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我的七年黑道生涯》》 · SithTheLord · 2026-07-25
在回宝山的路上,中海问我,”这个阿强,是不是上次被大块头狠揍的那个?” 我说是啊就是他,中海感慨道:”这人看起来倒是不坏.”我笑道:”是啊,这人不错,就是一根肠子直到底,上次是你的人打了他,他到现在也不知道,看到你还打招呼.”中海说:”嗯,是啊,倒是那个李海东,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搞些什么鬼.”我说没错,等阿强醒了再说吧. 忽然间中海问我:”那个,王云怎么办?” "王云…”听到这个名字我又开始头疼, "中海啊,王云是你的兄弟.我实在搞不清楚玉素甫跟他什么关系.我们去找艾历瓦尔算帐的事,我想除了他不会有别人去给玉素甫透风的了. 但是他是有意还是无意做的这个事情,我就不明白了.” 中海说这事你别管了,反正今天的事情我们谁也不要告诉,回去我来探王云的口风.
刚才细看了一遍发出的东西,发现中间有一段我写了却漏贴了现在补上.虚线里的内容就是漏贴的那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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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识玉素甫?”艾历瓦尔眯起眼睛看着我问.”玉大哥呀,呵呵,”我笑着回答,”昨天我还和他一起吃饭呢.” 艾历瓦尔哼了一声,说:”你来找我,要告诉我什么.” 我向四周看了几眼,问:”现在说吗?就在这里?” 艾历瓦尔看了看旁边的人,拉长了声调说:” 走吧走吧,都回去了, 依的力斯,阿吉,你们跟我一起来.” 说着瞪了我一眼,”进来吧.” 转身就进了旁边的屋子. 我看了看中海,跟艾力瓦尔进了屋,两个身高体壮,一脸凶相的维族人同时跟了进来. 然后就听见砰的一声,转头一看,门已经被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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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简陋得可怕,只有一张板床一条凉席,窗户被几层报纸厚厚地糊着,透不进光线,阳光从旁边墙上的一条缝隙里直钻进来,在床前的地面上拉出了一道耀眼的光带.艾历瓦尔在床上坐下,双手扶着膝盖,挺着胸看着我们,我和中海站在他面前,象是正在被老师教训着的小学生一般窘迫.身后,两个彪形大汉一左一右守在门口.
"咳…”中海咳了一下,说:”其实我们…”话未讲完,就被艾历瓦尔打断.”你们怎么会认识玉素甫的?””我们是玉素甫的朋友”, 我吸了口气说,”曾经以为自己是他的朋友” 艾历瓦尔皱着眉头,厉声说:”不要转弯抹角的,快说怎么回事.” 我抬头哈哈大笑,说:”你知道我是谁吗,艾历瓦尔?” 没等他接口,我继续大声说道:” 我叫周周,是伟刚的朋友.” "什么,你就是周周?”艾历瓦尔脸色一变.”没错,我就是周周.上次你们的人在阿强的团结饭庄闹事,我就在场.”艾历瓦尔厉声说:”那你今天来做什么?” "本来今天我不会过来找你,”我抬头看着屋顶,慢慢说道,”其实本来我是想明天晚上带人来砸你们的房子,砍你们的人.” "哈哈,哈哈哈哈”,艾历瓦尔听我说到这里,好像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一个笑话一般.我皱眉看着他,心想:听到这个他怎么还笑得出来? 笑声渐熄, 艾历瓦尔对着我说,”那我也告诉你,明天晚上你们不来倒好,来了的话,我叫你们一个个有去无回,哼.”
回到家里,已是傍晚时分, 推开房门,看见父亲正在灶间里做饭,听见我进门的声音, 他回头看我一眼,淡淡地问:”今天还在家里吃饭吗?”一天里经历了这许多事情, 令我疲倦之极,走进房门,便直接倒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我不饿,想睡一会儿,你先吃吧.” 说完倒头便睡,不多时,便疲极入眠…
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早上,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皮,觉得四周已是一片大亮,模模糊糊向墙上看去,已是十点多钟了,我这一觉竟然睡了十多个小时,想到这节,顿时觉得腹中饥饿…于是跌跌撞撞起床,拉开房门想找点吃的. 厅里的饭桌上放着一些饭菜和一张纸条.我用手直接到碗里拿了块炒鸡蛋放进嘴里,一边拿起那张纸条看了起来. 条是父亲留的,上面写道:”你哥明天回来,你好自为之, 今天晚上我和袁老板谈网吧转让的事情. 晚饭你自己解决.” 我一惊,心想这两天自己稀里糊涂的,都忘了大哥归期已近了.
我去卫生间洗漱后,随便扒拉了点饭吃,便又走进房间,开始整理收拾. 哥不在家,我把所有的东西都摊在他床上,重来也不晓得整理.时间久了,他的那张床已被我堆得小山也似的.从储物箱到纸盒到脏衣服,应有尽有. 看着这一堆脏东西,我沮丧地摇了摇头,简直不知如何入下手…这时候,电话铃响了:”喂”,我拿起听筒,里面传来的声音是黄珏的.
"啊…是你呀.”我举着话筒,一下有些语塞,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平时的伶牙俐齿全然不见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幽幽的,有一种云里雾里的感觉.”你现在在做什么?” 黄珏问.”我…哦,我正在家里收拾房间呢.”我笨拙地回答道. 黄珏在电话那头扑哧便笑出声来:”你也会收拾房间?” 我呵呵傻笑道是啊.我接着问:”你在干什么呀.” 电话那头一下沉默了起来,过了会,黄珏说:”我就在你家下面的公用电话亭.” "啊…”我嘴巴一下张得老大,”你…你在我家楼下吗.” 黄珏轻轻说,”我想和你聊聊.好不好” "嗯,这个..当然好的.那要不你上来吧,我爸不在家.”我急忙回答道. 黄珏想了想道:”那好,我这就上来,你们家几楼?” "402.”
挂了电话,我紧张地环顾了一下房间,飞扑到哥的那张床前,僻里啪啦地把东西扒到地上,拼命地往他床底下塞. 满满地塞了一地后.又拼命把他的床单向下拉着,想要遮住床底的狼籍景象…正在这时,门铃响了.我飞奔出去… 黄珏站在门口,穿着白色的T恤和裙裤,脸颌微红,鼻尖有几滴细小的汗珠,我一下有些发呆,站在门口就这么看着她,黄珏嗔道:”你倒是让我进去吗?” 我一下回过神来,赶忙侧开身子,把她让进了房门.
进了门,看到餐桌上的碗筷,黄珏皱着眉着问:”饭都没吃么?” 我搓着手说:’哦,呵呵,吃过了.”边说边看了眼自己的房门,哪知一眼看到房间里的地上躺着两双臭袜子,可能是前几天换下没放去洗衣机,平时我不太注意,隔几天才往洗衣机里放一次衣服,地上床上常常铺满了穿过的衣物.我一看之下吃了一惊,便转作不经意地走到房门口,轻轻掩上门把.黄珏看我关上房门,便问:”里面是你的房间吗?” 我支支唔唔地回答:”啊..是啊,呵呵,里面太乱了,我们在外面说话吧.”黄珏笑着走过来,说:”那让我参观参观嘛.看看乱到什么程度.” "啊..这个..”还没等我回答,黄珏已经走到我面前,一手推开了房门. 房门一开,迎面看到的就是地上的那两双袜子,还有我零乱的床铺, 我猛然看见大哥的床下露出了一件外套的小半个袖子…
黄珏笑着说,”呵呵,还真够乱的.”说着走向我哥哥的床边,我赶紧抢到那张床前,把那半个袖子往床里头一塞,站了起来,嘿嘿笑道:”啊…我房间很乱的,来不及整理.”黄珏扑哧一笑,弯下腰去,拉开遮掩着的那根床单,一下便看到了床底的景象, 我来不及制止她,只能尴尬地别过身去咳嗽着.黄珏则笑得花枝招展,我红着脸说:”这些都是我哥的东西,他马上回家了,我帮他堆床底下.” "行了别解释了,”黄珏说.
我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转眼偷看了一眼黄珏,只见她微笑着看着我,见我回头看她,便问我:”你是不是要帮我找个椅子坐下呀.’我忙说:”啊.是是是,你等着哦.”说着跑到厅里拿了把椅子到房间里.黄珏坐下后,抬头看着我,却不说话. 我嘿嘿笑着问黄珏,”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呀,哦对啦,上次你生病我挺担心的,后来没事了吧.” 黄珏摇摇头说,”没事了,早就好了.”停顿了一下,黄珏说:”今天找你,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啊,什么事情呀?” 我问黄珏.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我有个好朋友,叫洪小洁,是我初中同学.前两天聊天,偶尔提到了你的名字.” "什么? 提到我的名字?”我奇怪的问.”是啊,”黄珏说,”你似乎以前在学校里还挺有名的,小洁说她看到过你,也听说过你的事情.”边说,黄珏边看着我笑,”小洁听说我认识你,缠着我说要我把你介绍给他. 美女哦, 你可要好好把握哦.” "啊…” 一听之下,我赶忙摆着双手说:”这个,这个事情我没兴趣的,你可行行好不要让我跟那个小洁见面啊.” 黄珏笑道:”这有什么关系呀, 难道你有女朋友了吗?” 我急忙说:”这个怎么可能,我当然没有女朋友的.”黄珏说:”那不就好啦.”
我看着黄珏,她也看向了我,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盯着对方的脸,似乎想要从中寻找到些什么答案. 忽然间黄珏展颜笑了起来:” 我跟你开玩笑的呢. 不用在意, 我可没打算把其他女孩子介绍给你啊.”我吁了口气.”啊.那就好.” 黄珏站起身来, 说:”其实也没什么事,我就是经过这里,来看看你最近怎么样.现在好啦, 你挺好的…那我先走了哦.”说着转身便要走出房门, 我猛地站了起来,上前拉住黄珏的手,另一只手把黄珏的肩膀扳了过来.黄珏被我的动作惊吓住了,面对着我,两只手被我紧紧握住,我盯着黄珏的脸,只见她睁大了两只美丽的眼睛,直楞楞地盯着我,挺直秀美的鼻梁下,小小的嘴唇微微张合,像是要说些什么似的…”我想你做我的女朋友” 我一字一字轻轻地吐了出来.
说完这句,我松了口气,整个人忽然变得很平静,松了松刚才紧紧握着黄珏的两手,只轻轻地执着那双柔荑,在这一刻,我方才感觉到自己能够体味到她手上那细腻的肌肤和温热的气息…黄珏还只是睁大着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突然间,她的眼睛涌出泪水,把头使劲地靠向我的肩膀,抽泣着. 我顿时感到一阵不知所措地幸福,用手轻抚着她的发丝,轻轻地说:”你..别哭呀…”黄珏听我开口说话, 抽泣地更加厉害,死命地用手敲打着我的肩,说:”那为什么…为什么你从来不主动来约我…为什么…为什么我生病也不来看我…为什么我去其他地方你都不知道来找我…” 我张口结舌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如何解释才好, 其实,连我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我从心底里明白,看到黄珏的那刻起,我就喜欢上了她,但是为什么我都从来不主动和她交往呢?是因为我最近一直忙着自己的那些事情吗? 还是, 还是我内心深处始终有些恐慌 ? 对自己所做过和将要去做的那些事情 ? 有什么意义么? "亡命徒”… 忽然,从我的思想中冒出这么个词语…
"亡命之徒”,很久以后的今天,我的恼海里偶尔还会冒出这个词语,eagles的那首歌里,就是这么唱的:”亡命徒啊…你已一无所有,这种感觉很可笑吧…亡命徒啊…你何不清醒一点,走向你的城墙,打开大门,外面也许下着雨,但彩虹也就在头顶上,最好在为时已晚之前, 让某个人爱上你…”
那天晚上,送走了黄珏,我一个人想了很长时间,很多事情…这是我人身历程中第一次反思,第一次试图用自己的思想去控制自己的行为, 而在这之前, 所有发生的事情都是被各种欲望和外力所左右的. 所以,幸运的是: 我不再只是个混混屯屯终日不知所措的小混混了. 不幸的是: 该发生的事情始终还会发生,不该发生的事情,我也无力去改变或扭转 .生活还得继续,所以我也只能继续在我自己选择的这条道路上走下去.
"玉素甫死了.” 第二天早晨,当我还处在混屯状态时,中海打来电话,告诉了我这个消息. 他的语气很兴奋,在电话里对我说:”兄弟,你这招还真TM灵.晚上来喝酒庆祝一下.”我嗯了一声,说我今天不舒服,明天再说吧.就把电话挂了. 放下电话,我叹了口气,思绪又回到一团乱麻般的现实中来. 其实对于玉素甫的死讯,我并不会感到很突然. 艾历瓦尔凶残的性格,我早就料到了,但却没料到他下手那么快. "今天是玉素甫,明天会是谁?” 我心里想着, 那天临走时艾历瓦尔说的那句话,又浮现在我眼前:”你,回去告诉伟刚,不用多久,我就会去找他的.”
和中海通过电话后,我把自己的身躯从床上挪了下来,走出房门准备洗漱,猛然间想起:今天大哥就要回家了.老爸一早就去新客站接他了,这会也差不多该回来了.昨晚老爸还关照我上午去旁边烤鸭店买一只鸭子回来.再一看墙上的钟,已经快到10,于是赶紧刷牙洗脸,套了件衣服,就往门外走去… 下得楼来,出了小区,我朝着烤鸭店一路走去,经过双城路时,忽然想起老爸要为我们兄弟俩盘下的那家网吧就在前面不远处,忍不住想过去瞧瞧,虽然打一开始起,我从来都没有关心过这件事情,都是老爸在为我们操劳着整个过程. 但我忽然很想看看我们兄弟今后赖以营生的地方,现在是什么个样子.
敏磊网吧, 五十多平米的房间里,排列着二十多台机器,虽然只是早上,但里面依然有十来个人,占着机器,吆五喝六地在那里玩着游戏. 我走进网吧,老板便迎了上来:” 早啊,朋友,来玩吗?” 我笑着说:”呵呵,没什么,过来看看.以前还没玩过电脑游戏.” 我说的是实话,那时的我对电脑游戏一窍不通,有事没事就爱往街机房里蹿, 电脑房则从来都没有进过. 说话间,有五六个人站起身来,走到老板面前来结帐. 这个老板名叫应敏磊,虽然我从未来过这里,但听父亲说,他人很不错,也挺老实的 .听到那些人要结帐,应老板赶紧走回柜台,拿出本子看着记录, 边看别笑着说:”你们是昨天晚上7,8点的时候来的,通宵三十块钱,是从12点开始算到早上8点,呵呵,都是老客户了,12点以前的时间就不算你们了,今天8点以后也不用给了,每人给30就好了...” "操..”话未说完,当先的一个高大的家伙大喝一声,”你TM抢钱哪 ,老子难得多玩一会,你就黑我.一台机器一夜的电费多少钱? 你M的还想不想做生意了? " 说到这里,他用力踢了下柜台,旁边的人也围了上来.个个凶神恶煞似地看着应老板.
这么一闹腾,把周围的人都吓着了,还坐在电脑桌前的玩的几个小孩子也站了起来,悄悄走到门口,溜之大吉了.应老板也顾不得他们,一脸的无奈样,苦着脸说:” 是是是,小王,本来就是你们给面子,这个帐我也算不好,你们看多少就给多少吧.”带头的大个子”啪”地拍了下桌子,大声说道:”老应,你知道我们给你面子就好.兄弟们平时在这不给你惹事,还帮你看着这个场子,你不来谢一声,还倒过来问我们收钱? 哼.” 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五块钱,拍在桌上.”你一晚上也就浪费点电费,我们兄弟也不会让你亏本,这点你看够了吧?” 应老板低着头说:”是是是,够了够了.” 大个子哈哈笑道:”你知道就好,前两天兄弟们给足了你面子,帮你拉了一大帮人来捧场不说,还安安稳稳守着规矩陪你作戏. 你应该知足了吧.” 应老板苦笑着说:”是呀,我是有点老糊涂了.” 大个子哼了一声,一抬手说:”走.” 转眼间,一群人便走得干干净净.空荡荡的网吧里,只剩下我和应老板两人.
"唉…”应老板无奈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说:”这帮小畜生” 我皱着眉问:”老板,他们怎么这么不讲理啊.”应老板叹了口气说:”我这个网吧,年初开的时候,化了好大的心思,总共投了20多万在里面,刚开张的时候,因为方圆几里都没有其他网吧.生意真正是好.哪知开了两个月,这个姓王的就带了一帮朋友过来玩,开始几天还收规矩,但不多久就开始给我赖帐,他们一般五,六个人一起来,只肯付一,两个人的钱. 我想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生意也还过得去,就当破财消灾,也就不和他们计较.哪知这些人越来越过分,整天赖在这里,还开始敲诈那些学生的钱,弄得我这里生意一天比一天冷清.唉…最近他们更过分了,你看到了,六个人在这里玩了一晚上,应该收他们200多块钱,哪知道最后只给了五块钱…哎…”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呢?” 我问应老板. "报警?” 应老板苦笑着说,”他们这帮人,一共有十几个,来的时候都是几个一起来,我今天让警察抓了他两三个,明天就放出来…后天又是十几个来跟我闹事,这帮人都是地痞,我是惹不起.本想破点财可以消消灾,哪知道…” 我同情地看着应老板,说,”那你这样下去岂不是要亏本了啊.那可要想想办法啊.” 应老板感激地看了我一眼,说:”你这位小兄弟倒是好心,不瞒你说,我这两天正打算把这个店盘掉,已经有个老板跟我谈得差不多了.”我说哦那别人看到这个情况,怎么还敢接手呢.应老板呵呵笑着说,”前两天那个老板来看过几次.我当时给了小王他们点钱,,让他们千万不要闹事,还让他们叫了点人,坐在店里给我充充门面.”边说边又叹了口气,”当时我开店的时候化了20来万,现在我盘给那个老板17万,钱一分没赚到,倒是七七八八亏了五万块本钱,唉…我现在只想早点把这个店卖了,否则这么干下去,用不了多久,本钱全都得亏光.这帮子小畜生…”边说边恨恨地踩了下地面.我安慰应老板说:”别担心,一切总会好的.”应老板感激地对着我说:”小伙子,谢谢啦,希望这样呀.”我心里暗笑:”你现在谢我,过两天就要恨我了…
告别应老板走出店门,我看看表,已经快11点了,我暗想哥他可能都到家了吧,赶紧向烤鸭店跑去…二十分钟后,我提着烤鸭来到家里楼下,看到父亲的那辆老坦克正依靠在楼梯墙边,心想,他们已经到了. 一年多没看到哥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嗓门越来越大了,在部队里呆那么久,饭量也比以前更大了吧,想着想着,我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待到回过神来,我拔腿就向着楼上奔去,还没来到四楼,我就听到那个熟悉的大嗓门在吼着:”周周那个小赤佬,把我的东西都塞到哪里去了…”我笑着加快了脚步.
"咚咚咚”,我敲响了家门.吱呀一声,门开了,那张熟悉的脸孔出现在我面前. "哥”,我咧开嘴叫了一声.老哥啪地一下抓着我的肩膀,把我往门里拉去,一边拉开了大嗓门喊着:”好小子,去这么久,倒让老头到车站接我,帮我提行李.干什么吃的呢你…”爸在一边呵呵笑道:”是我让周周去买鸭子的,你最喜欢吃的烤鸭.”我埋怨道:”回来就大呼小叫的.干嘛呢.”哥一把拉着我,哈哈笑着说,”TMD你帮我那些东西都放哪里去了啊,来,快给我找出来.” 我吐了吐舌头说:”啊..我把你那些垃圾都扔床底下去了.”你走的时候也不放好,就往你床上一堆,太乱太难看了.”老哥哈哈大笑道:”KAO,你什么时候也知道要整洁的啊.”老爸也在一旁附和说:”嘿嘿,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来来来,吃饭了…”哥大叫着,”我可饿坏了.周周,我还带酒来了…”
饭桌上的气氛很融洽,哥给我们说着部队里的趣事,惹得我们哈哈大笑.老爸喝了不少酒.还没吃完就醉熏熏地回房去睡了.只剩下我和老哥两人坐在桌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闲话:”你有什么打算?”老哥忽然认真地看着我问. 我一楞.老哥接着说:”书你是念不下去了,老头子让你进厂里做,你又不肯.你接下来有怎么打算?” 我奇怪地说:”爸不是打算盘个网吧,让我们干嘛?”老哥喝了口酒,叹口气道:”你和我年纪还青,爸倒是老了,这个网吧现在盘过来,以后就是自己的生意了.我想,我和你最好还是能够自己找个正经的工作去干一下.过两年老头子退休了,这个网吧就去让他看着.我们兄弟有手有脚,还怕找不到工作?”我听了,闷声不响地喝着酒,过了会,口里迸出一句:”那我能干什么?”老哥盯着我,眼里似乎冒着火星:”你什么不能干?难道要靠老头子一辈子吗?”我不作声,只是喝着酒…
那天中午,我们都喝多了,最后三人晕乎乎地睡了一个下午…第二天上午,爸把我和老哥叫到房里,郑重其事地对我们说起了网吧的事:”我和应老板都谈好了.”老爸说:”他答应把这个网吧17万盘给我们.我自己有十四万存款,还向你小姑姑借了几万,后天我们就签合同办手续.以后你们好自为之,周文(我大哥的名字),你说你过段时间就会去上班,正好现在趁机会帮着周周看好这个网吧,别让他乱来. 周周,你以后就收收心,每天好好在网吧里呆着.不要跟你那帮乱七八糟的朋友混在一起了.你们知道吗?” 大哥看看我,应了一声. 我说:”爸,那个网吧,我觉得其实只要十四万就能买下了,不用问姑姑借钱了.”老爸啐了一口,生气地说:”你知道个屁,就这个价格,我还跟老应磨了几个星期工夫呢.你以为我象你这样整天无所事事什么都不懂吗,我让老李的儿子帮我估过价了,现在开这么个网吧,加上这些机器,至少也得拿20万出来.人家老应是儿子出国,没人照顾,才贱卖给我的.” 我冷笑道:”是吗?”接着就把昨天在敏磊网吧里看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老爸和哥听了我讲的事情,惊得目瞪口呆,”这个老应,竟然骗我.”老爸咬着牙说,”还好合同还没钱,钱也没付.唉,这笔生意是做不成了.” 我笑着说:”怎么做不成呢?我看能做,而且再能够杀他个几万块钱的价.”老爸皱眉说:”那帮小痞子整天混在那里,影响网吧的生意,连警察都管不了,老应做不成生意,我们又怎么能做成呢?” 我呵呵笑道:”这个没关系,你放心,老爸.那帮小子不是问题.我能搞定.” "什么? 你能搞定? 什么意思? 你想做什么啊..”老爸警惕地看着我. 我连忙摆着手说:”啊,不是,这些人我认识啊,他们是我一个朋友的兄弟.我跟那个朋友打个招呼,他们一定不会来捣蛋的.” "真的吗?”老爸狐疑地看着我问. "当然是真的,”我拍着胸脯保证道. "嗯,爸爸,我想也没问题的.”老哥也在旁边说,边说边看着我.听到这话,老爸松了口气.笑着说,那我们就再杀他几万块钱.这个老狐狸.
