.”说着把手上端着的两个菜盘放到桌上.我笑着说,”不啦,中海跟你一起吃吧,我马上要和涛涛到电脑房玩游戏去了.”老太太埋怨道:”吃完饭再去玩也不迟呀.整天就知道瞎混…”中涛站了起来,推着他妈进了厨房,一边说:”烦不烦啊老娘…我又不是小孩子,在外面随便吃点就好…”忽然,我的手机又响了…我接起电话一听,是浩浩的声音,”到了,他们五个,在中海家对面.”
“好,我知道了.浩浩,你听我的话,赶紧回家,现在就走,千万不要回头.”我一边说一边掀起窗帘看,只看见街对面的上街沿站着五个人,当先一个正是小飞,瘦高个,穿着件灰色茄克衫,军绿色裤子.后面四人身材都不高,却很壮实,其中两个戴着墨镜.这四人和小飞一样,也都穿着军绿色的裤子.在他们身边不远处,浩浩的背影正在远去…,我暗骂了声操,出来砍人还穿这么扎眼,明摆着是来找死的.这时候,中涛也凑了过来,紧张地从底下的窗缝看着对面.我放回窗帘,一把拉过中涛,说:”过会你就出去.”军军的车在门口,你出门假装招手要车, 上了他的车他会带你走的.” 中涛答应了一声,旁边的中海伸出手拉着他,轻轻说:”你自己当心点,涛涛.”中涛抽出手点点头,又看了我一眼,开门走了出去…我趴在窗台上向外望去,见中涛上了车军的车,对面的小飞显然也看到了中涛,见他上了车,赶紧在路边招手,两辆出租车开了过去.开车的正是车军的兄弟…
三辆车开动后,我拉了下中海的手,偷偷走出房门,拦了辆出租车,跟在他们之后开去.车开了十分钟左右,我打了个电话给郭敬,问:”人都到了没?” 郭敬说:”我们刚到,就躲在靠马路第二栋房子里.人到了二十二个,加上你的那些朋友,一共三十多人.家伙也准备好了.”我说好,我们马上到了,我打你电话你们就冲出来,那五个人很好认,都穿着军裤,扎眼得很.”
前面三辆车上开车的都是自己人,所以三辆车距离保持得很好,不紧不慢地开上了漠河路…到了那片人烟稀少的空旷区,前车渐渐减慢了速度,我对司机说,你开慢些,不要跟太近, 这个司机四十多岁的样子,秃顶,挺着个酒糟鼻子,听我这么一说,又降低了速度,一边兴奋地问我:”你是便衣吗? 我知道你肯定就是,我有个兄弟也是开差头的,拉过一个便衣,跟一个人,绕着内环高架整整开了两圈,后来…”说到这里,司机忽然有些沮丧的样子,声音也低了下去,我一开始还嫌他烦,听他不说了,倒有些好奇,于是便问:”后来怎样了?” 司机挠了挠没几根头发的脑门,说:”后来那个便衣下车的时候没付钱,说是执行公务.”说着略略有些失望地看着我…我忍着笑说:”没错我是便衣,但我今天会付你钱.”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我看了一眼前面,三辆车在前方两百米左右处,缓缓停下,我抽了张钱给司机,说,”快,就停这里.”
下了车,我看见,中涛已经在向着马路对面的那片拆迁工地走去了,后面两辆车上的人还没下来,我走前几步,见中涛已经过了马路,后面小飞他们五个也下了车,跟了上去.我小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掏出手机,拨通了郭敬的电话,和郭敬说话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个秃顶司机并没有走,倒是下了车,摊手为掌,遮在眼眉之上看向我们这边…”看起来我还真象个正在捉捕犯人的警察,”我心里暗想...中涛已经消失在前方那堆破房子里. 小飞也已走到工地门口了,我朝前飞奔了起来.边跑边想,”你今天就别想逃了.”
小飞他们五个消失在工地的进口处,我在后面狂奔,十多秒后,当我奔到入口处时,一下就看到了前面围着一大堆人,面朝着我的是郭敬和脸色可怕的中涛,,背对着我的是黄勇这几人,小飞他们五个已经被围在了中间,互相靠着背,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我停下了脚步,慢慢向人群走去,这时侯,就听到中涛大吼一声:”小飞.”举起刀就向前逼去, 我大声叫道:”住手.”一边跑了上去.拨开人群,一边劈手夺过旁边黄勇手里的长刀,走到中涛身边.我看着中涛说,”中海也是我兄弟,算我一份.”中涛咬着牙,点了点头.就在这时, 只听扑通一声,回头看去,发现小飞竟然跪倒在地,一脸哭相看着我和中涛,说:”兄弟,我错了,今天你就放过我了.”周围的兄弟们看了这幕,都面面相觑.一下都有些不敢相信.小飞在月浦也算是有些名气的,没有人想到他会这样.我再看着他身后的四人,他们也是一脸惊讶,看着小飞.其中一个矮矮壮壮的家伙踢了小飞一脚,轻斥道:”快起来,你TM还算个东北爷们儿吗? 砍就砍了,今天最多拼个你死我活的,砍死一个都算赚的.”
阿飞不理后面那人,又跪上两步,磕下头去,说:”中涛兄弟,你今天就放我一马吧,你大哥的事儿,其实也是别人让我做的.”中涛高举着刀,手微微颤抖着说:”你以为今天的事就能这么了了吗?”我在一边问小飞:”中海的事情,你说是别人让你做的,那人是谁?” 小飞听我这么问,象见了救星似的,抬起头说:”是叶世杰,叶哥让我们做的,他那天叫我们出来砍了那人,说砍死他们,让他们以后不敢再和我们作对,后来,后来我们没下狠手砍死你的兄弟.”我冷笑着说:”是啊,砍断了一条腿,人倒没死.”旁边的中涛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了.我看了看小飞身后的四人,说:”你们四个兄弟,小飞跟我们有仇,砍断了我兄弟一条腿,我今天是找他来报仇的,和你们无关,要是你们想走的话,现在就走.我不阻拦.”
那四人听我这么一说,看了跪在地上的小飞一眼.然后互相望了望,也不说话,慢慢退到了一边,却不离开.我看他们站到了旁边,便问:”你们不走吗?” 先前和小飞说话的那个壮汉说:”你们打残了他,我们送他进医院,你们打死了他,我们替他收尸. 我们是同乡.”我听他这么说,心里暗自惊心.想这几个必定不是普通的混混. 这时候,中涛已经走到了小飞身边,恶狠狠地说:”那好,你要了我哥一条腿,我就要你一条腿,外加一只手做利息.”小飞惊恐地坐倒在地,说:”你放我一马吧.话未说完,便是一声惨叫,中涛手里的刀已经劈了下去,重重砍在小飞左手臂上,小飞捂住左臂就要向外爬去,这时候,便听黄勇大叫一声,”打啊” , 然后就听到辟里啪拉声,数不清的脚踢向了小飞,地上的小飞这时也已顾不上护住头部了,只是捧着手在地上翻滚惨叫.
“停”,人群中只听中涛一声大吼,大家便都停下手脚.中涛看着满脸鲜血,手臂上也是血肉模糊的小飞,举起了长刀,慢慢说:”现在,你就欠我一条腿了.”说着走到小飞身前,小飞躺在地上呻吟着,模模糊糊地说:”饶…饶了我…”看着这个情景,我忽然有些不忍,于是拉住中涛说:”咱们今天人多,再揍他一顿就算了.”中涛一把推开我的手,吼道:”我哥的仇让我来报.”我呆呆地看着中涛高高举起手里的刀,猛地插向小飞的大腿,一下,两下,三下,鲜血喷出,溅开,还有小飞那嘶哑的惨叫声… 小飞一开始还翻滚了几下,不多久便昏死了过去.中涛终于停下了手, 他的脸红得象野兽,扭曲得象鬼怪,抹了下满头满脸的鲜血,看着躺在地下的小飞, ,”啪”的一声,中涛手里的刀掉落到了地上.四周一片寂静…
“中涛…”我开口说.”我们走吧!.” 一边说我一边走到中涛旁边,他还呆呆地看着躺在地上微微抽搐的小飞,其时夕阳正红,如血如火般投在地上身上.无比壮烈. 我伸出手来扶住中涛.这时候,那四个东北人挤了进来,抱起地上的小飞,瞪了中涛一眼,向外走去…
回去的时候,我和中涛坐一辆车,他在车上始终不说话,两眼呆直,目光涣散.到了黄勇家,我拉着中涛下了车,让黄勇去浴室放点热水.不一会,热水放好了,我拉中涛进去,给了他一块毛巾,轻声说:”涛涛,洗把脸吧.你脸上全是血.”中涛听了我的话,回头看着镜子,见到镜子里那个血人,猛然就哭了出来. 我叹了口气,接过他手里的毛巾,放在热水里绞了一把,放到了中涛手中.中涛把脸埋进毛巾,闷着声音大哭嚎啕…
我和中涛回到他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中海听见开门声,推着轮椅来到厅里,看见我们安然进门,脸上顿时松弛了下来,轻轻问:”搞定了吧.”中涛点了点头,走上前去,推着中海的轮椅,向屋里走去,边走边说:”大哥,我为你报仇了,我终于为你报仇了…”看着他们哥俩走进房间,我叹了口气,轻轻推开门,走出屋外… 宝山的夜晚,一片安静.抬起头,看见满天的星星.我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夜晚的气息,这空气中仿佛还带着一股血腥味.忽然间,我感觉自己无比疲倦,无比孤独…
回到家里,我一头扎到床上,闭上眼睛便沉沉睡去,这一觉睡得好不深沉,连梦都没有一个,仿佛要把我这许多天来的疲倦在一个夜晚抹去. 第二天上午,当我在昏昏沉沉中醒来的时候,第一个念头便是黄珏.我从床上一跃而起,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过了十点了,我拿起电话拨黄珏的手机, 铃声没响,传来的却是用户已关机的提示音. 我扔了电话失望地靠在了床头, 心里又是烦闷又是焦虑.过不多时,老爸打来电话,让我去网吧看看,说是有电脑出了问题. 我穿好衣服洗漱了一下便即出门,在路上我想起昨天跟中海说的让他来网吧的事情,心里想着这事该怎么跟老爸说.
当我来到网吧的时候,老爸正蹲在机柜旁边摆弄着什么,我走过去拍了拍他,问:”爸,我来了,有什么事情吗?” 老爸回过头来说, “所有的电脑都不能上网了,我正在检查呢.”我笑着问:”你检查什么呀,你又不懂这个.” “我看看线插好没,”老爸说. 我拉开他,凑了上去仔细看怎么回事,一看我就笑了,原来是有台交换机断了电了.我重新插好电源插坐,让老爸下去看看网络是否恢复正常. 不一会,老头子笑着过来了,拍着我说:”还是儿子管用.”这两年,除了玩游戏,电脑和网络的一些东西我也跟着学了不少,解决这些小问题自然不在话下. 我对老爸说:”爸, 你一直过来代我看网吧,也挺辛苦的,我想找个朋友过来帮忙.”
“找个朋友帮忙?” 老爸皱起眉头问, “有你在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要找人来看.” 我说:”最近我在想,总呆在家里也不是个办法,还是出去看看有什么事情做.象大哥那样就挺好.” “哦?”老爸问:”你也想找点事干? 那你能干什么呢?” “这个..我.”我一下有些语塞,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能够做什么.”哼,”老爸冷笑了一声,”你整天眼高手低.游手好闲,不学无术,又能够干些什么? 这种事情,等你找到工作再来说吧.” 老头子一下用了三个成语,象三颗子弹一样射中了我,我听他这么一说一下便脑羞成怒起来:”好好,那你等着,你看看你儿子能不能找到工作.”说完我一甩手,走出了网吧.
出了网吧,我一个人在街上荡着,想着老头子刚才说我的那些话,心里满不是滋味. 我暗想,我也不比谁差,我倒是要找个正经工作给你瞧瞧. “周周.”这时候,我听身后有人叫我的名字,回头一看,原来是浩浩,穿了条裤管长长的牛仔裤,叼着根烟站在街边. 我走过去捅了他一下,笑着说:”你小子,上次的活干得不错啊.”浩浩摸摸头,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说:”周周哥,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在后面跟跟人嘛.”我一把拉着他说,来来来,吃饭了没,我请你吃午饭.浩浩站着不动,笑着说:”周周哥,你先去吃吧,我和别人约好了吃饭的.”我踢了他一脚,说:”没事就来找我玩,你小子还不错.”这时候,后面有人在喊:”唐志浩,过来接着.”我回头看去,吓了一跳,后面说话的竟然是刘莹.她手里拿着一把羊肉串,正从对面走来.
我张大嘴看着刘莹,指着她问:”她…她..你们不会?”刘莹拿着羊肉串,朝我撇了撇嘴说:”怎么啦?我今天可没到你网吧里捣乱.”唐志浩在旁边摸着头傻笑着,也不说话.我瞪了他一眼说:”快交代,怎么回事.”浩浩低声说,”那次,后来在游戏机房我又碰到她了…”刘颖把羊肉串塞到浩浩手里说:”你倒是大声点儿说话呀,怕别人吃了你呀.”我摇摇头,叹了口气说:”唉…唐志浩,你以后可有得苦了.”说着朝他挤挤眼,向街对面走去了.刘莹在后面喊着:”哎,你..你说什么呀,什么叫有得苦了呀.{奇.书。网}” 我没回头,一边走着,一边举起手向后挥了挥,心想还是先去中海家里一趟吧.
到中海家里,两兄弟都在,中涛正陪着中海喝酒.看到我进门,中涛赶紧搬出一张凳子让我坐下,又拿出个酒杯替我斟满酒. 我笑着问中涛:”怎么样,今天好点了吧.”中涛点头道:”好些了好些了.那天实在有点激动.”我问:”有没有小飞的消息,他怎么样了?”中海道:”我让兄弟们去打听了,却一点也没听到小飞的消息.好像连医院都没送.”我皱着眉头道:”他那么重的伤,连医院都没送去吗?”中海说,宝山和月浦就这几个医院,都去看过了.说是没这个人送进去过.”我摇摇头道:”反正这人不死也废掉了,先不去管他,来来来,喝酒.”倒酒,三人举杯一饮而尽.喝完杯中之酒,我抬头看着中海说:”上次跟你说帮我看网吧的事情,中海,你下星期就过来帮我吧.”中海犹豫着问:”你真的觉得我可以吗?周周,我不想拖你后腿啊…”我哈哈大笑说:”当然,就只不过是收收帐,算算时间之类的小事.当然可以.”中海点了点头说好那我就来.我心里想:”无论如何,都要回去说服老爸.
吃完午饭,我告别中海和中涛,走出门来,这正是个晴天,四月的阳光照射在身上,暖洋洋的,我就这么无聊地荡在街上,掏出手机想给黄珏拨个电话,想了想,又把手机放回口袋.我是没有这个勇气.我叹了口气,停下身来,呆呆地看着下午人烟稀少的街头…我的目光游移着,在旁边的那根电线杆上定了下来.只见上面贴了许多小广告,有治疗性病的,有招聘的. 当看到那几张招聘广告时,我的头脑里一下冒出了一个念头. 为什么不去找个工作试试, 这一辈子,我从来都没有正经在一个单位工作过,这个念头对我来说,与其是一种选择,倒不如说是一种嘻戏.我心想:”老头子说我找不到工作,哼,我还真就找一个给他看看.” 于是走近那根电线柱子,认真地看了起来.
我从一块块小狗皮膏药似的广告中找出了两条看起来似乎有用的信息.一条是贸易公司招业务员薪资面议.一条是酒店招男公关,月薪可达到8000.后面一条看起来似乎很诱人,对于学历或资历也没有什么要求. 我心想那倒不错,可以去试试.于是从上面把这两条广告都抄了下来.先看那个招男公关的广告,招聘地址在中山北路上,我心想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去试试吧…坐上路边的公车便来到了中山北路,找到了广告上的那个地址.那是栋破旧的楼,我抬头看着,想找到那个酒店的招牌,看了半天却没有看到,酒店的招牌没看到,却看到个KTV的牌子.这KTV的名字倒是和广告上那个酒店的名称相同.豪美KTV.我迟疑了一下,推开门向里走去…
进了门,左边是个小小的酒柜,顶上开着盏昏黄的吊灯.三个穿着制服的女服务生正坐着聊天,右边是条黑漆漆的走廊.一眼望去,似乎看不到尽头.见我推门近来,正在聊天的那三个女孩子都停下来,看向了我.其中一个说:”对不起先生,我们这里到晚上7点以后才营业.” 我说我不是来玩的是来应聘的.那三个女孩子互相望了一眼,笑了起来.刚才说话的那个女孩子问我:”是应聘服务员吗?”我摸摸脑袋说,”是吧.”说着句话的,时候,我颇有些不好自在.感觉好像在被人窥视着.那个女孩子说:”那你到楼上去找周经理吧.穿过走廊,从后面大厅上去,左首第二间房,他刚到.”我说了声谢谢,向着走廊走去…
二楼,一眼望去,整个二层楼分成两块,一上楼,就看到三扇简陋的木门,那个周经理应该就在第二扇门里面办公.但后面紧接着的,却是一长排豪华包降的屋子,那些房门上和一楼的那些包房不一样,是密不透风的雕花门,整间房间连一扇窗户都没有.我看了眼那些包厢,敲响了周经理的房门.”谁啊?进来.”房间里传来一个男性的声音.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那是间小小的房间,里面放了两张沙发,一个写字台,写字台上面还放着台电脑,一个三十多岁,穿着条纹衬衫的瘦高个男子正拿着张报纸坐在沙发上.见我进来,他颇有些奇怪,问:”你是谁?”我说我是来这里应聘的. “应聘?”他笑着看着我,”你来应聘什么呀?”我说我看到你们这里招男公关的广告.”男公关?”那个男子皱着眉问,”我们这里不招什么男公关,只招服务生.” “我明明看到你们贴的广告了,怎么又说不招了?这不是耍人吗?”我有些生气. 那个男人只是摇摇头,说:”你看错了吧,我们这里倒是在招男服务生.”我想今天碰到鬼了,让人这么耍了一回,哼了一声,拉开房门就要走.”且慢.”那个男人见我要走,在身后叫住了我.
我回过头,看着那男子. 他笑着站起来,走到我身边,仔细打量着我,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我被他看得有些心烦,又有些脑火,嘴里骂了一声说:”你想怎么样?”那人问我,你真的是来应聘男公关的吗?”我说废话,否则老子跑来这里干嘛…”那人道:”我姓周,是这里的人事经理.你要应聘公关的话,我带你去见公关部白经理.”我蹩着眉说:”我本来就是来应聘的.”说着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广告递给周经理.他接过去看了一眼,对我笑着说:”那你等一下,我给小白打个电话,看她在哪里.”说着,他便走到那张写字台旁边,拎起电话,就拨起了号码.”喂,小白吗?我这里有个人要来应聘男公关,你在哪里呀,要不要过来看看人呢?... … 好,那我让他等一会.”周经理在那里一边点头一边看着我.放下电话后,周经理指着一边的沙发说:”你先坐会吧,小白马上就到.”说着走到一边的饮水机旁,倒了杯水递给我,一边问:”你叫什么名字呀,住得远不远呀.”我说我叫周**你叫我周周就好了.我住在宝山.周经理点了点头,说:”你要来应聘男公关,知道具体做些什么吗?”我摇了摇头说不是很清楚.周经理笑着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陪女客人喝酒唱歌.我们会给一部分底薪.你还可以从客人那里拿到小费.”我听了心里一动,想原来就是干这个的.和K房的小姐差不多.想到这里,我脸上露出微笑,心想这活儿听起来倒也不错,挺新鲜的,可以玩玩漂亮MM,还有得钱赚.
这时候,门被推开了,走进来一个三十来岁,涂着浓妆的高个女人,周经理拉着我说:”这就是白经理.”一边又指着我向白经理介绍:”这个是周周,刚才过来应聘公关,你来看一下吧..”我看着那女的,她穿着件黑色的鸡心领针织衫,下面穿条红色裙子,戴着付大大的耳环.皮肤白晰,还颇有几分姿色.”那白经理上下打量了我一下,笑着过来拉着我,对周经理说:”我带他到隔壁房间去面试.”周经理朝着她眨了眨眼,驽着下巴对她说说去吧.白经理对我点点头,轻声说:”跟我到旁边房间来吧.”说着便向外走去.
我跟着白经理来到了隔壁房间,那也是个办公室,只是旁边多了一大排柜子.白经理把门关上,转身问我:”你叫周周吧,我叫白嘉,你叫我名字就好了.”我点了点头,白嘉看着我问:”你今年多大了,知道男公关在这里做些什么工作吗?”我说知道了,刚才周经理对我讲过,我基本清楚.听我这么一说,白嘉笑了起来.说:”那就好,其实我想你来应聘前也应该清楚这些,我们这里也有一些老客户,你只要把他们哄开心了.就不愁钱少.”她一边说,一边坐到旁边那张椅子上,盯着我看.我又开始感觉不大自在.白佳轻笑了一声道:”我看你条件倒还不错,是不是上海户口呢?”我说是啊.白佳说那就好,你今天就可以来上班.但是先要交两千块钱服装费和一千块钱的押金.我说什么,还要我自己出钱? 白佳说:”是啊,其实这三千块钱都是押金,公司会提供你两套西装制服,另一千块钱是管理费,如果有一天你辞职不干了三千块钱都会退给你.”我沉吟了一下说好,那没问题.一边在心里想:”别说三千,六千块钱我也敢交.老子可不怕你耍什么花样.”其实我只是觉得这份工作十分有趣,想着无论如何都要试一下.这样,也好在老头子这里有个交代.
白佳听我这么爽快地答应下来,笑着说:”你放心,我们这里不象有些地方是骗人的,你只要好好干,一定有得赚,今晚8点你到这里来,带好钱和两张你自己的照片.晚上我就安排你一下.我点点头说,那我回家先准备一下…出了豪美的大门,我忽然想到了黄珏,心里的烦恼反而变成了几份快感.我暗想:”哼,你有种一辈子不要接我电话.”