网吧最后被老爸用十三万五千块的价格盘了下来.我至今还记得应老板看到我和老爸一起出现时那股懊恼的神色.[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那天下午,黄珏打电话来,我告诉了她这个消息,黄珏在电话那头格格笑着说:”那以后你就是老板了呢.”我说是啊,你是老板娘.黄珏兴奋地说:”那你什么时候正式上班呀,我来帮你收帐.”我笑道:’好啊,不过你还是过几天再来.开始几天可能会比较乱,等我整理出头绪了,就让你来帮我收帐.”黄珏说:”那你可不准赖哦,说好的,让我做老板娘过过瘾.”我说一定一定. 当天晚上,中海和黄毛一起请我吃饭,庆贺我当了个小老板.席间,我们提到了玉素甫的事,中海说:”我先是听到王云说的这个消息.说是玉素甫在他饭店后门被三个维族人连捅了十一刀,当场毙命.”黄毛问:”肯定是艾历瓦尔干的吗?” 我叹气道:”除了他,谁还有那么狠的手段? 况且这事又是维族人干的,肯定是这家伙,说不定还是他亲自下的手呢.”中海听了我的话,笑着说,”他们狗咬狗,那是好事啊.你怎么看着不太高兴的样子呀?” "唉…自从上次去了他们的老窝之后,我现在越来越担心这个艾历瓦尔了,”我说道,”这家伙是个疯子,玉素甫这种人,做事还是被利益驱动,不像艾历瓦尔,做事不择手段,全凭一己好恶,他纯粹是仇视汉族人,才一直在这里和我们捣乱,现在出了这事,他肯定更加恨我们.以后我们的日子就难过了.这家伙肯定会来主动寻衅闹事.” "哼.” 黄毛一拍桌子道,”我们海怕他吗? 我倒要看看谁搞得过谁.” 我摇头道,”跟疯子争,实在是没有意义的行为. 我们没必要跟他硬碰,而且,”我笑着说,”我已经想出对付艾历瓦尔的办法了.” "什么办法?” 黄毛和中海同时凑上来问.
"报警”当这两个字从我嘴里迸出的时候,中海和黄毛都吃了一惊.随即又都笑了起来.”妙啊. "中海笑着说,”警察这会儿可能正愁着没有线索破案吧.” "是啊”, 我说,”死了个在当地有产业的新疆人,可是件大事啊,警察要是处理不好,破不了案,这日子肯定难过.”黄毛和中海不住地点头…想到艾历瓦尔的问题也要被解决了,三人心情大好,酒又一杯杯地大口往肚里灌着.忽然我想起网吧的事情,于是对这两人说了那天在网吧碰到姓王的大个子的事, 黄毛听了皱眉说,这种家伙,最好对付了,你什么时候叫点人把他们都好好教训一顿,就太平了. 我说是啊,我正打算让阿强他们来帮我办这事呢…
第二天,我约了阿强和光头在漠河路上的弹子房见面.见面后, 我和阿强一边打着桌球,一边随便聊着, 阿强听我说网吧的事后,大声说道:”周周,这帮人要是不给你面子,就是不给我们兄弟面子,什么时候要我们上,你就打招呼,这里所有的兄弟反正都听你的.一个电话,二十分钟准到.”我听了哈哈笑道:”那到时候你们要来得快啊.TMD,还有,老子开了电脑房,没生意的时候,你们要经常过来捧场的” 阿强笑着说:”那当然,那当然.” 我又问阿强:”那天和我们一起吃饭的那个李海东,你跟我提起过他好像要跟你做什么生意吧?” 阿强一拍脑袋说:”啊是呀,正想告诉你来着.”
阿强看了看四周,低声对我说:”海东这里进了批摇头丸,刚好他朋友帮他找了个大买家,但是他和那个买家以前有很大的过节,他找人砍掉过那人弟弟的两根手指,海东急于把货出手,不想错过这笔生意,所以跑来找我帮忙…让我带几个兄弟替他去交易.因为我们这边的人,那个家伙都不认识,由我来出面,这笔生意做成应该没问题.” 我问阿强:” 那他给你多少酬劳呢?"阿强笑着甚出两根手指说:"事成之后,我可以拿这个数." "两万?” 我问. "哈哈哈”,阿强大笑起来,”不是两万…是两成, 周周,我告诉你,这批货值30万…”
"30万? 两成的话,就是六万." 我摇了摇头,”别人为什么要白白送你六万 ? ” 阿强笑着说,他急着等钱用,他们那边的兄弟,那个买家都认识. 他和我也算是老朋友了,这次是挑我做这笔买卖,大家都有好处.” 我还是摇着头:”肯定没那么简单.” 阿强说:”我也想过这事,我还私下打听过,这批货是他和他兄弟骷髅头一起吃进的,肯定没错, 况且他已经把那批货拉到我这里了, 定好下星期交易. 这其中一定不会有差错的" 我叹了口气说,”我现在也想不出有什么不对,但这件事,我总有不好的感觉. 哎, 反正你自己小心.”阿强说,”放心,兄弟这次发了这笔财,不会忘了大家的. 对了周周, 下周五我和那人约好在张庙交易.你一起过来帮我看着点吧 .”我点头道好. "哦对了,这次是和谁交易? "我问阿强,” "林箭,” 阿强说,”这人好像一直在长宁混的.在那里把着几家迪厅和夜总会.”
告别阿强出来,电话响了,大哥操着嗓门在那端喊:”周周,你在哪里,不要老野在外面,后天电脑房要营业了.我有一个战友的妹妹是做饮料批发的,下午跟我去那里搬点饮料回来,明天放在电脑房里卖.” 我答应了一声把电话挂了.心里想:”后天就要去当老板了, 那帮捣蛋的家伙怎么解决? 有老哥在, 他肯定不会让我做的过火. "
回到家见了哥,我吓了一跳,只见他换了件破破烂烂的白色汗衫,后背还有个小洞,穿着条绿色的军裤,脖子上围了块白色毛巾, 我大叫:”哥你干啥呀? 去做苦力吗? " 大哥一巴掌拍在我头上,”你小子,让你去干活,又不是去相亲.别人还送我一个冰柜,今天一块去搬回来吧.” 我苦着脸说:”打辆车就行了嘛,费那么大力干嘛呀.” 听了我的话,哥又吼开了:”打车? 那地方在罗店哎,单程打个车就要四,五十块钱, 而且出租车后面放不下那么大个冰柜. TMD,让你小子干点活就喊死含喊活的,老头子什么都帮你张罗好了,出点力都不肯.” 我皱着眉说:”好了好了,不要烦了,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老哥大我三岁,宽宽的肩膀,高高的个,黑色的脸膛,在椒江当了几年兵之后,变成了黑红. 在初秋下午依然猛烈的阳光下,看着他走在前面的背影.和汗衫后背那个破洞,我忽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酸… 看见路边的小店,我走去买了两瓶冰红茶,跑上几步来到哥身旁,说:”哥,喝水吧.”说着把冰红茶递给了他.老哥笑着看看我,接过瓶子拍拍我的肩说:”你小子,以后多听听老爸的,他说什么就让他说吧,老头子有时候其实就想找个人说说话.” 我说好的,我知道了.哥搂了我一下又说:”咱们兄弟好好干,争口气多赚点钱…”
40多分钟后,我们坐车来到了罗店.罗店是上海郊区的一个小镇,之前我也来过几次,按着地址,我们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冷饮批发站…说是个批发站,实际上就是五,六个平米的门面,后面有个小冷库,一个白白胖胖,二十来岁的姑娘正坐在柜台上磕着瓜子.哥走上前去,笑着说:”请问…这里有一位叫罗娟萍的吗?”姑娘放下手里的瓜子,站起身说:”啊,我就是. 你是…” "呵呵,我是你大哥罗政平的战友,我叫周文.” " 你就是周大哥呀,”姑娘笑着迎了上来,”说,来来来,那个冰柜我准备好了,在旁边屋里.” 我和大哥跟着他走进旁边的一个小房间里,一个巨大的旧冰柜躺在那儿,”天哪,”我倒吸了口冷气,这么个大家伙,怎么弄呀.
最终,我们还是把这大家伙搬上了中巴车,罗娟萍帮我们借了个三轮车,把冰柜运到了车站.跟司机好说歹说,还多买了五张票,司机才把车后盖和最后一排翻起,让我们把冰柜搁在了那儿…大哥手里捧着两大箱饮料,和我坐在了冰柜前面一排座位上.中巴车上陆陆续续坐满了人,不住地抱怨闷热的车厢,催促司机赶快开车,司机回头巡视了一下,见车上的座位基本坐满了,于是便关门挂档,就要启程. "等一等,等一等…”车外传来喊声,远远地跑来三个人,正在向司机招手叫喊着,司机重又把车门打开等待.”新疆人.”忽然车上有人喊,”这些是新疆人.”坐在我前面的一个中年人喊着,”不要让他们上来,新疆人都是小偷.”这时候,三人已经奔到车前,一看面孔,这三个都是壮年男子,满脸胡渣,有一人还戴着个八角帽.提着个大蛇皮袋.司机皱着眉喊,”车上没位了,提口袋的不能上来.”三个新疆人没理会.径直就往车上挤来. 司机大声说:”你听到了没,车上没座位了,那个大口袋不能带上来,否则就要多买一张票.” 那个戴八角帽的维族人呵呵笑着说,”大哥,我们急赶路.行个好.”司机厉声说:”不行.”那人无奈说:”那好,我就多买一张票吧.” "这帮新疆人,都不是好东西…”我前面那个中年人低声嘟囔着.
车开了,那三个新疆人各自觅位坐下.车上的人都警惕地坐直了身体,捂紧了包…车开不久后,我就靠着窗低头睡着了…迷迷糊糊中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我被一阵喧哗声惊醒…张开眼睛,揉揉脸一看,见到前排有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子正大声叫着:”肯定是他们,我上车的时候钱包还在的,说着,那个人上车时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使劲挤了我一下,一定是他们偷的.” 一边说,那个中年女子一边指着那个戴帽子的维族人.”他们是一伙的,他们都是小偷.”这时候,我前面那个中年男字也站起身来叫道:”司机,把他们都送到派出所去,这帮子小偷.”身边的人也都附和叫嚷着…车上一片喧哗. "真的出事啦.”我心想.”这帮烦人的新疆人.总不让人安生”
那个新疆人脸涨得通红,紧紧地拽着手中的蛇皮口袋,大声说:”我没有…”话未说完,就被那个中年女子抢白了回去.”还说不是你,”那女子挥舞着手臂喊着.”你上车的时候经过我这里,用力挤了我一下,我当时没注意,后来才想起来,肯定就是你.””你…你不能乱讲的.”那个新疆人说.”旁边的两个新疆人也大声说着:”他不是小偷,不可能的.”.”你们都是小偷,一伙的,走,送派出所.”车厢里开始沸腾了… 车停了下来,到站了.”不要让新疆人下车,”车上有人喊着,送他们去派出所.”司机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中年女子叫着,”直接开派出所,直接开派出所…”司机皱着眉,骂骂咧咧地关上车门就要走.忽然坐在那中年女子后面的一个小个子站了起来说,”司机,先别关门呀,捉到小偷就可以了,我到了要下车啦.”说着就挤到的车门口,司机打开车门,正要让他下车. 忽然,坐在身边的大哥站起身来,大声叫道:”慢着.”边说边蹿到车前, 一把抓住要下车的小个子.厉声说:”谁也不能下车.现在还没抓到小偷呢.” 那个小个子急道:’你有没有搞错? 小偷不是已经找到了吗.” 大哥哼了一声说:”刚才大家睡着的时候你是不是有东西掉地上了,我看你鬼鬼祟祟地弯腰在那位大姐身边捡了很久,你到底是在干什么?”
听到这里,那人脸色一变.这时候,车上又站起来两个高个子年轻人,大声叫着,”新疆人是小偷,要你多管什么闲事.说着,走到大哥身旁. "我心里一动,把手揣到兜里,握着随身携带的弹簧倒,向大哥这边走去.
这时候,那两个高个子一左一右站到了老哥身旁,其中一人目光凶悍地向车厢里扫了一眼.车上的人似乎也看出些端倪,开始默不作声,那个丢失钱包的中年妇女索性别过脸去,看向了车外.其中一个高个子拉住大哥的手说:”你是不是太闲了, 爱说瞎话?
这时候我已经走到了那人身后.手从口袋里伸出,弹出了刀,顶着那人的腰间,低声说:”朋友,要不要私下谈谈.”那人感觉到硬物贴身,略微一动,便感受到了锐利的刀尖,顿时停下身来,陪笑着说:”呵呵,这位兄弟,你干什么,我们是想帮着抓小偷,大哥脸色铁青,一把抓住旁边的小个子,说:”今天你们别想逃走…”这时候,两个新疆人在旁边叫,”小心”.我正用刀顶着前面的家伙,听到喊声,回头就看见另一个高个子一脚蹬向大哥腰间,大哥放开小个子,抓住来腿,用力向后一扯,边扯边对新疆人喊,”别让那小子跑了.”这时小个子已经跑出车门向对面奔去,三个新疆人醒悟过来,一个从另一侧车窗跳出,两个从车门奔下,直追小个子去了.再看大哥这边,早已把那高个子拖倒在地,反缠双手,踏住两腿制服了.我用刀紧了紧身前的男子,笑着说,”朋友,算你倒霉,今天碰到当兵的和流氓祖宗了.等一下还要去见老派(警察的别称)…乖乖的认栽吧.”没多久…三个新疆人押着那个小个子回来了.把三人押到车上,老哥对司机喊着:”直接开去派出所.”
作完笔录,出了派出所,已是黄昏时分了.三个新疆人对着大哥谢了又谢,大哥笑着挥手道:”谢什么,本来就不是你们做的.被冤枉了才不好呢.” 司机也凑了上来,对着大哥钦佩地说:”朋友,你身手还真好啊,那帮小偷碰到你,真是倒霉透了.”老哥豪爽地笑着说”没啥没啥.” "啊对了,”司机忽然说:”你还有个大东西在我车上呢,你们住哪里?呆会我直接送你们到家.”
这辈子,坏事糗事做了不少,好事还真没怎么做过. 今天跟老哥干了一回. 感觉还不错.那个司机硬是帮着我们把大冰柜搬上了楼. 顺便在老爸面前添油加醋眉飞色舞把我们夸了一通,临了还说一句:” 你可是生了两个好儿子呀.”老爸听了,笑得合不拢嘴. 晚上吃饭的时候,喝了不少酒,不住地看着我和大哥笑着. "老头子今天真开心,是不是平时太少有机会让他那样高兴了.”我暗想着.
吃完饭,我想着后天电脑房就要接过来营业了,得把一些事情处理一下.便出了家门,向双城路走去. 到了敏磊网吧门口,向门里一张,发现那个姓王的正带着几个人坐在那里,大呼小叫的玩着游戏.应老板则托住腮坐着发呆.我走进门去,应老板看见是我,楞了一下,站起身来苦笑着说:”好小子,你来啦.”
"呵呵,应老板,上次的事不好意思.”我笑着说.应老板挥挥手说:”算了算了,是我自己跟你说的,也不怪你啊.反正再有一天,我就要摆脱了.这里实在是麻烦.”说着关切地看了我一眼,问:”这些人在这里,你打算怎么办呀.”我摇摇头说,”再说吧,总能有办法对付他们吧.”说着,看了一眼正在那里大呼小叫的那帮家伙. "哦对了应老板,跟你商量个事儿.”我说.”明天是你最后一天营业了,你就帮一下忙.明天就转给我,让我过来开始营业吧.” "什么? "应老板奇怪地问:”明天是月底了,不是说好后天的吗?”我笑着说,”你就别问为什么了,帮我个忙吧,”说着,我拿起他那本记录帐单的笔记本,”来来,我看看你现在一天的营业额是多少? 大不了我按照今天的营业额把明天一天的钱补给你嘛.” "别别别,”应老板一把夺回我手里的笔记本.说:”合同后天生效,但你一定要明天来的话,那你就来吧.反正我也觉得烦死了…”
第二天一早,我打了个电话给阿强,让他准备好人马,随叫随到,接着跑到锋锋家楼下,约了他一起去电脑房看场, 正好小国前一天晚上在锋锋家打麻将,睡在了他家,于是,三个人买了早饭,直奔双城路上的网吧.
8点种,拉起卷帘门,迎面扑来一股闷热的气息,这一天开始,我有了自己的生意. 锋锋站在门口,张大眼睛看着里面的景象…二是多台电脑分成四列,整齐地排列在这个空间内,门边是个帐台,帐台上也放着台电脑.地上墙上都很整洁,昨晚老应走的时候一定打扫过了. "你竟然真的当上了游戏厅的老板.”锋锋轻轻地说…听到这句话,我想起了很久以前,那时候,我和锋锋还在念小学,我们疯狂地迷上了游戏机,从任天堂的FC到街机,我们整天都混在游戏厅里,直到有一天,被老师和家长联合行动,当场在某个游戏厅里活捉…第二天,锋锋捂着被他老爸拍肿的脸,看着我认真的说:”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能当上游戏厅的老板… 哪里想到,今天这句誓愿竟然在我身上实现了. 我一捅锋锋,说,”我们兄弟俩,分什么你我,我当老板就是你当老板,这个店有你一半.来来来,进来一起看看.”说着拉着锋锋进了屋子…
我们把所有的窗户全部打开,早晨习习的凉风吹进,我感觉无比舒适.欢快地叫了一声. 小国笑着叫了我一声周老板.我也眉花眼笑地应了下来… 十分钟后,第一个顾客就来了,那是个个子小小的中学生,背着个书包一声不响地进来,安静地坐下.就开始玩了.我之前还从位玩过电脑游戏,于是便好奇地站在他身后,看着电脑屏幕…这小孩玩的是一个叫做英雄无敌的游戏,堡垒和怪兽在屏幕上显示着,怪有趣的,我饶有兴味地坐在他旁边,看了起来…那天是星期六,生意似乎不错,到了十点多种的时候,陆陆续续坐进了十多个人.看着这一派繁荣景象,我感觉颇好.这时,小国在旁边问我,”那帮人什么时候来?” 我哼了一声说:”不知道,反正老应说他们天天来报道,我们就慢慢等着吧.今天算他们倒霉.”
"你赶我走?你还让我付钱?”那人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你问过老应我是什么人吗.”这时候,先前跟他一起进来的另外三人也走了过来.把我团团围住.”你是谁?”我抬头看了眼那三人,又继续问.”他叫王杰,”身后的一个家伙拍拍我的肩膀,”兄弟,他是王邦的弟弟,你在这儿混,要先搞清楚王邦是水.” 我一翻眼睛:”王邦是吧,哦我知道了.”说着就向外走去,边走边说,”兄弟,就当我没讲,你们继续玩. 四人看我走开,笑着对那王杰使了个眼色,散开到各自位置上去了.我走到帐台边,向站立在门口的小国使了个眼色,他点点头,手里操着在门口地上捡的板砖,放到身后,慢慢走向在前面窗边正在玩电脑的王杰…
走到王杰身边,小国笑着喊了声:”朋友.”王杰慢慢把脸抬起,还没看清楚小国的样子,便结结实实挨了一板砖…”啪”的一声响,血慢慢从王杰一侧眼眉处留了下来,他这么挨了一下,竟然有些发楞,一手捂着脸,看着小国说不出话来.小国仰起右手的那块板砖,又是一下拍去.这下王杰有了反应,用手去档.哪知小国力气极大,竟然带着板砖隔着王杰的手砸向他的额头.”咚”地一声响,砖块重重敲在额头. 王杰杀猪也似地惨叫起来…这时候那边三人听到了动静,站了起来,惊讶地看向这里,他们见到王杰的惨样,一下都被惊呆了.王杰站起来看着他们:惨嚎道:”快,快去叫我哥来…”
听到王杰这么说,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拔脚向外就跑,边跑边叫:”你等着,我们马上就来.” 这时候,网吧里的其他人看到了这幕情形,纷纷都站了起来,我搬了把椅子,站上去大声说道:”兄弟们,现在大家都离开,今天暂停营业,明天这里才正式开始营业,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事情在这里发生了.前面大家玩的时间,都算免费,请大家回去转告朋友,明天上午,是我第一天开业,所有来玩的朋友在下午1点之前也全部免费.”上午到这里来玩的,都是些中学生,还有几个闲在家里的无业游民,听我这么一说都非常高兴,也顾不上有人被打,一个个兴高采烈地向外走去.一个瘦瘦的家伙走到我跟前问:”老板,你叫什么名字啊,明天上午我一早就来,多带几个朋友过来没关系吧.”我呵呵笑道:”叫我周周好了.明天早上我8点开门,你带一群人来都没关系…”那人听了大喜,道:”太好了,你可比老应爽快多了.”我一拍他肩膀说:”少废话,快走吧…明天再来.”那人凑过来悄悄对我说:”周周,你可当心点,王邦人很多的.他马上肯定过来,快点把门关了早点走,否则他把你店都砸了.” 我哈哈大笑,说:”你放心,以后不会再有王邦这号人了…”
网吧的人都清空了,只剩下小国和一脸鲜血的王杰站在那里.王杰倒也硬气,一声不吭地站着,也不求饶…我走上去看着他,笑着说:”你大哥什么时候来呀?” 王杰歪了我一眼,说:”你在等他吗?你怎么不跑? 是不是知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啪”,小国在旁边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你还很牛是不是.?” 我呵呵笑道:”王杰呀,你这是自己招打,等一下你哥来了也是.我告诉你,你们兄弟,今天是最后一次踏进这个网吧!” "是吗?”王杰咧着嘴角看着我问.啪的一声,小国又给了他一记耳刮子.眉角刚凝结的鲜血,又开始流了下来…这时候,锋锋气喘吁吁跑了进来,看了眼王杰,对我说:”来了,兄弟们都来了.”
我盯着王杰的脸问,”来了多少人?”锋锋说,本来你那边的三十几个兄弟都来了,阿强说今天你开业,怕人不够,又到黄毛那里借了三十个人.” 听到这里,王杰的脸牵动了一下,慢慢露出了害怕的神色. 我笑着回头对锋锋说:”TMD,黄毛这小子也来了吗,可好几天没见他了.”锋锋说是啊,现在人差不多都到了,正在旁边永清商场门口聚集着呢. 我骂了声娘说,”操,是不是要排队过来呀.”接着又对小国说,”块,你先去叫二十个人过来.帮我把这里的电脑搬开.其他人先不要过来,在那边等着.”{奇.书。网}小国应了一声,奔了出去.
两三分钟后,小国和黄毛带着一群人来到网吧,还未进门黄毛就用拖得长长的声音开始怪叫:”周周老板~~~”我大笑着冲到门口,给了他一拳.大声说,”今天兄弟第一天开业,就有兄弟过来捧场,呆会还有场架打,真TMD爽,爽呆了.” 黄毛说,”你TMD有事也不叫我一声,亏得阿强过来说你要人帮忙.”我呵呵笑道:”打架的话,本来人也够了嘛,我是想让你明天过来一起玩的.”边说边挥手向旁边的兄弟说:”来来来,大家帮忙,进来把那些电脑桌和电脑拖到后面靠墙放,把中间和前面的位置都给我腾出来,呆会有活干,可不要把我的吃饭家什给砸坏了.”话说完,所有人都涌进了房间,几人一组,拔开电源,就开始搬动桌子.黄毛在旁边大喊,”小心点,搬坏了周周哥踢爆你们小JJ哦.”