八点,我又来到了白经理那间办公室,敲门进去,白佳和周经理都在里面.我把钱交给了白佳,一边问:”你说今天就可以上班吗?”白佳接过钱递给周经理,笑着向我点了点头.旁边的周经理数了下钱,然后严肃地对我说:”周周,我跟你说一下我们这里的规矩.”我们每个月会给你一千块钱底薪,但是你每天晚上到这里来上班,都要交一百块钱台费给公司,其他赚到的小费归你自己,要是有客人带你出台,你一次必须交给公司五百块的台费.”我听周经理说到这里,心想TMD果然是干这个的.不过我倒是觉得这颇有些好玩,想晚上看看到底会有怎样的情形.我对周经理说:”好的,我知道规矩了.”旁边的白佳笑着说:”你知道了就好,来来来,你先来挑套衣服,等会换上了我带你去后面.”说着拉开了一边那排长衣柜的大门…
十分钟后,我换上了一件黑色的带有金属缀片的紧身短皮夹克,跟着白佳来到了二楼尽头的一个大厅里,那里围了一圈沙发,有七八个年轻男性坐在那里,有的低头沉思,有的窃窃私语.看到白佳带我走了过来,那些人都站了起来,叫着白姐.白佳说:”这是你们的新同事,叫周周.大家招呼一下吧,”一边回过头对我说,”你先坐着吧,大约再过半小时我们就开始营业了,我们这里一般都做的熟客,你千万要小心些,不要得罪客人.”我点了点头说我明白.
白佳折身向大厅外走了出去,我坐到了沙发上.向四周看去.这是间类似舞台的大房间,中央高出一圈,我坐的沙发就在这高出地面的一圈之上.顶上是一些射灯,在四处的角落里,放着一些酒桌和椅子,左边是个吧台,里面放着各式的洋酒.我身边坐了个高大的长发男子,眉目清秀,拿着瓶百加迪的朗姆可乐,跷着二朗腿正在发呆. “哎,兄弟.”我向他打了个招呼.想问问这里的情况.听到我说话,他转头冷冷盯了我一眼,眼光里还带着点敌意.我朝他笑了笑说:”我今天第一天过来,不太熟,你帮忙照应一下吧.”他嘴角撇了撇,摇着酒瓶低声说:”你TM滚一边去.”我听他这么一说,心头火起,站起身狠狠地瞪着那人说:”你刚才讲什么,你再说一遍我听听.”那人看我摆出这么一付凶相.似乎有些害怕.把头别了过去不再理我.我骂了声SB,重又坐下.
刚坐回沙发,身边便有人凑了上来和我讲话.一看,原来是个瘦小的清秀男子.他正看着我笑,”呵呵,你倒挺厉害的,刚来就把庄成镇住了.”我摇了摇头不说话.那人继续对我说着,”我叫尹传宋,前两个月来的,那家伙叫庄臣,仗着和这里的保安经理张节关系不错,嚣张得很,平时对我们凶得要命.”我哼了一声说,这种傻人理他干什么.这时候,大厅里音乐突然响起,顶上灯光也亮了起来.白佳和一个魁梧的麻脸男人走了进来.走到我面前,白佳指着我匆匆向那个男子说:”这是新来的周周,以后你罩着点.”我站了起来,白佳看着我说:”他是这里的保安部张经理.以后你有什么事情,或者有客人要若麻烦就找他.”我朝那个张经理看看,点了点头.白佳转头对大家说:”大家准备一下,今天晚上马小姐要带几个客户过来唱歌.马上人就会来.”
这时候,白佳的手机响了起来,她走到一边去听电话.坐在我身边的庄成站了起来,走到那个张经理身边,低声和他说着什么. 过了会,张经理走到我面前,恶狠狠地盯着我,轻轻说:”你是新来的,给我老实点,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我向旁边看去,只见庄臣正得意地盯着我看.我哼了一声,站起来对张经理说:”你TM觉得自己很拽,是不是,老子爱怎么玩要你管吗?” 张经理见我竟然在众人面前这么顶他,一时间倒有些发楞,指着我不怒饭笑,道:”好,好,我倒要让你见识一下.”这时候,就听到白佳在吧台边大声叫着:”马小姐来了,你们快准备好.”听她这么一喊,张经理狠狠瞪了我一眼,站到了旁边,低声说:”等会再教训你.”我也慢慢把手伸出了裤袋,这里面揣着我随身携带的那把弹簧刀…
身边所有的人坐到了沙发上,过了会,就听脚步声响,走进来,五个女的.当先的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年纪,中等身材,略有些胖,扁平的鼻子上架着一副黑边眼镜.后面着的几个年纪都和那人差不多.长相那叫一个惨.我暗呼上当,想来的怎么净都是这样的货色,实在不怎么好玩. 这时候,白佳已经迎了上去,笑着和那个女的打着招呼:”马小姐,今天气色很好啊.”那位马小姐微微一笑,说:”今天带几个朋友过来玩,要找几个小伙子赔着.”白佳领着他们向这边走来,边走边说:”那就过来看看吧,我们这两天还来了几个新的公关.都很不错.”我暗哼了一声想:”TMD把老子当成什么了,最好你不要叫我陪你.我可没兴趣.”
马小姐笑着和白佳说着话,走到我们面前.先是环顾了一圈,然后转身对身后四人说:”你们先看吧.”那四人显然是熟门熟路,走到沙发前看了几眼,就各找了一个人作陪,庄臣也在其中,这时候,我已经开始觉得恶心了,想”这TMD这和KTV找小姐真的一点区别都没有.实在没什么好玩的,幸好那些老女人没有选到我,回头我还是找机会溜了吧.”正想到这里,忽然发现身前出现了两条肥腿,抬头一看,那位马小姐正嘻笑着看住我,我被她看得头皮发毛,心道要糟.
果然,马小姐指着我说:”你,是新来的吧.”我点点头不说话,马小姐阖首道:”就你吧.”我看着马小姐,依然坐在那儿没动.旁边的白佳笑着对马小姐说:”这是周周,今天刚来,呵呵,我已经帮你们准备好房间了,你们这就一起去吧.”说到这里,她瞪了我一眼,抬着手指示意我站起来,我看了看旁边的张经理,只见他身后已经站了几个彪形大汉.盯着这里.我想,”可不能吃这个眼前亏,今天你选到我,也算你倒霉.我倒要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是流氓的老祖宗.”一边想着,一边笑着站起身来…
十个人被迎进了二楼的一个大包厢,服务员送上饮料酒水之后就退下了,屏幕亮起,音乐响起,那几个老女人嘻嘻哈哈地和身边的人调笑着,马小姐也坐到了我身边,倒了杯酒递给我.我看着她摇摇头,马小姐问:”你不会喝酒吗?”我笑了笑说:”我会啊,酒量其实也不错.只不过今天没兴趣喝.”马小姐惊讶地问:”为什么?”我扬了扬眉毛说:”我对你没兴趣.” 说着便站起身来.听我说出这话,马小姐的脸色一下变得十分难看,咬着腮帮盯着我,轻轻地说:”你有种就把刚才的话再讲一遍.”我轻蔑地看了她一眼,说:”你以为自己很年轻漂亮吗? 老子今天来这里本来就是来玩玩的, 怎么可能被你这种人侮辱.”马小姐坐在沙发上,气得直发抖,突然间就把手里的酒杯摔在地上.站起来尖叫起来:”来人,快来人.”回过头去对旁边的人说:”去,把他们的经理叫来.”一边指着我说:”今天我会叫你后悔的.”
这时候,周围的人全都停止了动作,看向这里.坐在角落的庄臣拿起了旁边的电话. 我想这也闹够了,是时候开溜了.于是拔开脚步,向门口走去. “站住”,马小姐厉声道,”你给我呆在这里.等你们经理来了再教训你.”我不理他,继续向外走去,就在这时,庄臣从后面蹿了上来,拦在我面前道:”周周,你想去哪里.马小姐说了,让你呆在这里.”我看着他一掌掴去.啪的一声,他没能躲开,我的手掌结结实实地闷在他的脸上.他抚着面孔大叫:”你今天别想从这里出去.说着背靠着门,手往后掩住门把手.我一看情形不对,心想保安要是过来就糟糕了.于是从裤兜里拿出那把弹簧刀.咔的一声弹开,狠狠看着庄臣道:”你TM要是不让开我就捅死你.”周围的人看到我拔出了刀,都惊恐地叫了起来…
庄臣慢慢退到门边,抖抖索索地说:”我和你又没仇,你…你要走就走吧.”我哼了一声,走到门边拉开门,向外走去.门外的走廊,从左边到底就是大舞厅,右边则通往下楼的楼梯.我向着右边走去,刚走了几步,便看到前面七八个人正向这边跑来,当先两人便是保安部张经理和白佳,张经理也看到了我,他向后一挥手道:”就是他,快抓住他,别让人跑了.”我一看情势不妙,赶紧返过身向后跑去,只听见后面脚步声越跟越近,我一看前面就快到舞厅了,那是个死角,进去就被围死,没办法逃了,心里暗叫糟糕.想这回可玩出火来了.忽然我看到左首边的厕所门敞开着,便一把抢了进去把门关上反锁.刚锁上门,便听见僻里啪啦的拍门声,白佳在门外大叫:”周周,出来啊,发生什么事啦.”我一看这厕所门是铁制的那种,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下.对着门外喊:”白经理啊,那个马小姐我实在伺候不了.”白佳在门外说:”那你总要先出来再说,躲起来算什么,出来了大家都好讲道理.” “哈,讲道理?”听到这里我差点没笑出声来.不再理睬门外,回头把厕所的形状整个看了一遍.
这时候,开始有人踢门了,砰砰地几声巨响过后,门丝毫没有动静,我一边庆幸着这门还算结实,一边暗呼糟糕,这个厕所只有一扇很小很窄的窗户,我几乎没有可能通过这窗户跑出去.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黄毛的电话:”喂,黄毛.”我对着电话吼:”我这里出了点事,快带兄弟过来帮我.” “你在哪里,什么事?”黄毛在那边问.”你不用管了,快带人来救我,我在中山北路上的豪美KTV,被围在二楼厕所里,外面很多人.你赶快,一定要多带兄弟过来,这里保安很多.” 黄毛说好,你等着我马上就来.
这时候,踢门的声音停止了,我听见外面传来了马小姐的声音.”给我把他给揪出来,今天我倒要让他见识一下厉害.”马小姐在外面喊道.旁边的张经理和白佳正安慰着她:”马小姐别生气,我们马上就把他弄出来给你出气.” 马小姐不依不饶地继续叫着:”你们这里怎么会有种人在,哼,我看你们以后是不想再做生意了.”白佳赔笑着说:”别这样马小姐,这小子太不懂事,我们一定让他跪在你面前向你道歉.”这时候,我听到张经理对旁边的人说:”快去,快去找个开锁的人来,把着锁给撬开了.” 听到这里,我暗呼不好.心想黄毛他们赶到这里至少也要二三十分钟,要是这门在这之前就被弄开,我就惨了.
我在厕所里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躁,开始恨自己为什么无缘无故去闯下这祸,骂自己吃亏了也是活该,忽然,我想到了一个主意: 报110,是啊,我想,这个时候,只能指望警察在短时间里赶到救我了.虽然我这事情做得也不怎么光彩,但这个KTV干的营生显然也是违法的,报警的话他们应该也有所顾忌,警察可以把我带出去吧. 再怎么样,落到警察手里,总比落到张节那帮人手里要好过得多. 想到这里,我拿出手机,拨通了110 .
110的效率果然不低,报完警五,六分钟时间,外面便响起了骚动声,我把耳朵贴在门上,听见有人在说:”警察来了,警察在下面,马小姐你先回避一下吧.”接着便是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过了会,便听到张经理的声音:”呵呵,卞警官,你们来啦.”接着便是个温和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啊,小张,我们刚才接到报案,说你们无缘无故殴打客人,还把人家堵在厕所不放他出来.有这个事吗?”张经理赔着笑道:”呵呵,你看我们,肯定都不会做这种事情啦.其实里面的那个小弟是我们新招的服务员,端东西的时候打翻了杯子,得罪了客人,客人让他道歉,他不肯,却躲进了厕所,我们这会正劝他出来呢.”那个卞警官嗯了一声,提高声音说:”是不是这么回事,不是你一人说了就算的,我们要调查清楚事实是否真的如此.”接着便听见拍门声,一边拍门,卞警官一边说:”里面的人快出来吧,我们来处理这个事情了,你放心,有话我们一起到派出所里去说,你不会受到伤害的.”
我听了这番话,松了一口气,心想张经理他们见了警察肯定也不会说穿事实,否则对他们自己不利,我正好现在趁这个时候跟着警察一块溜走.最多也就一起到警察局做个笔录什么的,那时候兄弟们也都该到位了,不会有多大问题. 想到这里,我边在嘴里应道:”那好警官,我这就出来.”一边就把手伸到门锁上,拧开了反锁的门.”门锁刚一打开,我忽然心里一动,想:”平时110报警,也就会来两三个小民警,今天怎么那么奇怪,突然来了个警官?”想到这里,我又转手把门锁反拧回去,重新将头贴在铁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仔细一听,门外果然有轻声说话的声音,我皱着眉头,仔细辨别着,其中一个好像是张经理,他压底了声音在说:”卞警官,你这招果然有用,他一噱就被噱出来了.”旁边的卞警官也轻声说:”讲得低声点,等他出来你们就自己处理掉这事情,不要再给我惹麻烦.”听到这里,我心里大惊,想原来这两人是有勾结的,差点就上了他们的老当了.
卞警官又在外面喊了:”周周啊,赶快开门吧,出来后就跟我走,你放心,有我在他们不敢对你怎样的”我暗想:现在还不能戳破他们的诡计,否则这些人脑羞成怒破门进来,我一样没有好果子吃.只能跟他们拖了,拖一会是一会.只要能撑到黄毛过来就行.”想到这里,我对着门外大喊:”警官,外面人很多,我怕我出来以后他们就动手.”卞警官似乎有点不耐烦了:”你怕什么,我说了有我在你就没事.”我说:”好吧,那你让我考虑一下.”说到这里,我把手机拿了出来,走到窗边,拨通了黄毛的号码.”还有多久到?我这里快撑不住了.”我压低声音道.黄毛在电话那边说:”你再撑一下,我们已经过来了,三十个人,还有五六分钟就到了.”
我挂了电话,外面又叫开了:”快出来,周周.”我想还有五,六分钟.他们一时之间也叫不来开锁的人,黄毛应该能够及时赶到. 于是便没有理睬外面的喊声,掏出手机,玩起了贪食蛇.外面的人见我没有回应,又开始踢门.卞警官的声音也开始急躁:”周周, 你要是再不开门,我就走了不管你们的事情.到时候你自己吃亏可别怪我.”我暗哼了一声,继续玩我的游戏. 张经理又开始叫了:”快去叫开锁的来,TMD,我就不信了,等这小子出来看我怎么收拾他.”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心情也越来越急躁,担心要是开锁的先于黄毛到了,那可怎么办.忽然,手机铃声响了.我赶忙接起一听,正是黄毛打来的:”周周,我们到门口了.”
“进来了吗?”我问黄毛.”还没有,正要下车.”黄毛说. 我沉吟了一下说:”先别急吼吼进来,他们保安人估计也不少.你们分批进来,就说是来唱歌的.进来之后集合厚再一起冲到二楼,我就被堵在二楼厕所,我这里估计还能拖个几分钟.” 黄毛说那好,我们现在就进去了,周周你等着.我挂了电话,舒了口气. 跌坐到了旁边的台阶上.这时候,门外响起了一阵嘈杂声,我站起身走过去,贴到门上一听,外面的张经理正在说话:”来来,你到房间里去接个拖线板.”接着是一阵脚步声.我皱眉想:这是怎么回事.”过了会,又是一阵脚步声,有个声音说道:”接好电了.”然后我就听到猛烈的吱吱的声,一听之下,我大呼糟糕: “他们拿来电钻了,要强开这扇门.”
电钻响了两下后,张经理在外面问:”周周,你还不出来吗?我最后警告你一次,要是再不出来,我们呆会冲进来你日子就不那么好过了.”我没理张经理,心里念叨着,黄毛你丫咋还不出现.张经理见我不出声,大喊一声:”把门拆了.” 接着,电钻疯狂地叫嚣着,门上也响起了嗡嗡声.我脑门上开始流冷汗.暗想,门一开我得马上就向外冲,要是能侥幸冲到一楼就好办了.正在这时,电钻声突然停止了,门外人声沸腾起来,我听见有个声音大吼道:”快把人交出来.”听到那个声音,我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了, 黄毛,我的好兄弟终于到了. 张经理也在叫着:”你们是谁,我们这里没有人.”黄毛说:”你TM少跟我来这套.周周是我兄弟,今天要是他少一根汗毛,我踏平你们这里.”
张经理大笑起来:”踏平这里? 你口气倒不小.”这时候,就听见当当当的声音.然后张经理的声音慌张起来:”你们,你们想做什么.”黄毛哼了一声,说:”我们兄弟现在都来了,你先把人放出来我们再谈.”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我听到黄毛在门口喊:”周周,出来吧.我们来了.”我听了,马上把锁拧起,打开铁门,走到了走廊上. 走廊里昏黄的灯光下,左边是张经理他们六七个人,黄毛就站在我身前,手里拿着两把刀,再往右边一看,黑压压的一走廊,都是我们的兄弟,手上拿着家伙,个个表情狠绝.看见我出来,黄毛一步踏过来,抛下左手的刀拉着我说:”你没事吧.”我盯了一眼那边的张经理,轻轻地说:”我没事.”接着我从地上拾起那把黄毛抛下的刀,慢慢走近张经理,歪着脑袋问:”你想对我怎么样 兄弟?我们要不要来玩玩?”
张经理后退了两步,用阴沉的目光看着我问:”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到我们这里捣乱?” 我摇头道:”我也没想捣乱,本来是想来看看玩玩,谁知道你们这里的人太不识相,老子要走的时候却不让我走.现在的话,哼哼.我还真不想走了.”张经理不再说话,慢慢向后退着,他们六七个人被我们逼进了大舞厅里.这个大厅不小,足能容纳六,七十人,黄毛带来的兄弟也全都从走廊跟了进来,三十来人把张经理他们几个围在了中间.我看着张经理,慢慢说:”今天我本不想陪你玩,是你逼我的.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你让刚才过来的那个姓马的老女人过来,给我道个歉,然后把我交的钱退还给我.我就走人. 要不然,这个场子你就不要看了,今天全给你砸烂.”说到这里,忽然走廊里又传来了脚步声,回头一看,走廊里黑压压的一片,全都是人…张经理在旁边冷笑着说:”你是要在这里跟我比人多吗? 今天倒要看看谁吃不了兜着走.”
说话间,走廊里的人慢慢也都涌进了大厅,我看了下人数,约摸有四十来人,就这样,两拨人把这个宽大的舞厅塞得水泄不通,浑浊的灯光下满是嗡嗡的说话声和叫骂声,混乱的人群里,甚至都分不清彼此的关系,这架估计是打不起来,因为没有空间,但要是这人群一骚动起来,人人都会有被踩死的危险,这种情况,我从来都没有经历过.面前的张经理可能也没经历过,他脸上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我看着张经理说:”这样下去,我们大家都有危险,不如我们把人都散开,要干的话,到楼下去干,你看怎么样?” 张经理迟疑着想了会,说:”那好,我们同时下去.”我转头在黄毛耳边轻轻说:”你让后面的兄弟打个电话给郭敬,让他把我那里的兄弟都带来,快.”说完这话,我回头对张经理说:”那先把你们的人撤了.”
张经理皱着眉,高声叫道:”阿二, 你们都下去,所有人都到楼下去等.”后面人群里有人高声应了一下.然后人群开始慢慢松动,我向后看去,刚才挤进大厅的人又开始向走廊流去,不多会,那些人就消失在走廊尽头了, 我回头看了看黄毛,他向我点了点头,示意已经打过电话了.我收起手里的刀,对张经理说:”那咱们楼下见.”说着,回头对后面的兄弟大声说:”我们先下楼.”这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我接起一听,却是伟刚打来的.”周周,你在哪里?”伟刚的声音很急躁,在我记忆中,从来都没见过伟刚急躁的神情.”我在中山路上.”我对伟刚说,”正好有点事情.” 伟刚在电话那边问:”是不是在豪美KTV?”我说是啊.话未说完,伟刚已经开始吼起来了:”TMD你个小赤佬,光会给老子闯祸,你这次惹了大麻烦了知道吗?”
“什么?”我听了伟刚的话,吓出一声冷汗,这时候,我已经跟着前面的人群走到了楼梯口.伟刚在电话里继续对我吼着:”豪美的老板是谁你TMD知道吗? 人家敢在市区开K房你以为是吃素的吗?我都不敢去惹他.刚才我打电话给人家了,替你求情,别人说了,这件事情是你自己惹下的,于情于理都是你错,看在我份上留你条活路,但今天一定要你见血.”听到这里,我的脑袋嗡的一声涨开了,伟刚在电话那边说:”你做错事情,不要指望我给你出头.你自己死了没关系,我这里这么多兄弟你不要让他们跟你去死,要是你再脑子发昏,就不要回来见我了.” 喀答一声,电话断了,我耳边回荡着嘟嘟嘟的忙音声.我拿着电话,茫然不知所措,心里开始害怕起来…
这时候,黄毛的电话也响了,他接起电话听着,我看着他,他一边听电话,一边也看着我,不住的点着头.接完电话,黄毛叹了口气,走过来轻轻对我说:”兄弟,我刚才接了伟刚的电话了.他让我马上回宝山,不要帮你打这场架.”我摇摇头道:”你走吧,这事本来就是我惹的,伟刚说了,人家也不要我的命…”话未说完,就被黄毛打断.他拉着我的手道:”今天你流血,我就流血,你死,我就死.周周,你也替我挨过刀,你当我还会怕这个吗?等会我们兄弟一起冲出去…”听到这里,我喉头发哽,抓住黄毛的肩膀,说不出话来.这时候,我和黄毛已经带人已经退到了一楼.张经理他们正从楼上下来,一边指着我左边对我喊着:”走走,从后门走,去后门口解决这事.”我定了定神,心里暗自下了决心,抬头对张经理说:”好,那我们就门口见.