几分钟工夫,所有的电脑和桌椅都整齐地堆在了六十多平米房间的后面一角里.”兄弟们都搬凳子坐下吧,”我对着大家喊道.”我们在这里等着,马上就有贱人要来挨揍了.” 旁边有人叫着:”周周哥,我手都痒了,让他们快点来吧.”还有人掏出报纸包着的角铁和刀棍,在地上敲打着. 我和黄毛相视一笑,在旁边找了两把凳子搬到门口坐下.锋锋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根麻绳,和小国一起,把王杰紧紧绑在了一张椅子上.那王杰先前的时候还嘴硬,现在看到这阵仗,早已吓得腿脚发软,任小国和锋锋摆布着,丝毫不加挣扎…
"来了,对面的那些人是不是.”黄毛忽然在旁边轻声说,我把头从王杰身上转过来,看向门外,只见街对角涌动着十多个人,正向这边走来,当先一个,正是那天晚上看到的王邦…我点头道:”就是他们.”边说边站了起来…转眼间,王邦便来到了网吧门口,见到我和黄毛坐在门口,皱眉问:”王杰呢? 人在哪里.”他身边那人看见我,对王邦说道,”就是他?他就是今天在这里蹲点的那个”我大笑着指着网吧里面道,”王杰嘛?就在我这里.你自己来看吧”王邦点了点头,没有进大门,走到门的另一边,侧身向内一张, 看到了满脸是血的王杰被绑在里面椅子上,当然,也看到了聚集在网吧里的二十个各带家伙的兄弟.
王邦脸色变了变,缩回了头,看着我说:”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笑着说:”你给我听好了,今天开始,这个网吧我周周接手了,你和你的兄弟以后要来玩可以,付钱就行,一分都不能少.要是不肯付钱,还过来占着地方,哼哼,来一次我砍你一次,你TMD相信吗?” 我眯眼看着王邦问.王邦狠狠地看了我一眼,转过头去对旁边一人耳语了几句,那人便飞奔跑开.回过头来,王邦瞪着我说,”你以为我怕你吗?”今天我就跟你干上了.你把我弟弟弄成什么样子,我就把你搞成什么样子.”黄毛在旁边轻笑了一声说:’觉得人不够,叫人去了是吧? 没关系,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你.”我也哈哈笑道,”放心,你弟弟没事的.等你的人都到齐了,我就放你弟弟出来.王邦僵僵地站在那里,恼怒地看着我.也不说话…
几分钟后,先前离开的那家伙,带了十多人,各自操着家伙,向这边奔来.王邦一看来了自己人,胆气便壮,大声对着我说,”快把我弟弟放出来.”我冷笑道,”你自己进去找.”王邦一楞,随即大声说,”我人已经比你多了,”还怕你不成,不行就TMD直接硬来.说着回头对他的人叫道:”兄弟们,我们先进电脑房,操.我弟弟还被他们关在屋里.”众人轰然应了一声,一起向内涌进.
黄毛和我使了个眼色,我点点头,他便站起身来,向永清商场方向走去. 我冷笑一声,也走进了网吧.这时候,王邦的人和我的人都拔出了家伙,互相怒目以对.我大声说:”慢着.”王邦回头看着我,我对锋锋和小国说,”兄弟,先把王杰给放了.”小国皱眉说:”放了他?” 我说没错听我的. 锋锋应了一声,便拉开反绑在王杰手腕上的绳子,..松绑之后,王杰赶忙向王邦身边跑去.我笑着看着他们,王杰跑到王邦跟前说:”哥,小心,他…他今天叫了很多人来.”我们的人太少了.王邦环顾四周,哈哈大笑道,”就这些人嘛,怕啥,马上大毛二毛他们就过来了.咱们的人不比他们少,”说着凑过头去看着王杰头上的伤势,皱着眉毛问:”小杰你怎么样,疼不疼,有没有事? 今天大哥准保给你找会这场子.”王杰顿足道:”大哥, 你是不知道,我听他们说,今天那个周周叫了六十多人,都等在永清商场门口.””什…什么?” 王邦揉了揉自己的头,”六十多人?” "是啊哥,我们肯定吃亏啊.”王邦脸色变了变,回过头向我看来, 我笑眯眯地看着王邦…
这时候,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先前走掉的那个家伙,带着十多人又回来了, 走在前面的是两个双胞胎兄弟. 其中一人在门口大喊:”邦邦,我们来了,TMD,谁在这里皮痒?” 王邦看着我,没有回答, 我还是微笑着…这时候,黄毛带着大拨的也人开到了.双胞胎兄弟回头一看,惊呆了.四十多人呈半月形,把他们十多个人围在中央. 此时在网吧里,二十多个兄弟,手里把弄着刀棍,慢慢走上前来,包围了王邦他们…
王邦看着我,又回头看看他弟弟,嘴角露出狠绝的神色,”大猫, 他大叫着,” 门外双胞胎中的一个应了一声,”今天豁上了,我一定要给我兄弟报这个仇.”王邦咬着牙说.门外的大毛高喊了一声,”兄弟们操家伙上啊…” 顿时,门里门外,将近一百人分开成两拨,一涌而上,厮杀开了.
这场架打得十分惨烈,由于人太多,开始的时候,后面的人都插不上手,只是前排的那些兄弟们和对方撞着挤着,直到有人拔出了家伙,战斗才真正开始…那时候,王邦看着我,就想要冲过来,哪知跑了没两步,就被小国在后面一棒撩倒在地,小国带了根角铁,用报纸包着,王邦挨了这么一下,满脑袋都是血,他一抹脑袋,看了看手里的血,想要爬起来再冲向这里,锋锋也找上了他,砰的一脚踢去,这时候,王杰在后面冲向了锋锋,一个飞踹,踢到锋锋腰间,我操起一把椅子,大叫着冲向王杰… 门外的战斗,因为双方人数相差悬殊,基本是四对一的局面.所以很快便结束了.对方逃的逃,倒的倒,一败涂地. 黄毛带着人涌进了网吧… 这时候,王邦和王杰兄弟早已成了血人,被围在中间,锋锋手臂挨了一刀,我杀红了眼,看到黄毛进来,大叫:”上啊,都给我上,废了他们…”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
一看警察来了, 我大声叫道:” 大家快跑,别让警察抓住…”王邦那边也有人在呼喝着逃跑…顿时所有的人都向着门口跑去… 先前来的警车只有两辆,车上下来五,六个警察,一看门里涌出的那一大堆人,和先前被打倒在地上呻吟着的几人,一下惊呆了,想必是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场面.其中两个警察掏出步话机和总部联系,另几个拔出了警棍,象征性地喊着,也没有上来…我看见黄毛和锋锋还没有走,大声叫道:”你们倒是快跑啊.” 黄毛说:”我们走了,抛下你算是什么朋友.”我说我没事,你们先走…两人死命不肯走…正在这时,警察闯了进来…
这场群架有近一百人参加,最后只抓了七个,其中有我和锋锋,还有黄毛…王邦兄弟则逃走了…录口供的时候,所有人都一口咬定是在网吧玩的时候起了口角,演变成斗殴…因为没有出大的事故,只是有几人在争斗中被轻微伤害, 所以每人被罚款200,拘留15天.
下午的时候,家里得到消息,老哥来派出所看我.我见到他的时候,他的双眼正冒着火花,看到我带着一身一脸的狼狈出现,老哥几乎要疯狂了,大吼着冲向了我, 一巴掌就拍了下来,我直着腰没有躲,任凭着那个带着呼啸的巨掌划向我脸,”啪”的一声巨响,我眼前冒着金星,嘴角感觉咸咸的,用舌头舔了一下,全是血.这时候,旁边的警察冲了上来,拉住我哥…哥看着我的脸,咬着牙说:”现在你是不是开心了? " 我低下了头,说:”我知道是我错了,但我不是故意…”话未说完,老哥转头就走,边走边说:”网吧被勒令停业, 老头子的心血全白费了.我也没有你这个弟弟.” 我呆呆地看着老哥的背影, 眼泪如泉般涌出…
15天,是个不短的日子.拘留所,也并不是个甜蜜的地方.但是,当时的我倒是宁愿在永远就呆在拘留所里,不用再出来.因为那样就可以不用为见到父亲和大哥而感到羞耻… 但15天还是就这么过去了.
我始终还记得回家的那一天--- 那是个阳关灿烂的下午,天气不冷也不热,花儿依然在路边盛开着,地上也没有多少落叶,我一路从新川沙路上的拘留所走回了家…当我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看着四楼窗户里透出的灯光,我的眼前又浮现出大哥那张气愤得扭曲的脸…在楼下徘徊良久,我究竟还是没能鼓起勇气上楼…于是拿出手机,拨通了黄珏的电话:”喂.” 我听到黄珏在电话那边应着.那个声音听起来很轻很虚弱,是不是也是因为我…我没敢开口说话”喂,是谁!”黄珏的声音又大了些,我张开了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是你吗,周周?”黄珏在电话那头问.”…我…是我” 我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了.”周周,你在哪里,你还好吗?”黄珏急切地问着,”我在家里的楼下,”我回答,”我不想回家,你能出来一下吗?”
二十分钟后,在黄珏家楼下,我们见面了.见了我,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幽幽地看着我,用手抚摸着我的脸庞说:”你瘦了.” 那一刻,我如释重负,拉着黄珏的手,瘫坐到了路灯旁的木椅上.我仰头看着天,轻轻问黄珏:”你不怪我?” 黄珏叹口气道:”你自己责怪自己吗? 如果你已经在责怪自己了,那就足够了.”我抬起头,捧住黄珏的脸,轻轻说:”你真是个好女孩.希望我以后能让你幸福.”黄珏笑了,我忽然间有了勇气,对黄珏说:”我现在要回去了,爸爸和哥还在家里等我.明天再来找你.”黄珏疼惜地看了我一眼,说:”那你自己小心些.我明天等你”我应了一声,转身就向家里走去…
家门口,我的手举在空中半天,终于还是敲了下去. 门开了,是老爸,他一手把着门,一手扶着墙,只是站在那里瞪着我,也不说话.”爸爸” 我开口了,他的嘴唇动了动,舒了口气,侧开身让我进门,进了门,就看到桌上早已准备好了饭菜.父亲在一旁叹了口气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饭菜都凉了.”话语中透出无限疲倦之意.我低着头说:”我不敢回家.” "不敢回家?”老爸在旁边轻轻冷笑了一声:”你杀人都敢了,还不敢回家?” 我站在那儿默不作声. 说完那句话,他也开始沉默…隔了良久,老爸终于叹了口气, 说:”饭菜都凉了,先吃饭吧.” 我慢慢坐下,老爸进厨房拿出个空碗,替我盛了满满一碗饭, 递到我手中. 我是真饿了,捧起饭碗,大口就往嘴里扒…老爸在旁边看着,不住的说:”慢点,慢点,多吃点菜…” 忽然,响起钥匙开门的声音,吱呀一声,房门打开了,老哥从门外走进.手里拿着一大堆礼品,进门看见我,先是楞了楞.然后把礼品往茶几上一扔,就向我冲来,边走边喊:”你还有脸坐在这里吃饭.”
我赶紧放下饭碗,站起身来往后退了两步. 老爸冲了上去,架住大哥的手,吼道:”够了周文,你还嫌不够乱吗?”大哥也吼着:”爸你今天不要拦我,这个小畜生害得你还不够惨吗?” 说着,转身操起了旁边的拖把. 啪…的一声, 爸出手扇了老哥一记耳光,大哥鄂然看着老爸,手里的拖把趴哒一声,落到了地上…老爸看着大哥,浑身发抖.眼光中充满了愤怒和疲惫…忽然间膝盖一软,坐倒在地. "爸~~” 我和大哥同时扑上前去,扶着老爸,我触碰到老哥的手,他抬起头瞪了我一眼,说赶快扶爸到床上躺下…老爸摇摇手,指着旁边的沙发,我和哥赶紧扶他坐到沙发上
"唉…”老爸躺到在沙发上,长叹了一口气,然后紧闭双眼,仰头向天不发一言, 我和大哥都紧张地看着他,过了许久,哥终于忍不住了,颤抖着问:”爸,你还好吧.”老爸眉毛抖动了一下,说:”还没给你们气死.” 我和哥同时吁了口气.哥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老爸睁开眼,执着我和哥的手,轻轻说:”你们两个,都给我争点儿气,周周,你不要整天惹事生非.”说着侧头看着大哥,”周文啊,你的脾气也该改一改啦,做什么事情都那么急躁.”说到这里,老爸顿了一顿,皱眉问:”王处长那里去得怎么样啦,我看你把礼品都带回来了,是不是没办成?”老哥看着我,叹了口气说:”我是厚着脸皮去了,可人家怎么也不收.”老爸问:”他不肯?”老哥摇摇头道:”王处长倒也没回绝我,什么都没说,只是让我把礼物收回,问到他网吧的事情,他就推托,说这事现在也不好办.”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在旁边问:”爸,这是怎么回事呀.”哥又狠狠瞪我一眼,说:”都是你这个讨债鬼惹的事,现在网吧停业了,只好去求人.”老爸在旁边叹了口气道:”那个王处长,是你姨夫以前的同学,在信息局负责网吧的事,我让你哥带点东西去求他帮一下忙.可是现在人家好像也不肯卖这个人情.”老爸看着我说:”这次的事情就算了,还算好,没闯出更大的祸. 你人也长大了,爸爸的话不肯听,但是,以后你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想一想这个家,想一想家里人,不要让我们担心,好不好.” 我点点头,轻声说:”爸爸,我知道错了.”老爸伸出手,抚摸着我的头发,叹道:”你看,爸爸的头发又白许多了,老啦…以后你们的路要怎么走,只能靠你们自己了.”我点头不语.
吃完饭回到房里,大哥关上方面,拉我坐下,低声说:”周周,大哥知道自己太急,对你态度不好,你从小就比哥聪明,我和爸其实都指望以后你能出人头地,你一定要争口气啊.” 我咬了咬牙,对大哥说:”你放心哥,我一定会争气的,我以后不会让爸和你过苦日子.”哥拍了拍我,叹道:”那就好.”我脑海里浮现出过去做过的那些事情,艾历瓦尔,玉素甫,伟刚,黄毛…我还能回头吗?我暗想
第二天一早,就接到黄珏的电话:”喂.”我还没睡醒,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黄珏在那边问:”你昨晚还好吗?” "嗯,挺好的,没事.”我回答,黄珏笑着说,”今天我家没人,你过来吧.””到你家去?” 我一下从床上蹦起,来了精神.”到你家去玩吗? 好啊.”我嘿嘿笑道.黄珏说:”你可别瞎想呀. 我让你来我家,是要让你学习的.” "什么? 学习?”我苦笑着说,”我可没那天份.” 黄珏问我:”你不是要当网吧老板了吗, 但是你懂电脑吗?” "电脑? 我当然不懂.”我回答. "那要是以后在网吧,要是电脑坏了,或者别人让你帮他搞个什么东西,你怎么办呢?” "这个…这个…”我抓耳挠腮,回答不出,事实上,我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在我想来,看网吧,坐在那里只要会收钱就可以了. 黄珏说:”你连开机关机都不会,以后怎么看网吧呢? 我看你这样,一天生意都做不下去.”说到这里,我忽然想起,老应开网吧那会,他儿子会时常来帮忙看一下电脑,他儿子好像就是学计算机的,但这个我可不会.黄珏在电话那头催促道:”你倒是快说呀,到底来不来.” "哦来,当然来的.”我回答. 黄珏高兴的说,”那你下午2点到我家哦,我爸爸1点半出去办事.我等你哦.”我说好好没问题. 挂了电话,我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学电脑?”我暗想,”我能行吗”
"叮铃…”正在想着学电脑的事情,电话又响了,我接起一听,是黄毛的.”喂,你还好吗? "黄毛问,”你老头子有没有吃了你.” 我说没有,倒是差点给哥吃了.你呢. 黄毛说.”我会有啥事,我爸妈都不管我.倒是回来听到一堆麻烦事”.我问:”什么事呀?”黄毛说出来吃午饭吧,吃饭的时候跟你讲.我想到和黄珏的约会,怕吃饭喝了酒会误事,也不想满嘴酒气去她家.便说:”哦不,我中午家里还有点事情.”黄毛哦了一声,说:”艾历瓦尔又在我们的地盘闹事了,他最近猖狂的很.谁都不放在眼里.听兄弟们说前两天他还跑到弹子房那里跟我们打了场架.虽然我们人多没怎么吃亏,但他走的时候放话说要把这里的地盘都收过去让他管收保护费.”我哼了一声说,既然他要这么玩,我就让他好看.黄毛说,”最近别去惹他,他杀了玉素甫,现在胆气正壮,什么事情干不出?”我说那咱们就等着瞧吧.
"艾历瓦尔…”我摸着自己的脑袋想,”看来不把此人搞定,我难有安宁之日啊.伟刚把安排到漠河路这里,究竟还是有用意的.在这里,面对艾历瓦尔这样的人,终有一天会是你死我活的局面.”想到伟刚,我忽然心念一动,”有段日子没见到他了,不知道他最近在搞些什么事…”
想着伟刚的事,我拿出纸笔,找出两个信封,开始用左手歪歪扭扭地在纸上写字.花了许久,在两张纸上写下了相同的内容后,我把他们放进两个信封里.用胶水粘好放在身上.心里又把整件事想了想,便穿上衣服出了门.到了邮局,我先查到了宝山公安分局和杨浦公安分局的地址. 用左手把这两个地址写在信封上.贴足邮票投进了邮筒.寄完这两封信,我又坐车到友谊路,在路边找了个公用电话亭,拨通了五角场黄兴路派出所的号码,”喂,你好.”电话里传出了带有浓重上海口音的回答声.我压扁嗓子,学着新疆人说普通话的那种腔调,说:”我要报案,就是上次你们那里饭店里被杀的那个新疆人,我知道是谁干的…”
半小时后,我坐在了黄珏家旁边的那个兰州牛肉拉面店里,心情愉快地等着我的新疆拌面,不时地看着手表,想着呆会见黄珏时候的开心情景. 艾历瓦尔, 想到这个名字,我已经丝毫不再担心了,对于上海警方的破案能力,我还是有信心的.
现在回想起来,那几天我过得挺平静的.寄出两封信后不到一个礼拜,就传来消息说艾历瓦尔被抓了. 自那以后,漠河路那帮新疆人就没怎么再闹事了.大哥去送了几趟礼,终于,那个王处长开恩,帮忙让网吧重新营业了.黄珏没事就跑来网吧,教我怎样用电脑. 我则被电脑游戏大大的吸引住了.在黄珏不在的时候,整天拉着锋锋和小李在网吧玩着一个叫做星际争霸的游戏. 当时我甚至觉得,这样的生活比起从前打打杀杀的那些日子,要来得舒坦得多. 直到一星期后,我听说了阿强的事…
那天,我忽然想起自己在网吧里呆了一个多星期,很久没和兄弟们聚过了,便来到了漠河路上的弹子房里,一进门,兄弟们都围了上来,热情地和我打着招呼,我笑着说,”来来来,一起到阿强的饭店去,我请客吃中饭.”说到这里,所有人都止住了笑容,沉默下来.我看了觉得奇怪,拉过郭敬问:”怎么回事?”郭敬叹了口气说:”唉…阿强被抓了.”我吃了一惊,问:”什么事情?”郭敬说:”贩毒,”听到这里,我一下想起了打架前那一天,阿强对我说的那摇头丸的事情. 于是皱着眉毛问:”到底怎么回事?”光头在旁边愤恨地说:”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清楚,但是阿强哥跟我讲过,他朋友要他帮忙和人交易一批摇头丸,前个星期五他带着货去张庙那里,哪里知道刚和对方接头见面,就被警察冲出来给抓了.我之前跟他讲过,这个事情不要做,不要做,犯了事可是要杀头的…””那阿强现在怎么样?”我急着问.郭敬说,”被关着,还没判,但一定不会轻判.阿强以前又犯过事被抓过.,唉…这次可就惨了.” 我脑海浮现出那天在阿强饭店吃饭的时候,李海东那张鬼鬼祟祟的脸…”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心里暗想.”阿强,你到底还是没能听我的劝告.”
在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着阿强的事情…虽然我从心里认定这件事情是李海东在搞鬼.阿强被抓, 但是却整理不出丝毫头绪. 那批货被扣,阿强被抓了,李海东也损失了一大票.要是阿强真是他害的话,那这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我苦苦思索着,却找不到答案...
回到家,我给黄毛打了个电话,把那天遇到李海东的事情,和阿强对我讲的那件事告诉了他,黄毛在电话里想了半天,说:”那个李海东我认识,是阿强的朋友.这两年一直在闸北混的.他让阿强帮忙卖这批东西,好像也属于正常.阿强的事,可能真是他运气不好吧,唉,怎么就被警察给盯上了呢…”我叹了口气说,大概是我想多了吧,但我总觉得这个李海东有点不对.”哦对了,”黄毛说,”我听光头说,后天法院就要判决了,不知道这次会判几年.””贩毒可是死罪啊,”我说,而且这次他贩的那批东西,好像数量还不少,能保住命就不错了啊.” 黄毛在那边叹息着说,”希望判轻一点啊.”我问黄毛,”后天什么时候判?能不能听? 我们去听一听吧…在那里也好见一见阿强.” 黄毛说好啊,后天上午9点,宝山区人民法院,友谊路上
星期三早上9点半,我和黄毛在友谊路上的法院门口见了面,那天其实是公开审理,并未宣判. 在庭上我见到了阿强,脸色苍白,人瘦了很多,但依然是一付嚣张的神情. 这个案件其实相当简单,人证物证俱在,又是当场抓获,3000颗摇头丸,也不是个小数目.没什么好说的,阿强可能也早预料到了结果,所以站在那里,满不在乎的样子. 庭审很快结束,在阿强被押下去前,我跑上去喊了一声他的名字,阿强回头看到我,眼里露出无奈的神情,对我说:”周周,这次真倒霉,当初蛮好听你一句.”我叫道:”阿强…”一下语塞,也不知道说些什么,目光黯然地看着他.这时候庭警过来,押着阿强走下了审判席, 黄毛在旁边喊:”阿强,我会去看你爸妈的,放心吧!!” 阿强回头感激地看了我们一眼…
出了法院大门,走在友谊路上,我和黄毛都沉默着不说话,黄毛忽然问:”阿强为什么没把李海东供出来? 供一个人出来,说不定他还可以减刑…” 我皱着眉说:”是啊,真奇怪…难道他和李海东关系那么好吗,宁愿自己一个人扛 ? 唉,这件事总感觉有些不对,有点怪.”我看着黄毛说,” 我们还是去一趟看守所,看看阿强吧.” 黄毛说好啊.
第二天上午,我和黄毛,郭敬,光头一起来到了看守所. 在门口被告知只能有一人进入, 我看着黄毛他们,说,”让我进去看看阿强吧,有些事我想问问他.”三人点头称好.于是,我随着狱警进入了探望室,过了会,阿强被押到了.