我回头对黄毛说:”兄弟,你跟着我,千万不要先乱动手.”黄毛点点头说:”听你的,周周.”我挥挥手说跟我走,带着身后的兄弟就走向左边,走到拐角处,一边就是正门,另一边是个后门的标志,指向右侧.我看了眼正门,发现两扇大门已经被一条粗大的铁链锁了起来.我皱着眉,继续带人向后面走去.一边回头对黄毛说:”打个电话给郭敬,让他们回去吧,不要再过来了.”黄毛一楞,我看着他,轻轻说:”不能再把这事惹大了,快让他别过来了.”黄毛点点头,掏出电话.拨了起来.
安全门,三个莹光字在前面闪着,两扇小门就在眼前.我把手按在门把手上,对黄毛说:”呆会听我的,千万不要动手,一切看情况.”黄毛点头说好我知道了.我深吸了一口气,一下就把门推开,走出室外.
这扇后门通向KTV的侧面,门外是一条宽大的弄堂,昏暗的灯光下,周围挤满了穿着黑色衣服的人.门前留了块半圆的空地,对面,有个穿着白色毛衣,中等身材的中年人正看着我.我和黄毛带着三十个兄弟挤出了后门.看着周围的阵仗,一个个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对方这里,足足有一百多人.都齐刷刷站在那里,没有一人说话.身边的黄毛咬着牙,握紧了手里的刀说:”我们跟他拼了.”
我一把拦住黄毛,对他摇了摇头,说:”在这里别动,让我来.”然后便向前走去.对面那个穿着白衣的中年人看着我,似笑非笑.我走到他面前站定,看着他,只是不说话.他端详了我半天,轻笑了一声问:”你是谁?” 我说我叫周周. 他侧过头去,看了看四周的人群.我见他左脸上有快老大的疤痕,从眼角一直拖到耳垂处.灯光下看起来煞是怕人.我说:”你是这里的老板吗? 今天的事情是我惹下的,你说怎么办吧.” “哈,”这人仰天大笑一声.”问我怎么办?”他转过头盯着我说:”没错,我是这里的老板,我姓金. 我是个生意人.从来没想过去惹麻烦. 哼哼,但是谁要来找你金爷叔我的麻烦. 那我一样来者不拒. 今天你既然问我怎么解决, 那我就来问你几个问题.”
我看着金老板,不说话. 他从口袋里拿出个小盒子,从里面倒出根牙签,开始剔牙.一边剔一边用含混的声音问我:”你以前认识我吗?”我摇摇头, 金老板挤了挤眼睛,把牙签伸到后面的牙床继续剔着,一边又问:”今天之前,我的人得罪过你吗? “我摇头说没有.金老板忽然把牙签往地下一扔,骂了声操,一巴掌就向我扇了过来.啪地一下,结结实实打在我脸上,他出手甚重.直打得我眼冒金星,一边打他一边骂道:”农跌则(你这个)小赤佬,是吃了豹子胆了,敢惹到爷叔我头上.”接着反手又是一掌.我觉得嘴巴里腥腥咸咸的,捂着嘴角一看,全都是血.后面的黄毛叫了起来,”TMD你要做什么? 我捅死你…”我回头看着黄毛大吼一声:”住手.” 黄毛正举着刀要向这里冲来,旁边金老板的人也动了起来.我又大叫了声:”住手.”黄毛看着我,停下了脚步.
我转头对金老板说:”今天这事,我做的的确不地道.伟刚打电话跟我说了,你说要我见血,好,今天那么多兄弟都在这里,我就还这笔债给你金老板.”说着大步向后走去,从黄毛手里夺过刀, 转身看着金老板道:”你看好了,我这就还给你.”说着,举起刀,一把捅进自己的大腿.那把刀有半米来长.我一刀捅进了足有三分之一的距离.只觉得大腿一凉,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刺痛.我忍痛站着,看向金老板问:”够了吗?”旁边的黄毛被我吓了一大跳,跑上来扶住我,说:”周周,你…”我推开黄毛的手,向着周老板大吼:”TMD够还了吗? 不够我再来.”说着从腿上拔出刀来,又是一下向腿上刺去.黄毛一把撞开我的手,大喊道:”周周,你要干吗?”这一刀被黄毛撞了一下,没有刺进大腿,从旁边划过,把膝盖边的裤子连同大腿一起,画了条大口子,两个伤口的鲜血顺着我的右腿箔箔流着,黑色的裤子全都浸成了黑紫色.
这时候,我感觉头有点晕,晃了一下,黄毛已经脱下了外套,又脱下里面穿着的衬衫,疯也似地撕着,一边对着后面的兄弟喊着:”TMD发什么呆啊,快把人扶住了.”对面的金老板笑了几声,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来拍拍我说:”小伙子,有种.事情办得差了点儿,但人有种,今天的事就这样算了.”说着转头对旁边的张经理说:”去,拿三千块钱出来.”张经理点头向门里走去.这时候,我的头已经晕得厉害了,黄毛打着赤脖,咬着牙把撕成条的衬衫将我的大腿根部使劲绑住.迷迷糊糊中,我听见金老板说:”周周,你记住了,这三千块钱不是我还你的,是我看你象个男人,送你的医药费…”昏昏沉沉中,我失去了知觉.
春天里,花草芬芳…我和锋锋坐在田边的水塘上钓龙虾.身边摆着瓶从农家砖块下挖出的大蚯蚓.四五根树枝绑着线做的钓杆搁在水塘边,我斜依在干燥的泥地上,眯着眼躲着太阳,偶尔看一眼平静的水塘.等着龙虾上钩…锋锋轻轻哼着歌,跑着调…空气中满是宁静…忽然,池塘里起了动静,我坐起一看,有一跟树枝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龙虾上钩了…我轻轻捏着树枝,便如同往常一样,用力向上一拉,要把龙虾拉上来,谁知道一扯之下,线绷的跟琴铉一样直,却纹丝不动.然后,天空一下变得阴暗,水面忽然变黑,开始沸腾起来,一股大力扯着钓杆就要把我拉进水塘,我大惊,紧紧拉住树枝要向后退,却比不过水中的那股力气,一步步被拉向水沿,我大叫:”锋锋,快来救我…”锋锋在旁边喊着:”放手,你快放开.”我听到他的喊声,双手却象被粘在钓竿上一般,一步步被拉进水里…漆黑的水面上,此时一片沸腾,我害怕地大叫起来…
睁开眼睛,看见的是白色的天花板,感觉到的是湿麓麓的头发,我动弹了一下,忽然就感觉右腿钻心似地疼着.所有的事情突然就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涌进了我的脑海和思绪…我咬着牙,两手依靠着床,坐了起来,看向我的腿. 只见我的右腿被绑了厚厚的绷带,就搁在那儿,我叹了口气摇摇头,又看向四周 … 医院, 这是在医院.”来人呀.”我大声叫着. “叫啥呀? 叫也没用.”旁边有个声音传了过来.我转过头去,看见右边病床上也躺着个人,一条腿被高高抬起,固定在一块斜板上.他悠闲地看着我说:”现在是午饭时间,护士都在吃饭,哪有时间管你?”
我哼了一声,不理那人,又慢慢躺下,轻轻叹了口气,看着眼前白色的天花板.”你进来两天了,今天总算醒了.”旁边那人继续说道:”来了很多人看你.嘿嘿,你这人朋友好像不少哇.”我把头别向一边.不去搭理那人.他见我没理他,呵呵笑了两声,开始哼起歌来. 我想真是糟糕,被送进医院,还碰见一神经病. 忽然,我想起那人说过的话, 两天,我进医院已经两天了? 真是糟糕,我家里怎么办?老爸老哥知道我进医院的事情了吗? 如果知道了,他们也一定知道我又去瞎混了…还有黄珏,两天没给她打电话了,她是不是还在生气, 她是不是知道我的事了? 所有的念头,如同一颗颗子弹一般袭向我,每一颗都击中了我的心脏.让我胆战心惊…
这时候,门开了,黄毛走了进来,跟在后面的是锋锋,锋锋手里提着个扁盒子.两人见我醒了过来,都露出了笑容.黄毛伸长手臂.拉长声音尖叫着:”周~~~周~~~…我就知道你TMD命大.”锋锋跑到我床边,把手里的盒子放到我床头柜上,眨着眼睛说:”医院里的饭菜象狗屎一样,我们买了必胜客给你.”我用手支撑着,想要坐起来,锋锋和黄毛忙跑过来扶着我坐正.我看着他俩道:”我睡了两天了吗?”黄毛看着我点点头.我皱着眉问:”我家里知道这事吗?”锋锋在一边说:”我们没告诉你爸爸和哥哥,我昨天上午去你家,说你跟小李去苏州玩一趟,过两天回来.你爸问我你怎么自己不告诉他,我说你急着去,忘记带手机了,回头你还是自己打个电话给你老爸吧. 否则他肯定怀疑.”我点点头.过了会,又问:”黄珏呢? 她有没有找过我?”锋锋和黄毛对望了一眼,说:”没有,她也没有找过我们.”我低下了头,心想:黄珏一定找过我,没找到还以为我躲她. “你先吃饭吧,两天没吃东西了.”黄毛在旁边说.”把手机给我,”我对黄毛说,”我要先打个电话.”
黄毛摸着口袋,找出手机给我.我把手机拿在手上,按了黄珏的号码,右手拇指放在通话键上迟疑了半响,终于叹了口气, 又把那串数字删去,拨通了老哥的手机.”我是周周.”我对着话筒说,”我和几个朋友到苏州玩几天,过两天就回来.”电话里传出了大哥如雷般的吼声:”你还晓得打电话给家里? 你走的时候怎么没告诉我们? 一走就是TMD几天,网吧怎么办? 你让老头子那么大年纪还一天到晚守在那里吗? “我皱着眉把手机放在离耳多几十厘米远的地方,依然能清楚的听见从老哥大嗓门里迸出的每一个词,站在旁边的锋锋和黄毛笑着看向我…
给老哥打完电话,我呼了口气,把手机递给黄毛.黄毛拿过手机卸下电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SIM卡换了进去, 然后递给我说:”你的手机那天砸坏了,用这个吧.我把你的卡换进去了.”我说那你呢, 黄毛笑了笑说要弄个手机还不简单?你还是先用吧. 我点点头接过手机放在床头.锋锋已经把盒子打开了,我闻到了一阵匹萨的香味,突然觉得肚子饿急了,回身拿过盒子,用手拿了一大片就吃开了.吃了两大口,我才抬头问锋锋,”你们吃了没?”锋锋瞪着我说:”废话,那么大一个饼,你以为是给你一人吃的呀.”说着伸手过来拿了一大块匹萨.我大叫:”TMD少拿点,我两天没吃饭,肯定不够的.正喊着,黄毛的手也伸了过来…
我目送着黄毛和锋锋出门,一边把手伸向枕边的手机… “喂.”黄珏接起了电话,好几天没听到这个熟悉甜美的声音了,我有些激动,对着电话结结巴巴地说:”是…是我,周周.”说完这句,黄珏便在那边沉默着.我又说:”你这两天还好吗? 我…挺想你的.”黄珏轻轻嗯了一声,说:”你在哪里?””我…”我一时语塞,”我在苏州,跟两个朋友过来办点事.” 黄珏轻轻笑了一下,说:”苏州? 跟谁在一起呢? 去办什么事情 ? “我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咬着嘴唇拿着电话.黄珏继续说:”我也不要知道你到哪里去, 要做什么事情, 反正你也不想告诉我的. 不过以后请你不要随便答应别人自己做不到的事情.”说完就挂了电话.我颓然叹了一声,一把将被子拉过来,蒙住脑袋,心里郁闷之极,直想大喊大叫…
傍晚时分,黄毛又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人,定睛一看,竟然是伟刚.黄毛走到我床边,向我使了个眼色,说:”周周,伟刚哥来看你了.”我赶忙撑着坐了起来.招呼了一声.伟刚轻轻嗯了一声,从墙角拿了把椅子,放到我床头,一屁股坐了下来,然后笑着看着我,问:”怎么样,好点了吗?” 我说一点皮肉伤,没事.”伟刚看看我旁边的那个床位,站起身来把两床之间的帘子拉了起来.然后坐下,冷笑了一声,低声说:”皮肉伤? 哪怕你今天断了一条腿,都算你走运.”我垂头不语.伟刚继续说道:”那个金自民,黑白通吃,连我都不敢去惹他,你倒傻得上门去给人家难堪,死了都活该.”伟刚的声音虽低,但是语气间却十分用力,唾沫星子喷到了我脸上.我用手抹了抹脸说:”要今天要是死了,也都认了.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放心,伟刚个,我不会连累兄弟的. 这两刀,是我自己捅的.”伟刚看我这么说,脸色缓了下来,叹了口气道:”周周,我也是为了你好. 我让你去干的事情你不好好做,偏要去惹这种麻烦,何必呢.”
我低头不语,伟刚咳嗽了一声,对黄毛说:”你去,给周周弄点晚饭来,医院里的饭菜不是人吃的.”黄毛看了我一眼,点头出去了. 黄毛走了以后,伟刚直了直身子,一把抓住我的手臂,瞪着我说:”你这两天好好养伤,金自民那里以后你不用担心了,我打过招呼,人家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出去以后,赶紧替我去把叶世杰废掉.” “把他废掉?” 我皱着眉问伟刚,”怎么废? “伟刚狠狠地看着我说:”这还用我教吗? “ 我别过头去不出声,伟刚又拉着我的手臂说:”你出去后,我给你两个星期的时间,你帮我把这事情搞定. ”我叹了口气,转头看着伟刚说:”伟刚哥,你让我去做的事情,我当然会去办的,但你不要逼得我这么紧好吗?” 伟刚哼了一声道:”当初是你来找我,说要跟我一起玩下去的,你记住,你现在有的东西,都是我的.哪天只要我说一句话,你就什么都不是.”我看着伟刚,缓缓点了点头.说:”好吧,出去后我就去做.”
听我这么一说,伟刚的脸色顿霁,放开手拍拍我的肩膀说:”周周,你放心,好好干了这件事,以后我把宝山客运的生意分一点给你管.大哥我绝不会忘记你.” 我点点头说:”没问题,伟刚,你让我干什么,我肯定会好好去做的.”伟刚哈哈笑了起来.这时候,黄毛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个袋子,说:”周周,给你买了点麦当劳.”伟刚站了起来,从黄毛手里接过袋子,把里面的汉堡和鸡块一样样取了出来,放在我的床头柜上,说:”你自己慢慢吃吧,我呆会还有点事情,就先走了.”我坐直身子说:”啊,那你慢走啊伟刚.”伟刚点点头,站起身走出门外,黄毛向我眨了眨眼,跟着伟刚走了出去. 看着这两人出了房门,我慢慢滑进被窝,想着伟刚刚才说的那一番话,心里不知怎的,竟然有些恐惧.我暗暗问自己,”他为什么那么着急,要去找一个人的麻烦,啥时候都可以,伟刚为什么那么着急要把叶世杰给做了? 而且他自己不出头,偏要我去做呢? 还许给我那么大的好处.” 我越想越觉得怕,却理不出丝毫头绪,渐渐地感到一丝疲意,闭上眼睛,就此睡去了.
我在医院里呆了两天,就吵闹着带着一大腿的绷带回家了.出院前,我让锋锋帮我找了条肥大的裤子,以免让家里人看出我的腿伤.回家后, 被老爹和老哥狠批了一通,那是不用说,黄珏对我依然是不冷不热,我说要和她见面,她推说这两天要考试住在学校没时间.我想过去她们学校,再看看自己的腿,便想再养两天再说.回家第二天,我便来到了网吧,老老实实地在那儿呆着.那天下午,中海打了个电话给我,说知道我的事情了,晚上让我去他家里吃饭. 我说今天不行,我得好好在网吧呆着,明天吧. 中海说那也行. 挂了电话,我忽然想起自己答应过中海,让他过来网吧帮忙的.现在这个情况,恐怕家里不会答应.想到这里,我又是一阵烦恼,觉得自己答应过朋友的事情不能做到,感觉亏欠了他一样.正在这时,我看到门外走进来一人,戴着副黑框眼镜,耷拉着脑袋,一看正是唐志浩.
“周周哥.”唐志浩进门之后和我打了个招呼,”我听说今天回来了,来看看你.”我呵呵笑着让他坐下.”你小子最近怎么样呀? 和那个刘莹还好着吗?” 浩浩听我问他这事,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地笑着,说:”还行吧.”我点点头.拿了罐饮料给他. 浩浩说:”周周,这次你虽然在那里吃了亏,可兄弟们都知道了你的事情,说起你捅自己那两刀,一个个都很佩服啊.” “佩服我?” 我苦笑着摇摇头,摸着自己受伤的大腿,心想:”吃这样的苦,才让人佩服了几下,值吗? ”浩浩还在说:”周周哥,以后你做啥事情前还是都让我去侦察侦察吧.我要早替你查到那个金老板的底细,你也不至于吃亏了.”听他说到这里,我忽然心里一动,问:”上次你去月浦,你听没听说过一个叫叶世杰的人?” 唐志浩摇了摇头说:”没有啊,我那次只是跟了小飞一路,其他的事情倒没留意.而且月浦那里的事情我也不是很熟,啊对了,我有个好朋友,叫肇川生,他前年搬去月浦住了.你有啥事情,我可以帮你向他打听.”我点点头说,”你替我向他打听一下那个叫叶世杰的人.”浩浩点头道:”好啊,那我现在就给他打个电话.”
浩浩拨通了那个肇川生的电话,问起了叶世杰的事情.肇川生在电话那边说了挺长时间,浩浩只是一个劲地点着头.挂了电话,我看着浩浩问:”怎么说?” 浩浩扬着眉毛说:”叶世杰是现在在月浦势力最大的人,还有一个叫陈豪的,是他的把兄弟,他们兄弟两个把持着月浦一半以上的K房生意和几乎所有的黑车.前段时间和伟刚他们打架的就是这伙人.听川生说,前两天他们带了六十多辆车到罗店去了趟,和那里的人大干一场,最后伤了对方十几人.那个叶世杰放出话来说:”从南汇到嘉定,他要让环线外所有的地方都有他的车和人.” 我哼了一声道:”说得倒是NB.”
第二天下午,我去超市买了几打啤酒.在路边打了辆黑的直奔中海家. 从吴淞到宝山,十分钟就到了,我坐在那辆破烂不堪的奥托车上,和司机攀谈了起来. 那司机是个安徽人,听他讲去年才来的上海,出了点钱在他老大那里租了辆车跑起了生意. 再一问,他那老大,原来就是伟刚底下的一个兄弟,和我也见过面. 我问那司机,”听说上次你们和月浦人干了场架吧,现在跑月浦的生意就不太接了吧.”司机摇摇头道:”说也奇怪,在那件事之前一段时间,月浦人开车的人,和我们关系不太好,我们跑月浦都有点心里没底.那场架打完之后不久,我们老大就给我们讲说现在开始去月浦没关系了,尽管跑,没有危险. 后来我也跑了几趟,果然,现在那里都没有人找我们的麻烦了.”我问:”这是怎么回事呢?”那司机笑了一声,轻声说:”听我一个兄弟讲啊,好像老大他们和月浦谈过一次.说好大家互相都不动对方的.” “哦,是吗? 有这事?” 我皱着眉问.”呵呵,我也是听我朋友讲的,我不清楚.”那个司机笑着说.”我们这些人,只管开车挣钱,这些打架谈判的事情,我们是最好不要知道.”
晚上在中海家喝酒,我心神不宁,一直想着下午那个司机跟我讲的那些话.中涛见我没什么兴致,便问:”周周,你怎么啦,是不是这次挨揍不爽啊.要不要兄弟回头找些人把那个什么姓金的暗地里整一次?” 我摇摇头,喝了口酒说:”不要再想那件事了,已经过去了.再说这次是我自己作孽,没有断胳膊断腿算是幸运的了.” “那你是怎么啦?”中涛又问:”是不是为女人的事情?” 听他这么一说,我心里又是咯登一下,一下想起了黄珏,烦恼更盛. 我打开一罐啤酒,仰起脖子,咕东咕东一下全倒进了喉咙.然后直起头来,抹了下嘴,把空罐子往旁边的纸篓里一扔,又起出一罐啤酒.中海皱着眉,按着我的手说:”周周,你喝太快了.”
我没理中海,一下打开那罐啤酒,又是一气喝完.然后我摇着头,哼哈着说,”中海,我这人,办事总不牢靠,你看,上次说让你去网吧帮忙的事,就没跟我老头子说通.”说着,我摇了摇头,伸手去拿酒,中海把桌上的酒一把提起,放到了地上,握着我的手说:”周周,没关系,我知道你尽力了.不要为这事烦恼.”我叹了口气道:”唉…我的麻烦可多着呢.”中海问:”有什么事情,和兄弟们讲一下,大家都好帮你啊.”我摇头道:”怎么帮,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办呢.” 中海问:”那究竟有什么事,你倒是说呀.”我看着中海说:”这事情实在是很麻烦呀.”说着,就把伟刚如何要我去做掉叶世杰,和我打听到的那些消息告诉了中海. 中海听了,沉默了半响,说:”这事的确十分凶险.你打算怎么做呢? ””哼,我要知道就不烦了.”我摇头说.这时候,中涛在旁边说:”你刚才将伟刚和月浦人谈过这事情,怎么他还要你去和那个叶世杰作对呢? 你还是先去把这个消息打听清楚呀.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呢.” 中涛这么一说,我忽然清醒起来,是啊,我是得自己去把这里面的内幕都弄清楚.