阿强双手被拷着坐了下来,看着我笑了笑:”周周,你来了呀.”我说是呀,黄毛和光头他们在门口进不来.阿强低着头,问:”我爸妈怎么样.”我说我们打算看了你再去看看你家里人.阿强抬头说:”谢谢啦周周,我不会忘记你们的.”我看了看旁边站着的狱警,低声问阿强:”你为什么不把李海东供出来呢? 你不知道立功可以减刑的吗?” 阿强低头不语,两手紧握成拳.我急道:”你到底有什么事情不肯告诉我呢? 我们是你兄弟,可不会害你.”阿强咬了咬牙,轻声对我说:”海东来找过我,他说这件事我肯定是逃不了了,但是求我不要把他供出去,他答应…他答应不管判下来几年,他每年给我两万.””一年两万?”我说,”你就值这个数吗?” 阿强叹了口气道:”律师告诉我,我这个事,可能最后会判个四年左右,能拿个8万10万的.我要是把他供了,最多也就减个半年一年的.但一分钱也拿不到.”阿强看了我一眼,摇头说:”我想,既然进来了,这样也算是给家里人一点补偿了吧.”说完,张开双手插进凌乱的头发,垂下头去…”
走出看守所,黄毛他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我告诉了他们阿强的事. "哼,”光头愤恨地说,”李海东,你以为我们就这样放过你吗? 我回头就找他算帐去.”黄毛在旁边制止道:”你别发那么大火,人家这么做,也算到位了.阿强这次运气不好.不过还算幸运,3000颗摇头丸不算太多,只判了四五年.”听到黄毛吐出这句话,我一下觉得什么地方有些不对,仔细想想,又抓不住刚才脑子里略过的那个念头…
下午我没回网吧,吃了午饭早早就回到了家里,感觉十分疲倦,躺在了床上,想着阿强的事,不多一会就迷迷糊糊睡着了...恍惚间,我觉得有人在叫喊着阿强的名字,定睛一看,原来是几个警察,正在一个灯光昏暗的小房间里审讯阿强.”快说…”一个警察恶狠狠地看着阿强,”为什么,为什么那么大一批货只剩下这些了.” 阿强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呆呆地笑着, 另一个警察一拍桌子,”你说不说?” 边吼边举起一条皮鞭抽了下去,啪的一声巨响,阿强的脸上出现了一条血印,我忍不住了,扑上前去.忽然就感觉一脚踏空,摔了下去,底下是个无底深渊,我绝望地大声叫着,猛地从床上坐起,睁开了眼睛,窗外天色已黑,原来是个梦,一摸背后,全是冷汗…忽然间,我想起了梦中的那幕情景,”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没错,就是摇头丸的数量,我终于回忆起思想中隐隐约约的那个疑点. 当时阿强说李海东吃进一大批货,急于找到买家, 但是3000粒摇头丸,虽说不是个小数目,但绝对不算大批数量的货.这中间究竟有什么事情发生? 我从床上跳了起来,就想去看守所问阿强. 忽然想起,已经到了晚上,过了探望时间了.
第二天一早,我匆匆赶到宝山看守所. 阿强见到我时,有点惊讶:”周周,你怎么又来啦?”我拉他坐下,轻声问:”阿强,你说你在帮李海东做这件事前,私下打听过这批货的底细.” 阿强看着我惊讶的说:”是呀,怎么啦?” 我问阿强,”你当时有没有打听到这批货的数量呢? "阿强说:”这倒没有,那个朋友告诉我确实有这么件事,我听了也就放心了.” 我皱眉问:”你告诉我你问的是哪个朋友.”阿强不解地问我:”有什么事情吗?” 我说:”我觉得这件事情有些不对,李海东可能自己吞了大批的货,然后只给你一小批,然后通知警察来捉你.”听到这里,阿强霍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看着我狠狠的问:”真的吗?” 旁边的狱警见他站了起来,跨上一步按住阿强的手,厉声喝道:”干什么.”我赶紧赔笑道,”没事没事,他家里出了点事有点急.”说着拉下阿强,凑近他悄悄地说:”现在我只是这么怀疑,你不要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告诉我是谁透给你这个消息的,我出去帮你查,你放心,要真是他干的,我不会放过他的.”阿强看着我,说,”我问的是新客站的袁胖子,他和我关系不错.道上的这些消息,他最灵通了.他平时在新客站附近混,有什么外路货从铁路进上海,他第一个会知道.”我问,”你有他的电话吗?”阿强说有,是56****”. 我听完站起身说阿强我先走了,走出房门前,我回头又看了眼阿强,说:”记住,现在什么都不要说,就当不知道.”阿强盯着我,慢慢点了点头.
中午我约黄毛吃饭,告诉了他这件事情,黄毛一拍桌子说:”要真是这样的话,这人我绝对不会放过.”我说呆会我们先找那个袁胖子问问吧. 黄毛说,袁胖子和我很熟,等会我来找他. 吃完饭,黄毛给袁胖子打了个电话,然后跟我说,他在家,我们上他家去吧. 我点头说好. 半小时后,我和黄毛打车来到了宜川路上某高层楼下,下车后,黄毛抬头看了一眼,对我说,他就住楼上,从前我和伟刚经常到他家打牌…
上了楼,袁胖子来为我们开门,看到黄毛,他笑着说:”你个傻鸟,怎么那么久不来这里玩了.”黄毛说:”伟刚哥现在是大忙人了,他不过来,我们也就没想到你老兄了.” 进了屋子,我看到地上摊着个电视游戏机,袁胖子笑着说,”快来看看我新买的索尼电视和PS游戏机”黄毛说:”你小子,还玩这个呀.哦对了,这个是我兄弟周周.”黄毛指着我说, 袁胖子摸着肚皮,嘿嘿笑道:”周周呀,听说过的,听说过的,呵呵. 啊对了,你说有事来找我,有什么事呀.” 我和黄毛坐倒在沙发里,黄毛翘着腿说:”阿强出事了你知道吗?” 袁胖子说我听说了,真是不走运呀.黄毛抬头看着袁胖子问:”你知道李海东这批货吗?具体有多少数量,你知道吗?” 袁胖子皱着眉头说:”我兄弟告诉过我这批货的事情,我知道是骷髅头和李海东两个人吃进的.但是这批东西进来的时候,走的不是火车,所以详细有多少数量,我的确不知道.”说着一扬眉问:”有什么问题吗?” "哦,是这样,我想打听一下这批货的数量,”我站起身来说,”兄弟你要是能够帮忙的话,我们不会忘记的.” 袁胖子仰天打了个哈哈,说:”这就见外了,伟刚和黄毛是我老朋友了,这点忙,我还是能帮上的.这样吧,晚上我就给你们消息”
当天晚上,我和黄毛在同济路边的排档吃晚饭,袁胖子的电话来了,黄毛接的电话,接了一半,黄毛就紧锁眉头,电话挂了之后,黄毛看着我,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说:”你说的果然没错.袁吉一(袁胖子的名字)打听到,这批货一共有一万颗.” 我冷笑一声说:”果然是这样,这小子,连他兄弟都骗了.”黄毛不解的问:”连他兄弟都骗了?” 我点头道:”我想过整件事情了,我一直在想,如果真是如我预料的那样,他私藏了那批货,那他又为什么要这样,想下来,原来他是想骗了他兄弟,独吞大头.哼,这次可要他好看了.” 黄毛喝了口酒,狠狠的说:”明天我们就去搞死他.” 我摇头说,”先别急,狗急了都要跳墙,阿强这次算是赔进去了,但我们不能让阿强白赔这一把.”
第二天我又去了趟看守所,阿强见到我,急着问:”怎么样?”我坐下点了点头,轻声说:”是他.” "我操TM,”阿强一拳砸在桌子上, 旁边站着的狱警又喝斥道:”田强,老实点.”阿强恨恨地看着我说:”我呆会出去就揭发他,哼,让他也尝尝坐牢的滋味.” 我按着阿强的手说,”你听我的阿强,先不要声张.不要跟任何人讲这件事.”阿强急道:”为什么?” "哼,” 我冷笑着说,”我们不会放过他的,但是先得让他把答应给你的钱拿出来后,才让他身败名裂.”我看着阿强说:”兄弟,你这么些年的牢,可不能白坐.”
半个月后,阿强的案子终于判下来了,四年六个月,我暗想,那就是九万块钱.
那天下午,天阴冷阴冷的,寒风阵阵的吹着,刮起一地枯黄的树叶,天空,地面,周围的景致,都是灰扑扑的一片.我瑟缩着肩膀,走在盘古路上,”这最后一场秋雨就要下了吧,”我暗想,”冬天终于来了.”黄毛早就在家里等着我了.进门后,他阴沉着脸就问:”你也知道了?” 我说是啊,今天我们就替阿强讨债去吧.九万块钱…
我在黄毛家给李海东打了个手机,”海东啊…”我笑着说,”我是周周,阿强让我问下你,他的钱什么时候给啊.” "钱 , 什么钱?” 李海东在电话那头说.我呵呵笑道:”大哥你不会记性这么差吧,阿强托我跟你说,他被判了四年半,你得拿出九万块钱来,如果这星期天之前钱没有交到我手里的话,呵呵,那阿强说了,他星期一上午就把你供出去.” "啊…对对,是这个事?”李海东听到这里,赔笑道:” 但我一下哪里拿得出九万呀,兄弟你也知道,我这批货刚丢,这次可是本都进去了.”听到这里,我恨得牙痒痒的,想:”我操你MA,黑了我兄弟还来跟我装B ” 李海东在电话那头继续说着:”.当时我跟阿强说了,每年给他两万,我说的话不会赖的,这星期我一定凑足两万来带给你.”我说:”那可不行啊,老兄,我就这么跟你说了吧,要是这星期天,你凑不到9万,星期一阿强准去告你.”说完,我就挂了电话. 黄毛在旁边问我,”谈得怎么样?”我说这家伙给我装,说拿不出这么多钱. 黄毛说他要拿不出怎么办. 我摇头说,他手里拿着那批货,少说值个三四十万,今天是星期一,我给了他一星期的时间,到星期天,他怎么着也得给我凑出这笔钱来.否则的话…哼哼,只要他脑袋清醒,我想他是不会赖掉这笔帐的.”
果然,五分钟不到,李海东给我回了电话,说是星期天下午准给我钱.给我之前要和我一起到阿强这里确认一下. 我点头说好,和他约了星期天下午四点先一起去见阿强.然后到他这里拿钱.第二天,我又去看了下阿强,告诉了他这件事,我对阿强说:”兄弟,到时候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千万别冲动,等到我拿到了钱,他就会进去陪你,到时候怎么整他都行.”阿强点头称好.我说拿到钱,我就给你家里送去.阿强感激地看着我说:”周周,当初我这么对你,哪里想到你…” "别,别TM这样,”我说,”自家兄弟,什么都别讲了.”说着站了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走出门去…
星期二,阴沉的天空终于不再忍耐, 淅淅沥沥落下了小雨, 我站在网吧门口,望着天空伸出手去…雨滴掉在手心冰冷冰冷的, 再不像夏日里的温热的雨珠,也不似初秋早晨凉爽的露水,冬天终于来了… 这一天,网吧的生意和这天气一样低落,房间里的地板,也因这第一场冬雨而变得潮湿阴寒,哥一早就去一个物业公司谋职面试了,那是个保安科长的好差事,网吧里只剩下我一人,伴着二十多台电脑发呆. 我想着阿强的事,想着他就这么进去了,五年大好时光就要在牢里度过.再想着自己,整日不知所终,人生也没个目标,就这么混着,和呆在牢里有何区别? 我想,就算要混,也得混出个人样. 该是做些什么的时候了,但该究竟做些什么, 又怎么做呢?
我正混混沌沌地想着,就感觉有人拍我的背,转头一看,却原来是黄毛.”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惊讶地问黄毛,”我怎么没看见呢.” 黄毛说,”我进来的时候你正低头发呆呢,想什么呢?”我叹了口气说:”想着阿强的事情,觉得他挺惨的.” 黄毛嗯了一声,说,”昨天伟刚说到你了.”
"伟刚?”我惊讶地问,有一段时间没看见伟刚了,不知何故,一想到他,我便觉得心头如压着块石头一般,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伟刚说我什么了?” 黄毛轻笑一声道:”伟刚昨天突然提到你,说你最近混得不错,想让你过去帮帮他.” "去帮他?” 我呆呆地望向着外面的水门汀地板,雨水打在上面又反弹溅起,”去帮他,帮伟刚…”我又低声喃喃自语道. 黄毛气道:”你是不是不想过去?”我忽然抬起头,说:”去让我帮他是什么意思?” 黄毛道:”让你到他身边去,和他一起干事.伟刚不想让你再管宝山这块地方的事情了.” "是吗? "我懒懒地叹了口七,又望向门外. 黄毛说:”你到宝山去之后,平了内乱,搞定艾历瓦尔,结交了中海, 伟刚听说这些事情,好像不是很开心.”我冷笑道:”他把我送去那里, 本来就是想让我惹一身麻烦的…”黄毛摇头道:”你打算怎么办呢? 真的回去跟伟刚吗?” 我晃了晃脑袋,厌烦地说:”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晚上黄珏给我打了个电话,她早已回到了学校,只有周末回家的时候才和我见面约会.平日里只是晚上通个电话. 黄珏在电话里快乐地问我电脑学得怎样了.我硬着头皮说早已研究透了,事实上,对于星际争霸,我倒真是是研究透了,什么时候出兵,路口放几个堡垒都已经烂熟于心. 至于网吧的那些电脑问题,我倒也是解决了,我让隔壁学校两个懂电脑的中学生长期免费在我的网吧玩,条件是他们必须帮我解决电脑问题.黄珏听我说吹嘘对电脑已经搞懂,便说星期天要来我这里考我,我笑着说好好好,忽然想起星期天要去帮阿强讨回那笔钱. 于是皱着眉说:”星期六行不行,星期天我家里有点事.”黄珏不高兴了,说:”我早就告诉你星期六我要去叔叔家帮他孩子做家教的,只有星期天有空,你怎么忽然又有事了.”我说那我星期天上午在的,我们上午在一起吧.黄珏听了我的话,淡淡地说:”那你就忙去吧,我不来打扰你了.”说完径直挂了电话.我看着电话发着呆,忽然间觉得自己无比痛恨这种生活.阴谋…兄弟…义气…
雨一下就是五天,周日的时候,终于迎来了久违的阳光,随之而来的还有冬日的第一股寒流,那天的最低气温一下降到了一度…大哥也赶在这一天头天上班, 他最终谋到了那份物业公司保安科长的职位,大老早就乐呵呵地起床上班去了.我对老爸说今天有事, 让他去网吧帮我代看一天, 老爸一早走后,我就在床上一直赖到十二点才起来,到楼下随便吃了点饭,便来到黄毛这里. 阿强第二天就要被转移至提篮桥监狱了.黄毛和我正打算趁今天和李海东一起去那里的时候,最后探望一下阿强.
三点左右,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李海东问我准备好去看望阿强没有. 我说没问题.那就三点半在看守所门口见面吧. 三点半时,我和黄毛还有李海东在看守所门口碰了头. 进看守所前,我对李海东说,每次只能一人探望,你先进去吧,问问阿强是不是委托了我来办这件事.李海东看着我点点头称好.进看守所预约之后,他就先进去了.留下黄毛和我在接待处进口等待.黄毛看着我担忧地问:”阿强会不会忍不住露了底?他脾气很急的.”我摇头说应该不会吧,我关照过他要冷静的.
五分钟后,李海东面带微笑出来了. 他走到我面前,笑着说,”没问题了,阿强告诉我他让你替他收这笔钱,说着拍拍我的肩说:”你放心周周,等会就跟我一起去取钱.” 我点点头,没跟他说话,就向接待室去:”进了接待室,一眼看到阿强就坐在那儿,我走过去坐在他对面.拉起阿强的手说:”这家伙相信我们了,你放心阿强,今天我收了钱,就开始整他.”阿强叹气摇头道:”周周,我在这里这么些天,也想了些事情,不管这事最后怎么解决,不管我拿到多少前, 这五年牢,实在是不值... 我该在家好好孝敬父母的.”说完,神色黯然…我拍拍他的肩,站起身来朝外走去…边走边想:我有一天是不是也会落得这个下场呢?
黄毛看完阿强,我们三个走出了看守所,我回头看了一眼,心想阿强我下次就要去监狱看你了.这时候,黄毛问李海东:”钱呢?” 李海东笑着说:”既然阿强够兄弟,我也一定会做得上路.走, 现在就去银行提钱.” 我和黄毛互望了一眼, 笑道:”那就好.” 我们跟着李海东到了工商银行,他拿出张存折说:”你们等着,我这就去取钱.”说着走向了柜台.黄毛问我:”拿到钱以后怎么办?”我看着黄毛,说:”今天先别给他点破,回去再商量.”黄毛点头称好,说我们今天就把钱送去阿强家吧. 我说那也好,先把阿强的事情安顿好,可以让他在里面安心.正说着,李海东捧着厚厚的一捋钱,向这里走来.
"要不要数一下?”李海东举起钱笑着问,”不用了”,黄毛接过钱说:”晾你也不敢少给.”说完把钱装进一个塑料口袋,转身就走了.我看了眼站在那里尴尬笑着的李海东,说:”没事了,你就回去吧.”说完赶上黄毛.到银行门口直接打了辆车,直奔阿强家而去.
在车上,我看着黄毛手里的这一大堆钱,心想:”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在旁人看来,这是大把的钞票,能够让许多人过上舒服的日子. 但在阿强父母眼里,这或许就是阿强四年半的自由, 四年半的时间,换来的只是这一堆纸币.真的值吗?”车停下了,这里便是阿强家了,我看了看窗外.开门跨下车来. 这已经是我第二次做这种事情了,上一次是去胖子李庆封家.最后被他父母赶出屋门.今天呢? 想起胖子父亲那种悲伤痛恨的眼神,我真的不想再进阿强家的门.
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矮小的秃顶男子出现在我眼前,”伯伯”黄毛说:”我们来看看你.”那个男人看了眼黄毛,叹口气,松开门说道”进来吧.” 我和黄毛进了门里,黄毛环顾了一下四周,问:”阿姨不在呀?” 阿强的父亲道:”他妈太伤心了,去她阿姨家住两天,还没回来.” "阿强的饭店这两天还好吗?” 我问道. 阿强他爸叹息着说:”儿子都成这样了,哪里顾得上饭店的事,我让胖师傅他们先回家两天,过段时间再说吧.” 我说伯伯,阿强人在里面,但你们总是要吃饭,还是早点让饭店开张吧.边说边想着,找个什么借口把这笔钱给他父亲呢?
我这边正想着,那里黄毛已经开口了:”伯伯,我这里有些钱给你.”说着拿出那包钱,递给阿强的父亲.看到那么大一堆钱,阿强的父亲惊呆了,张着口说不出话来.隔了半饷才问:”这…这些钱是谁的?” 黄毛听他父亲这么一问,呆了一下,竟不知如何回答.我赶紧笑着说,”呵呵,伯伯,你不知道,我们前两天去看守所看阿强,他对我说,他有些事情实在对不起您.”阿强的父亲惊讶地问:”对不起我? 什么事情呀?”我摇头道:”阿强前两年偷偷跟人做走私生意,着实赚了一笔钱,他本来想私藏着,今后好有机会做点大生意,所以没跟您说.”阿强父亲问:”他做走私? 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呀,而且阿强从来都没有跟我提过钱的事情啊.”我叹道:”是啊,他是怕你说他这钱来路不正,所以一直没敢跟你说起,唉…这是几年前的事情了,现在他人也进去了,这钱留着也没用了,所以就托我交给您,让我们跟你说,他实在对不起您,这两年他不在,让您放着这笔钱,不要亏待了自己.也算是他孝敬父母的一片心意吧.”阿强的父亲听到这里,老泪纵横,抖抖索索伸出手来,接过装着钱的口袋.说:”这傻孩子,我给他把钱存着,就指望他出来以后给我们争点气.” 我和黄毛对望一眼,吁了口气.
出了阿强的家,我拍拍黄毛说,”兄弟,这可是阿强的卖身钱哪,要是你就这么对他老头子讲了,他怎么能够接受呢?”黄毛低着头说是. 我看了看天空,说,”明天你有没有空?”黄毛说当然有啊,是不是就要去找李海东了? 我说是啊,但是我还没想好怎么整他呢.黄毛说这还不简单,把消息捅给骷髅头,他不就死了? 我叹了口气说,我还是想让阿强去供出他,这样阿强就能减刑吧. 但是也不能这么便宜了他.
第二天上午在我家,黄毛和我碰了头,我对黄毛说:”呆回你去看趟阿强,让他马上就去把李海东供出来,我现在去找些兄弟,下午两点在水产路车站见面.昨天我让袁胖子帮我约了李海东在大柏树的KTV一起唱歌.我们一起过去走一趟.” 黄毛听了,握着拳道:”这下,有他好受的.” … 下午两点,我带着光头他们五个弟兄,和黄毛在水产路101路车站见了面 , 半小时不到,车到了大柏树,下车后,七人打了两辆车来到了那个叫做惑星的KTV门口.我打了个手机给袁胖子:” 我们在二楼253包房,”袁胖子低声说,”来的还有他两个兄弟.”
到了253包房,我透过门上细细的玻璃条向里张望着,看到袁胖子正搂着一个小姐在唱歌,他旁边坐着个壮硕高大的家伙,怀里也坐着个小姐…由于视角受阻,却没看见李海东.我便站直身来,朝身后使了个眼色,黄毛点了点头,我抓着门把,推门进去了.推开房门,向左一望,正见到李海东坐在一个角落,和身边的小姐说笑着. 看见我们进门,所有的人都楞了一下,袁胖子打了个哈哈:”啊,周周,黄毛,你们怎么来了?”黄毛看着李海东笑着说,”我们来找海东谈点事情.”
"找我谈事?” 李海东推开身边的小姐,皱着眉头站了起来, "什么事?”光头在旁边哼了一声,道:”什么事情? 你自己清楚,今天我们找你算总帐来了.”听到这里,和李海东一起来的两个家伙霍地站了起来,其中一个冷笑着说:”今天你们是来找海东的场子的吗?” 袁胖子连忙走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说:”周周,呵呵,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接着回头看着刚才说话那人,笑着说:”小张,都是自家人,有话坐下慢慢说.” 我看着李海东,呵呵笑道:”没错,其实也没啥大事,就是过来随便聊聊.”袁胖子看了身边的小姐一眼,说:”我们谈点事,你们几个先出去.”几个小姐听袁胖子这么一说,都识相地站了起来,走出门去.小姐都出去后,李海东看着袁胖子,冷笑着说:”胖子,是你让他们找过来的吗? 你真TM够朋友.” 袁胖子沉下了脸:道:”谁够朋友,谁不够朋友,不是你说了算的.” 这时候,和李海东一起来的两人站了起来,看着李海东说:”你放心,他们8个,我们3个,这架照打不误.说着,那个小张操起了桌上的啤酒瓶子…
我说且慢,你们两位先别动手,听我说一句. 李海东在旁边大吼道:”有什么好说的,跟他们拼了,”说着冲了上来.”身边的黄毛操起桌上的果盆,向着李海东砸去…小张操着酒瓶,旁边那人从兜里拿出把弹簧刀,冲向黄毛…正在这时,砰的一声,门打开了,所有人都呆了一呆,进来的是五六个保安,为首的那个三十多岁,留了个板寸头.大吼道:”住手.” 他环顾了一下房间,大声说:”想干什么? 你们想干什么? 要动手TMD别在这里, 出了我们的门,往死里打我都不管.”说着拿起手里的步话机呼叫着:”保安部,保安部,这里是253房间,再来十个人.”我赶紧走上去,赔笑道:”不好意思,影响你们做生意了,我们走,我们这就走.”