第二天一早,我就起床,坐着杨月线来到了月浦. 因为上次来这里砍小飞的时候是晚上,也没有明着干,所以我估计不会有人记得我这张面孔,因此我悠闲地在月浦镇上逛了起来. 先到一个小饭店要了碗面吃, 吃完面,我又逛到了月浦工人文化宫, 这里门口停着一长溜的黑车,司机门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吃早饭.我站在远处观察着这些人. 这时候,一辆挂着皖牌的绿色吉利车开了过来,到了月宫门口嘎然停下,一个粗大的脑袋从车里伸了出来,对着路边喊道:”老六,把你的车挪开,让我停进去.”路边一堆人见到他,都向那人打着招呼, 其中一人跑着出了人群,大声说:”成哥,你等着,我这就给你挪位.” 那人的车就停在正对着月宫门前台阶的位置,他上车发动,把自己的车开出了那个位置,接着那辆绿色的吉利倒了进去,占据了那个好位置.
门打开了,那司机从吉利车上跨了下来,只见这人四十岁左右的年纪,穿着件白色的大衬衣,下摆很长,遮在裤子外面,留着短发,粗大的身躯.黑漆漆的脸棠,极是威猛.那人下来后,路边正在聊天的那些司机都凑了上去,有的叫着成哥,有的递着香烟. 这人笑呵呵地接过烟来点上,大声和身边的人聊着. 我暗想,找到正主儿了, 呆会就找他去打听消息. 我在街边的小食摊上坐下,要了碗馄吞,也不吃,只是看着那边的情况.又过了会,十点不到的样子.街上渐渐热闹起来,这天正是星期六,又是天气晴好的春天,到了这个时分,除外游玩的人开始多了起来,那些黑车也正一辆辆地被叫走.我站了起来,走到成哥的那辆绿色吉利前,大声叫着:”有司机吗? 走不走.”那成哥正在旁边和人聊着,见我这么一叫,回过头来,瞪了我一眼,问:”去哪儿?” “我去宝山,走不走.”成哥点点头,走了过来拉开车门说:”那上车吧.”
上了车,成哥看了我一眼,问:”到宝山哪里?” 我说到双城路,”20块钱”,他一口说道.这价钱,分明就是斩人的.但我想也没想,一口就应承下来.成哥这才裂开笑容,挂档发车…车开了起来,我也找话题开始和成哥聊了起来.”呵呵,师傅,你这车挺新的啊.”我笑着对成哥将.他得意得看了我一眼,说:”那当然.前个月刚拿到的车,那些小奥拓当然不能比.” “是啊,那你生意肯定也很好吧.新车呀.”成哥哈哈笑了几声,说:”我的生意一向不差.”接着他转头笑着问我道:”你是宝山人吗?”我摇头道:”不是,我住在罗店的,今天正好到宝山找个朋友.”我看了成哥一眼又说:” 师傅,我有个朋友在宝山的,说前段时间他们那里开出租车的司机和你们斗得厉害啊,他都不敢打车去月浦.今天我本以为我要去宝山,也没人肯载的.原来还打算坐公车的呢.” 成哥听我这么一说,转头看了我一眼,嘿嘿笑道:”我们月浦的车,哪里不敢去? 我们开车的都不怕,你小子怕啥.”说罢摇摇头.我忙附和说:”是啊是啊.原来我朋友也是瞎说的.我想呢,听说宝山那里开这个车的,大多是些道上混的.难对付得很.一般人哪里会去跟他们斗呀.”
成哥本来还脸带笑容,听我说了这句话,立刻就沉下脸来,哼了一声道:”混的又怎么样? 要不是因为世杰让我们停手,我们早就干死那帮王八蛋了.”说着用手抹了把脸.加大油门继续开着.看着似乎心中有气.我在一旁嘿嘿了两声,说:”哦还真有这事儿啊.”成哥转头瞪了我一眼,说:”他们宝山的那个叫伟刚的,看着斗不过我们.就跑来和我们大哥讲和.哼,我们大哥同我们说了,虽然咱们人和车都比他多,但是宝山这地方还是个好地方,要是不能跑那里做生意,大家损失就大了,所以就跟那家伙和了.要说怕他们? 我们那次还到他们地头和他们打了一架,吃亏的还不是咱们.”成哥这一开口,便滔滔不绝,象是要让全世界的人都晓得,他们月浦人是最厉害的.我听他说出这话,心里也是不安,想既然伟刚跟那个叶世杰定了约定,说互不干涉,现在又要我暗地里去对付那人,却是什么意思.想到这里,我脑海里又浮现出当年石磊的事情.”哼”我暗想,”借刀杀人,是这人的老把戏了.”只是我心里还是没想明白,伟刚为什么要这么做.
到了宝山,我给黄毛拨了个电话,约他一起吃午饭.中午饭桌上,我把早上的事情原原本本向黄毛倒出,然后说:”兄弟,这回我不知道伟刚打什么主意.但是我还不想死,这件事情你是否知道什么风声?”黄毛摇头道:”上次和月浦人在宝杨路干了一场,以后伟刚就没在我面前提过这事,我也搞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伟刚虽然是我表哥,但是这两年跟我有些疏远了,不象以前什么事情都我至少都会知道.这几年,他一直跟小妖混得很好.”小妖”?”我皱眉问道:”就是那个姚俊?”黄毛点点头说:”是啊,他什么事情都会跟小妖商量.啊对了…”黄毛忽然轻声惊叫一声.”什么事?”我问黄毛.黄毛拍着头说:”上次一起喝酒的时候,小妖无意中提到过上个月他和伟刚一起去和一个月浦人见了趟面.” “什么? 他们为什么见面?”我问黄毛.他摇摇头说不清楚,具体的当时没问.黄毛继续说:”那我们约小妖出来谈一下吧,到时候问问清楚.”
我听黄毛说要约小妖当面问这事,摇头道:”这个不行,我肯定不能出面的.如果伟刚有什么图谋,很可能会让小妖知道.他看到我去问他这事,一定不会说的.” “那我自己去问他.”黄毛说.我沉吟了一下,道:” 别人都知道你我的关系,你要这样直接去问小妖,他也不会对你讲真话的,我看,你就去约他吃个饭,到时候多灌他点酒,然后想办法套点话出来.”黄毛听我这么说,便点头称好:”那我晚上就约他出来吃饭.
那天晚上,我到超市提了一打啤酒,一个人逛到临江公园后的江堤边临风买醉,虽已到了春暖花开的时节,夜晚的江边却依旧寒冷.我拿着啤酒一罐一罐地往嘴里倒,却越喝越冷,身体冷,心绪更冷.我回想着过去几个月里的经历,除了那些热血兄弟,所遇到的,无一不是而虞我诈之事 . 我长叹一声,暗想事世如此,无论黑道白道, 都逃不出这机心二字. 再想起之前两年的悠闲生活, 当时虽略感无聊却踏实无比, 上有父兄之亲, 前后兄弟常随, 还有黄珏长伴左右.那些时日,有时我也觉得颇是无趣,但如今想来,实在是喜乐无比. 正携酒感叹之际, 口袋里的电话响了,接起一听,正是黄毛打来的.
“套出来了,周周,事情我已经问出来了.”黄毛在电话那端颇为激动.”小妖被我灌得七零八落的,迷迷糊糊就告诉了我那件事情?” 我紧张地问:”他告诉你上次伟刚和叶世杰见面谈了些什么吗?””哼,哪里是叶世杰.”黄毛说:”上个月伟刚去见的那个人,叫陈豪.是叶世杰的兄弟.” “陈豪?”我暗诌,这名字我听说过. 黄毛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那个陈豪,说是叶世杰的好兄弟,却把他也给卖了.他说叶在月浦压了他好多年,有叶世杰在一天,他就坐不到老大的位置,实际上他很看中叶手里的这块出租车生意,想拿过来.他和伟刚商量,找个人去废了叶世杰,然后他出面把那里的局面稳定下来,今后和伟刚分地盘,把从罗店到宝山到嘉定的黑车生意都让给伟刚.他自己驻守月浦那块.”我暗骂了声操,说伟刚又把我给卖了.黄毛继续说:”小妖告诉我,陈豪觉得叶世杰的野心太大了,要把环线外所有的黑车生意都揽过去做,他有点担心跟着他再混下去总有一天要翻船,再也不能翻身.所以想联合伟刚一起把他给做了.” 这时候,一阵江风吹过,我打了一个寒颤…
挂了电话,我脑子里一片混乱,呆立在江边.正值涨潮时分,阵阵寒气和着水气扑向面门,哗哗之声不绝于耳.眼见着我面前的乱石渐渐消失在泛白的浪花里,我慢慢弯下腰来,拾起地上的空啤酒罐.一个个用力向着江上扔了过去.风疾罐轻,扔出的啤酒罐被风回吹,一个个反而落到了身后.我叹了一声,回过身去,向着来路走去…
第二天一早,黄毛打我电话,说要和我商量一下昨晚的事情.我声说那就去网吧说吧,你中午过来顺便帮我带点吃的.黄毛答应一声挂了电话. 我从床上起来,洗漱完和父亲打了个招呼拿了钥匙就去网吧开门了.这天是星期四,上午网吧的生意分外冷清,只有两三个人坐在那里玩着游戏.我也没有心思玩,皱着眉坐在那边,想着昨天黄毛告诉我的那件事. 中午的时候,黄毛带着两盒刚转过的微波炉饭,一包花生,两小瓶红星二锅头过来了.两人坐下草草把饭解决了,便就着花生喝起酒来.黄毛问我:”伟刚这件事,你想好怎么办了吗.”我叹了口气,看着黄毛说:”兄弟,不瞒你说,这次的事情实在棘手啊.”黄毛摇摇头,喝了口酒,不说话.我继续说:”这件事情我唯一能够脱身的方法,只有去和那个叶世杰说明整件事.否则的话,我只有去和那人死拼,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伟刚把我卖出去给月浦人.”黄毛抬头说:”那你就去和那个叶似杰谈啊.这没什么好说的.”我轻笑了两声,道:”这样的话,我就彻底和伟刚翻脸了,以后在宝山,就没有我周周立足的地方了.除非…”我摇了摇头,黄毛问我:”除非什么?” “除非和叶世杰一起把伟刚给做了…”我看着黄毛,轻轻地说.. “啊…” 黄毛听我说到这里,惊呼了一声.
黄毛是我的兄弟,也是伟刚的表弟,当我下定决心对黄毛说出这句话时,我知道,我给黄毛出了道极难解答的题. 看着黄毛复杂的表情,我暗想:对不起了,兄弟,为了我的性命,我最终还是要逼你作出这样的选择. 黄毛坐在那里,用手揉了揉眼睛,拿起酒瓶,用力往嘴里倒了一口.然后抹抹嘴,看着我缓缓说道:” 兄弟,我挺你.” 我一把执着黄毛的手,用力握住.黄毛叹了口气,轻轻挣脱我的手说:”只是你不要让我去做为难的事情.我…我做不到.而且,伟刚他毕竟是我表哥…”我听黄毛说到这里,站起身来走到黄毛身边,搭着他的肩,靠着他轻轻说:”我明白,兄弟,我只是要保护自己,我让你知道这事,但不会让你出面去做任何事情,而且我答应你…”我看着黄毛慢慢说:”我答应你,绝不伤害伟刚的性命.”听到这里,黄毛叹息一声,拿起酒瓶说:”那就好,那就好…”说着往嘴里倒去一大口酒.
送走黄毛,理了理思绪,我开始思考怎样去办这件事,我在月浦并不认识人,要是贸然去找叶世杰,万一人家不肯见我又怎么办,何况那里也是陈豪的地盘, 一旦被陈豪知道我去找叶世杰,这件事情一定就败露在伟刚面前了.要去找叶世杰谈,一定不能出任何差错,也不能走漏风声. 想到这里,我的眼前忽然浮出一个人来, 成哥…对了,我一拍自己的大腿想,那天从和成哥对话中可以听出,他一定是叶世杰的人,而且此人头脑颇为简单,说话直爽,也没有什么机心.去找他引见叶世杰,一定不会有问题.
送走黄毛,理了理思绪,我开始思考怎样去办这件事,我在月浦并不认识人,要是贸然去找叶世杰,万一人家不肯见我又怎么办,何况那里也是陈豪的地盘, 一旦被陈豪知道我去找叶世杰,这件事情一定就败露在伟刚面前了.要去找叶世杰谈,一定不能出任何差错,也不能走漏风声. 想到这里,我的眼前忽然浮出一个人来, 成哥…对了,我一拍自己的大腿想,那天从和成哥对话中可以听出,他一定是叶世杰的亲信,而且此人头脑颇为简单,说话直爽,也没有什么机心.去找他引见叶世杰,应该不会有问题.
第二天上午,我来到月浦,在月宫门口等着成哥那辆绿色的吉利轿车.十一点不到一些的时候,那辆车从街对面慢悠悠地开了过来.我走上前去,举手拦车.停了车,成哥探出脑袋笑着看着我说:”哈,朋友,又是你呀.”我拉开车门弯身坐好,向成哥眨了眨眼说:”是啊,又是我.”成哥打着方向盘问我:”还去宝山吗?”我看着成哥说:”先找个地方停一下吧.成哥,我有事找你商量.”成哥死死盯着我,狐疑地问:”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我轻轻对成哥说:”你先找地方把车停下,我慢慢跟你说.”成哥看我一眼,把车拐进前面一条小路,然后靠边停下.车刚停下,我就对成哥说:”我要找你大哥,叶世杰.”成哥一脸惊疑,看着我问:”你找他什么事?”我拿出手机,递给成哥说:”你给他打个电话,就说我要找他,剩下的事情我对你大哥说,我有很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他.”
听我这么一说,成哥伸出手来拿过手机,拨起号码,然后放在耳边听着.电话接通了,成哥操起一口四川话,在那里说了起来.”啥子哟,我也不晓得是哪个…他只是说要见你,有重要的事情撒…我哪里晓得…” 过了会,成哥忽然伸手把手机递到我面前,说:”你自己跟他讲.”我接过电话,喂了一声,电话那端传来一个细声细气的男声,操着略带口音的普通话问道:”你是谁,为啥要见我?”我说我叫周周,是宝山的,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谈.”哈” ,电话那边传来了一声笑:”有什么好谈的,我不认识你.”我咬了咬牙,说:”那你总认识伟刚吧.我是跟着伟刚混的.” “伟刚? 哪个伟刚?我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叶世杰冷冷地说. 我笑了声道:”我本来是想要告诉你,伟刚想找人对付你.那好,既然你不认识伟刚,就当我没打过这个电话.”说完我便挂了电话.
成哥看着我,狰狞着脸说:”你到底捣什么鬼,.”我晃了晃脑袋,对成哥说,”你等着,过不了一分钟,叶哥就会打回电话给我...”话音刚落,我的手机铃便声响了起来.我朝成哥眨了眨眼,接起电话.叶世杰问:”你倒底是谁? 你怎么知道有人要对付我.”我轻轻说:”因为伟刚就是让我来找机会做掉你.” .”啊?”叶世杰听我这么一说,惊讶地叫了一声,然后继续问我:”如果真有这事,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有什么目的” 我说:”在电话里讲不清楚,我们见面谈吧.”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下,问我:”就你一个人来吗?”我说是. 叶世杰说:”那好,你把电话给阿成.”. ”啊对了,你千万不要把这事告诉你兄弟陈豪.” 我对着话筒说:.“陈豪? 这又关他什么事?”叶世杰奇怪地问.”因为…因为正是你的这位好兄弟,私下里把你卖给了伟刚.”
半小时后,在月浦镇上一家叫川悦楼的饭店包厢里,我见到了叶世杰.我进门的时候,他正负着手站在圆桌旁,看着墙上的一幅画,身边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瘦削女子,皮肤略暗,嘴上长了颗痔,.听见脚步声,叶世杰转过身来,皱着眉头看着我.他和我想象的大不相同,三十来岁的年纪,矮矮的个子,略有些胖,厚厚的嘴唇和塌鼻梁上,长了一双无神的眼睛.我笑了一下,说:”我就是周周.”叶世杰点了点头,指着旁边的座位说:”坐下讲吧.”我也不客气,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叶世杰指着旁边坐着的那个女子说:”这是我老婆叶颖,你有什么话当着她的面一样说.”那女子看着我点点头,抬手捋了捋袖子 ,伸手抽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问:”你说有人让你对付世杰,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一边说着这件事情,那个叶颖一边用手敲打着桌子,旁边站着的叶世杰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当我讲到我从小妖口里套出的关于陈豪的那些话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怒吼:”好小子,竟然吃里扒外.”回头一看,成哥正一连愤怒地站在那里. 等我说完所有的事情,叶世杰轻轻哼了一声,问:”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我还没说话,旁边坐着的叶颖忽然说:”他应该没有理由说谎.”说着,叶颖站起身来,看着我说:”你说的事,我们会打听清楚的.要是查到是你在胡编乱造,我不会放过你,一定把你剐了.”说到这里,叶颖脸上路出狠绝的表情,这是我第一次从女子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不知怎的,我竟然有些害怕起这个女的来.”不过.”叶颖继续说,”如果你没有瞎讲,那我猜你来是想和咱们一起对付你大哥伟刚,是不是?”
叶颖说出这句话后,我缓缓转过头去看着她,她也正蹩着眉毛看住我.”这个女人,绝对不简单.”我心想.”怎么从来都没听过她的名头呢?” “你,告诉我是不是?” 叶颖又问. 我叹了口气说:”其实,我只是想要活命.我跟伟刚混了好多年了,他是什么样的人最清楚,这次要是我真的做下这事,最后的结果,多半是伟刚把我交给陈豪处置.我可不想胡里胡涂就做替死鬼啊…”叶颖忽然笑了起来,说:”你挺机灵的嘛.但是你既然过来,找上了我们,那就肯定是要和你大哥干上了.”我咬了咬腮帮,说:”就是这样,你想的不错,这样的结果,我也都想过了.”叶颖盯着我看了会,说:”那你先回去吧,我们商量一下,再跟你联系.”我心想,这么大的事情,他们肯定不放心我的一面之词,会去调查一番.”想到这里,我对叶世杰笑了笑说:”那好,叶哥,我先走了.”叶世杰的脸色从我进门到现在,就没有好看过,他转头看了眼叶颖,然后点着头,轻轻说:”你先回去吧.”
我是坐成哥的车回的宝山,在路上,我心里还想着刚才的情形.那个叶颖, 实在是个聪明人,难怪叶世杰能在月浦混出这好大的名头.原来背后有这么个人来替他出谋划策. 想到这里,我便问成哥:”那个,叶哥的老婆,实在是很厉害呀.”成哥点头说:”那当然,那个女人是叶哥来上海后认识的,是上海人,本来住在市区,后来家里拆迁搬到月浦,被叶哥泡上后,就跟着他一起在道上混了.她是这里有名的会算计的人,呵呵,不用说我们,连叶哥都算不过她,曾经着过她的道.”说到这里,成哥笑了几声.”什么,连叶哥都被她算计过?” 我好奇地问. “是啊,前两年叶哥在外面找了个女人,整天的不回家,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被叶颖知道了,使了个什么计,让那个女的哭哭啼啼地自愿回了老家,叶哥也老老实实地回了家. 要知道,以前叶哥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不要说在外面找个女人,就是找十个,也没人敢说他一句,连他老娘都管不住他. 可是,他现在看到叶颖…嘿嘿…”成哥摇头笑着,”那叫一个没辙.”
我慢慢睁开眼睛,转头看看床头的钟,已经是下午两点了.我叹了口气,拉拉身上的被子,侧过身去想再多睡会.醒着,就意味着一大堆的麻烦… 刚闭上眼睛,烦人的铃声又响了,接起电话一听,是黄珏打来的:”你在哪里? .”我说我在家里.黄珏在电话里轻轻说:”最近你有什么事吗? 怎么总也不来找我?” 我说其实也没啥事,只是忽然觉得有点烦,想一个人在家静静.黄珏说:”明天晚上有没有空,我们一起吃饭吧.”我说好啊没问题.”挂了电话,我知道自己再也睡不着了,于是便从床上坐起,猛然间想起,明天和叶世杰约了见面的,虽然叶世杰没说几点会来找我,但是万一安排在晚上的话,我岂不是又要爽约了.想到这里,我懊恼无比.却又不能回去告诉黄珏明天不行.难得她主动打电话约我.想到这里,我又是一阵烦闷. 赤着脚,从床上走下地来,心想:”管他呢,走一步算一步吧.”
刷完牙草草吃了点东西,我走到阳台上,看着远处,想着昨天发生的事情,试图从这一团乱麻中理出一些头绪,想出对策. 目标已经有了,我想,事到如今,我只有对叶世杰下手了,怎样帮伟刚干了叶世杰,又能保住自己呢? 我暗问自己 . 其实, 这么些年来,我和伟刚之间也没有结过什么怨仇,更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加上我又是黄毛的兄弟, 所以,我倒不必担心伟刚存心要把我除掉. 因此,我只要在叶世杰的事情上做得漂亮一些,应该还是可以保住自己的.而现在的问题是,叶世杰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肯定会有所防范,但他却肯定想不到最后下手的还会是我. 想到这里,我忽然省起:为何不利用这一点,来秘密地除去叶世杰呢?
第二天上午,成哥打电话给我,说叶世杰中午要见我,和我一起吃饭.十一点,成哥的绿色吉利在永清路上接了我,一路向着月浦开去. 车开到了蕴川路上的一个居民小区,拐了进去,我惊讶地问成哥:”这是哪里,不是去叶哥的饭店吗?” 成哥嘿嘿笑了声道:”这里是世杰的家,他是怕去他的饭店,被陈豪知道了你和他见面,就不好了.”我一听这里就是叶世杰的家,不由得把头转向窗外,想仔细看一下周遭的地形和环境.这是个旧的多层居民小区,看来在这里住着的都是当地人.车在七号楼停下了,我和成哥下了车.成哥指着楼上说:”三楼,三零一.你自己上去吧.我回去了.”我点点头,
走上了楼梯.