说着,我拉起黄毛的手,向他使了个眼色,说:”出去再讲,不要影响人家做生意.”黄毛回头狠狠瞪了李海东一眼,就要朝外走去.”慢着,”那个保安叫道:”还没结帐,就想走吗?” 袁胖子在旁边说:”我们现在就结帐.不会赖你的.”那个保安朝身后一人撅了下嘴,说:”你去帐台说一声,253结帐了,让他们把单子打出来.”那人应声去了.接着他回头看着我们说:”你们几个,给我点面子,我也要混饭吃的,真在这里出了事,我的饭碗就砸了.”我笑着说没问题老兄.我们死也死在外面.说着转头看了看李海东,他听我这么说,脸色一变,别过头去. "李海东,”我慢慢说,”今天我们来找你,是为了阿强和那批货的事情,你不用给我装糊涂,应该知道我要说什么吧.”说着看了看和他一起来的那两个同伴.李海东哼了一声,说:”我怎么知道,你不要瞎讲.”黄毛一拍桌子,扬着眉毛道:”你TM还要抵赖?你让阿强代你交易,又瞒着你兄弟骷髅头,只给了阿强三成货,然后在他交易的时候举报他,哼,你以为我们就不知道你在这中间吞了7000颗货的事吗?”李海东听了脸色大变,站起来说:”你们不要乱说,哪里有这种事情.”我冷笑道:”那你说我们今天为什么来找你?” 这时候,旁边的小张也站了起来,皱眉看着我说:”你讲的是真的吗?” 我冷笑一声:”去法院问一下这个案件,看看阿强被抓的时候,被没收的摇头丸数目就知道了.三千颗,哼哼,还有七千颗呢?”
小张回过头去,看着李海东,缓缓说:”是这样吗?” 李海东脸色苍白,摇着手说:”没,没这样的事.”这时候,帐单送来了,站在小张旁边那人接过帐单,看了眼,就从口袋里掏钱,边掏钱边看着李海东说:”我们付了钱,到外面再找地方讲.”李海东看着我,紧握双拳,浑身发抖.
出了门,我看了眼小张,说:”要不要找个地方先解决这事.”小张眯着眼看着我说,”这件事还没搞清楚,我先打个电话给骷髅头.”这时候,就听到光头在旁边喊:”我操,TMD逃了.快追…”转身一看,只见李海东已经挣脱黄毛拉着他的手,逃了出去…我赶紧追了过去,旁边的小张也追了过来,李海东向着汶水路方向一路逃去,身后十人紧紧追着,汶水路是条小路,李海东一看身后的追兵跟了上来,便向着旁边一条小路穿了过去,我们跟着他穿过那条小路,看见前面是一排已被拆迁的旧屋,左边有一条岔路,本来通向前方,现在却堆着一大堆一人多高的垃圾,跑到这里,李海东已经无路可逃了.他看了眼四周,惊恐地看着我们.所有人都慢下了脚步,缓缓向他逼去.
"啪”的一声,光头从旁边垃圾堆里掰了根长木头,目露凶光,快步朝前走去.到了李海东身前几米的地方, 光头大吼一声,举着那跟木棍就向他扑去…这时候,我也吼叫着冲了上去…李海东被光头一棍打翻在地,然后就用手护住头,在地上翻滚,身边无数只脚往他身上揣着,棍棒向他身上甩着.我到旁边操了块砖,气喘吁吁地叫了声住手.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李海东跌跌撞撞爬了起来,抹了把鼻血,看着我说:”有种TMD把我打死.” 砰的一声,板砖拍在他面门上,李海东额头血流如注,我轻声道:”你放心,我可不会把你打死. 以后你会过得比死更难受,” 说着,又是一下,拍向他的面门中央,李海东晃了晃,没有躲,这一砖正中他的鼻梁,挨了这么一下,李海东顿时双手捂脸,蹲倒在地,他的鼻粱骨算是断了.我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兄弟,说:”我们走.”光头道:”就这么放过他了?” 我哼声道,”等着找他麻烦的人,现在多了.”说着看了眼旁边的小张他们两人.
第二天上午,我接到黄毛打来的电话, "李海东出事了.”黄毛在电话里说:”刚才袁胖子打电话给我,昨天下午骷髅头带人捉了李海东, 对他下了狠手.” "他人现在怎么样?”我问黄毛. "晚上送的医院, 倒没死, 但是到现在都没醒过来…” 黄毛说. 又是一条性命吗?我拿着电话,楞楞地想着.先是玉素甫,现在又是李海东…究竟为了什么… "喂..周周…”黄毛在电话那头叫着,”你说话呀…”我呆呆地挂了电话,坐倒在床上…
李海东最后没死,但变成了植物人,在他出事之后,阿强向警方招供了整件事情的经过,警方开始介入调查, 因李海东的受伤而引出了骷髅头,最后破获了这个贩毒案件.阿强由于有立功表现,得以减刑一年…
这件事情了结后,我思考了很久…两个星期后的一天,黄毛跑来对我说:”周周,伟刚说很久没见到你了.晚上想和你一起吃个饭.”我轻笑道:”他是不是想提上次那件事? 让我放弃宝山的地盘?”黄毛看着我,叹了口气说:”是啊…伟刚想让我过去接你,让你跟着他干一阵. 周周, 这不是我决定的事情,你不要怪我…”我抬头看着天空良久,才笑道:”兄弟,这件事情,我早就想清楚了, 告诉伟刚,晚上我准到.”
那天晚上, 我来到了伟刚家, 很久没有看到伟刚了, 他似乎又瘦了点, 伟刚的老爹正在外屋抄着菜, 他让我进屋坐下,替我倒了杯茶, 然后坐到我身边. "周周,”伟刚说道:”最近干得怎样.” 我看着伟刚,忽然就想起了半年多以前,第一次见到他和黄毛时的情景.”最近干得怎样?” 我摇摇头低声问着自己, 忽然,我笑着抬起头,看着伟刚说:”伟刚哥, 我想求你件事.” 伟刚笑道:”什么事啊.你说.” 我眼睛凝视着地面,缓缓地讲:”我想好好在家照料我的网吧,不想再在外头混了.”
"什么?” 伟刚听到我的话, 惊讶地问."这是什么意思?”我抬头看向伟刚,直起声音道:”伟刚哥,我不想再混了.”说完这句话,我觉得自己一下子就平静下来, 静静地看着伟刚.伟刚也用力注视着我:”似乎是想要在我脸上看什么想法一般.过了好一会,伟刚问我,”周周,你考虑好没有? 你要是不想干了,以后无论你做什么,我们都不会帮你的.”我坚决地摇了摇头说:”我想了好久了.真的,伟刚哥.我想过几天安稳的日子.听到这里,伟刚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说:”你…你真的决定了吗?”我说是,伟刚站起身来,拍着我的肩膀说走吧走吧,周周,你既然决定不混了,还吃什么饭呀,说着,他兴味索然地摆摆手,示意我出去…..
听伟刚这么说,我便慢慢站起身来,推开椅子,向门外走去,还没走到门边,就听到伟刚在身后轻喝了声:”站住.”我回过头去看向伟刚,只见他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看着我,我说:”伟刚哥,怎么了?” 伟刚忽然笑了,说:”TMD,我这里又不是香港洪兴,你以为你是陈浩南吗?我为什么要留你? 想走就走吧, 听说你那个网吧生意还不错.那就好好干. 嘿嘿… 以后有空过来坐坐.”我点头感激道:”伟刚哥,那就谢谢你啦. 以后有空来网吧玩.”伟刚点头挥手示意我出门, 从他的目光里, 我似乎看到一些带有疲倦的遗憾之意…但究竟是为了什么,我就不得而知了.
到家不久,黄毛便来了电话.”喂,伟刚说你不想跟他干了,怎么回事呀?” "我累了…”我轻叹一声道:”我想好好经营我的电脑房,以后不再到外面混了.” 黄毛大声说:”你疯了吗? 兄弟们怎么办呢? 是不是以后不和我们一起玩了? "我说:”兄弟总是兄弟,以后吃饭赌钱照样可以一起,但是那些打架拉场乱七八糟的事情,唉…我不想再参与了…”顿了一下,我继续道:”黄毛,你跟伟刚混了那么久, 你有没有想过今后干些什么? 难道你能一辈子混下去吗? 以后年纪大了怎么办?” 黄毛在电话那端沉默着, 过了一会,他也叹了口气,道:”周周,我了解你的想法, 你现在也挺好的,有自己的生意了.是没必要再出来瞎混, 但是我有什么? 我不跟着伟刚混下去, 连饭都没得吃…”我安慰黄毛道:”算了别说这些了, 明天晚上一起吃饭.”黄毛说:”还有一件事,伟刚前面让我转告你, 他说你平时要是太平点, 不惹什么事也就算了, 要是他再听到你在外面象以前那样惹事,或者听到你跟着别的什么人在混, 他不但不会帮你, 还会来找你算帐. 伟刚说了, 你不玩了就算了,要玩, 就要跟着他,不然他不会放过你.我沉默半饷,道:”我知道了…”
那天晚上, 我赶到黄珏学校,约她出来见面,告诉了她这个消息, 我说:”我今天起, 要好好地经营网吧, 多做些正经事, 不出去外面混了. "说完笑着看着几要落泪的黄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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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如梦,人生又如歌, "曾经以为人生就这样了, 平静的心拒绝再有浪潮.斩了千次的情丝却断不了, 百转千折它将我围绕…” 两年, 整整两年的平静生活,我本以为自己的人生就可以这样了,平凡却充实着,温暖而无聊着,在春日的下午骑车去踏青,冬日的晚上和父亲大哥坐在家里吃着暖锅.只是偶尔和几个兄弟喝酒时,才又会去触及从前经历过的那些惊心动魄,又令人热血沸腾之事… 直到两年后的某一天.所有纷纷扰扰的过去,所有鲜血淋漓的回忆,突然间又似回到了我的身边,我忽然发现,那些似乎早已远去的记忆, 其实却依然真切且无时无刻地环绕在我四周.江湖儿女, 难道真要在江湖老去吗?
2002年春节刚过,宝山发生了一起大规模持械斗殴的事件. 事件的双方分别是宝山和月浦的两股黑道势力 , 起因是为了争夺宝山的黑车市场. 所谓的黑车, 其实是指没有营运执照的,挂着外地牌照私自拉客的出租车. 车型以小奥拓为主 . 2000年以后,宝山和其周边地区如月浦,罗店等地的黑车市场迅猛发展, 低廉的价格拉走了环线以外很大一部分的短途生意 . 而这些黑车司机,在宝山这块以辞职单干的公交车,出租车司机,和部分上钢五厂的下岗职工为主. 月浦这里,则以安徽和四川的外来人员为主. 他们很大一部分是以前从当地来到上海建设宝钢,宝冶的工人, 来上海后便定居在当地,后来其中绝大多数人失了业, 部分人当起了黑车司机.这些安徽人和四川人民风比较凶悍,打架凶狠,在当地结成了党派. 而宝山地区的黑车生意, 那时候已经被伟刚控制起来了.
据黄毛说, 春节过后,月浦的黑车司机开始大规模向宝山地区进军, 于是在三月的一天,一场大规模的械斗在宝杨路码头旁的一块旧工地上展开了. 那次的场面十分激烈, 月浦那边纠集了二百多人, 而宝山这里, 则有三百多人参战. 月浦人凶悍,宝山则占人数优势, 最后死伤惨烈,被公安抓了八十多人…
那次械斗过后,宝山这里的气氛一下变得紧张起来. 带四川和安徽口音的混混, 根本不敢到友谊路附近转悠, 而这里的兄弟也不太肯去月浦玩,生怕到了对方的地盘就会出事… 但这其中还是免不了有事情发生, 中海就是在那种情况下出的事…
那天下午,我正往区文化局向几个官僚大发雷霆, 前段时间,国家开始控制网吧的发展, 所有网吧需要维持经营,必须取得正规的执照. 然而在同一时间内, 文化局和信息部都宣称他们拥有对网吧的控制权, 可以到他们那里领取执照. 说是领取执照, 其实无非就是敛取钱财.借以逼迫那些小型网吧关门,因此还出台了每个网吧必须满足至少二十台机器,五十平米以上空间,的硬性规定. 我的这个网吧在硬件上已经符合了这个规定, 因此就分别去了文化局和信息部,询问如何才能得到这个营业执照. 几番比较, 发现信息部比较黑, 所有的费用下来林林总总需要交足十二万,才能换得这个执照. 而文化局向来是清水衙门,这次捞到这一块肥肉,倒也没信息部那么贪心, 领取文化局的网吧执照,只需交齐八万既可. 哪里知道我交了钱领了照之后, 忽然国家又下达通知, 网吧执照, 以信息部为标准,其他任何执照都不能算数. 需要重办, 我一听之下昏了头, 跑到文化局, 把那帮颁发执照,管理网吧的官僚劈头盖脸骂了一通, 几个老家伙被我骂得呆了, 似乎怎样也想不到, 前几个礼拜还温顺得似个小棉羊,为盖个章就差没喊他们爷爷的主, 现在竟然是这付凶神恶煞状… 当时,我拍桌子正拍得起劲, 电话响了, 锋锋打来的:” 中海出事了,被了砍断了一条腿, 现在医院抢救.”
我听到电话后呆了一呆, 问:”人在哪里?” 锋锋说:” 前面送到吴淞医院,刚才又转到长海医院了.” 我说好,我马上就赶过去. 锋锋说你到我家,我和你一起去看看他.我答应了一声,又问了句:”谁干的?” 锋锋说:”不清楚,听说是一帮月浦人.” 我楞楞地挂断了电话,茫然地看着那个被我骂发呆的那个文化局干部…
当我和锋锋在长海医院的走道里见到中涛和他母亲时,两个人都在流泪. 中涛站着抽泣, 他母亲坐在一旁的长凳上呜咽着,旁边站着七八个人,相必是中海的兄弟,有一人手棒石膏,脸色苍白… 我走上前拍拍中涛,他抬起头来,一脸的泪痕,见是我,便紧紧拽住我的衣袖,说:”周周, 大哥他…”说到这里,忽又失声痛哭起来, 我摇着他的肩,轻声说:”没事,你先不要哭…”然后扶他到旁边坐下, 我看他情绪激动,也不再去问他.就站起身来,走向那个手绑石膏的人…走到他身边后,我问:”中海现在怎么样了?”他低着头说,”失血过多还在抢救,但右腿可能是断了.”我皱着眉问:”你的手怎么回事?” 他看着我问:”你就是周周吧.”我说是,他点了点头说:”我是中海的兄弟,我叫董维.”中午出事的时候,我正和中海在一起.”我问,”出了什么事” 董维说:”早上我和中海,还有另一个叫常海江的兄弟一起去月浦找一个朋友,回来的时候打了辆黑车…上车后没多久,那个司机突然掉头把我们拉到了月浦工人文化馆旁边,停了车就下来大吼,召集人来打我们.我逃得快,逃进了工人文化馆,但手臂也被砍了一下.常海江当场被打晕了过去,中海哥因为不服他们,反抗了几下,最后…最后竟然被砍断了一条腿.”我问董维,”他们为什么要动手? 董维道:”我后来才知道.上次海江他参加了对月浦人的围攻,正好被那个司机认出…我叹了口气,心想,这冤冤相报,真的要到何时才了
我慢慢走到中涛身旁,问:”动手术的钱没问题吧?”我知道他们家并不宽裕.平时中海靠收收保护费之类的, 也没赚不了多少,这次送进医院,肯定要花不少钱. 中涛摇头道,”进来的时候先交了五千块钱,否则不让动手术.我刚去问我叔家借了一万.” 我叹了口气,走到一边,拨通了大哥的电话:”哥,替我取两万块钱出来吧.我有个朋友出了事,在医院急需用钱…” 半小时后, 老哥把钱送到了医院门口, 我拿着来到中涛身边,说:”这点钱你先拿去用,多买点营养品什么的.”中涛感激地看着我…这时候,医生从手术室走出,所有人都围了上去.中海的母亲急切地看着医生,问:”人怎么样?”那个医生面无表情地说:”人没事,右腿保不住了.”中海的母亲听了,脸色惨白,抚着额头倒退几步,坐倒在身后的长凳上. 中海这时候被护士推出了,我们涌过去看着他,只见中海的面色苍白,还处在昏迷之中...唉.他今后怎么办啊…我心里暗想…这一辈子,中海算是完了.
回到家里,我郁郁不乐,老哥看着我问:”你那个朋友怎么样了?”我没敢跟他讲中海是和人打架被砍断了腿,只是说:”生了急病,现在好点了.” 也没心思吃饭,我就拿了个包走出家门,对哥说:”我先去电脑房替老爸回来.”哥在身后叫:”先吃了饭再去.”我说不用,我吃过了. 到了网吧,老头子和我交接了一下帐目,便离开了.我打了个电话给黄毛,说:”晚上你要没事,就过来陪我聊聊吧.” 不一会,黄毛带了两瓶红星二锅头赶到了.
"知道中海的事吗?” 我和黄毛对坐在帐台边,喝了口酒问他. 黄毛叹了口气说,”听说了.他现在人怎么样?” 我摇摇头说:”下午去看他了.人算没死,但废了条腿.”黄毛听了也不说话,猛灌了几口酒,我又问黄毛:”上次你们跟月浦人干得怎么样? 这次中海的事,也是月浦人做的.”黄毛脸色铁青,问我道:”你打算怎么办? 要为中海报仇吗?” 我摇了摇头道:”我好不容易算是安定下来了,这次他出这事,我实在是帮不上忙了,报仇? 哼哼.”我笑了两声继续说:”这个仇报来报去,报得完吗?况且我答应了黄珏的,再也不出去混了.”黄毛低笑了一声道:”这样最好,这些事情,你就不用再管了.这两天,到处都不太平.啊,对了”黄毛抬头问我,”你想知道中海的那件事,是谁干的吗?” 我顿了一下,想说我不想知道.可哪知说出嘴里的却是:”是谁干的? 告诉我.”黄毛轻轻说:”小飞,就是那次砍伤我们四个兄弟的小飞,平时一直在月宫(月浦工人文化宫)混.他是个东北人.下手最狠.”我摇头道:”算了算了,我要知道这些干吗?”
晚上十一点,酒喝得差不多了,黄毛喝得有些急,也有些醉了,我倒了杯茶,拍拍他说:”来,喝杯茶再坐一下,醒一醒就回家吧.” 正在这时,外面走来三个十八,九岁摸样的人.头发高高竖起,一付浪荡样儿, 和我当年的气势挺象.似乎要让所有人知道,我就是外面混的. 三人进来后要了座位坐下.便开始打游戏,一边大声吹着牛. 其中一个用响亮的声音骂道:”操,今天老常头上课的时候点我上去做题,我TMD实在看不惯这老头就没理他,后来他居然过来要拉我出教室门, 我当场就站和他干上了,推开他,还踢了丫一脚,妈的,踢完老子就背了包当场走人.谁TMD要听他上课,以为自己是谁.”旁边两人哄笑起来,一个说:”TMD这帮人就是贱.”黄毛听到这里,忽然一拍桌子.操着个酒瓶就来到那人身前. 大声道:”你TMD以为你自己是谁啊. "说着乓的一声把酒瓶往桌角一砸,举着半个碎酒瓶恶狠狠看着那三个家伙. 这三人被惊呆了.楞楞地坐在那儿不说不出话来.
换了两辆车,我和黄珏总算在九点之前赶到了南京西路成都路口, 黄珏指着对面那栋黄色的高楼,说:”就是这里啦, 我在30楼.中午十二点,记得在楼下等我一起吃饭喔.”我抬头看着那栋巨大的建筑,早晨的太阳照在楼面玻璃上,闪闪发光…人们提着包或背着包,行色匆匆的走进那扇大门… 早晨…这就是上班族的生活,我从来都没有经历过… 目送黄珏上了楼.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无处可去.于是便涌进拥挤的人流,向着静安寺方向一路走去.
很久以来,我都没起得这么早过,这天早晨,我随着人流涌动在清晨的街头, 忽然觉得一切都那么新鲜,那么有朝气. 而后我又意识到, 在这种时候, 象我这样漫无目的游荡在街头无所事事的人,实在是不多吧… 走了大约十来分钟, 我来到了静安公园门口,只见很多老人们在公园门口欢天喜地唱唱跳跳,便无聊驻足观看.看了一会,我朝静安公园里慢慢踱去… 公园里颇为安静,两边高大的梧桐树下,安置着一排排长椅.我来到其中一张长椅边,慢慢坐下, 眯着眼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和云彩… 太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昏昏沉沉地,我竟就此睡去了… 我做了个香甜的梦,我和黄珏在一片漂亮的湖泊边,相依而眠,我看着她秀美的下巴,无比陶醉… 然后, 我就醒了,这一次,我是被疼醒的, 当我的美梦被一阵来自脚髁的火辣辣的疼痛打破时,我感觉无比愤怒. 特别是睁开眼的一刹那, 我发现竟然有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穿着滑轮,坐在地上,用更加愤怒的眼神看着我.
"你干嘛把脚伸那么长.” 那个女孩还坐在地上,却已经开始理直气壮地质问起我了:”你不知道公园是让别人走路的,你影响了别人知道吗?” 我的脚髁依然疼痛着, 我咬了咬牙,盯着她脚上的滚轮鞋说:”你TM这是在走路吗?我在睡觉被你撞了,你倒来说我?” 女孩用捋了捋蓬松的长发,用手撑地慢慢爬起,跌跌撞撞地凑近一步,用力看着我说:”你竟然骂人,你这个流氓.明明是你绊了我,还想反咬一口.” 我坐直身子想站起来和她说话,哪知道脚一使力,便感到无比疼痛,一下又龇牙裂嘴地坐倒在椅子上,我咬着牙忿恨地看着她说:”我, 我就是流氓. 你TM连流氓都敢耍,是不是活腻了.”女孩看了看我的脚, 拍拍衣服,撇着嘴角道:”哼,就你这样子?” 说完, 穿着滚轮鞋,转了个身,一溜烟滑走了. 我看着她穿戴着护膝护腕, 全副武装,想必摔着一下,一点事也没有, 于是也只能嘴里狠狠咒骂着她, 一边自认倒霉地弯下腰,查看脚上的伤势…
我脱下鞋扒下袜子, 只见脚锞上一点的地方,起了一大块乌青.弯一弯脚便觉得痛…我骂着娘,穿好鞋袜,试着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慢行走,走了两步便疼得不行,又坐倒回原地…我叹了口气,心想只能先坐在这儿了,离12点还有两个多小时,希望过一会会好点…想着中午还要陪黄珏吃饭,我便恨恨地在心里又把那个女孩骂了一千遍.想着要是让老子抓到你的话一定好好收拾你一番.正想到这里, 又听见一阵哗哗的轮滑滚地声,抬头一看, 那个女孩正半蹲着,从正远处向这边滑来,这回她竟然戴了个头盔, 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望着我…
看着她可恶的笑容,我心里已经气到了极点.但却装作不动声色, 她滑到我面前.指着我的脚笑着问:”喂, 你怎么样啊,是不是不能走路了? 要不要我帮你打辆车?” 我皱着眉头,摇了摇头道:”不用,我还能走,”说着便装着要站起来,忽然我咬着嘴唇道:”啊,脚真疼, "一边抬头看着那个女孩,伸出手去说:”喂,你拉我一把,拉我站起来.我自己走出去就行了.”那个女孩摇着头说:”你爱死撑随你.”说着拽着我的手要拉我起来. 我忽然露出笑容,握着她的手掌,用力向我这边一扯,女孩惊叫一声,脚下的轮滑鞋的轮子向后一滑,一下便朝着我摔过来. 我忙抱着她的肩头,把她往旁边的座椅上一拖.框噹一声,她整个人便摔到了我坐着的长凳上.两脚朝天,头撞在我的胸口.我哈哈大笑,把她往旁边一推,得意地说:”好了,我的脚现在已经不疼啦…”
那个女孩躺在椅子上,疵牙裂嘴地看着我,竟然说不出话:”你…你你…”她指着我说. "我我我,我什么? "我又装作凶恶状,凑近她说.”我早告诉过你我是流氓, 这回可让我报了仇了.看你以后再敢那么嚣张.”她见我露出凶恶的样子,有点害怕地向后一缩身子.我哈哈笑道:”你就在这里慢慢躺着吧.我可得走了,还有美女等着和我约会呢.”说着,慢慢站起身来,忍着疼痛就要走开. 才走了几步,就听到后面那女孩叫道:”你站住.”我回头一看,只见她捂着脚腕,皱着眉头.带着哭腔对我说:”我,我伤了脚腕,走不了了.”我不理她,回头一瘸一拐地继续离开.边走边说:”那我们扯平了.”忽然只听见后面传来了呜咽之声.回过头去,看见那个女孩竟然哭了起来.