到了三楼,我发现三零一室的门虚掩着,便敲了敲门,然后听见叶世杰的声音:”周周吗,进来吧.”我走进了客厅,顺手把门带上.看见叶世杰正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看着电视. 我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个很大的屋子,装修得富丽堂皇,厅里放着一张长长的餐桌,上面已经摆满了酒菜.”我家里怎么样?”叶世杰笑着问我. “啊,很好啊,很漂亮呀.”我回答,”怎么没看见嫂子呀,她不在呀?” 我问叶世杰. 不知怎的,我有些忌惮这个女人.”哦,她出去有事,马上就回来,来,你先坐一下,等叶颖回来我们就开饭.”我应了一声,坐到了叶世杰旁边的那张沙发上.
叶世杰做在那里,出神似地看着电视,不再来招呼我,我坐在那里,也想不出话题.颇有些尴尬.正在这时,叶颖开门进来了.她穿了件黑色的风衣,一脸的疲倦相,进门就和我打了个招呼. 身边的叶世杰笑着站起来,走到叶颖身边,接过她背着的那个大包,说:”那就先吃饭吧.”叶颖点了点头,伸头招呼我坐到饭桌旁.
酒是黄酒,面前满满的一杯,叶世杰斜着眼睛,看着我说:”来吧,先干了这杯.”我也不说话,一仰脖子就把杯中之物都倒进肚子.喝完看着叶世杰,他嘿嘿一笑,说:”吃菜吧.边吃边谈.”我便不客气,举筷夹了眼前的菜吃了起来.叶世杰喝了口酒,问我:”那件事情你想过了吗? 准备怎么干?”我摇头道:”没有想过,但是我想叶哥你应该已经有主意了,你说吧,怎么干,我尽量配合就是了.” 叶世杰听了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转头看向坐在一边不说话的叶颖,”你小子,挺滑头的啊.”.他说. 我笑了笑,又喝了口酒.心里暗想:”我倒要看你们怎么玩?” 这时候,叶颖开口了:”其他都不用你来做,你只要把伟刚的准确行踪告诉我们.下个星期三以后,任何一天我们都可以动手.” “下星期三以后?”我问叶颖,”为什么要选在那个时候?” 叶世杰看了看叶颖,点点头道:”既然已经在一条船上了,我们也不来瞒你,我有几个兄弟从东北过来了,他们是专干这行的.伟刚,哼,这次死定了.”我说那好.我星期三以后随时向你们通报伟刚的行踪.叶世杰点头说:”那就这样了,伟刚死后,我们会在暗地里挺你的.想办法让你在宝山那里坐稳位置.接下来的事情,我们再商量.”我点头称好,叶颖又问:”你有什么需要的话,就过来找我们.”我说:”那陈豪怎么办?”叶颖冷笑一声:”我们多留他两天,等伟刚死了再收拾他.你以为他逃得了吗?”听叶颖这么一说,我忽然觉得有股寒气从脚心冒起,叶世杰要是出了什么意外,这女人肯定查得出怎么回事,到时候,我能逃得了吗?
出了叶世杰的家门,我暗想:时间已经不多了.我必须要在下星期三之前搞定这个人,不,除了他,还有他的女人.否则的话,留下一个,都会要了我的命.想到这里,我忽然又觉得对叶世杰十分的愧疚,但是一想起黄毛,便又硬下心肠,对自己说,在这个世界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而你我之间本无交情,我既不想死,那也只有对不住你了.
回到宝山,我直奔伟刚的住所.进了他的家门,只见伟刚正在里屋和一个三十多岁,身材丰满的女人亲热地说着话.我从来没有在伟刚身边看到过女人,一下见到这幕情景,竟有些发呆,伟刚看我突然闯进,咳了一下,皱着眉问:”周周,你来做什么? 是找我吗?” 我点点头说是啊,我有些事情要跟你说,一边讲,一边转头去看那个女的.那女的长得颇为妖娆,十指的指甲留得老长,都涂成了黑色,见我看着她.便朝我笑了笑.伟刚摸了摸那个女的手,笑着说:”那你先出去吧.我跟我兄弟有事要谈.”那女的点点头,一扭腰,转身走了. 等到她出了房门,伟刚沉下脸来,向着我问:”什么事情?” 我说:”叶世杰的事情我都打探清楚了.随时可以下手. 只是…”说到这里,我停下不语.伟刚问:”只是什么?”我叹了口气道:”如果要把他干掉的话,伟刚哥,我实在下不了手.”伟刚哼了一声,道:”道上混的,做点小事就软软塌塌,以后怎么能做大.\?” 我咬着牙说:”伟刚哥,我没有杀过人.这一次,无论如何要你帮我一次.要是我自己去的话,万一搞砸了,我送了命没关系,叶世杰一定也会找到你.”听我这么一说,伟刚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盯着我说:”周周, 你是不是在威胁我?”
我看伟刚变了脸色,连忙摆手道:”哪有哪有,伟刚哥你不要瞎想,我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想法,你知道的,我跟你混了那么多年了.从来都不敢这样想过.”伟刚冷笑一声:”不敢? 你周周也有不敢做的事情? 当年在宝山电影院门口收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是块料.”说到这里,伟刚又盯了我一眼,”这些年来,你做下的那些事情,没有一件是那些废料做得到的, 先是结交了中海这个兄弟,然后干掉玉素甫, 除去艾历瓦尔, 哼,前些天金老板还在夸你有种. TMD, 有种,你尽对别人有种了.老子让你干些什么,你怎么就没种了?”伟刚的脸涨得通红,指着我说:”你给我滚出去,滚出去,不把人给我干点就别回来见我.”
我紧咬着牙关,站起身来就往外走,推开房门,忽然看到门后站着一人看着我,却正是黄毛.我一楞. 黄毛走过来拍拍我的手,说:”你先别走,我进去跟他讲去.” 说着,他大步向屋里走去.我呆在那儿,不知道该怎样才好.这时候,就听到里面传来伟刚的声音. ”你来做什么.”黄毛大声说:”刚才周周过来,让你帮忙,你为什么不肯?” 伟刚冷笑了一声,道:”他让你来这里求情? 我告诉你,没有用的,你出去告诉周周,我让他去做这件事情,他就一定要自己去做.要要不服,你让他过来找我. “听到这里,我再也忍不住了,冲进屋里,死死盯着伟刚说:”我去,TMD,你以为我不敢做吗?”然后一把拉着黄毛的手说,”走,我们出去.”黄毛挣脱我的手,从裤兜里掏出他随身携带的那把弹簧刀,”森”的一声,弹出刀锋,然后啪地把左手拍在他身边的桌子上摊开,右手把刀锋顶着自己的左手小指.惨笑着对伟刚道:”阿哥, 你今天要是不卖我这个面子,我就给你一根手指.”
我冲上前去,一把拉住黄毛,大声说:”你个SB,做什么呀,快跟我走.别瞎闹了.”黄毛圆睁双目,一脚揣向我,说:”你也离我远点,再过来我现在就斩.”说着右手用力,他小指上的皮肤顿时流出了鲜血.我吓得倒退了一步,一边说:”你别干蠢事.”伟刚一直在旁边没说话,到了这里,他叹口气看着黄毛说,”为了外人,你这又是何苦呢? “ 你妈知道会伤心的.黄毛摇摇头,对伟刚说:”你是我哥,他是我兄弟.换了是你,我也会替你求情的.”说着黄毛回头看了我一眼.伟刚摇摇头,看着我问:”说说你的主意吧,你想要我怎么帮你?”他说话的声音轻轻的,眼神飘忽,我心里清楚,这时候的伟刚,其实有多恨我.
“我找到叶世杰的家了.”我看着伟刚说,”我可以带人去他家里,直接做了他.”伟刚向我摆摆手,说:”你们走吧,我来安排人.” 我说:”你要尽快,要赶在下周二之前做这件事情.”伟刚问:”为什么?” “因为…”我想了一下说,”因为听说叶世杰下周三可能要去外地. 还有,要把他的老婆叶颖也一起干掉.“伟刚皱着眉问:”他老婆?” 我说道:”是,他老婆其实就是在他身后策划所有事情的人,要是留了他老婆在,后患无穷.”伟刚哼了一声,说:”你TM倒是够狠.”我不理伟刚,一把拉着黄毛的手,向门外走去.出门的时候,就听见伟刚在屋里笑着:”黄毛,总有一天你会后悔帮这个人的.”
出了门来到街上,我一拳砸在黄毛肩上,对着他大吼:”干嘛这么傻.” 黄毛摇摇头说:”我让你不要去动伟刚.我又怎么能看到你为了我把自己赔上呢?”我看着他小指上还在流淌的鲜血,鼻子酸酸的,转过头去说:”你的手指,快去包包吧.”黄毛一摆手,嘿嘿笑了下道:”这点小伤算什么.”时值黄昏,街上人来人往,我和黄毛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互相看着对方,地上,两条影子拖得老长老长,伸向远方. 天边残阳如血,照得地上身上一片橙红.…
六点半,我和黄珏在成都路口的那个烤肉餐厅门口见了面.快一个星期没有看到黄珏了,猛一看去,发现她又有了一些改变.她穿着灰色的正装,配了条裙子,发尾做了几个波浪.整个人看起来成熟了不少.我问黄珏说:”你改发型了呀?”黄珏笑着问我:”怎么样,好看吗?” 我点点头说挺好的.说话间,两个人就走进了餐厅坐下.要了饮料,便开始去自助吧取食物,黄珏不住的往我的盘子里夹菜,说让你多吃点.在第一轮烤肉过后,我实在吃不动了.推开盘子,苦笑着说我吃饱了. 黄珏笑着说:”你多吃点,今天我请客.”我惊讶地问:”你请客?为什么.”黄珏歪着头看着我说:”首先,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拿到了工资. 然后…”黄珏眨着眼睛不说话.”然后什么?”我问. 黄珏说:”你猜猜呀.”我摸着脑袋,苦笑着说:”我实在猜不到啊.你告诉我吧.”黄珏把她盘子里的一块烤牛舌夹到我面前,说:”吃了它,我就告诉你.”我拿起牛舌,撒了些盐,放进嘴里.黄珏笑着说:”这才乖, 那我告诉你,我已经拿到公司给我的OFFER了.过两个月,毕业以后我就可以正式成为这里的员工了.”说完黄珏开心地看着我问:”怎么样,算是好消息吧.”我笑着说那当然那当然.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觉得高兴不起来.
吃完饭,在南京路上逛了一会,我和黄珏便坐上公车一起回家.我们坐在了最后一排.黄珏依偎在我怀里,轻轻地说:”周周, 你以后一定要对我好一点呢.”我说那当然.黄珏笑着闭上了眼睛.我心中暗叹一声,想:”我该怎么办呢? 我的前途又在哪里呢?” 送黄珏上了楼,我一个人走在新村里幽暗的小路下,除了街边忽明忽暗的路灯发出的滋滋声,四周一片寂静.这一天发生的那么多事,桩桩都让我感到烦恼无比,又都毫无对策.也许,只有老天才能让我摆脱所有的困境.我举头向天,望着星星点点的夜空,心中默祷,这世界如有神灵,便请保佑我家人好友俱都平安,爱人永不离弃…
雨天,五月的雨天总是教人心烦意乱,既不象夏日里的暴雨那般痛快淋漓. 又不如冬日的雨珠那样沁人心肺. 微微带些温热的细雨丝,就这么不紧不慢地下着,空气里和地面,都弥漫着潮气.中午时分,伟刚打来电话:”周周,人我安排好了.什么时候动手,就看你的了.”我叹了口气想:”该来的总是要来.”我对伟刚说:”我先打探一下叶世杰那里的消息.等下就给你回复.”挂了电话,我想了一会,便又拨通了叶世杰的手机.”叶哥,是我,周周.” “什么事啊,周周?”叶世杰在电话那边问.我说:”你在哪里呀,我们见个面吧.我得到消息,说伟刚要提前动手.””什么?”叶世杰在电话那边骂了一声,说:”到底怎么回事?我在家里,你过来说吧.外面不方便.”我点头说,那我下午就过来.
抽完一支烟,我打了个电话给叶世杰:”叶哥,我三点十分左右到你这里.”叶世杰说那好我在家等你. 打完电话,我到街边打了辆车,直奔叶世杰家而去.我车直接开进新村,开到了叶世杰家楼下.趁着付钱的当口,我看向车外,却未见那四个福建人的影踪.”他们不会是没找到这里吧,”我皱着眉想,一边拨通了老鼠的手机:”喂,”老鼠接起了电话.”我是周周,你们是不是已经到了?”我问老鼠.”我们早到了,他们找地方躲了起来.我的车没开进去,停在旁边小马路上”老鼠说.我听老鼠说他们已经到了,才放下了心.下了车,我抬头向楼上看了眼,正看到叶家的窗户开着,一个脑袋正探出,看向下面.见我抬头,那人向我笑了笑.我吃了一惊,”这不是成哥吗? 他怎么也会在叶家?” 我向成哥笑了笑,踏上了台阶,向楼上走去.
叶颖给我开了门,我换鞋走了进去.进得门来,我又是一惊,除了叶世杰,另有四,五个人在厅里坐着,”难道消息败露了?”这个念头一浮现,我心里一阵惊恐.这时候,叶世杰站起身来,看着我问:”你有什么消息? 伟刚他想怎么干?” 我听他这么一问,便松了口气.说:”伟刚说,这两天就要动手,他说他还找了几个人,专门要到你饭店门口去埋伏你.”叶世杰听我这么说,哼了一声道:”TMD,到我地盘上来撒野,他真是不要命了.”这时候,旁边的成哥也站了起来,一拍桌子说:”我们现在就去宝山,干了这个杂种.””对,TMD,我们也马上动手.”旁边坐着的几人也都愤愤地说.正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我接起一听,正是福建人打来的:”怎么样?周周,我们见你上楼了.这就上来动手了吧.”
我看了眼一旁的叶世杰,笑着说:”哦,这个事情呀,不要着急,等我回去再说吧,我正在一个朋友家里.” 福建人听我这么说,便问:”你那边到底怎么样? 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我一边笑着,一边转了下头,叶世杰正盯着我看,我对着电话大声说:”啊,是啊,就是这样啦,电脑的事情就不要来烦我了.一切都等我回去再帮你搞定好吗?” 福建人沉默了一会,便说:”那我们暂时不动手,等你出来.”我说:”那就这样.”说着,便挂了电话. 这时候,我才发现我满手心都是汗,腿脚发软,叶世杰看着我问:”你有事呀?”我说是啊,网吧的电脑出问题了,我大哥不会弄,打电话找我帮忙.”伟刚呵呵笑着说:”你倒挺行的,还会搞电脑嘛.”我摇头道:”瞎弄弄.”一边走到桌子旁边,拉拿了个椅子就坐了下来.
伟看着身后的那些人道:”这些都是我的兄弟,我们正在商量怎么对付伟刚.” 成哥哼了一声,说:”还有陈豪那小子,也不能放过.这种连兄弟都卖的人, 最是可恶.” 听到这里,我心头又是一震, 心想,这是在说我吗? 叶颖皱着眉在旁边说:”周周, 既然你说伟刚要提早动手,我生怕再等到下星期三的话,世杰会先出了意外,我们也决定不等那些人来,找自己兄弟去对付伟刚.你看什么时候比较合适.”我想了想说:”伟刚平时在家里的时间比较多. 你们要想动手的话,那就去他家那里蹲点吧.”叶世杰点点头道:”只有这样了,如果伟刚明天在家的话,我们明天晚上就动手,周周,你帮我们去他这里看着吧,有消息就通知我们.”我说好啊没有问题. 一边说,心里一边想:”可惜你今天就要没命,等不到明天了.”
说完事情,叶世杰看着我,笑着说:”周周, 现在你也是我们自家兄弟了.等下一起去找个地方吃饭吧.”叶颖在一旁说:” 你们今天就不要再吃饭喝酒了吧.不要在街上被人看到我们和周周在一起,以防万一.等到干完这事情,你们哥几个再一块喝次酒.”成哥在旁边附和说:”是啊,世杰,今天大家都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要办事.”叶世杰点头说好. 于是大家都站起身来,要告别出去.我也跟着起来,对叶世杰说:”那明天保持联系.”叶世杰拍拍我,说:”干了这趟活,以后你在宝就算混开了.”我说那是,到时候也要多靠叶哥你了.叶世杰哈哈大笑,对着成哥说:”下楼以后,你送周周回报宝山吧.”成哥点头说好.
和那些人一起走下楼来,成哥拉着我说,”周周,我的车就停在后面,过来吧.”我点点头,跟着成哥走到了前面路口,成哥的那辆绿色的吉利就靠在一边.对面站着几个人,定睛一看,正是那四个福建人.我心中一紧,故意放慢脚步,走在成哥身后.这时候对面的福建人也看到了我,正向这里望来.我拼命向他们摇着手,指指前面的成哥.那四人见到我的手势,便又转过了头.望向别处.我这才松了口气. 跟着成哥上了车,我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给福建人,让他们就在那里等我半个小时.哪也别去.
成哥送我到双城路,我下了车,看着成哥开车远去. 又抬手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六点了.于是立刻招手打了辆车,重新奔向月浦,在车上,我打了个电话给福建人:”我现在在往你们这里赶,马上就到,等我来了就准备动手.”那人在电话里问:”刚才有什么事吗?”我说他们家有其他人在,动不得.”福建人说那好,我们在原地等你. 二十分钟不到,我又回到了叶世杰住的那个小区, 在后面那栋房子边找到了那四个福建人.他们正脸朝着里,站在旁边的小树林里抽着眼.我一看四周无人,便走了过去.四人见我过来,便问:”怎么样?怎么动手? “我向后张望了一眼,轻声说:”呆会还是老样子,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先进去他们家.然后你们打电话给我,确认没有情况了就立刻上来敲门.”那四人点头称好,其中一人拿出一个巨大的背包.背到了肩上.我看着那个背包,奇怪地问:”这是什么,家什吗?” 那人看了我一眼,低声说:”衣服.””什么? 衣服?”我奇怪地问,那人瞪我一眼,便不再回答.我笑了笑,说:”那我现在就去,你们五分钟后打我电话.”说着便走出小树林,向叶世杰家里走去.
来到叶世杰家,我敲了敲门,却没人答应,我又按响了门铃,过了一会儿,门里一阵响动,接着便看见门上的猫眼的光线变暗,想是有人在往外看着,忽然门就开了,露出了叶颖那张略有些惊讶的脸:”周周,你怎么又回来了?”我说刚才有件事情不方便对你们说,现在特意再回来见一见叶哥.这时候,门里传出叶世杰的声音:”外面是谁啊?”叶颖一拉门说:”你先进来吧.”一边回头说:”是周周又来了,说有事情对你讲.”我进门一看,叶颖头发凌乱,穿着件睡衣.脚下的拖鞋一大一小,一个红一个黑,显然是匆匆出来开门的.叶颖关上门,拢了下头发,说:”周周你先坐会,我进去叫世杰出来.”说着便走进关着的卧房. 我心里暗叹:”这个时候打断你们,我是有些不太地道.早知道晚一些进来,也好让你们尽尽欢.”这时候,电话响了,我看了眼来电号码,拿起电话轻轻说:”嗯,来吧.这次没问题了.”
过了会,叶世杰和叶颖从里屋出来了,叶世杰一脸的不耐烦,劈头就问:”你又过来,有啥事情嘛?刚才为啥不讲呢? “叶颖脸上还有一抹酡红,坐到了沙发上,低着头不说话.我摸着脑袋说:”嗯,这个,叶哥,实在不好意思,有些话,刚才不太好讲.”叶世杰拍着沙发说:”你TM有话就快说, 少给我吞吞吐吐的.”叶颖在一边插话道:”世杰,你让周周慢慢讲吧. 他肯定是有事才来找你的.” 我说:”是啊,刚才,成哥在旁边,我可不能说.”叶世杰看着我,奇怪地问:”这事情跟阿成有什么关系?” 这时候,一阵敲门声传来.”叶世杰皱起眉头,嘴里念叨着,”这见了鬼了,又是哪个催命鬼.”我一步跨到门边说:”叶哥我来帮你开门.”一边想:”你怎么知道是催命鬼来了.”
我一把拉开房门.那四个福建人忽的蹿了进来.最后一人背着那个大包,进来后顺手把门关上.沙发上坐着的叶颖和叶世杰夫妇看到了这幕情景,目瞪口呆.我回头对着他们两个抱歉地看了眼,说:”实在对不起了,叶哥叶姐,我是没有办法,被逼行事.”这时候,叶颖猛然尖叫了起来:”救命啊…杀人了…”一个福建人噔噔噔冲了上去,另外三人从怀里摸出刀来,扑向了叶世杰.我不忍去看,推开旁边的房门,进到了叶家的卧室,坐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声响.脑海中忍不住去想象那一幕幕的场景.想着想着,就感到胃里一阵阵的翻腾,脑子里一片嗡嗡声,禁不住便捂着耳朵抱住头,弯下腰去.
事情结束得很快,那四个福建人显然是老手,不过三两分钟的时间,我便听到有人在喊我:”周周.”我抬头一看,其中一人正站在门边,冷冷地看着我说:”做完了.”我抬起头,呆呆地站了起来,来到外面.厅里一片凌乱,地上是大摊的血,叶颖和叶世杰仰面躺在歪着的大沙发上,一动不动.两人的脖子上都被割开了很大的口子,衣领全染成了血红色.忽然,叶世杰的肩膀抽搐了一下,我吓了一大跳,往后退了两步.旁边的那个福建人拍拍我的肩膀,说:”他已经死了,你放心吧.”我点点头,看见那个背包的福建人正把那个大包打开,从里面拿出衬衣裤子,扔给另外三人.四个人把身上的衣服小心的脱下放进包里,这时候,我才注意到他们戴着橡胶手套,鞋子上包着塑料袋.我呆呆地看着他们换衣服,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其中一人抬头对我说:”周周,你先出去,记得千万小心,低着头走,不要让人看到你的摸样.这里我们会处理的.”我茫然点了点头,拉开门,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
出了小区,来到旁边那条不知名的小路上,我看见老鼠的车还停在那里.我走了过去.老鼠正跷着腿,坐在后排抽着烟,听着车上的广播.见我开了车门,他一下坐了起来,问我:”怎么样?事情办完了吗?”我点了点头.老鼠松了口气,说:”那就好,那就好.”接着他看了看我身后问:”他们四个呢?”我说还在后面,呆会再过来.老鼠点头说:”那你自己先回去吧. 伟刚让我办完这件事情直接送他们四个去火车站.今天晚上他们就离开上海去广州.票已经给他们买好了.”我答应了一声,说:”那我就先走了.”说着拉上车门,转身离开.