我没想到她竟然会哭,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瘸着腿回身又向后走去.边走边说:”喂,你到底怎么了?” 她抬头看着我,呜咽道:”你把人家的脚弄断了.还那么凶.”我走到她身边,皱眉道:”真的吗?”话未说完,只见她又是啪地一脚蹬来,一只单排轮直接踩在了我的右腿上.我脚本就疼痛难忍,这下更是躲闪不及,仰面摔倒在地.那女孩騰地站了起来, 朝我嘿嘿一笑,哗哗地向着公园另一头滑去,滑到前面一颗大树下,她拿起一个背包背在肩上,朝还坐在地上不知所措的我甩了甩手,一溜烟就走得不知踪影了. "这个野蛮女人…”我嘴里咒骂着,慢慢爬起,揉了揉腿,还好大腿上肉多,没再受伤.我暗想,今天可算倒了大霉了. 看看手里的表,一瘸一拐地向成都路方向走去.
十二点, 我到了黄珏楼下,靠着路边一棵树站着,过了会,就看见黄珏从门里出来,身边还跟着两个男性. 一个高高瘦瘦,穿着浅色西装,戴着条粉色领带. 另一个略胖,穿着件运动装,戴着黑框眼睛.两人把黄珏夹在中间说笑着向门外走来. 黄珏远远就看到了我, 高兴地叫了一声,旁边那两人看到黄珏叫我, 有些惊讶. 这时候,三人来到了我的面前. 黄珏指着我笑着说:”这是我男朋友周周.”说完拉着我的手对我说:”这两个是我的同事,我们一个部门的.”指着那个高高瘦的说:”这个是Eric,旁边那个是Jason”他们笑着和我打了个招呼,对黄珏说:”那你不和我们吃午饭了吗?”黄珏说你们去吧,今天我男朋友正好过来陪我一起吃饭. 那个Eric笑着看了我一眼,说那我们先走了.黄珏看他们走了,嘻嘻笑道:”怎么样,早上去哪里啦?”我苦笑着说去静安寺逛了一圈. 黄珏拉着我的手说:”那我们一起去吴江路吃饭吧…
吴江路上,我和黄珏坐在一家吃铁板牛排的小店里,庆祝她第一天真正的工作.”真希望明年毕业以后就能够进这个公司.”黄珏对我说,”这里太好了.”我问黄珏,”同事怎么样.”黄珏笑着说:”同事都对我非常好,我今天真的很开心.”我呵呵笑道:”那就好.”却不知为何,心里有些郁闷之意.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接起电话一听,原来是黄勇打来的.”周周,不好了.”黄勇气喘吁吁地说.”什么事?”我皱着眉问. "中涛今天晚上就要去找小飞了.” "不是说星期五吗?” 我大声问黄勇,”怎么会今天呢?” 黄勇说:”中涛听到消息说,小飞后天要去广州了.他急着想要报仇,决定今天晚上就动手,我劝也劝不住.你过来看看吧.”我看看身边的黄珏,支唔着说:”嗯,这个,你等我电话吧,我呆会跟你联系.”说着挂了电话.
黄珏看着我问:”什么事呀,谁打来的电话?”我说是大哥打来的,网吧呆会有点事要去办.黄珏听了,撅着嘴问:”你是不是晚上不陪我下班了?” 我拍着她的头说乖,今天自己回家.我要去办事.黄珏听了,一脸不高兴地扒拉着盘子里的菜,我则满怀心事,想着中涛的事情,急着想要赶回去…吃完饭,我送黄珏到了公司.便给黄勇打了个电话,说我马上回来,叫他等着我.打完电话,我拦了辆出租车,直接向宝山开去…
车行驶在高架上,我看着窗外,心里无比矛盾. "我赶回去做什么呢?”我问自己,”我能阻止住中涛吗? 我能帮中涛一起去做这件事吗? 但是我又能看着中涛白白去送死吗? 我能看着中海先是失去了一条腿,然后再失去弟弟吗?"一连串的问号在我脑海中浮现,却找不到答案.我叹了口气.摇摇头,似乎想要把这些脑人的问题一起甩开…半个多小时后,我来到了黄勇家.进门后,只见中涛和庄继业也坐在那里,中涛正铁青着脸一声不吭, 见我进来,两人也站起和我打了个招呼.我问中涛:”听说今天晚上你们就要动手吗?”中涛点点头不说话.我问:”你找了多少人?”中涛哼了一声,旁边的庄继业说:”中涛通知大家太迟了,上午才说今天晚上动手,很多兄弟都没准备好,我们现在只有七个人.”我皱着眉说:”七个? 那还动个屁手啊. 旁边的中涛突然一拍桌子道:”七个算什么,今天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也可以照样去.”说着站了起来.
我看中涛着脑了,赶紧要拉他坐下,说:”我不是说不让你晚上去报仇,但你也得想个办法.否则带着七个弟兄去人家老窝,那是在找死.” "哼…办法,办法…”中涛重又坐下说:”你也就会想办法,等办法想出了,人也走掉了.”我问中海:”你知道小飞晚上在哪里吗?”你要去月浦哪里找小飞?找到了怎么和他动手?最后怎么处理他?”中海一拍桌子道:”我已经知道小飞晚上就在月宫.我们走进去,趁着乱就捅他一刀走人. "嘿,捅人一刀就走人…” 我冷笑道:”有这么简单吗?”
黄毛红着脸,打了个酒嗝,瞪着那三个家伙,大声说:”跳啊? 你们再跳啊, 有种对着我来…”这时候网吧里其他人纷纷都站了起来,有的带着期待的目光看着这出好戏,有的怕殃及自身,慢慢退开…那三人被众人的目光注视着,似乎觉得就这么被黄毛镇住了有些丢份,于是,其中一人仰了仰头道:”你…你TM是谁,哪里混的?” 还没等他讲完, 我早已冲到了他们身边, 先推开黄毛, 然后一把揪住那人的脖子拖出座位, 他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只叫了声”老板,你…”,就被我一脚蹬翻,这时候黄毛也冲了上来, 我转身抱住黄毛,从他手里夺下那半个碎酒瓶,在他耳边轻斥道:”想给我惹事吗?” 黄毛楞了一楞,慢下身来. 我用手一指门口,对另两人说:”你们TMD给我滚, 想混不要混到老子的网吧里来. " 说着转过身,掐着刚从地上起来那人的脖子,贴着他的脸说:”你们以为打了学校的老师就很牛是吗? 你以为爹妈出钱供你上学是为了什么? "说着用力推了他一把,大声说:”滚出去,…SB.”那三人听了我的话,看看站在旁边恶狠狠盯着他们看的黄毛,互相一使眼色,低着头溜了出去…
我扶黄毛在旁边坐下, 把刚才倒好的那杯茶递给了他,轻轻说:”你怎么了? 喝多了是吗?” 黄毛扶着我的肩,轻轻叹了口气道:”周周, 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我…我当年为什么那么傻,不好好读书, 跟了伟刚… ”我说你个SB,现在不也挺好的嘛, 又不缺什么.黄毛呆呆地摇着头道:”你…你是不知道, 现在是越来越难啦…”说着又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说:”我走了,回家睡觉了.我赶紧站起来扶着他,说,”走,我帮你到门口打辆车.” 黄毛忽然看着我说:”周周,你知道光头的事吗?”我说怎么啦? 黄毛说:”光头前两天也被砍了.不知道是谁干的,被捅瞎了一只眼…你那时候跟伟刚说不混了,我实在不太明白.现在总算…”我摇头道:”先回去吧,你今天喝多了…
到门口替黄毛打了辆强生出租车,告知司机地址.我才放心地让黄毛上车离开. 回到网吧,我想着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越想越是烦闷…我对自己说:”这已经不是我的事了,没什么好烦的.”可不知为何,我越是这么告诫自己,就越是觉得心神不宁. 于是索性拿起电话,拨通了黄珏寝室的号码.接电话的是黄珏的室友,听到我的声音, 他开始咯咯地笑了起来,说:”帅哥,那么晚找黄珏什么事呀.”我说少烦快让她接电话,她们寝室那几个婆娘我都见识过, 两个长沙的挺老实,长相一般.没啥好说的,一个大连的高个女孩长得挺漂亮, 但特敏感,还有就是在看电影的时候喜欢流泪.总的来说属于感性类的,但人挺好.还有两个上海女孩,一个戴副啤酒瓶盖般的眼镜,平时就知道念书, 另一个,就是接电话的那个,嗯…怎么说呢, 可能用”生性风骚”描述比较确切点吧,平时很爱玩儿,经常夜不归宿. 黄珏一直不怎么喜欢她.当我第一次去她们学校等黄珏的时候, 遇到过她们.这女孩居然说听说过我的名字. 看着我直笑…还邀请我去她们那玩, 我当时就想, 黄珏不讨厌她才怪呢. 我催促着她让黄珏接电话,她才有气无力地叫了声黄珏的名字.
黄珏接起了电话,听到她的声音,我一下觉得安心了许多,笑道:”刚才那个许纯又调戏我了,但我没理她.”黄珏哼了一声道:”这个傻女人,看到她就恶心.”我嘿嘿笑着不说话.黄珏问我,你找我什么事情呀.我说没事没事,就想听听你的声音. 黄珏忽然高兴的说:”今天有个公司答应让我去实习了.”我说是嘛,多好呀,黄珏说:”你知道吗,那可是个美国公司呀,500强的,我表哥认识他们的人事主管,介绍我去那里的.”我说什么500强呀, 都是小强吗? 黄珏嗔了一声道:”那是世界上最好的500个公司.”我说哦哦知道啦,黄珏说,”可是我每星期要抽两天去南京路这里上班了.下周一你能陪我去吗?”我说好啊没问题.黄珏在电话那头高兴地亲了我一口,说你表现还不错. 我继续嘿嘿傻笑着…和黄珏通完电话,我一下觉得心绪安宁了许多…
第二天上午,我又去了医院看望中海,我悄悄走进看护病房的时候, 中海已经醒了.他脸色苍白,木坐在那里. 眼神呆呆地看向床沿…我驻足在房门口,看着中海,他也没注意到我,就那么呆呆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瞬一下.我在门口站了足有五分钟,心下实在难过,感觉鼻孔不自禁地发酸,于是赶紧轻咳了一声, 中海听到响动,缓缓转过头来, 看到是我,他嘴角牵动了一下,似要挤出一点笑容.我赶忙蹿了几步,来到他床边,拖了张椅子坐下.笑着说:”你醒啦, 命倒挺硬的嘛…”说完这句,一时语塞,想不出再能够说些什么… 中海绽出一丝笑容,轻轻说:”几年前,我也是躺在病房里, 你来看我,我还能喊着出去砍人.现在…”说着摇了摇头, 听到这里,想起当年和中海打架相识, 后来一起教训艾历瓦尔的那些往事…我鼻子又是一酸, 忍不住就要落下泪来.忙揉了一下眼睛道:”嘿嘿,没事没事, 你TMD命长,兄弟等你出院再一起去砍了那个小飞.”中海摇了摇头道:”我不想再去了, 你也不要去.”说着,他拉着我的手,”还有, 你让涛涛也不要去了,他这两天正打算去月浦找小飞报仇…”我紧紧握着中海的手,拼命忍着泪点了点头…
从病房出来,我长长叹了口气,点了支烟,在走廊坐下…看着缭绕在脸边的烟雾,我想着当年中海豪情干云时候的样子… 再想起躺在旁边病房里的那个中海,我真不知道,换了自己的话,是否还能够承受这些痛苦…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有人在我旁边坐下,我收回思绪,转头望去, 却原来是中涛,中涛不再如以前那样,整天一副贼忒兮兮的面容了.他的脸容很冷酷, 冷得和刚才病床上的中海差不多, 却又多了股狠劲.”周周哥, "中涛轻轻说:”我以前做的那些事情,对不起大哥.”他转头过来对我说,”这次,我不会让他失望的.你看着吧.” 我拍了拍中涛的腿, 说:”你大哥刚才说了,他让你不要去找小飞.” 中涛霍地站起身来,看着我,狰狞着面容说:”你也别来拦我.”说完转身就向着走廊走去…看着中淘的身影渐行渐远,终于消息在楼梯口,我长长地叹了口起, 把头埋进自己的膝盖. 真累!!! 我对自己说…
出了医院,我没有回家,直接去了黄勇家,黄勇就住在中海旁边.我去他家喝过酒. 敲门后,黄勇来开了门, 见到是我,他略略有些惊讶,说:’周周是你呀.”我说是呀,找你来问点儿事.黄勇把我让进门里.从冰箱拿出罐饮料给我,问:”周周哥,你找我什么事呀?”我低头拨弄着易拉罐的拉环,一边问他道:”你知道中涛这两天在搞些什么吗?”黄勇说:”他呀,这两天到处找人,想多拉些人去月浦,找那个小飞报仇.”我皱眉道:”那现在找了多少人了?”黄勇摇了摇头说:”除了我们这里十多个老兄弟.很少有人肯出这个场.中涛也去找了中海哥那些朋友,但最近出了那么多事,警察正在严打,而且是要去月浦,到别人的地头砸场,你说这不是找死吗?特别在这个当口, 谁TM肯去? 我们是没办法,兄弟出了这事要卖命,别人可就不一样了.他们都劝中涛过一段时间,等局势好一点再去找场.唉…这个话,中涛现在是听不进的.”我嗯了一声道:”那他现在也没叫到多少人是吧.” 黄勇点头道是啊,没人肯在这时候出人冒险.
看着黄勇这么说,我想这些人基于义气肯定会帮中涛去干这件事,但肯定心里也不愿意爱现在就冒这个险, 在这个时候,去月浦砍人,可是有去无回的差事. 于是我对黄勇说,”打个电话给中涛吧,我看这件事也应该缓一缓办才好.现在去太危险.晚上我和涛涛再谈谈.”黄勇听我这么一说,面现喜色道:”周周,那样最好,你能劝劝中涛的话,说不定他会改变主意.”我嗯了一声道:”你给他打个电话.说约他晚上一起吃饭.”
黄勇和中涛说好晚上六点在他们家旁边那个小饭店一起吃饭.我又叫来了小五和中海的另一个兄弟庄继业.想人多些, 可以一起劝说一下中涛. 六点不到,我们在饭店门口见了面,我和中涛互相打了个招呼,就进门要了二楼的一个小包间.落席上酒,中涛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啤酒瓶,用牙把瓶盖咬去.给我斟了满满一杯.然后又给自己斟上了酒.举杯道:”周周哥,大哥平常跟你最好,这里这么多兄弟,我先敬你一杯.”我一下倒有些不知所措, 只能举起杯子一口干了.喝完这杯,中涛又给所有人倒了酒,说:”其实我知道大家今天过来的原因.都是兄弟,我就明说了, 我涛涛以前不太争气,尽干些傻事,胆子又小. 还好有大哥撑着,否则,我早被人砍了十次八次了. 说到这里,中涛的嗓子都有些哑了,他咳了一声继续说:”这次大哥出了这事,这辈子也算是废了. 我一定要给他报仇,我知道你们说的,都没错.但我是他亲兄弟,我咽不下这口气. 我管不了那么多. 我今天就跟大伙儿说了.下周六大哥可以出院了,我星期五晚上就去把小飞捅了.我不做了这件事,就没脸去接大哥出院.你们要是不愿意和我一起去月浦,我也绝不勉强.”说完仰起脖子,咕咚咕咚把杯中的啤酒喝尽.
见中涛这样把话说绝说尽, 我和小五黄勇面面相觑, 倒是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过了良久,我叹了口气, 把杯中的酒一口喝干. 走到中涛面前,伸出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说:”中海有你这么个兄弟,也不枉了他那一条腿了.” 中涛听我这么一说,嘴角牵动,忽然一把抱住我.我感觉他浑身抖动,似乎是在抽泣, 过了会,中涛才松开我,揉揉略有些红的眼睛. 我看着中涛,轻轻说:”只是有一件事你记住. 到时候,自己一定小心. 你要听我的,保命要紧.看情况不对就赶紧走. 否则的话.”我叹了口气, "否则的话, 你们的老娘怎么办? 一个儿子断了腿, 要是另一个儿子再出点什么事, 你还让不让她活了?” 中涛听我这么一说, 脸色变得更是苍白.他看着我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周周. 我会记住的.” 这时候,旁边的黄勇也站了起来大声说:”涛涛你放心,我们肯定会跟你在一起的.砍了那个小飞, 然后回来接中海出院.” 中涛回过头,看着黄勇, 眼里尽是感激之色…
那天晚上,我辗转反侧不能入睡,满脑子都是中海的惨状和中涛那付绝决的表情… 我不断告诉自己,”你已经脱离了,你不能再回去了.” 但是想起中涛就要去月浦,那无异于送死, 又想到中海拉着我的手,要我阻止他弟弟赴险.我却没能做到…我又想起黄珏,想起了老爸和大哥…想着想着,我感觉自己就快要崩溃了. 到底我该怎么做, 我真的不知道…??? 迷迷糊糊中,我终于睡着了…
早上九点多,一阵电话铃把我从梦中催醒,我摸着头疼欲裂的脑袋拿起听筒. 是黄珏打来的:”喂,你记得明天有什么任务吗?” "什么任务??”我揉着脑袋,昏昏沉沉地问:”你忘记了吗?”黄珏说.”明天是星期一呀.” 星期一…我喃喃自语…”啊我想起来了,明天我要送你去上班的.”黄珏听我这么一说,又得意起来:”是呀,嘿嘿你还没忘呀, 你不但要陪我上班,还得陪我吃中饭的.下班还要接我…” "什么呀…”我一听之下头顿时大了. "我哪里有那么多时间伺候你呀?” 黄珏听了,就开始撒骄:”人家第一天上班,怕嘛…你一定要陪我的…” 我最终还是受不住她的软磨硬泡,答应星期一伺候她一整天.黄珏这才喜滋滋地挂了电话.
星期一我起了个大早,买了早饭赶到黄珏家楼下. 接了她,一起来到公车站等车…周一的早晨, 一片忙碌景象, 自行车汇成洪流,和着来往人群,浩浩荡荡地荡漾在大街上, 街边不时能看到冒着热气腾腾烟雾的各式早点小摊,我和黄珏拥挤在密不透风的公交车厢内,紧紧依煨着对方,黄珏在我耳边悄声说:”以后你每天早上都要送我到车站,下班在车站等我.”我笑着说:”那我把网吧开到你公司隔壁算了.反正南京路美女也多,我没事就站门口看看美女…”黄珏狠狠拧了我一把说:”你敢?”这时候,汽车猛然一个急刹车,我赶紧搂住黄珏,趁机偷偷亲了她一下, 车上一片咒骂声,黄珏则羞红了脸,偷偷低下了头…
换了两辆车,我和黄珏总算在九点之前赶到了南京西路成都路口, 黄珏指着对面那栋黄色的高楼,说:”就是这里啦, 我在30楼.中午十二点,记得在楼下等我一起吃饭喔.”我抬头看着那栋巨大的建筑,早晨的太阳照在楼面玻璃上,闪闪发光…人们提着包或背着包,行色匆匆的走进那扇大门… 早晨…这就是上班族的生活,我从来都没有经历过… 目送黄珏上了楼.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无处可去.于是便涌进拥挤的人流,向着静安寺方向一路走去.
我看着中涛说:”在月宫玩的,基本都是他们的人。你们七个这样大模大样走进去,别人从来没见过你们,已经够引人注目了。还想捅了别人一刀就能逃掉?"中涛摇头道:"你不用劝我了周周,我得到消息说小飞今天晚上8点会在月宫弹子房。我让兄弟们先打辆车在门口等,就我和继业进去,砍了小飞马上跑出来,上车就走。周周哥,我今天无论如何都会去的。"说到这里,他歪头看着我,眼里满是坚毅的神色。我知道是劝不动中涛了,叹了一声摇摇头,一言不发转身离去。走到门口听到中涛在后面说:"周周哥,万一我有什么事,你替我照顾我哥和老娘。”我摆摆手,推门走出。走出门外,我立刻掏出手机,给黄毛打了个电话。"黄毛,你在哪里?我十分钟后到你家。”
十分钟后,黄毛家,黄毛看着我,凝重的问道:"你,你真的要管这件事吗?”我叹了口气点点头,黄毛也叹了口气,说:"其实我可以替你做这件事情,你不用出马的。”我摇头说:"这是中海的事,不是你的事,这件事情又那么危险,我让你帮忙已经不安了,怎么能让你代我去呢?唉…中海出了这事,我是看不下去了,这次要是不去帮中涛一下,我这辈子都会欠着中海的。"黄毛点头说:”那好,你看怎么做?要我带多少个兄弟?"