街旁的路灯渐渐亮了起来,我低着头,慢慢走在月浦的街道上,大脑一片空白.不愿意去想我刚才做过的事情. 太可怕了, 叶颖和叶世杰躺在沙发上的那一幕不住地浮现在我的眼前.虽然不是我动手杀的人, 虽然我也是被逼迫做下的这事, 但是这与我亲手杀人又有什么区别,在动手之前,我什么都没有想过.但是,一旦所有的事情都清楚鲜活地出现在我眼前,却让我无法如同看电视那样坦然地接受那些鲜血染成的事实.我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
房间里的窗帘拉着,我躺在床上,目光呆滞,望着天花板,也不知道外面是白天是黑夜,枕边的手机上,已留下了无数个未接电话.我疲倦已极却无法入睡,因为一闭上眼睛,我脑海里浮现出的便是那天在叶世杰房间里的那一幕幕场景:仰面躺着的那两人,喉咙口的血痕,冷酷地换着衣服的那几个福建人…他们如同那最可怕的梦魇一般纠缠不休,又挣脱不得… “咚咚咚..”这时候,传来阵阵的敲门声.手机同时又震动起来,我望了一眼号码, 是黄毛.敲门声更响了,我听到黄毛在外面喊着:”周周,我知道你在家,开门.”我叹了口气,慢慢从床上坐起,走出房门,来到厅里,一手遮挡着窗外耀眼的阳光,一手开了门.黄毛见我开了门,呆了呆问:”周周,你没事吧,怎么从昨天到现在打你手机和电话,都不接呢?”我摇摇头,皱眉避着阳光,又折回房间.
黄毛一进我房间就说:”我都知道了,叶世杰他们两个死了.那些福建人也都走了.现在满大街都是月浦人要来找伟刚报仇的传言.”我正低头坐在床沿,听黄毛这么一说,抬起头来问:”找伟刚报仇?”黄毛说是啊,唐志浩有个亲戚在月浦,他打听到消息说,月浦那里现在大乱了起来,叶世杰的兄弟陈豪的一条腿给他们自家人砍断了.那些人嚷嚷着是伟刚做了叶世杰,要来找伟刚火拼. 听黄毛这么一说,我捧着脑袋想:”这么说,我没有被暴露,而叶世杰的那些兄弟们也都信了我的话,觉得这事情是伟刚做的.他们这么推测倒是合情合理,恰巧我昨天为了掩饰, 编造了个借口说是伟刚要提前动手,所有的这一切,倒都被扣上了.”
想到这里,我稍稍舒了口气,对黄毛说:”其实这事情,也就是伟刚做的.那些月浦人不回来找场子才奇怪.”黄毛点头道,我只是担心你会出事.现在看你没事就好.”我点头道:”昨晚到现在我一直都没睡好,你先让我睡一下.有什么事我回头找你.”黄毛说那好,我先走了. 黄毛走后,我拿起手机,翻看前面的几个未接电话.忽然,我见到一个成哥打来的电话,心里一动,想,既然这事情未曾败露,那成哥打电话给我又是做什么呢? 一边想着,我一边按下了通话键. “周周,是你吗?”电话那头传来了成哥急切的声音,”世杰和叶颖都被人杀了.就在昨天晚上我们走了以后.”我叹了口气说我刚知道,我朋友告诉我的这个消息.成哥恨恨地说:”肯定是伟刚提前动的手,我恨啊,为什么我们不在成哥那里多呆一会,要是能一起吃个晚饭,他们…他们兴许就会没事…我…”说到这里,成哥已有些哽咽了,我心中暗叹一声,安慰成哥道:”你也别难过成哥,这种事情,谁也想不到的.”成哥恨恨地说:”我们已经捉了陈豪这小子,卸了他的一条腿.接下就是伟刚.周周,你要帮我们.晚上你来月浦,我们在世杰的那个饭店碰头,商量商量该怎样做才好.” 我茫然应一声,便挂了电话.
我忽然发现,自己已经钻进了一个套中,而这个套,正是我自己慢慢布下的 : 我答应了黄毛不会对伟刚下手. 又为赢得叶世杰的信任,假意答应帮助他干掉伟刚. 哪里想到等叶世杰死了,这事情却并没有完结,就象一个已经启动的定时炸弹,无法再拔除引信,我所能做的,只有等待爆炸. 此时的情况是,我既不能拒绝成哥的要求,否则便会引起怀疑. 然而我也不能答应成哥.因为这样一来,我便违背了对黄毛的承诺.我到底该如何去做呢? 事到如今,也实在是无法容我多想了,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晚上七点,我来到月浦,叶世杰的那个饭店门口挂着歇业的牌子,两扇玻璃门半开着,门口竖了块很大的白屏风.推门进去,饶过屏风,便看到后面有个大大的圆桌,围坐了一桌子的人,人人都沉着脸,喝着闷酒.看到我进来,成哥从座位上站起,说:”周周,你来啦.”一边拉过后面的一把椅子,放到桌边,说:”坐这儿吧.”我落下座来,成哥便站起身来说:”这就是周周,是世杰的朋友,以前是跟伟刚混的.这次的事情,周周其实事先已经给我们通风报信了.但是…唉…”成哥长叹一声道:”最后还是…”
这时候,坐在对面的一个染着红色头发的高个子男人忽然站了起来,把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拍.操着北方口音的普通话,愤恨地盯着我说:”妈个*的,世杰就是被这帮家伙害的,还找他们来谈,谈个屁啊, 先把这小子干了,然后大伙一块儿去宝山,看到伟刚就砍,TMD多省事.”他旁边坐着的几人也应和着看着我骂. 听那人这么一说,我忽然心中一动,脸上作出愤怒状,站起身来,抓着面前的那个玻璃杯,往地上一摔,大声道:”老子为了叶哥,冒了好大的危险,不惜和伟刚对着干, 你个狗娘养的倒好,反过来怪我. 今天我倒要豁出去了,看看谁TM能干掉谁.”一边说,一边指着对面那人,挑衅着.”那人见我如此反应,快要疯了,拿起桌上的酒瓶,就要冲过来,我也操起身旁的一个折叠椅…却被一旁的成哥死死抱住.”住手,都TMD给我住手,”成哥大吼.他红着眼死盯着对面那个男人,说:”你TMD再敢动手给我看看?”那人被成哥的气势镇住,汕汕地放下手里的酒瓶.
我一把扔下手里的椅子,看着成哥,大声说道:”我其实晓得,在这里的,都是跟叶哥混了好多年的老兄弟了.我周周TMD算什么东西 ? 本来我找叶哥来做这件事情,也是为了自保,叶哥和叶姐相信我,我当时也豁出去,打算就跟伟刚干上了,还冒着天大的危险来月浦给你们报信, 哼,要不是我,今天在座的,以后就都该跟着陈豪混了罢.今天连叶哥不在了,既然这里还有那么多朋友信不过我,我真的不想再做什么了.”说到这里,我看着成哥,摇头说道:”我怕再这样下去的话,我迟早要丢了性命. 不是丢在这里,就是丢在伟刚手里.”说完这番话,我便向外走去,成哥一把拉着我说:”周周,你先别走.”我回头看着成哥,沉声说道:”你放心成哥,你们这么多兄弟,还怕做不掉一个伟刚吗? 你们尽管做,我只当不晓得这件事情,今天也没来过这里,我只求在座诸位放我一马.我还想多活几年.”说完我摇摇头,一甩手,走出饭店,只留下身后的成哥呆里在当场.
走出饭店,我马上拦了辆计程车,回了宝山.在路上,我庆幸自己最终得以逃过成哥对我的逼迫.但是,事情演变到这步田地,已经早已脱离了我可以控制的范围. 我暗暗告诉自己,”太危险了,这样太危险了,迟早都要被人吃掉.我必须要想出办法,主动出击.解决所有的这些烦恼.”可是, 怎样才能为自己赢得主动呢? 我苦苦思索着.
我试图把所有的事情都好好整理出来,再确定自己下一步该怎样走. 首先,我之所以不得不为伟刚做事,或者不得不为叶世杰做事,原因就是我必须要有一股势力来依靠.当时无论是伟刚或是叶世杰,都能提供给我相对的保护.而如今,这两家似乎都能保护我,又似乎随时有可能对我形成威胁.那么,是时候主动改变这一局势了. 这时候,我需要一股新势力的介入.但是,我又到哪里去找这股新的力量呢? 月浦…那是不可能的了.我从未在那里混过,毫无关系和基础,而宝山,绝大多数都是伟刚的势力范围.自从当年的艾历瓦尔被捕,以及后来中海断腿之后.伟刚在宝山的基础更加扎实了.想到中海,我忽然心中一动. 这倒是个我可以利用的机会, 中海出事之后,是中涛一直在打理他大哥原来那摊子事情,这小子性格急躁,又有些懦弱,最近几乎没有什么声音了.本来中海在的时候,在盘古路周围那块地盘,他还是很有些势力的,我何不去找他们商量一下,借机在那里发展一下.顺便还可以帮到中海一把.
想到这里,我轻拍大腿,觉得这是个颇为可行的方法.我已经替伟刚除去了叶世杰,也不再欠他任何东西.这时候如果提出要走,伟刚没有理由来为难我. 而月浦那边,暂时似乎又成哥作主,他没有怀疑到我,如果我自己单干,他更没有理由来逼迫我去替他除掉伟刚.况且要是他们知道我脱离了伟刚,以后更不会把叶世杰的死想象到我身上.而我正好可以趁此时机看他们两家斗法.逃离旋涡的中心.拉拢中间势力.安心的经营自己的事情. 暂时不会牵连到可以预见的这一连串的腥风血雨之中.是时候了, 是时候我自己单干了.我暗暗对自己说:”周周,也只有这样,你才可能混出息.”
便如同我预料的那样,中海那边不是问题. 当我跟中海去说了我的想法之后,他拍着桌子叫好.”周周,”中海对我说,”其实我早就有这样的想法了,涛涛实在不是那块料,这几个月,他整天就象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飞,也不做事,就是这里混混,那里混混.这样下去,不但以前的钱都收不到,而且兄弟们都快要散了,跟他说了多少遍.要不就转个正行做做,要继续混下去,那也要好好的去关心一下以前的那些生意.他就是听不进,唉…我的腿如今是不成了,我的话也没用了.”说到这里,中海的眼里略过一阵感伤.我拍着中海的手说:”中涛其实人挺不错的,只是不太习惯干这些事情,况且有些东西,对他来说也危险了一点.你我兄弟一场,我会把中涛当自己的弟弟看的.以后,就让中涛还跟以前一样吧.有事情,就让我来担.唉…可能这样,你老娘也会放心一些.”中海点点头,说:”那也是.周周,这件事让我来安排一下,我先跟兄弟们都通完气,过两天就正式让大家过来看你一下.我这边的兄弟,反正你都熟,大多数人也都服你.倒是伟刚那儿,你打算怎么交代?”
“是啊,伟刚那里,我又该怎么交代呢?”虽说我倒不怕伟刚为难我,但多年之后,再开这口,我总觉得于情理上颇有些亏欠伟刚.我摇摇头,看着中海笑着说:”你尽管放心,伟刚那里,我自会安排.”告别中海出来,我直接到了黄毛家,打了个电话找他出来. 黄毛见到我,笑着捅了我一下说:”精神好多了嘛,啥事呀.”我说没啥.找你随便走走聊聊. 我和黄毛不着边际地说笑着,逛到了友谊路上,下午四五点钟的宝山中心人流涌动,路边放着大堆的自行车,旁边是一个个的小吃摊,来到一个臭豆腐摊前,黄毛拉着我停下,说:”买点吃吧,我有点饿了.”我嘿嘿笑着说:”你TM是馋了吧.”黄毛眨了眨眼,要了三块钱的臭豆腐,放了辣酱和甜面酱,分了两盒,把其中一盒递了给我.我拿了些竹签,和黄毛蹲在路边吃了起来.”吃了两块臭豆腐,我抹了抹嘴边沾到的酱渍,转头对黄毛说:”兄弟, 我打算离开伟刚,单干.”
说完这句话,我转头看了看黄毛,只见他正在嚼动的略微嘴停了一下.然后又开始咀嚼起来.仿佛没听到我说的话似的.我回过头来,看着地面,手里拿着根牙签,有些不知所措.就在这时,黄毛伸过手来,拿过我手里的那盒臭豆腐,说:”你不吃就别浪费,都给我吧.”说着,一口一块,三下五除二就都送到嘴里了.他鼓着鳃帮,把空盒子扔在地上,站起身来边嚼边说:”你又要走了吗?”我楞了一下,也站起身来说:”是啊.”黄毛转过头,费力地咽下嘴里的食物,看着我认真的说:”那就再也不要回来跟伟刚了.我和你一起干.”
晚上,伟刚家. 我和黄毛站在伟刚身前. 伟刚脸色铁青,坐在桌子边,一言不发. “你让我做的所有事情,我全都做了.伟刚哥,说实话我也跟了你那么多年了,办了不少事情.这次我说要退出,是真的.中海那边让我过去照顾一下,他是我好朋友,腿又断了,我实在不能拒绝.请你一定成全.” 伟刚哼了一声道:”你们是翅膀硬了,想抛开干了,我告诉你们,这么做没好果子吃. 还有你, 黄毛,你要搞搞清爽,哪个是自家人,哪个是外人.”黄毛轻轻说:”哥,我跟你也那么久了,我和周周都不会和你对着干的,你做的汽车生意,我们又不会插手,只是想看看有没有其他的行当好做.”伟刚死死盯着黄毛说:”你们要走了,今后就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出什么事情不要来找我帮忙.更不要用我的人.还有,每个月的例钱那是更不用想拿了.”黄毛点点头说:”这些都没问题.”伟刚的眼角牵动了一下,又看着我慢慢说:”周周,要是黄毛出了什么事,你以后就别想在宝山混了.”
出了伟刚家的门,我深深吸了口气,看着黄毛,笑着说:”我倒没想到,伟刚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他也没怎么为难我.”黄毛哼了一声道:”你是不知道,我听到伟刚有一次在说.他总觉得你在他身边,是个威胁.” “威胁?”我惊讶地问. 黄毛说:”是,就是这样, 伟刚一直觉得你有野心,他对你也是留了一手.做什么事情都防着你.所以你跟他那么久,除了那些麻烦事,他都没怎么差遣过你.他觉得你办事太过精明.生怕你有一天会对他不利.他本没有想到,你能那么顺利地干掉叶世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所以这次你提出要走,我估计他心里倒是颇为愿意.”我叹了一声道:”我做任何事,从来都是为的自保.伟刚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黄毛笑着踢了我一脚,说:”是啊,管TMD,走,喝酒去.”
第二天早上,中涛打我电话,说是他和中海安排好晚上让我和他们的兄弟们见个面,一起吃饭.我答应了,然后说:”我把黄毛也带来吧,他以后也和我们一起混.”中涛说那太好啦,反正大家都是熟人了.挂了电话,我便跑去网吧开门.刚下了楼,便看见一熟悉的身影站在台阶前.我揉了揉眼睛.那人转过身来,看到我,挠着头笑着说:”周周,我来啦.”我大声叫道:”阿强,TMD是你啊,你终于出来啦!!”一边说一边跨上前去,搂住了阿强.刚从号子里出来,阿强还留着很短的板寸,脸看起来苍白了许多,也苍老了许多,全然没有了从前的意气风发和暴戾.”来来来,跟我去网吧,咱们买点酒一块吃午饭.”阿强笑着答应了一声.
我到超市买了啤酒,和阿强一起来到了网吧,边喝边聊.”我是昨天才出来的.”阿强说.”多亏了你和黄毛,拿了那笔钱.这两年家里人都过得不错.”我笑着说,”那本来就是你该拿的.别谢我.”阿强接着说:”李海东的事我也听说了.周周,是你给我报了这个仇.”我举起手里的啤酒罐说:”这些事情,都不用提了,现在大家都过得不错,这就最好啦,来来,喝酒喝酒.”阿强拿起酒喝了一口,皱着眉说:”周周,昨天晚上我去找过黄毛了.”我点点头说是吧.阿强说:”本来这次出来,我是想拿出那笔钱,把饭店重新整一下,好好做生意的.但是我听黄毛讲,你跟伟刚分开了,现在刚出来单干.”说到这里,阿强握着我的手,热切地说:”我已经和光头,还有几个从小就跟着我在漠河路混的兄弟说好了,周周,我们还是跟你.”
我楞了楞,说:”阿强,这…我看你还是好好地做生意吧.”阿强把啤酒罐往桌子上一放,问:”周周,你是看不起我们这些老兄弟吗?” 我摇着手说不不不,阿强你不要误会.我叹了口气说:”你们要是都过来跟着我,我是怕伟刚会不高兴.而且,阿强,你这些年在里面吃了那么多苦,我不想你再出来混了,在家过些安稳的日子也挺好的.”阿强摇着头说:”周周,既然你已经不跟了伟刚了,就不要婆婆妈妈,我昨天晚上想过了,我们跟着你,心里也踏实.总比跟着伟刚好,再说,要不是你和黄毛.我出来以后哪里还能过什么舒服安慰的日子.总之,你是别推辞了,我已经决定了.”我看着阿强许久,抓起啤酒罐,说:”那就干了这杯.” “干.”阿强举起酒杯大声说.
当天晚上,漠河路上的团结饭庄,大厅里全都坐满.黄毛略略数了一下,竟然来了一百四五十人.这其中有中海这边的一百来人,阿强带了三十多人,另外,中海的那个朋友车军也带了十多个朋友来助兴. 席间杯盅交错,筷影翻飞,到处充斥着粗豪的笑声.中海坐在轮椅里.酒到酣时,中海拍桌叫道:”大家先慢些吃,我有话要讲.”于是厅里众人俱都放下杯筷,看向坐在轮椅里的中海. 中海环顾四周道:”今天这里坐着的,都是兄弟,我中海在宝山混了十多年,也没其他好处,就是交了这么多朋友.平时有事,也全靠大家赏脸帮忙,今天我先敬大家一杯.”说着中海斟满一杯,仰头喝下.” 喝完这杯,中海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扣,低头看着自己的腿,摇着头说:”我这条腿算是废了,那也没有办法,大家看得起我,以前一直当我是大哥,现在,我这个大哥,实在是当不了也不想当了.”说到这里,中海转头看着我.示意我到他身边去.
我站起身来,走到中海身后,握着他的轮椅手柄,中海回过手臂,拍拍我的手,说:”大家也都认识周周,知道他是我的好兄弟,好朋友.周周这人,义气是没得说的,又有头脑,我想,以后大家都能跟着他混.却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意见.”说到这里.中海皱着眉头,环顾四周. 这时候,坐在邻桌的中涛和黄勇带头喊了起来,”我们支持周周,支持中海.”坐在后面的阿强那两桌也跟着喊了起来.”我们听中海的.周周,好样的…”中涛这么一起头,底下的众人顿时轰也似地跟着叫起好来. 我和中涛底下的那些老兄弟们关系都好.中海有意撑我,事先已经跟他们商量好了,自然没有问题.我笑着踏上一步,摆摆手示意大家停下.
待得底下鼓噪之声渐止,我看了看旁边的中海,大声说:”既然大家给我面子,中海哥也这么挺我,我就不推托了. 今天在这里的,无论大家以前认不认识,今后便都是兄弟了. 以后大家有钱同赚,有难同当. “说到这里,我倒了杯酒,递给中海,又给自己斟满,举杯说道:”我敬大家一杯,以后的事,都要靠兄弟们了.”说完举杯一饮而尽. 各人轰然叫好,俱都举起手里的酒杯,喝了起来… 那天晚上,阿强饭店里的五十多箱啤酒全被喝完,连白酒黄酒也空了,到次日凌晨,一众人等才东倒西歪,满嘴粗话酒气地走出店门.四散归去. 我拿钱给阿强,说今天我来请客,他红通着连,喷着酒气死命不收.我只得无奈作罢,出了门,坐了车军的车回到家里.
第二天早晨,我头痛欲裂地醒了过来,感觉昏昏沉沉的,口干舌燥.站起身来,想要去厨房倒杯水喝,刚走了两步,便觉得头重脚轻,摇摇晃晃…心道不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果然烫手无比…我发烧了.喝了几口水,我又重新把自己裹进被窝,想捂一身汗出来,兴许热度就会退去. 哪知我在被窝里越睡越冷,脑门却越来越热,感觉呼出的气息都是烫的. 我想:”真TM糟糕,当上大哥的第一天,便生起了病,真不是个好兆头.”
如此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直到下午,才被一阵电话铃声惊醒.接起一听,原来是黄珏打来的,她让我晚上陪她一起吃饭.我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感觉已经没那么热了,心想这可能只是感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便答应了她.也没说自己身体不舒服. 挂了电话,我赶紧找了些药服下,躺到床上.想多休息一会,晚上好打起精神去接黄珏下班.