"要一辆车,面包车”我说,"车上能坐多少人就去多少人。”黄毛说:"伟刚有辆老丰田海狮,十一座。让凌属蜀来开。" ”凌属蜀是谁?我怎么没听说过。"我问黄毛。黄毛笑着说:”他是跟伟刚混的,一直在宝山这里开黑车,车技很好,我们都叫他老鼠。他开车,你放心。"我点了点头,说:”那算上你我,再找八个兄弟吧。"黄毛说这简单,但是还有一件事,你要想清楚。我说什么事。黄毛看着我道:”你还记得那年伟刚对你说过的话吗?"我皱着眉问:”什么话呀?"黄毛叹道:”你难道忘了吗,伟刚答应让你退出的时候说,他让你走,但条件是你今后再也不出来混,也不会管这种道上的事。否则他会找到你的。今天,你这么一做,就坏了规矩了,而且用的还是伟刚的人…"我低头叹道:”这个,其实我已经想过了。但现在我实在顾不了那么多了。伟刚要找我,那就让他找吧,我总是欠着他的。黄毛点头说:"你既然想好了,那我就不说什么了。我现在去找兄弟找车,晚上6点在我家门口见。"我点头说好。
出了黄毛家门,我直接去了趟医院。走进病房,我看见中海正睡在床上,闭着眼睛,鼻息甚沉,该是睡着了。我搬了把椅子,在他床边坐下,看着中海熟睡的样子,他头发凌乱,脸庞消瘦了许多,我轻叹一声,心想:"中海呀中海,你这一生,该是不会好过了,你失掉了一条腿,我不能再让你失去弟弟了…”我又想起那年和中海在弹子房里打架的情景。想着想着,心下难过,眼睛一红,险些又落下泪来…
六点,天已经黑了,我来到黄毛家门口,只见马路边停着辆白色的面包车,车旁边聚集着十来个人,走近一看,黄毛正在其中,小国他们几个也都在。黄毛见我过来,就拉着他身边的一人对我说:"周周,这个就是老鼠,他今天开车。”我看了看老鼠,只见他中等身材,长脸,细细小小的眼睛,人略有些驮背。老鼠把本就细小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笑着叫了我一声:"周周哥。"我拍了拍他的肩,说,”兄弟,今天辛苦你了。不知道月浦那边的路你熟不熟。"老鼠点着头道:”呵呵,熟的,没问题的。上海的路我都熟的。"我回头看了看黄毛,说:”那我们七点出发吧。"黄毛说没问题。这时候,小国走了上来,笑着对我说:"周周,好久没一起玩啦。”我说是啊,可够想你们兄弟的。小国拉着我,走到车后,翻起后备箱盖对我说:"你看周周,今天一起去干活,我把家伙都准备好了。”我看到翻起的后备箱盖后,最后一排座位底下,堆着一大排用报纸包着的长条状物品。我用手轻轻摸了一下,原来都是刀,每把都有七,八十厘米左右长,应该都是锋利的西瓜刀。
七点,车上载满了人,准时出发了,半小时不到,车就开到了月浦,在月浦工人文化宫门口停下。我让老鼠熄火,不要开灯,然后就在车上看着前面路边月宫四周的情形,等着中涛他们来,好在他们进去后施以援手。七点三十分刚过,吱…随着一阵响亮的的急刹车声,前面停下三辆破破烂烂的奥托黑车。从车上下来九个手持家伙,穿牛仔衣的家伙。我一看,却不是中涛他们。
那九人从车上下来,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一番,便把手里的家伙放到上衣里面。分散到了四周街边,其中一人走到月宫大门口,撮起嘴吹了声响亮的口哨,不一会,门口又出现了六,七个人,那人对他们说着什么,手里还指指点点的,说完之后,那些人也点头散去。那人转头望了望,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着后,慢慢走到对面一个便利店旁,靠着街边的电线柱子,向月宫门口张望着。我和黄毛对望了一眼,低声说:"糟糕了。”黄毛问:"这是怎么回事?”我拍着额头道:"我怎么没想到问问中涛,是谁告诉他今晚小飞8点在月宫这么个消息的。"黄毛不解地看着我,我说:”能够告诉中涛这个消息的人,也可以把这件事情告诉小飞,甚至有可能是小飞安排的这一出戏,中涛最近一直在叫嚣要生砍了小飞,看这架势,这TM可能是小飞设下的一个局。就等中涛八点到这里了。"想到这里,我心里无比着急,想通知中涛,可他又没有手机,无法联系上。
黄毛在旁边问我,"那怎么办?"我想了想,对老鼠说:”你先把车开到后面街道拐角处,跑出他们的视线,我们下车后,你再把车开到月宫门口接应着。"接着回头对车上的其他人说:”呆会带好家伙下车,我关照那个在便利店门口的人,这人有可能就是小飞,你们慢慢靠近那些身穿牛仔衣的人,每人负责一个,不要让他们发现你们。等中涛他们到了月宫门口,如果他们要过去动中涛,你们马上在后面出手。记住不要下狠手,最近风声紧,出了大事准逃不掉,做完就听我招呼,马上逃回车上。要是我制住了小飞,你们就不要动手,直接回到车上。大家知道了吗。" 车上的人答应了一声,黄毛拍拍我的手说:"周周,你一定当心。”我说你们也是,这时候,老鼠已经把车开到了后面街角处。哗地一声,车门拉开,十个人从车上陆续下来,小国走到车后,拉开后盖箱,从座位底下抽出报纸包着的砍刀,一一递给大家。我拿了刀,小心地放进外套里面,拉上衣服拉裢。向大家使了个眼色,轻声说,分散点过去,不要让他们看出来。
月宫地处月浦镇中心,夜里七八点,正是街上人最多的时候。我就着夜色,混在行人中间,来到月宫对面的便利店门口,看看便利店里的挂钟,八点差十分。我把目光从便利店里收回,死死盯住站在电线杆旁边那人看着,只见他不住的看表,偶尔转头看看其他同伴的位置…七点五十五分刚过,忽然从东面开来两辆绿色的出租车,在月宫门口停下,我心里一紧,向着前面那人走近几步,右手伸进上衣里面,摸着刀柄。一边数着下车的人数。一,二…第三人下车时,回了一下头,我猛然发现那就是黄勇,再看前面那人,他正朝着左前方一个穿牛仔衣的同伴使着眼色,我不再犹豫,从怀里拔出了刀,行前两步,轻呼一声:"小飞哥。”前面那人听有人喊这个名字,回过头来,便发现后背被硬物顶住。
"小飞。”我看着他笑了笑。他惊讶地看着我说:"你是谁,想干什么?”这时候,就听见腾腾腾的声音,旁边那些穿着牛仔衣的家伙已经在向刚下车的中涛他们冲去了。我转眼一看,黄毛和其他兄弟也动手了。我赶紧用刀一顶前面的小飞,厉声道:"让他们都停下,否则我立马捅死你。"说着手底紧了紧。小飞的后背被刀这么顶了一下,疼的叫了一声。一边大声就叫:"大家住手。”牛仔衣们听到小飞的喊声,楞了一楞,再向这里一看,停了下来,黄毛这里看见这个情形,也停了手,街对面,中涛他们七人听到了小飞的叫喊,再看到我和黄毛,一时竟楞住了。这时,周围的行人已经被惊吓到了,看见我手里的刀,惊慌失措地四处逃蹿,刹那间,情势乱作一团。
我握着刀顶着小飞,小声说:"向前走,过马路,不要耍花样。”一边回头对中涛和黄毛喊,快上车,小飞在我这里。黄毛他们互相一招呼,上了停在路边的那辆面包车。中涛还在发呆,我对着他大吼,"快找辆车走,人在我这里。”中涛这才醒悟过来,招手示意兄弟们钻进那两辆还停在路边的出租车。小飞回了下头,轻声问:"兄弟,你是谁? 你想把我怎样?”我听了小飞的话,一下有些楞神,心想是啊,我要把他怎样呢?其实我都没想好要怎么办,小飞看我有些发楞,忽然就猛地向前一扑,扑到在地,逃开了我的刀尖。一边大叫:"兄弟们上啊。”我一看大惊,街对面二十多个人同时向我扑来,月宫里又奔出十来个人,我转身没命似地向着面包车跑去。一边挥手对前面车上的中海叫喊:"快走,快走。”这时候,老鼠已经把车向这里开了过来,只听一阵急刹车的声音。车在我身边停下,还未停稳,门已开了,黄毛在车上伸出手急喊:"周周,快上来。”后面小飞带着很多人眼看就要追上我了。我大步跨上车,老鼠急踩油门,车便蹿了出去。
忽然,我听见后面传来嘭的一声响,从车窗往后一看,是中海坐的那辆车,重重地撞在小飞身上。小飞被撞出两三米远。那辆车则停在了当场。小飞身边的人似乎被这一情景吓呆住了,一时竟散在旁边,没有上去,我在车上大喊,中涛快跑。那辆出租车忽然又重新点火,开动了起来,这个时候,旁边的人才醒悟过来,一边向那辆车冲去,一边大叫,别放过他们。另有几人蹲下去查看小飞的伤势。这时候,两辆出租车已经冲破了重围,开了过来,老鼠也疯也似地踩下了油门,三两车在夜色下,呼啸着冲出了月浦镇…
车开出了月浦,在寂寞漆黑的公路上行驶,车上一片静默,黄毛回头看着后面跟着的那两辆车,喃喃自语道:"TMD,谁开的车,这么牛。”我没有理黄毛,看着窗外飞驰后掠的路灯,思绪万千…
一路无话。到了宝山,老鼠把车开到双城路上的一块工地旁停下,后面两辆车也慢慢停下,我拉开门走出车外,看到中涛坐的那辆普桑,前保险杠被撞裂了一大道口子,左侧大灯也碎了。
中涛从车上下来,面色煞白。我走过去,看着驾驶室,只见一个理着板寸,三十来岁的家伙手握方向盘,满不在乎地嚼着口香糖,转头看见我,对我眨了下眼。中涛站在旁边,木木地看着车前裂开的保险杠,我过去拍了拍中涛,说:"总算你们没出什么事,这位开车的兄弟是谁呢?"中涛回过头,看着我,轻声问:"周周,你看那个小飞,他会不会被撞死?”我摇摇头,板寸头从驾驶室伸出头来,看着中涛说:"哈,涛涛,这小子死不了,这么一下,最多撞断腿骨。”中涛听了点点头,似乎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接着便看着我说,"周周哥,幸亏今天有你,他们竟然…他们竟然有准备。"
我皱眉问中涛,"谁给你的消息,说晚上小飞在月宫。”中涛低头不语。我看着他说:"那人很可能就是和他们串通好要来摆你这道的。晚上要是我没去的话,你可能就…”中涛忽然抬起头对我大喉:"够了够了,我不要告诉你,我自己知道。”说着转头向街对面跑去…我看着中涛的背影,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心想:这小子怎么了?
这时候,那个司机下了车,拍拍我的肩说:"不用理他,让他去吧。”我回头看着他,才发现这人高高大大,长了一双丹凤眼,站立在那里,甚有气势。"你老兄是…”我看着他问。黄勇走了过来,指着他对我说:"这是车军,中海哥从小一起混的兄弟。”车军低着头说:"你就是周周吧,中海说你是个好兄弟。”黄勇在一旁说:"车军早几年就不和兄弟们混了,跑去开了出租车。当年军军可是吴淞老街上的一把狠角色啊。"车军摇着头,叹了口说:”不是为了中海和涛涛,我才不会再干这种事情。"我心想,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我抬头问车军:"中涛到底怎么了?"车军叹道:"他从小其实就胆子不大,这次被他哥的事情一激,横出去要去和小飞干,刚才让我开车撞小飞,哪知道撞了之后,他还是害怕…”边说边摇着头,看着我说:”还有,你知道是谁告诉中涛小飞的消息的吗?"我说是谁。车军看看黄勇,说:”刘琳。" 听到这个名字,我心头一震。怎么会是她?黄勇在旁边说:"被自己的马子卖了,谁心里都不好受。所以他刚才才这样。”
车军看着我说,"晚上大家先都散了吧,我还得去修一下车。”我点头称好,回过头去,和黄毛打了个招呼,说都先散了,明天联系。黄毛问我:"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吧。”我疲倦地摇了摇头说:"我累了,想回家去,你也回去吧。明天再说。”黄毛看了看我,叹了口气拍拍我道:"不要想太多了,明天我找你吃午饭。”我点点头。车军和黄毛他们上车走后,我一下便跌坐在路边街沿上。整个人如崩溃似的,软了下来。我不住地扯着自己的头发,痛苦地想:"我究竟做了什么,又要回去两年前了吗?"我又想起了伟刚,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自从石磊的那件事后,我对伟刚始终心怀恐惧,虽然伟刚从来也没对我做过什么,甚至我们见面的机会都不多,但是每每想起伟刚那张脸,我都会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
我能做什么,我又该做什么,我问自己。深深的呼吸了一口夜晚寒冷的空气,我抬起了头。看着漆黑的夜空。无法摆脱的,终究还是命运啊。我想,我做了自己能做的,和该做的。要是我今天不去做这样一件事,恐怕我永远也无法面对中海,无法面对自己。但是,我又想到了黄珏,和父亲那沉痛的目光。我对得起他们吗?
我坐在街边,苦苦思索着,想要找到一个令自己满意的答案。只要有这么一个答案,哪怕证明了我所做的事情都是错的,我都会觉得甘心。但是我终于发现,无论我做了什么,怎么做,都不可能做对,无论怎样,我都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我站起身来,晃了晃脑袋,长叹了口气,想:"既然上天决定了让我在这条路上走下去,那我就要好好混,去混出个人样。除此之外,我别无选择。"
那天晚上,我一宿没睡。所有的事情都烦扰着我,千头万绪,不知从何理起。幽暗灯光下的宝山街头,一个孤独的黑影,徘徊不已,彷徨不已,从街头踱到街尾,穿过树影和早春依然凛冽的寒风,踏过百十根街灯的投影,终于,迎来了天边那一抹淡红… 该回去了,我背对着初升的太阳暗叹,回到我本该属于的地方…
清晨,拖着疲惫的身躯,我终于回到了家里。哥在公司值夜班,也没人烦我,我拉起被子倒头便睡,这一觉睡得特别踏实,就连梦都没做一个,直到下午四点,才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电话是中涛打来的,听到我接了电话,他叫了我一声,然后便沉默下来,不知要讲些什么。我说中涛昨晚的事情我知道了,你也别在意。中涛应了一声,道:"哥晚上就出院了,你一起来吗?"我说我有事不来了,等你哥回家后我再去看他。然后我又问,"小飞的情况你知道吗?"中涛听到这个名字,哼了一声道:”一直也没打听到,估计也没出什么大事。"我说最近要小心,这家伙死了其实倒也太平了,人没死,就必定会来找你麻烦。
挂了电话,我起床洗漱,然后给黄珏打了个电话,今天是星期六,黄珏从学校回家,我答应过和她一起吃晚饭的。黄珏在电话里问:"晚上到哪里去吃饭呀。"我笑着说随便你,你爱吃什么都行,黄珏说那就去吃大胡子吧,上次辣得我够呛但很好吃,今天我们再度去征服它。
晚上七点,宝山大胡子龙虾馆,两瓶啤酒,四只油腻的手,大盘的龙虾,黄珏的笑容。有了这些,这便是个幸福的夜晚。 黄珏疵牙裂嘴地坐在那里直喊辣,我笑着递过我的啤酒,她一把推开,看着我吐着舌头道:"你想你的老婆以后作个酒鬼吗?” 黄珏一向是个很自制而又有原则的人,一样东西,知其不好,便不会去沾染。只是我一直都没有搞清楚,当初黄珏是怎么会沾染上我的。黄珏推开酒杯,叫来服务员要了一罐雪碧。我问黄珏,下周你还上班吗?黄珏说:"去啊,怎么,你送我吗?”我点头说好啊,星期几,我负责接送。黄珏晃着脑袋,掰着手指说:"下星期呀,我星期二,三都上班。”我说好呀,我每天负责接送。黄珏撅着嘴说:"下午下班你就不用来接我啦,路那么远,瞧我好体谅你的。”我嘿嘿笑道:"是啊是啊,还是你对我好。"黄珏笑着说,”我的一个同事,就是上次你看到的那个Eric,他说好下星期都可以送我回去的。"我听黄珏这么一说,脑袋突然一沉,心头象被什么东西阻塞住了一般,郁闷无比。黄珏接着说:"上次你答应好人家的,结果没来接我。我只好自己坐车回家,Eric家正好住在曲阳,他平时开车上下班,就搭我回家啦。"我呵呵强笑道:”哦是顺路吧。"黄珏点头道是呀,但是他一直把我送到了家里,还是多走了挺长一段路呢。我越听火气越大,猛灌了一口酒道:”那好,以后我都不用送你了。让别人开车来接吧。"
黄珏听我语气不善,眨巴着眼睛看着我,轻轻问道:"周周,你生气啦?"我哼了一声,又为自己倒满了酒,一气喝去大半杯,黄珏按住我的手,笑着说:"哎呀…你是不是吃醋啦?你也会吃醋呀…哈哈,好可爱呢。"我狠狠瞪了她一眼说,可爱你个头。黄珏笑地越发灿烂了,说:”那,你可不要吃醋哦,我告诉你实话吧,星期一Eric要送我回去,我可没答应呢。最后我是自己坐车回家的。"说完,睁着两只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我看。"真的吗?”我象是个就要溺死的人,忽然间抓住一根木头一般。黄珏很认真的看着我,点了点头。
星期一我起了个大早,买了早饭赶到黄珏家楼下. 接了她,一起来到公车站等车…周一的早晨, 一片忙碌景象, 自行车汇成洪流,和着来往人群,浩浩荡荡地荡漾在大街上, 街边不时能看到冒着热气腾腾烟雾的各式早点小摊,我和黄珏拥挤在密不透风的公交车厢内,紧紧依煨着对方,黄珏在我耳边悄声说:”以后你每天早上都要送我到车站,下班在车站等我.”我笑着说:”那我把网吧开到你公司隔壁算了.反正南京路美女也多,我没事就站门口看看美女…”黄珏狠狠拧了我一把说:”你敢?”这时候,汽车猛然一个急刹车,我赶紧搂住黄珏,趁机偷偷亲了她一下, 车上一片咒骂声,黄珏则羞红了脸,偷偷低下了头…
换了两辆车,我和黄珏总算在九点之前赶到了南京西路成都路口, 黄珏指着对面那栋黄色的高楼,说:”就是这里啦, 我在30楼.中午十二点,记得在楼下等我一起吃饭喔.”我抬头看着那栋巨大的建筑,早晨的太阳照在楼面玻璃上,闪闪发光…人们提着包或背着包,行色匆匆的走进那扇大门… 早晨…这就是上班族的生活,我从来都没有经历过… 目送黄珏上了楼.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无处可去.于是便涌进拥挤的人流,向着静安寺方向一路走去.
我看着中涛说:”在月宫玩的,基本都是他们的人。你们七个这样大模大样走进去,别人从来没见过你们,已经够引人注目了。还想捅了别人一刀就能逃掉?"中涛摇头道:"你不用劝我了周周,我得到消息说小飞今天晚上8点会在月宫弹子房。我让兄弟们先打辆车在门口等,就我和继业进去,砍了小飞马上跑出来,上车就走。周周哥,我今天无论如何都会去的。"说到这里,他歪头看着我,眼里满是坚毅的神色。我知道是劝不动中涛了,叹了一声摇摇头,一言不发转身离去。走到门口听到中涛在后面说:"周周哥,万一我有什么事,你替我照顾我哥和老娘。”我摆摆手,推门走出。走出门外,我立刻掏出手机,给黄毛打了个电话。"黄毛,你在哪里?我十分钟后到你家。”
十分钟后,黄毛家,黄毛看着我,凝重的问道:"你,你真的要管这件事吗?”我叹了口气点点头,黄毛也叹了口气,说:"其实我可以替你做这件事情,你不用出马的。”我摇头说:"这是中海的事,不是你的事,这件事情又那么危险,我让你帮忙已经不安了,怎么能让你代我去呢?唉…中海出了这事,我是看不下去了,这次要是不去帮中涛一下,我这辈子都会欠着中海的。"黄毛点头说:”那好,你看怎么做?要我带多少个兄弟?"
"要一辆车,面包车”我说,"车上能坐多少人就去多少人。”黄毛说:"伟刚有辆老丰田海狮,十一座。让凌属蜀来开。" ”凌属蜀是谁?我怎么没听说过。"我问黄毛。黄毛笑着说:”他是跟伟刚混的,一直在宝山这里开黑车,车技很好,我们都叫他老鼠。他开车,你放心。"我点了点头,说:”那算上你我,再找八个兄弟吧。"黄毛说这简单,但是还有一件事,你要想清楚。我说什么事。黄毛看着我道:”你还记得那年伟刚对你说过的话吗?"我皱着眉问:”什么话呀?"黄毛叹道:”你难道忘了吗,伟刚答应让你退出的时候说,他让你走,但条件是你今后再也不出来混,也不会管这种道上的事。否则他会找到你的。今天,你这么一做,就坏了规矩了,而且用的还是伟刚的人…"我低头叹道:”这个,其实我已经想过了。但现在我实在顾不了那么多了。伟刚要找我,那就让他找吧,我总是欠着他的。黄毛点头说:"你既然想好了,那我就不说什么了。我现在去找兄弟找车,晚上6点在我家门口见。"我点头说好。
出了黄毛家门,我直接去了趟医院。走进病房,我看见中海正睡在床上,闭着眼睛,鼻息甚沉,该是睡着了。我搬了把椅子,在他床边坐下,看着中海熟睡的样子,他头发凌乱,脸庞消瘦了许多,我轻叹一声,心想:"中海呀中海,你这一生,该是不会好过了,你失掉了一条腿,我不能再让你失去弟弟了…”我又想起那年和中海在弹子房里打架的情景。想着想着,心下难过,眼睛一红,险些又落下泪来…
六点,天已经黑了,我来到黄毛家门口,只见马路边停着辆白色的面包车,车旁边聚集着十来个人,走近一看,黄毛正在其中,小国他们几个也都在。黄毛见我过来,就拉着他身边的一人对我说:"周周,这个就是老鼠,他今天开车。”我看了看老鼠,只见他中等身材,长脸,细细小小的眼睛,人略有些驮背。老鼠把本就细小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笑着叫了我一声:"周周哥。"我拍了拍他的肩,说,”兄弟,今天辛苦你了。不知道月浦那边的路你熟不熟。"老鼠点着头道:”呵呵,熟的,没问题的。上海的路我都熟的。"我回头看了看黄毛,说:”那我们七点出发吧。"黄毛说没问题。这时候,小国走了上来,笑着对我说:"周周,好久没一起玩啦。”我说是啊,可够想你们兄弟的。小国拉着我,走到车后,翻起后备箱盖对我说:"你看周周,今天一起去干活,我把家伙都准备好了。”我看到翻起的后备箱盖后,最后一排座位底下,堆着一大排用报纸包着的长条状物品。我用手轻轻摸了一下,原来都是刀,每把都有七,八十厘米左右长,应该都是锋利的西瓜刀。
七点,车上载满了人,准时出发了,半小时不到,车就开到了月浦,在月浦工人文化宫门口停下。我让老鼠熄火,不要开灯,然后就在车上看着前面路边月宫四周的情形,等着中涛他们来,好在他们进去后施以援手。七点三十分刚过,吱…随着一阵响亮的的急刹车声,前面停下三辆破破烂烂的奥托黑车。从车上下来九个手持家伙,穿牛仔衣的家伙。我一看,却不是中涛他们。
那九人从车上下来,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一番,便把手里的家伙放到上衣里面。分散到了四周街边,其中一人走到月宫大门口,撮起嘴吹了声响亮的口哨,不一会,门口又出现了六,七个人,那人对他们说着什么,手里还指指点点的,说完之后,那些人也点头散去。那人转头望了望,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着后,慢慢走到对面一个便利店旁,靠着街边的电线柱子,向月宫门口张望着。我和黄毛对望了一眼,低声说:"糟糕了。”黄毛问:"这是怎么回事?”我拍着额头道:"我怎么没想到问问中涛,是谁告诉他今晚小飞8点在月宫这么个消息的。"黄毛不解地看着我,我说:”能够告诉中涛这个消息的人,也可以把这件事情告诉小飞,甚至有可能是小飞安排的这一出戏,中涛最近一直在叫嚣要生砍了小飞,看这架势,这TM可能是小飞设下的一个局。就等中涛八点到这里了。"想到这里,我心里无比着急,想通知中涛,可他又没有手机,无法联系上。
黄毛在旁边问我,"那怎么办?"我想了想,对老鼠说:”你先把车开到后面街道拐角处,跑出他们的视线,我们下车后,你再把车开到月宫门口接应着。"接着回头对车上的其他人说:”呆会带好家伙下车,我关照那个在便利店门口的人,这人有可能就是小飞,你们慢慢靠近那些身穿牛仔衣的人,每人负责一个,不要让他们发现你们。等中涛他们到了月宫门口,如果他们要过去动中涛,你们马上在后面出手。记住不要下狠手,最近风声紧,出了大事准逃不掉,做完就听我招呼,马上逃回车上。要是我制住了小飞,你们就不要动手,直接回到车上。大家知道了吗。" 车上的人答应了一声,黄毛拍拍我的手说:"周周,你一定当心。”我说你们也是,这时候,老鼠已经把车开到了后面街角处。哗地一声,车门拉开,十个人从车上陆续下来,小国走到车后,拉开后盖箱,从座位底下抽出报纸包着的砍刀,一一递给大家。我拿了刀,小心地放进外套里面,拉上衣服拉裢。向大家使了个眼色,轻声说,分散点过去,不要让他们看出来。
月宫地处月浦镇中心,夜里七八点,正是街上人最多的时候。我就着夜色,混在行人中间,来到月宫对面的便利店门口,看看便利店里的挂钟,八点差十分。我把目光从便利店里收回,死死盯住站在电线杆旁边那人看着,只见他不住的看表,偶尔转头看看其他同伴的位置…七点五十五分刚过,忽然从东面开来两辆绿色的出租车,在月宫门口停下,我心里一紧,向着前面那人走近几步,右手伸进上衣里面,摸着刀柄。一边数着下车的人数。一,二…第三人下车时,回了一下头,我猛然发现那就是黄勇,再看前面那人,他正朝着左前方一个穿牛仔衣的同伴使着眼色,我不再犹豫,从怀里拔出了刀,行前两步,轻呼一声:"小飞哥。”前面那人听有人喊这个名字,回过头来,便发现后背被硬物顶住。
"小飞。”我看着他笑了笑。他惊讶地看着我说:"你是谁,想干什么?”这时候,就听见腾腾腾的声音,旁边那些穿着牛仔衣的家伙已经在向刚下车的中涛他们冲去了。我转眼一看,黄毛和其他兄弟也动手了。我赶紧用刀一顶前面的小飞,厉声道:"让他们都停下,否则我立马捅死你。"说着手底紧了紧。小飞的后背被刀这么顶了一下,疼的叫了一声。一边大声就叫:"大家住手。”牛仔衣们听到小飞的喊声,楞了一楞,再向这里一看,停了下来,黄毛这里看见这个情形,也停了手,街对面,中涛他们七人听到了小飞的叫喊,再看到我和黄毛,一时竟楞住了。这时,周围的行人已经被惊吓到了,看见我手里的刀,惊慌失措地四处逃蹿,刹那间,情势乱作一团。
我握着刀顶着小飞,小声说:"向前走,过马路,不要耍花样。”一边回头对中涛和黄毛喊,快上车,小飞在我这里。黄毛他们互相一招呼,上了停在路边的那辆面包车。中涛还在发呆,我对着他大吼,"快找辆车走,人在我这里。”中涛这才醒悟过来,招手示意兄弟们钻进那两辆还停在路边的出租车。小飞回了下头,轻声问:"兄弟,你是谁? 你想把我怎样?”我听了小飞的话,一下有些楞神,心想是啊,我要把他怎样呢?其实我都没想好要怎么办,小飞看我有些发楞,忽然就猛地向前一扑,扑到在地,逃开了我的刀尖。一边大叫:"兄弟们上啊。”我一看大惊,街对面二十多个人同时向我扑来,月宫里又奔出十来个人,我转身没命似地向着面包车跑去。一边挥手对前面车上的中海叫喊:"快走,快走。”这时候,老鼠已经把车向这里开了过来,只听一阵急刹车的声音。车在我身边停下,还未停稳,门已开了,黄毛在车上伸出手急喊:"周周,快上来。”后面小飞带着很多人眼看就要追上我了。我大步跨上车,老鼠急踩油门,车便蹿了出去。
忽然,我听见后面传来嘭的一声响,从车窗往后一看,是中海坐的那辆车,重重地撞在小飞身上。小飞被撞出两三米远。那辆车则停在了当场。小飞身边的人似乎被这一情景吓呆住了,一时竟散在旁边,没有上去,我在车上大喊,中涛快跑。那辆出租车忽然又重新点火,开动了起来,这个时候,旁边的人才醒悟过来,一边向那辆车冲去,一边大叫,别放过他们。另有几人蹲下去查看小飞的伤势。这时候,两辆出租车已经冲破了重围,开了过来,老鼠也疯也似地踩下了油门,三两车在夜色下,呼啸着冲出了月浦镇…
车开出了月浦,在寂寞漆黑的公路上行驶,车上一片静默,黄毛回头看着后面跟着的那两辆车,喃喃自语道:"TMD,谁开的车,这么牛。”我没有理黄毛,看着窗外飞驰后掠的路灯,思绪万千…
一路无话。到了宝山,老鼠把车开到双城路上的一块工地旁停下,后面两辆车也慢慢停下,我拉开门走出车外,看到中涛坐的那辆普桑,前保险杠被撞裂了一大道口子,左侧大灯也碎了。
中涛从车上下来,面色煞白。我走过去,看着驾驶室,只见一个理着板寸,三十来岁的家伙手握方向盘,满不在乎地嚼着口香糖,转头看见我,对我眨了下眼。中涛站在旁边,木木地看着车前裂开的保险杠,我过去拍了拍中涛,说:"总算你们没出什么事,这位开车的兄弟是谁呢?"中涛回过头,看着我,轻声问:"周周,你看那个小飞,他会不会被撞死?”我摇摇头,板寸头从驾驶室伸出头来,看着中涛说:"哈,涛涛,这小子死不了,这么一下,最多撞断腿骨。”中涛听了点点头,似乎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接着便看着我说,"周周哥,幸亏今天有你,他们竟然…他们竟然有准备。"
我皱眉问中涛,"谁给你的消息,说晚上小飞在月宫。”中涛低头不语。我看着他说:"那人很可能就是和他们串通好要来摆你这道的。晚上要是我没去的话,你可能就…”中涛忽然抬起头对我大喉:"够了够了,我不要告诉你,我自己知道。”说着转头向街对面跑去…我看着中涛的背影,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心想:这小子怎么了?