四点半的时候,我从床上爬起,感觉人略微精神了些,热度似乎也退了.于是便穿起衣服,下楼打了辆车去南京路接黄珏下班.5点半多一点.我在她们楼下等到了黄珏,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短夹克,分外的精神,见了我的面.她便拉着我撒娇说有四川路某商场的优惠券,想去那里逛街买衣服,我想自己也有很多日子没陪她了,于是便一口答应,陪着黄珏来到四川路上.到了商场,黄珏如同鱼儿见了水一般高兴,拉着我东试西挑,足足耗了两个多小时,买了一大堆衣服,还硬给我买了条皮带.这才作罢,兴高采烈地出了商场.”我们去吃火锅吧,”黄珏拉着我说.这时候,我感觉自己又开始有些不舒服了,人晕晕的,一摸额头有些发烫.但我却不想扫了她的兴致,于是勉强笑着说:”好啊.”
虹口体育场旁边的一个火锅店里,我扶着晕乎乎的脑门,陪着黄珏在那儿坐着.黄珏一边点着菜单一边问我要吃什么,我说我胃口不好随便就行. 于是黄珏点了锅底和料,就让服务员把冷菜推来看看. 服务员便走到对面去推那辆装着冷盘的小车 .这时候,我耳边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转头一看,紧挨着我们的那个桌子,一帮年轻人正坐着面红耳赤地碰着杯,一边嘴里大声呼喝着.黄珏皱了皱眉头说,怎么那么闹,又不是在包房.这时候,服务生推来冷盆, 黄珏点了几个端上桌来.笑着对我说:”今天让你多喝点啤酒吧,可不许醉了,呆会还要送我回家的.”我摇头说今天喝点热茶就好,不用喝啤酒了.”正说到这儿,就听到砰当一声. 旁边那桌上的一个啤酒瓶,被坐在我后面那人衣服带到,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瓶里的啤酒溅在了我的裤管上和鞋上.
我皱着眉转过头去瞪了那人一眼,说:”怎么那么不小心.”黄珏赶紧走上来,弯下腰看着我的脚问,怎么样你没事吧.没被玻璃扎到吧.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那个摔破酒瓶的人拍着桌子说:”你TM长没长眼,把我的酒瓶搞到地上还来问我?” 还没等我说话,黄珏便气愤地指着那人说:”明明是你自己把酒瓶摔破的,怎么不道歉,还来冤枉别人?”我看那人满嘴酒气,一脸赤红,便拉着黄珏说:”算了,他喝多了,别跟他多罗唆.”听我这么一说,那人一拍桌子,指着我问:”你说什么? 有种站起来再跟我说一遍.”那一桌坐了七八个人,听那人这么一说,都站了起来,看着我. 我白了那人一眼,摇了摇头,嘴里轻轻念了声:”神经病.”一边转过头来,挥手让黄珏坐下.正在这时,就听黄珏惊叫一声:”周周小心…”接着,就是砰的一声,我的左侧脑门凉嗖嗖的,然后便感觉一阵剧烈的疼痛,我用手一摸.全是血…抬眼看去,那人正握着半个破裂的啤酒瓶在那里凶狠地盯着我看…
我看着那人,一下子竟然有些楞了,也说不出话来,只是用手捂着脑门.这时候,旁边的黄珏冲了过来,拉着我的手,带着哭腔问:”周周,你怎么样了.”我慢慢转过目光,看着黄珏笑了笑,说:”还好,问题不大.”说着把手拿了下来,我的手一移开额头,鲜血便顺着发鬓留了下来.黄珏急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手足无措,也不知道怎样应对.她转过头看着那人说:”你…你这个野蛮人.”那人笑着看着黄珏说:”小姑娘倒长得不错,怎么样,你也想尝尝味道?”这时候,店员都冲了过来,黄珏咬着牙看着我说,”咱们先去医院.”说着拿出手机,恨恨地看着那人说:”我现在就报警.”那人哈哈大笑:”我怕谁啊,小姑娘,你男朋友有种就让他来找我,我就在这里继续吃菜.”一边的店员看着我问,”先生你有事吗? 我们帮你报警吧.”我摇了摇头说,”算了,我自己解决不用报警了.”一边拉着黄珏就向外走.
身后那些人见我走了出去,都哈哈大笑着.我推开店员,拉着黄珏走到门外,皱着眉毛对她说,我就等在这里,你替我去对面药店买些纱步.让我把血止住,这时候,我已经用许多纸巾紧紧捂着伤口,不让血继续往外流. 黄珏急着说:”不行,一定得去医院.”我看着黄珏,低沉着声音说:”你听我的没错,我知道我的伤口如何,先去买来纱布和药棉,把血止住了再说.”黄珏有些不知所措,听我这么一说,便向对面跑去.我看着黄珏奔向对面,便从兜里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中涛:”涛涛是我,带些人来虹口体育场,我受伤了.他们大概七八个人.”
当黄珏捧着纱布和药棉从对面跑来时,我已经感觉有些晕眩了,腿脚也轻飘飘的.我拉着黄珏的手,走到一边的台阶上坐下,对她说:”你帮我先包扎一下吧.” 黄珏含着眼泪.先用药棉把我额头的血都擦去,再用纱布一层层地绕着头紧紧包好,幸好伤口不大,这么一来,倒也止住了流血.我笑着对黄珏说:”手艺还不错嘛.”黄珏顿着足道:”让你去医院也不去,报警也不报,你到底要想什么.”我说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找个洗手间冲洗一下脸.说着便走向体育场后面的厕所.进了厕所,我先掏出手机给中涛打了个电话:”还有多久能到.”中涛说:”你等着周周,我们五分钟就到了.”我吸了口气,挂了电话,心想好戏就要开始了.
对着洗手间的镜子,我把脸上手上的血痕都擦洗干净,这时候,我觉得身上一阵阵的发冷.头上冒着虚汗,脚下软绵绵的没有力气.我扶着大理石洗手台甩甩头清了清神智,便向外走去.走到室外,看到黄珏在对过急切地看向这里,我笑着走了过去,说:”我没事了.”黄珏拉着我的手说:”那我们走吧.我送你回家休息.”我转头看了看饭店里面,问黄珏:”刚才那些人没走吧.”黄珏摇摇头说没看到他们出来.一边皱着眉头问我:”你还关心别人做什么,还想挨打吗?快走吧.”我冷哼一声道:”你以为真就这么算了吗?”
黄珏慢慢抬起头看着我,轻轻地问:”周周,你想怎么样?”我摇了摇头,说:”我不想怎么样.他们让我怎样,我就让他们怎样.”黄珏的眼里闪过一丝厌恶的神色,说:”那你为什么不报警?”这时候,我又感觉一阵晕眩,我扶着后脑勺说:”报警?这些人我还不清楚? 警察我还不清楚? 进去作个笔录就都出来了.报警有个P用.我们跟着一起折腾,出来还要被人笑.哼,他们以为自己是谁?以为我周周是谁?”说到这里,我狠狠的一掌拍到旁边的墙上.黄珏冷笑一声道:”那你以为自己是谁? “我叹了口气对黄珏说:”今天的事情,本来就不是我的错,你就别管了.”黄珏摇摇头说:”周周,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你说过你不再和你的那帮兄弟…” “周周…”黄珏话未说完,便被一阵喊声打住了,”周周,我们来了.”我回头一看,只见对面停下了四辆车,中涛正从车上伸出脑袋在叫我.
当二十来人从车上下来,走到我身边叫着大哥的时候,黄珏的眼神一下变得凄厉起来,她掐着我的手掌轻道:”周周,你现在就跟我走,跟我回去.”我看着她,缓缓摇了摇头.黄珏咬着牙道:”你要是不走,我就走了.”我拉着她的手臂说:”你不要为难我好不好,你看我的兄弟都来了…”话未讲完,黄珏一把甩开我的手,推开我就向外走去.我忙走上两步拉着她说:”你别走.”话音未落,便被黄珏一把推开,头也不回的离我而去了.我呆呆地站在身后,感觉空荡荡,晕乎乎的… 就在那里站了会,中涛走上前来,轻轻拍拍我说:”哎,你没事吧?”我鄂然回头,看着中涛.中涛轻咳一声说:”女人嘛,回头就好了.你别烦恼了.”我终于叹了口气,垂下头来.这时候,阿强走了上来,看着我的头说:”周周,你的伤没事吧,谁干的.”我咬着牙,抬起头,满是怨气地指了指火锅店说:”人在里面.”
中涛一挥手,带着人就要往里走,我说慢,拦着中涛说:”里面动手不方便,外面人少,地势又开阔,我一个人进去把他们引出来.”阿强说:”我跟你进去.”我说不用.一边就向里走去.重新进了火锅店,门口站着的服务员见我头上缠着梆带,重又走了进来,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我一看那桌人还在那里划着拳喝着酒,便低下头,顺手从旁边地上操了个酒瓶.掩着脸慢慢向那边走去.我走到刚才用啤酒瓶砸我那人身后,猛地仰起脸来,大喝一声,举起手里的酒瓶子,向着他的侧前方脑门用力敲去.啪搭一声,酒瓶碎了,啤酒沫混着血水流满了他的脸,我抛下手里的半个酒瓶,就向外跑去.耳里听到身后的惊叫声和呼喝声.
跑到门口,我朝着中涛一挥手,便把兄弟们都聚集在了一起,站在台阶下.几十秒的工夫,砰的一声,火锅店的门被撞开了,一人扶着脑门,当先冲了出来.那人冲出门外,忽地就看见几十人站在那里看着他,一下子惊呆了,这时候,和他同桌的那些人也都冲了出来,其中几人手里还握着啤酒瓶,有一人手里抄着店里的一把折叠椅…
对方八个人,我们这里算上我,一共十九人.基本上是二个打一个的势头,我看着额角血流不止的那人,轻蔑地笑着,说:”想学打架吗? 哥哥我来教你吧. “说着我心中又想起黄珏来,不由得气往上冲.大声喝道:”你TMD过来给老子跪下.”话音刚落,他身后有一人站了出来,看着我说:”你想打架是吗? 老子们奉陪.”说着耸了耸肩.那人中等身材,肩膀宽阔.说话间倒有一股气势.我冷笑道:”不是打架,是打你们.”我说到这里,那人忽然大叫一声:”大家上啊,怕个鸟啊…说着就向我冲来.”他身后那些人也纷纷操起手中的家伙冲向我们.我心里暗想:”你们找死.”
中涛带的这些人,都是常年在漠河路那边混惯的,当年和那些维族人交手尚未曾怕过,个个出生入死,在街头打群架最是拿手. 中涛呼喊了一声,抢在我面前向那个刚才喊话的人冲去.哪里知道刚来到他面前,中涛便被对方执住手腕,用脚一勾,啪地翻倒在地.那人掀倒中涛继续向我冲来,这时候,一边的另一兄弟冲了上来,大吼着用脚蹬向那人,却被那人夹住脚踝,用力一拉一扭.那个兄弟顿时惨叫一声,软倒在地.”怎么? 那人会功夫吗?”我吃了一惊,心里暗想.但到了这个时势,却已经无法回头,于是硬着头皮冲了过去…
旁边的打斗方才开始,我们这边已经折了两人.我大吼着冲向那人.心想我和你拼了,扑到那人面前时,我见他脸上带着一丝冷笑,我挥起拳头便向他面门砸去.被他挥手格开,然后他一拳打向我胸口,我身体使劲向左一扭,他的拳头结结实实地敲打在我的左臂上.这一拳力大无比,打得我左臂一麻,接着便感觉痛彻心肺,我咬了咬呀,和身一扑,抱住那人.两人一起滚倒在地上,那人腾出左手,躺在我身下使劲扭住我方才被打中的左臂,我惨叫一声,用头就向着他面门撞去.啪的一声,我的额头正中那人的鼻梁,他顿时涕泪直流.这时候,我的左臂已经疼得不行,我翻身滚开,躺到旁边用右手执着我的左臂喘息着.
我刚翻开,就看见旁边那人用手撑地站了起来,吼叫着用脚踢向我.那人满鲜血,神色甚是可怕.我已经疼得无法站起,只能用右手护着头,在地上翻滚着…忽然就听到一声大叫,我翻身一看,阿强扑了上来,打向那人,那人杀红了眼,腾地飞起一脚,揣向阿强,阿强正向这里冲着,被他冷不防出了这一脚踢在小腿上,顿时砰地倒在地上,那人不理阿强,又狰狞着向我踏来.我躺在地上挣扎着要站起来,却被那人一脚踏住右手.我正自绝望,忽然就听那人惨叫一声,双目拼命瞪出,动作一下便僵了下来.他松开脚来,用手扶住后腰,慢慢回过头去,身后,阿强正握着把刀,凶狠地看着他.刀上滴滴答答地滴着血…
那人就这么站在当场,看着阿强…阿强握着刀,一步一步向后退去,那人忽然一声大喝,冲向阿强.他背过身去的时候,我看见他后腰上老大一片红色,血正泊泊地从那里冒出.我心下大惊,想这可要出人性命了.这时候,他已经和阿强抱在一起.身躯不住地抖动.我爬起身来,飞也似地跑向那里,到了他俩身边,只见阿强抱着那人,右手不停地抽动着,一刀刀捅过去.脸上露出狠绝的神色.那人已经完全瘫软了,头软绵绵地伏在阿强肩上,双目无神,腿脚半屈着.这时候,四周一片寂静.周围所有的人都停下手来,呆呆地看向这里. 幽暗的路灯下,阿强面目狰狞,直勾勾地看向前方.右手还在往对方的小腹一下下送着.
我踏上前去,拼命拉开阿强.一边回头大叫:”快走,快走.”阿强终于松开手来,茫然地看着我.手里的刀框当一声掉落在地.我一把拾起那刀,拉着阿强就往体育场外跑去.这时候,大门口警笛声呜呜响起,红兰色警灯慢慢闪动着逼近…转头一看,店里的服务员和顾客们俱都围在门口,惊恐地看向这里…阿强一下跌坐在地,抱着我的小腿大哭了起来.
“起来,快起来,”我一边大吼着,一边拼命拉着阿强.阿强被我拉了起来,我用脑袋顶着他的脸大声说:”快逃,现在就逃...”说完,我朝着中涛他们大吼一声,”发个P呆啊,大家各自跑路.”二十多人便四散开来,朝着四处奔开.虹口体育场的状况我颇熟悉,我拉着阿强向着西北面跑去.边跑我边脱下外套,扔给阿强,说:”你快换上.等会出去后马上就去漠河路上以前艾历瓦尔他们呆的那片地方,找最靠里那栋破房子,到了就在里面呆着,关掉手机谁也不要找.我会来寻你的.”说话间,我和阿强已经奔到了西北角的一快绿地前,绿地的后面种着一排矮冬青,冬清树后面的篱笆已经有些破了.我停下身,一把抱住阿强,轻声说:”你放心,我豁出性命也不会让你被抓.你听我的话,到那里去等我.”阿强叹了口气说好.我放开阿强说:”快走.记得关掉手机,千万别打电话.就连家里人也不要联系.”阿强点点头,矮身向着冬青树后扒去.这时候,远远的传来阵阵叫喝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我看着阿强消失在篱笆那头,才转过身来,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向着脚步声传来的地方走去…
“站住,不许动.”对面的两个警察看到我大声喝道.我慢慢摊开手,伸到头上.那个警察扑了过来,一把将我擒住…
派出所里,我们所有被抓的人都被挨个问话.我穿着短袖,头痛地厉害,摸了摸额头,竟然滚烫滚烫的.我叹了口气,蹲坐在墙边上,慢慢闭起了眼睛…”起来起来.”忽然我被一阵叫喊声吵醒.”让你来是在这里睡觉的吗?过来这里回答问题.”一个年轻的警察走过来把我喊了起来.
“两个条子问了我二十多分钟,我只是一口咬定阿强已经逃走了,不知道去哪儿.”这时候,外面又走进一个身着便衣的警察,进来后看了我一眼,冷哼道:”医院来了消息,被你朋友捅的那人已经死了.现在这个事情严重了,性质完全不同.你要是知道消息的话,赶快告诉我们,否则到时候你也要被牵扯进去.”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格登一下,暗暗叫苦,想终于还是没能逃过.脸上却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说:”阿强逃走的时候我没看到他往哪里走了,真的,我要知道的话我肯定告诉你们.唉…他这下犯了死罪,我可是不敢帮他呀.”对面的条子冷哼一声.这时候我,感觉头脑一阵发昏,打了个冷战.摇晃着身子,到了这时候,我实在是支撑不下去了.头慢慢的向着膝盖靠去.我听到对面的警察厉声叫着:”你干什么?”我撑着抬起头说:”我病了,发了高烧.”隐约间,我看到那人离开座位,向我走来…接着我的意识便开始模糊…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白天了.当我睁开眼睛,便看见中海正坐在轮椅上,守在我的身边.他见我醒了过来,解开紧锁的眉毛.朝我笑了笑.我挣扎着爬了起来,问:”事情怎么了.”这时候,中涛正好走了进来,见我起身,他欢叫一声说:”周周,你醒啦.” “阿强怎么了?” 我问. 中海叹了口气说:”那人被阿强捅死了.现在阿强下落不明.警察正到处抓他.”我一听阿强还没被抓,松了口气,一下松弛了下来.重又躺在床上.中涛喃喃自语道:”希望阿强没事,不要被抓到,可是他又能跑到哪里去呢?”我忽然坐了起来,看着墙上的钟问中海:”我睡了多久?”中海说:”昨天他们问不出什么,于是让你们交了罚款,把大家都放了出来.涛涛把你送到这里来.回来给你吃了药就让你睡下了.”我低着头暗想:”一个晚上,不知道这会儿阿强还在那个地方等我吗?他一定等得急了.”想到这里,我便掀开被子,就要起床. 中海吓了一跳,说:”你要去哪里? 早上你还在发烧呢.”我说我现在就回家,我老头子在家等我等急了.中海说那好,你回去好好休息.我暗想,现在就得去找阿强,我一定得想个办法让他脱身.
出了门, 耀眼的阳光又让我一阵晕眩, 我扶着脑袋打了辆车, 上车后对司机说:”去漠河路.” 车开动了,我看着窗外,心里想着阿强,他还在那里等吗? 吃东西了没有? 该让他躲去哪里呢? 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宝山街头热闹非凡.人流车流汇聚在一起,把友谊路堵得严严实实.司机不耐烦地敲打着方向盘, 不时的探出头去看着.过了五分多钟,车流丝毫没有前行的样子.司机对我苦笑着摇摇头,看了看对面,忽然就猛地打了把方向,穿过中间的双黄线向着对面的那条小巷开去,边开边说:”我们走这条小路吧.前面可能出什么事情了.”我转头看了看,就看见后面有一辆灰色的普桑也从车堆里探出头,跟了上来.
司机熟练地在挤满了人的这条巷子里穿来穿去,没过多久,竟然就重又穿到了主路上.这一段路就空了很多,不再那么拥挤.司机笑着对我说,现在就快了,十分钟就可以到漠河路了.我点点头,忽然想起阿强一晚上呆在那里,可能连东西都没有吃,水也没喝.于是对司机说:”师傅,你到前面超市停一下,我先买点东西.”司机应了一声,开到前面路旁的一个便利店停下,我下车走进店里.走向食品柜,拿了些面包,又走到冷冻柜要去拿饮料.冷冻柜旁边就是玻璃橱窗,我转头看了一眼,忽然见到在离我那辆出租车后面十来米远的地方,停了辆灰色的普桑.似乎正是刚才跟在我们后面穿进那条小巷的这一辆. 我心头一震. 心想莫非我被跟踪了? 我匆匆买了点东西.出门上了出租车, 对司机说,”师傅,你稍等一下,先别开.”一边从后视镜里看着后面那辆车.那车上有两人.副驾驶座上那人正伸出一手到窗外,抽着烟.看了会,我对司机说,”我们走吧.”司机发动汽车,重又上路,我紧紧盯着后视镜,在我们的车开出十来米后,那辆车也启动跟了上来.
看着后面那辆车,我心里一阵惊慌,想:”我被公安给盯上了,这下可糟.还是先转回家里去吧.”我正要让司机掉头回去,忽然心念一动,心想要是我就这么折回去了,那更加洗脱不了自己的嫌疑了.公安一定知道我发现他们在跟了.而且我这一折回去,就明明白白地说明我知道阿强的藏身之处. 那该如何是好呢? 我扶着脑袋想了一会,便对司机说,”师傅,你开到漠河路口,向左转弯.就停下.司机答应了一声. 不一会,就到了地头,司机靠边停下车来,我付了钱,向对面的团结饭庄走去.
进了门,发现饭店还在照常营业着.将近中午,外面大堂里已经坐了几人在吃饭.我径直走向帐台,问收钱的小李说:”你看到阿强了吗? 阿强来过这里吗?” 小李摇摇头说:”周周哥,阿强两天没来了.我们都没看到.”我又走向厨房,问正在烧菜的厨师看到阿强没有.他也摇头否认.我对他们说我正在找阿强,要是见了他就让他赶紧和我联系一下. 说完这些,我便走出门外,偷偷斜眼看了下对面.那辆普桑果然就停在那里.我装着没看见他们,在路边打了辆车向家里开去. 看着窗外向后掠过的景色,我心里暗暗叫苦,心想我被公安盯住了,阿强在那里可怎么办.先前我假模假样去饭店找阿强,就是要让公安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他人在哪里.我猜想公安的人一定会去饭店盘问我到底和他们说了些什么.这样的话,我就能洗脱嫌疑. 可现在的问题是,我该怎样才能尽快摆脱公安,去和阿强见面.我生怕他等我不住就直接露面.这样多半就会被抓.
车到了新村口停下,我付了钱下车.用眼角的余光向后瞥了一眼,见后面那辆车也跟着停下,副驾驶座位上那人走下了车. 我没回头,收回目光径直向家里走去…上了楼,开了家门,大哥和老爸都不在,我赶紧奔向窗边,偷偷掀开窗帘一角,向下看去.看到刚才下车的那个男子正站在楼下,用手机打着电话.过了一会,他挂了电话,朝楼上看了眼,转身离去.我紧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路口,又看着楼底下,等到确认再也没有可疑的人了,便去开了抽屉,把我所有的现金都取了出来,大约有三千多块的样子.又拿起那包先前在超市买的食物.飞奔下楼去.跑到了新村后门.打了辆车直奔漠河路.路上我不住地往后看去,确认了这次没有人跟踪…
到了地头,我往四处张望了一下,飞也似地奔进那片荒地.找到了最后那栋破房子.我在房门口轻轻地叫着:”阿强…阿强.”忽然就听得后面的长草丛里传来悉悉桫桫的响声.接着就是阿强的声音:”周周.”阿强压低了声音在喊.”我在这里.”我回头一看,阿强在后面的草堆里向我招手.我赶紧奔向阿强,来到他面前,我便把手里的食物递给他,说:”你吃东西了没,我带了些给你.”阿强拉着我的手,来到草堆后面.蹲下拆开手里的面包,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我问阿强:”你怎么呆在这里? 为什么不到房子里去?”阿强用手抹了抹嘴,喝了口水说:”那些房子里现在都有人住了,附近的乞丐晚上都搬来这里住,我不敢进去睡,怕惊动了他们.昨天晚上我就睡这儿了”阿强指着一边的草堆说,旁边的长草,一大片都被压平了,显然昨天晚上阿强就睡在这儿.看到这幕情景,我一阵心酸,我从苏联袋里又拿出一个面包,拆开了递给阿强说:”兄弟,你再忍一忍,我尽快想办法让你离开这里.”
说到这儿,阿强忽然就楞住了.他跌坐在草地上,扯着自己的头发说:”我走了.我老娘怎么办.我刚从牢里出来,答应了他们我要好好做人的.可现在…”阿强抬起头看着我,眼里含着泪说:”我要走了,这一辈子可能就看不到家里人了.”他忽然摇了摇头说:”不…我不走了,我这就去自首去.”说着就用手撑地,要站起来.我一把按住阿强,圆睁着双眼,用着力低声对他说:”别…你千万别,你知道吗阿强,被你捅的那人已经死了.你这时候就算去自首,那也是死罪啊.你希望你父母看着你被枪毙吗? 你觉得这样做就很孝顺吗? ”阿强听我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抱着我,大哭了起来.我一时无比心酸,也掉下泪来…
哭了一会,我推开阿强,跪下地来说:”阿强,你是为我做出这事儿的.我不会就这样看着你受苦.我一定把你安置好.你父母这里也尽管放心,我就会象对自己父母一样孝顺他们的.”说完,我对着阿强磕下头去.阿强赶紧冲上来将我扶住拉起,颤抖着说:”周周,这不怪你,是我自己一时冲动.当初我不拔刀就什么事也没有.”说到这里,阿强侧过脸去摇着头,神色间无比悔恨.我握着阿强的手道:”事已至此,再说这些话也是没用.阿强,你就在这里小心地呆着,我尽快安排你走.”阿强转过脸点点头说好.我把身上的衣服脱下,递给阿强道:”晚上天冷,衣服给你.”阿强接过衣服,我又从兜里掏出一叠钱塞到那件衣服的口袋里,说:”阿强,这些钱你先拿着备用.记得千万小心,尽量不要出去露面,吃的我会送来.”阿强点点头说:”我自会晓得,周周你先去吧.”我拍了拍阿强的肩膀,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离开了那里,我一路走一路想:该怎样做才好? 又该送阿强去哪里呢? 这方面,我丝毫没有门路.想来想去, 我还是决定去找黄毛商量一下, 兴许他会有主意. 我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黄毛, 一听是我.黄毛大叫着:”周周你还好吗? 昨天打了你一晚上电话,中海说你病了,在他家.”我说我没事你在哪里,现在我就过来. 黄毛说那好我在家里等你. 不一会,我便到了黄毛家,进门后,黄毛一把拉着我说:” 这次怎么搞这么大? 你没事吧.”我叹了口气,拉了把椅子坐下.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告诉了黄毛. 黄毛听了,叹道:”阿强这次可就惨了.” 我说:”我想找你问问,有没有什么门路可以把阿强弄出去呢?”黄毛一拍桌子说:”蛇头,这事只有去找蛇头了.他们有办法把人运出国去.不过…”说到这里,黄毛皱眉不语…”不过什么? 你快说呀.”我急着问黄毛.”唉…”黄毛叹了口气道:”那些蛇头要价都很高.” “要多少?”我轻声问黄毛.”至少十多万.”黄毛看着我说,”从前伟刚办出去过一人,花了十二万,去的英国.那算是他认识那个蛇头,很便宜的价格.”
我顿足道:”不管多少钱,我都得去凑,就算是抢银行,都要把钱搞齐.”我看着黄毛说:”你有认识的人吗? 尽快,我想马上就和他见面谈一下.阿强的事可拖不得.”黄毛点点头说:”我认识个福建福清人,在上海做这个行当.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他.”
晚上九点,我和黄毛同那个叫做宋立锋的福清人在新客站后面的大统路上的一条小弄堂口见了面.这个宋立锋长得高高大大,小眼睛,皮肤微黑. 见了黄毛,他嘿嘿笑道,怎么? 要给兄弟我介绍生意么? 黄毛指着我说:”这是周周,和我一起宝山混.”宋立锋笑着对我说:”听说过,听说过,宝山的周周最近很有名嘛.呵呵.”我对他点了点头,说:”有件事情想让你帮忙.”宋立锋道:”谈生意么? 那来我家谈吧.”说着转身,带着我和黄毛走进那条弄堂,在一间低矮的房子前停下.掏出钥匙把门打开.他回身说:”进来谈吧,我就住这儿.”
我和黄毛进了门,这屋子既小且旧,乱七八糟地放了些老家具和一张床.宋立锋搬出两把凳子让我们坐下,自己坐到了床上,看着我问:”你们有什么事要来找我? “我看了看黄毛,说:”我有个兄弟,我想把他弄出去.”宋立锋又问:”他为什么要走,想过要去哪里吗?”黄毛在旁边说:”他犯了点事,公安正在找他.去哪里你看着办,怎么方便怎么好.”宋立锋点了点头说:”是被公安通缉的吧,那去欧洲是不成的了,他不能通过旅游签证办过去.连机场都进不了.除非做套假证,但是这么做有风险.””那怎么办?”我急着问.”只有去南美洲,蹲集装箱走海路.这样苦了点儿,但是比较保险.”黄毛在旁边问:”那要多少钱?”宋立锋伸出手来,翻了两翻.”十万?”我叫了起来.
宋立锋点点头说,”是啊周周,我认识黄毛,你又是道上混的,这个价格我不敢乱开,已经给你很低了,这个价钱,我自己其实根本赚不到什么,主要是付给我上家的.他们那里抽我的钱抽得很厉害,还有海关的人要打招呼.这些都得花钱.”我摆摆手说:”那好,你赶紧去准备一下,最快什么时候可以走人?”宋立锋说:”三天后有艘船去巴拉圭.你后天之前凑足钱,马上就能走.”我点点头说:”那你替我安排,我这就凑钱去.”说着,我便站了起来.宋立锋笑着说:”好好,我马上就去安排一下.”我盯着宋立锋,低声说:”兄弟,不瞒你说,我这朋友是犯了死罪的,要是被逮住就死定了.你办这事儿最好小心一些,万一走漏了消息.或者最后没办好事情害我那朋友被抓,你自己给我当心点.”宋立锋点头说:”这个我省得,周周哥你放心.我吃别人这口饭,自然要替人办好事.”我拍拍他的肩膀道:”那我就拜托你了.”
离开宋立锋的住所,黄毛问我:”你打算去哪里凑这笔钱?”我叹了口气,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回家再想想吧.”一路无话,我和黄毛各自回家.到了家里,大哥正在厨房洗碗筷.开门一看是我,便板着个脸回又到厨房,一边喝斥我说:”几天不回家,手机不接,也不打个电话回来.你不打算去网吧了吗? 以后都扔给爸了吗?”我走到大哥身边,看着他轻轻说:”哥,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大哥见我这么严肃和他讲话,也不由得一呆.放下手里的碗,回头看着我问:”什么事情呀?”我说你先洗好碗,我到房间里跟你谈.大哥点点头,把碗筷又冲洗了一下,擦干手,放下挽着的衣袖.来到房间里.我和大哥面对面坐着,我看着他,认真地说:”哥,我想问你借点钱.”
大哥听我提起这事,一楞,问:”你要钱做什么? 要多少 ?”我低下头说:”我想借十万”.”什么?”大哥一听跳了起来.”十万? 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我别过脸去, 轻声说:”前段时间我问别人借了十万块钱,想自己做点生意,结果全赔光了,现在人家向我讨债来了.”大哥的脸涨得通红,大吼道:”你向谁借的钱? 你拿那么多钱去做什么生意了?”听到这里,我一下子语塞.我随便找了个理由想向大哥借点钱,却没想过怎么去圆这个谎.大哥问我做什么生意,我一下子却想不出来.大哥还在那里暴跳如雷.我心想,我就豁出去了,只要拿到钱,怎么都行.我霍地站了起来,看着大哥道:”哥,我就对你说实话了吧,你弟弟该死,借了钱跟人去赌博,全部输光了.现在别人到我这里来逼债了,我要还不出,这条命可能就没了...” “啪”的一声,我挨了大哥一记耳光,眼前金星乱晃.
我低着头,以手抚脸,心中一片苦涩.大哥打了我这一巴掌,顿了顿脚,便走出门外.我看着被大哥甩得砰砰作响的房门.缓缓坐倒在地…也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开门声响起,我抬头看去,大哥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我身前,他沉着脸,把一个信封扔到我面前,说:”你以前也干过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但是从来都不去赌钱. 这里是五万块,我的全部积蓄都在这里了.你都拿去还了,剩下的钱我们再想办法. 不要去告诉老头子,他心脏不好,知道了这种事情吃不消.哼,以后再让我知道你去赌博,我就当没你这个弟弟.”说完这话,大哥把信封往地上一扔,转身出门…只留下我一个人继续在那里发着呆.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趟银行,把我所有的三万块积蓄都拿了出来.加上这五万,还缺两万.我发愁着,想去哪里筹这两万块前.黄毛来了电话:”周周,你到我这里来一趟,我给你凑了点儿钱.”二十分钟后,我到了黄毛家里,他拿出两张存折说:”我这里有五万,都给了阿强吧.”. “五万?”我看着黄毛问.黄毛点点头说:”我问我妈借了点钱,阿强这里急,都先拿去用吧.”我慢慢伸出手去,接过存折.黄毛拍了拍我的肩,说:”发什么呆,赶快去把事办了吧.明天阿强就要走了.”我看了黄毛一眼,点点头.
晚上回到宝山的时候,我去了趟超市,给阿强买了些饮料.出了超市,我进了麦当劳,想给阿强买份套餐吃. 这时候,正是晚餐时分,麦当劳里排起了老长的队伍.我正看着招牌盘算着买哪种套餐,身后来了一对母女.那个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扯着她妈妈的手叫嚷着要吃薯条和汉堡.她母亲拉着女孩说:”女儿乖,妈妈给你买个冰淇淋,呆会回家陪奶奶一块儿吃饭.晚上有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女孩儿却依然拉着妈妈不依不饶,叫嚷着说:”我天天都可以吃排骨的,我今天就要吃汉堡.” 听到这里,我心念一动,想道:”阿强明天就走了,也不知道这一辈子回不回得来.他出去以后,想要吃到好吃的中餐可就难了.”想到这里,我转身挤出队伍,心想:”今天得让阿强吃点好吃的.临走前这一顿可不能委屈了他.”
我出了麦当劳,想了想,便打了辆车来到吴淞的老丰阁. 上楼进了饭店.我要了菜单,一连点了七八个热菜.点完之后说麻烦都替我打包带走… 出了老丰阁,已经快九点了.我提着一手的菜,进超市买了两瓶阿强最爱喝的汾酒.打了辆车开向漠河路去.路上,想起阿强年迈的父母,我不禁感伤. 心道:”子欲养而亲不在,阿强此时心中必定难过,今天我可得陪着他好好喝几杯.” 车开到了漠河路上.艾历瓦尔以前驻扎的那片空地就在前面不远处了. 我坐在司机身边,忽然发现那片空地上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灯光.我不禁疑惑,心想:”那里不要说灯光,平时晚上连鬼影都没有一个.怎么今天看起来那么热闹,似乎有很多人的样子.”
我让司机在离前方两百米左右的路边停下,下了车就拎着酒菜就向马路对面走去.一路灯光幽暗,过了马路,我定睛一看,前面路旁竟然停着两辆红蓝相间的警车.我心中猛地一跳,大吃一惊.心想糟糕,阿强该不会是被警察捉住了吧,我赶紧躲进路边的长草堆中,慢慢向前面的空地摸去.走前几步,我忽然听到阵阵大声喝斥的声音:”人在这里,快过来.” . “不许动,站住”. 我惊恐地伏倒在草丛里,探出脑袋去看着,只见远处几条黑影蹿过,”田强,再逃我就开枪了.”有人喊着.我听到这声音,顿时手足冰凉.冷汗从额头滴滴流下.心中念叨:”阿强快跑,阿强快跑.”盼望他能就此逃脱.
“砰,砰砰”,三声枪响,就如同三块巨石砸在了我的胸口. 接着是一声惨呼. 那是阿强的声音.我痛苦地闭起眼睛,蜷起身来.浑身颤抖着滚倒在草丛中.然后便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呼喊声…
警灯亮起,警笛鸣起,人声渐渐远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当这片空地重又恢复宁静时,我跌跌撞撞地从草丛里爬起,身上脸上沾满了泥土.其时明月当空,微风拂面,四处一片寂静.我抬头看向漆黑静谧的天空,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这一哭,真正是撕心裂肺一般,想起阿强为了我惹下这大祸. 又听我之言躲在此处. 今日终于丧命当场. 恨不得能够代他就此死去. 哭了良久,我低下头来,打开口袋,拿出方才买的那两瓶汾酒,打开盖子.仰头向天,轻声道:”兄弟,今天我便和你干了这瓶.你一路走好.”说完,我将手中的酒都撒在四周草里. 又拿起另一瓶来,对着嘴咕冬咕冬倒下肚去.那酒火辣辣地从嗓门落下去,象一股热线一般进入胃里.喝了几大口,忽然我就被酒呛到了,弯着腰蹲下咳倒在地,眼泪鼻涕一齐都咳了出来.我抚着胃抹了把脸,又将剩余的酒都倒进嘴里.然后啪达一声,把酒瓶扔在地下.渐渐地便感到脸上发烫,意识模糊.踉跄了几步就跌倒在地…
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前天光大亮,我挣扎着要站起身来,却发现脑袋象灌了铅一般重,啪的一下,我又躺倒在地,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 “周周,周周.”我感觉有人在拍我的脸.挣扎着将眼皮撑开,眼前却是黄毛的面孔.他举着把伞,眼色焦虑地看着我.见我醒来,他惊喜地叫了一声.”你终于醒了,你躺在这里一整天了.快起来走吧.下雨了.”黄毛这么一说,我方才感觉身上脸上都淋透了.我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黄毛扔开伞,扶着我的肩膀要拉我起来,一边说:”我打你电话一直没人接,也不在家,真担心你也出了事.刚才来这里看看,哪里知道你真的在这.”我伸出手推开黄毛,哑着嗓门道:”你别管我,黄毛,就让我呆在这里.”说着又感觉眼角湿润.涌出泪来.
黄毛用力捧着我的肩膀,大声说:”都过去了,周周,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说着他紧紧抱着我,也哭了出来. 雨就这么淅淅沥沥地下着,我和黄毛的头上挂满了水珠,也分不清是雨珠还是泪水,两个男人就这么坐在路边的泥地里哭泣着…
回到家里,我把自己泡进浴缸,放了热水用力的搓洗着.似乎想要把心中的罪恶和满身的泥一起就这么冲洗干净,不留痕迹. 可等我全身都被毛巾擦红了,还是依然减轻不了堵满胸口的闷塞和悔恨… 洗完澡,我从镜子里看着自己的脸,渐渐地回过神来… 我忽然想起了阿强的父母…
我打了个电话给宋立锋,他的声音有些慌乱:”周周,我知道阿强的事情了,真可惜”. “阿强去不了了,我现在过来拿钱.”我对宋立锋说.”啊不,我现在在外面办事.唉…这个钱,我有一部分已经付给上家了”.宋立锋在电话那边说.”哦好,没关系,那就等你回来再联系吧.”说完我就挂了电话. 我拿出身上的钱和黄毛给我的那两张折子,在身上放好.到抽屉里拿出把刀揣进怀里,便出了门,打车到了黄毛家.敲了会门,黄毛没在家,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我便蹲下身子,把两张折子从黄毛家的门缝下塞了进去. 接着转身离开.
半小时后,我到了宋立锋家,他果然没在家里,我慢慢走出弄堂,到对面烟纸店里买了包烟.抽出一根,蹲下身子,坐在旁边的墙下,点上烟抽了起来…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过去了,下午四五点钟的人流和自行车涌动在这狭小的大统路上,我便一直坐在地上,盯着对面的弄堂口,纹丝不动,两整天没有吃东西了,也不觉得饿,一径看着对面的动静,一径回想着阿强的事情.到了这时候,我方才觉得自己又能够重新面对那些事情了.我皱着眉想,阿强躲在那个隐秘的地方,警察又怎会知道的呢? 这件事情,知道消息的除了我和黄毛,就只有宋立锋了.而知道阿强的具体藏身之处的,只有我和黄毛两人,照理说,断断不会有人知道这事情的.难道我最终还是被警察跟踪了? 我甩了甩头,心里实在理不出头绪 . 这时候,我的眼前忽然闪过一个人影,向着对面弄堂口走去.我揉了揉眼睛,定睛看去.却不是宋立锋又是谁.
我扔下手里的烟,紧走两步,跟了上去.我随着宋立锋到了他家门口,便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宋立锋回过头来,看见是我.神色有些紧张.笑着说:”周周,你来啦,来,进来坐吧.”说着取出钥匙开了门.进门后,我走向窗口,拉起窗帘,看着宋立锋说.”我是来拿钱的.”宋立锋干笑着说:”周周,下午我也跟你讲过了.这钱,我已经付了一部分给我上家办事去了…”话未说完,我蹭地从坏里掏出那把刀来,往桌上咔地一插,摇着头道:”今天我拿不走钱,就留下你一只手来.”宋立锋乱摆着手说:”周周,你莫乱来,你莫乱来,有话好说的.”我不说话,只是盯着宋立锋.
终于,宋立锋一拍大腿,叹道:”算我倒霉,算我倒霉.”说着就向床边走去,边走边说,”周周,我老实对你讲,我的确付了两万块钱给海关的朋友,托他帮忙办这趟的活.唉…哪里想到这次碰到这事情,这钱,就算我出的吧.”说着,他蹲下身来,从床底下掏出一个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厚厚的一捋钱来.放到桌上.”看着我道:”点点吧.这里是八万.”然后宋立锋又拿出把钥匙,开了床头柜的抽屉,拿了些钱出来点着.接着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来说:”这里是两万块,周周,我就算是交了你这个朋友,以后有事情可得罩着点.”我站起身来,接过他手里的钱.扔到桌上.忽然拔出刀子,一手卡着他的脖子,一手用刀指着他,低声道:”你老实说,到底是谁让你把阿强的消息捅给警察的.不说我劈死你.”
宋立锋急道:”周周,我怎么会干这事情,我又不知道阿强躲在哪里,你是不是疯了,怎么会怀疑到我.”我哼了一声道:”除了你和黄毛,没人知道我和阿强有接触.”宋立锋大声道:”周周,你今天就是杀了我,我也说不出什么来.你要冤枉好人,你就TMD杀了我吧,我以为你是个好朋友,够哥们.所以我做这趟生意自己赔钱,也没有怨言.哪里想到你是个疯子.你TMD动手吧,有种就杀了我吧.”我的手慢慢松开,叹了口气.推开宋立锋.把刀放进怀里,说:”对不起了,兄弟,我只是有些怀疑而已,你的好意,我领了,以后我会当你是我的朋友.”宋立锋揉了揉脖子,也叹了口气道:”没关系,我明白你的心情.你自己当心.”我点点头,收起桌上的钱,推开门便走了出去.听得宋立锋在身后说:”周周,你去问问黄毛吧,可能他这里会有线索.”
出了宋立锋家,我揣了八万块钱,来到了阿强的家里.我在他们家门口犹豫了一会,终于敲响了门. 门打开了,一张了无生气的死灰色的老女人的面孔出现在我们面前,那是阿强的母亲.,她疲倦地看了我一眼,问:”你找谁.”我说我是阿强的朋友,来看看你老人家.老太侧开身去,让我进了门.屋里窗帘全都拉着,饭桌边坐着个秃顶的老男人,一动不动.走近一看原来是阿强的父亲.我记得前两年阿强第一次坐牢后,也是我和黄毛来他家送钱,当时见到过他父亲.两三年不见,老人已经憔悴许多了.我轻轻叫了声:”阿强爸.”老人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突然,他就象见到鬼一样,用手指着我,颤抖起来.” “我…我认得你.”阿强的父亲嘶哑着声音道.”你就是周周.”我说是啊,我就是周周.阿强的父亲战了起来,用手指着门大声吼道:”滚,你给我滚,你来做什么.”
我倒退两步,低声说:”伯父,你不要生气.”老人看着我,眼里似乎就要喷出火来似的,他一字一顿地说:”就是你,害我儿子丧命的.你这个瘟神,前两年也是你,你一来阿强就坐了牢.这次你算是了了心愿了吧…”说着,他慢慢蹲下身子,扶着桌角呜呜哭了起来.我走上前去,想要搀扶一下阿强的父亲,哪知他冷不丁抬起头来,看着我,啪的一下,一巴掌就这么拍了上来,我没闪避,只是垂着手,挨了这一下.阿强的父亲这一掌打下来,一边哀嚎着:”你为什么要来,你不来我们家蛮太平的.”说着又是一脚踢来.这时候,阿强的母亲跑了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身子,叫道:”老头子,你别这样.”一边说着,一边就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