这时候,那个司机下了车,拍拍我的肩说:"不用理他,让他去吧。”我回头看着他,才发现这人高高大大,长了一双丹凤眼,站立在那里,甚有气势。"你老兄是…”我看着他问。黄勇走了过来,指着他对我说:"这是车军,中海哥从小一起混的兄弟。”车军低着头说:"你就是周周吧,中海说你是个好兄弟。”黄勇在一旁说:"车军早几年就不和兄弟们混了,跑去开了出租车。当年军军可是吴淞老街上的一把狠角色啊。"车军摇着头,叹了口说:”不是为了中海和涛涛,我才不会再干这种事情。"我心想,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我抬头问车军:"中涛到底怎么了?"车军叹道:"他从小其实就胆子不大,这次被他哥的事情一激,横出去要去和小飞干,刚才让我开车撞小飞,哪知道撞了之后,他还是害怕…”边说边摇着头,看着我说:”还有,你知道是谁告诉中涛小飞的消息的吗?"我说是谁。车军看看黄勇,说:”刘琳。" 听到这个名字,我心头一震。怎么会是她?黄勇在旁边说:"被自己的马子卖了,谁心里都不好受。所以他刚才才这样。”
车军看着我说,"晚上大家先都散了吧,我还得去修一下车。”我点头称好,回过头去,和黄毛打了个招呼,说都先散了,明天联系。黄毛问我:"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吧。”我疲倦地摇了摇头说:"我累了,想回家去,你也回去吧。明天再说。”黄毛看了看我,叹了口气拍拍我道:"不要想太多了,明天我找你吃午饭。”我点点头。车军和黄毛他们上车走后,我一下便跌坐在路边街沿上。整个人如崩溃似的,软了下来。我不住地扯着自己的头发,痛苦地想:"我究竟做了什么,又要回去两年前了吗?"我又想起了伟刚,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自从石磊的那件事后,我对伟刚始终心怀恐惧,虽然伟刚从来也没对我做过什么,甚至我们见面的机会都不多,但是每每想起伟刚那张脸,我都会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
我能做什么,我又该做什么,我问自己。深深的呼吸了一口夜晚寒冷的空气,我抬起了头。看着漆黑的夜空。无法摆脱的,终究还是命运啊。我想,我做了自己能做的,和该做的。要是我今天不去做这样一件事,恐怕我永远也无法面对中海,无法面对自己。但是,我又想到了黄珏,和父亲那沉痛的目光。我对得起他们吗?
我坐在街边,苦苦思索着,想要找到一个令自己满意的答案。只要有这么一个答案,哪怕证明了我所做的事情都是错的,我都会觉得甘心。但是我终于发现,无论我做了什么,怎么做,都不可能做对,无论怎样,我都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我站起身来,晃了晃脑袋,长叹了口气,想:"既然上天决定了让我在这条路上走下去,那我就要好好混,去混出个人样。除此之外,我别无选择。"
那天晚上,我一宿没睡。所有的事情都烦扰着我,千头万绪,不知从何理起。幽暗灯光下的宝山街头,一个孤独的黑影,徘徊不已,彷徨不已,从街头踱到街尾,穿过树影和早春依然凛冽的寒风,踏过百十根街灯的投影,终于,迎来了天边那一抹淡红… 该回去了,我背对着初升的太阳暗叹,回到我本该属于的地方…
清晨,拖着疲惫的身躯,我终于回到了家里。哥在公司值夜班,也没人烦我,我拉起被子倒头便睡,这一觉睡得特别踏实,就连梦都没做一个,直到下午四点,才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电话是中涛打来的,听到我接了电话,他叫了我一声,然后便沉默下来,不知要讲些什么。我说中涛昨晚的事情我知道了,你也别在意。中涛应了一声,道:"哥晚上就出院了,你一起来吗?"我说我有事不来了,等你哥回家后我再去看他。然后我又问,"小飞的情况你知道吗?"中涛听到这个名字,哼了一声道:”一直也没打听到,估计也没出什么大事。"我说最近要小心,这家伙死了其实倒也太平了,人没死,就必定会来找你麻烦。
挂了电话,我起床洗漱,然后给黄珏打了个电话,今天是星期六,黄珏从学校回家,我答应过和她一起吃晚饭的。黄珏在电话里问:"晚上到哪里去吃饭呀。"我笑着说随便你,你爱吃什么都行,黄珏说那就去吃大胡子吧,上次辣得我够呛但很好吃,今天我们再度去征服它。
晚上七点,宝山大胡子龙虾馆,两瓶啤酒,四只油腻的手,大盘的龙虾,黄珏的笑容。有了这些,这便是个幸福的夜晚。 黄珏疵牙裂嘴地坐在那里直喊辣,我笑着递过我的啤酒,她一把推开,看着我吐着舌头道:"你想你的老婆以后作个酒鬼吗?” 黄珏一向是个很自制而又有原则的人,一样东西,知其不好,便不会去沾染。只是我一直都没有搞清楚,当初黄珏是怎么会沾染上我的。黄珏推开酒杯,叫来服务员要了一罐雪碧。我问黄珏,下周你还上班吗?黄珏说:"去啊,怎么,你送我吗?”我点头说好啊,星期几,我负责接送。黄珏晃着脑袋,掰着手指说:"下星期呀,我星期二,三都上班。”我说好呀,我每天负责接送。黄珏撅着嘴说:"下午下班你就不用来接我啦,路那么远,瞧我好体谅你的。”我嘿嘿笑道:"是啊是啊,还是你对我好。"黄珏笑着说,”我的一个同事,就是上次你看到的那个Eric,他说好下星期都可以送我回去的。"我听黄珏这么一说,脑袋突然一沉,心头象被什么东西阻塞住了一般,郁闷无比。黄珏接着说:"上次你答应好人家的,结果没来接我。我只好自己坐车回家,Eric家正好住在曲阳,他平时开车上下班,就搭我回家啦。"我呵呵强笑道:”哦是顺路吧。"黄珏点头道是呀,但是他一直把我送到了家里,还是多走了挺长一段路呢。我越听火气越大,猛灌了一口酒道:”那好,以后我都不用送你了。让别人开车来接吧。"
黄珏听我语气不善,眨巴着眼睛看着我,轻轻问道:"周周,你生气啦?"我哼了一声,又为自己倒满了酒,一气喝去大半杯,黄珏按住我的手,笑着说:"哎呀…你是不是吃醋啦?你也会吃醋呀…哈哈,好可爱呢。"我狠狠瞪了她一眼说,可爱你个头。黄珏笑地越发灿烂了,说:”那,你可不要吃醋哦,我告诉你实话吧,星期一Eric要送我回去,我可没答应呢。最后我是自己坐车回家的。"说完,睁着两只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我看。"真的吗?”我象是个就要溺死的人,忽然间抓住一根木头一般。黄珏很认真的看着我,点了点头。
听黄珏这么一说,我倒有些不好意思,不禁用手摸了摸头,却忘了我吃龙虾的时候没戴手套,满手的辣椒和油腻。一摸之下,满头都是。黄珏见了,格格地笑了起来,一边就拿出纸巾,走到我身边,帮我擦拭头上的油腻,边擦边说:"周周,我肯定会乖的,你也要对我好哦。”我点点头,黄珏焉然一笑,忽然问:"那你星期二还来接我下班不?"这个时候,我哪有说不的道理,于是满嘴答应着,说一定一定,这个一定要接的。
吃完饭送黄珏回去,我来到了中海家,中涛来开的门,一见是我,中涛悄悄说:"周周,快来劝劝大哥吧,他正在发火。"我皱眉问:”怎么啦?"中涛叹了一声道:”心情不好吧。"我点点头,走进房里。中海的老妈正扶着额头,坐在床边,中海躺在床上,一脸怒气。见我进来,中海缓了下脸容,咳了一声,低头道:"周周,你来啦。”我点了点头,中海的老妈见我进来,象见了救星似的,赶紧站起来说,"你先坐,劝劝中海吧,他最近火气可大呢。哦对,我给你倒杯茶去。”说完就走出房间。我坐在床边,看着中海,中海叹了口气,别过脸去说:"周周,你们以后都不用来看我了。"我说那怎么可能,你别说傻话啦。中海说:"我已经是个废人了,今后什么都干不了了。整天只能睡在床上。你们还来找我做什么。”我拉着他的手说,想安慰中海,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拉着中海的手,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中海叹了口气,轻轻把手挣脱开,对我说:"周周,我知道你不会忘记兄弟,以后要有空,就来陪我喝喝酒吧。”我鼻子一酸,强笑道:"喝酒啊,你一向不是对手啊。"中海摇头道:"还有一件事。”我回过头,揉了下眼睛,笑道:"怎么呀?"中海认真地看着我:"周周,这次涛涛帮我硬出头,我也没办法阻拦,事情已经闹成这样了,唉…你无论如何要帮他一帮,要是小飞找上他的话。从今以后,我这个大哥再也没办法象以前那样罩着他了…"说到这里,中海长吸了一口气,抬头望着天花板,我看见一滴眼泪,从他眼角慢慢滑落。我心头一痛,很不忍心地回过头去。不愿再看。这个当年的硬汉子,如今缺了条腿,就要在这张床上了此一生,此情何忍,此景何堪… 这样的要求,又岂是我能够拒绝的?
走出中海家门,我深深呼吸了一下,想起中海所托,我知道,自己是再也无法与这些事情脱开干系了。我也清醒的知道,现在的自己,想要做到这些事情,其实和中海一样孤独无所依靠,毕竟,我不在这江湖太久了,老兄弟老朋友只能帮我一时,却不能帮我一世。我想了想,掏出电话,犹豫了一会,拨通了黄毛的电话:"黄毛,是我。”我嗓子有些嘶哑,咳了一声继续说:"明天我想见伟刚一次,你帮我安排一下。”黄毛听我这么一说,有些惊讶,问:"你要去见伟刚?”我说是,这样下去,迟早要和伟刚见面的,与其他来见我,不如我去见他。黄毛叹了口气,道:"那好,既然你想妥了,我就帮你安排去。”
四月五日,清明节.宝山灰蒙蒙的天空被细雨笼罩着. 下午一点,我来到了伟刚家里…进门,伟刚和黄毛都在,见我进来,伟刚微微一笑,站起身来端详我良久,说:”两年不见,胖了些啦.”我点头道:”是啊,整天吃吃喝喝没事可干,当然胖了.”伟刚走过来一拍我肩膀,说:”走,现在就走.”说着向门外走去.我颇有些摸不着头脑,问黄毛,这是要去哪里?”黄毛说我也不知道,伟刚说今天是清明,要去祭一个朋友.伟刚在门外喊着:”你们两个快出来.老鼠已经到了.”
我走出门外,看到老鼠开着那两面包车,已经等在了门口.上了车,我问伟刚:”黄毛说要和你一起去祭个朋友,那人是谁呀.”伟刚看了看我,叹口气道:”是我以前的一个好朋友,前两年死的.葬在了罗店.每年清明,我都会去他坟上拜一拜.” 窗外的雨渐渐有些大了,雨珠啪达啪达地打在车窗上,伟刚出神地看向窗外,喃喃自语道:”怪天气,清明下那么大的雨.” 我转头看看黄毛,只见他也正若有所思地低头想着什么.过了会,黄毛凑过脸来,在我耳边轻道:”石磊就葬在罗店.”
石磊曾是我的一个恶梦, 然后在我渐渐以为自己会忘记这个恶梦的时候, 又重新显现, 如一块硬帮帮的石头, 重重地砸向我. 那也是个下着小雨的下午,泥泞的街道, 枪声, 和喜东哥忧怨的眼神. 最终我没有在伟刚的安排下去赴那个约会, 逃脱了一次本该属于我的死亡…我看着坐在前排的伟刚,他略侧着脸,沉默地看着窗外,这个令人恐惧的家伙,究竟在想些什么?
伟刚是我见过的最难猜测,最令人害怕的人,他总是不动声色, 却又会在不经意间作出令人意向不到的决定.他从未在我面前流露出好勇斗狠的神色和举动,但却让我无时不刻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狠劲… 几年前,伟刚还只是宝山一个靠混街头吃饭的人,然后他和石磊结识,到接刀杀人解决石磊成为老大,再到如今,控制了宝山地区的黑车市场… 我从未在他身边其他人身上,看到过有他这种气质的, 这是两年前我退出的原因, 我也是一个敏感的人,我能感觉到,伟刚就如同一把刀一般时时刻刻悬挂在我脖子上方,似乎随时都能把我解决… 比如今天, 他带我去石磊的坟前,就是为了解决我吗? “不会,”我又暗暗告诉自己,”如果伟刚知道那件事,想要解决我的话,两年前我已经就没命了.” 那今天伟刚让我去石磊坟上,是为了什么呢…
到了罗店,雨势渐小,我和伟刚,黄毛三人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走进了墓园. 伟刚带着我们在拥挤的墓地熟悉的穿绕着, 来到了一块墓碑前停下, 转头对我们说, “到了,就是这里.”说完,收起手里的雨伞,搁在一边. 从黄毛手里接过一个包. 解开拿出供品放在碑前… 我定睛看着那块墓碑.上面果然写着石磊的名字. 碑是他妻子立的. 伟刚把供品在墓前陈好,站直拜了几拜,然后看着我和黄毛,淡淡地说:”这是你们以前的大哥, 也过来拜一下吧.”黄毛看了我一眼,走上前去,拜了三下.后退一步.
雨下得小而细密, 仿佛浴室中潮湿的雾气,把我的头发浸湿, 雨珠又顺着我的额头流下,流过眼角和鼻梁,象泪水一样聚留在下颌,却不知道这味道是否也是咸的,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走到石磊墓前,深深鞠了三个躬.起身看向伟刚.只见他疲倦地看着泥泞的地面.叹了口气.抬头道:”周周,你知道伟刚是怎么死的吗? “我听他这么说,心里一下紧张起来,摇头道:”具体不知道呀,听说是在那次和人交易的时候被对方打死的.” 伟刚看着我,看了半天,忽然笑了起来,说:”你小子,倒是个福星啊,那次本来你要和石磊一起去的,后来路上被人撞到了去不了.幸亏你没去,否则今天,这里又要多一块碑了.”说完从手里的包里那出一小罐油漆,一支毛笔,蹲了下去. 开始涂描墓碑上的红字. 边涂边说:”周周,你想回来和我一起干是吧, 那就好好跟着我, 以后有我吃的,就有你的. 我会好好待你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回头笑道:”你有个兄弟叫锋锋吧.”我点头道是啊,伟刚点点头又回过头去继续涂着墓碑.一边说:”他有个大哥叫李喜东吧.”我听到伟刚提到喜东的名字,心里一震, 他…他怎么知道? 莫非…
伟刚涂完最后一笔,直起身体, 后退一步,端详着墓碑.过了会,他点点头说:”老石死了有两年了,这两年清明,我都会来看一看他.人死了,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我总希望我们还活着的兄弟,能够过得好一点,不要出什么意外,我也不希望在这里看到更多的兄弟.”说完,伟刚有意无意地看着我.我点点头道:”伟刚哥,既然今天我又来这里找你,就会好好和你一起干.”伟刚笑着点了点头,走上一步,摸了我摸的头,道:”那就好,黄毛和你是好兄弟, 我想你以后也可以象黄毛一样帮着我…”
回到宝山, 黄毛拉着我,说要一起吃饭. 我们来到了盘古路上的一家小饭店里点了酒菜坐下.我问黄毛:” 伟刚知道石磊的那件事情了吗? 他怎么会知道喜东的名字.” 黄毛摇头道:”这两年,他从来都没有在我面前提起过那件事. 但是今天伟刚既然这么说了, 唉…我看他可能早就知道了那天你安排的事情.” “伟刚已经知道了吗…”我喃喃自语道. 黄毛喝了口酒,说:”伟刚这人做事情很厉害,他知道这件事也不足为奇,只是…”黄毛皱眉道:”他既然知道了,又怎么从来都没对你做过什么呢? “ 我摇头道:”这是当然,他不敢对我怎么样的,至少在明处他不敢这么做.”黄毛不解地看着我, 我说:”当年做掉石磊这件事情,本就是他暗地里摆的一道,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了是他害死了他的兄弟, 他还怎么混? 而我活没活着其实对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会把这件事情捅出去.”黄毛点头道:”没错,所以伟刚下午对你说这么一番话. 但你自己还是要小心.”我点头道:”我知道, 这次我重新跟了伟刚,是想好好做一番事情的, 我想要好好混出个人样, 我可不想就这么死去.”黄毛笑着说:”周周, 那我们兄弟一起干. 以后把整个宝山都搞定了.” “宝山?”我笑道:”现在可不是拍上海滩,还是要想办法多找点钱,这才是真的.”
第二天中午,我正在网吧坐着玩游戏,忽然黄毛打来电话. “周周,告诉你个好消息.伟刚让你以后还是去漠河路那里.” “是吗?” “光头郭敬那些兄弟这两年都挺想你的.”黄毛继续说,”阿强没过多久也块出来了,再加上你和中涛他们几个混得不错,这样宝山这里,你都能吃开了.”我笑了一声道:”是啊,这样是不错.我又可以和兄弟们一起打架了.” 说到这里,我又想起了阿强, 他进去之后,我和黄毛隔几个月就去看他一次,由于阿强举报有功,在狱中的表现又不错,最终还是被减刑了,再有半年不到的时间,他就可以出狱了. 想到又能和这些老兄弟在一起厮混,我心里终究还是有些高兴. 但随即一股罪恶感又在我心中升腾, “当年的退出, 究竟是为了什么?”我暗暗问自己,”真的是为了好好生活,好好和黄珏在一起,为了父亲大哥, 还是只是由于害怕,想避开伟刚? 难道我真的还是喜欢过那样的生活吗?”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晚上,我去看了趟中海. 中海已经可以坐在轮椅上在屋子里到处转了. 中涛把他们家所有的门槛都去掉, 清理了很多家具和杂物, 以便中海可以坐着轮椅在房间里行动.”我又回去了,还跟伟刚混.” 见到中海,我便跟他说.中海听了我的话,呆了一呆,忽然间剧烈咳嗽了起来,咳到腰都弯了下去,才慢慢抬起头,用痛苦地神情看着我说:”周周, 你又何苦如此? 你不会是为了中涛那事吧.”我木然摇头道:” 倒也不是, 我觉得,我还是无法离开那里. 也许,那才是我应该过的生活.”中海听了点点头,过了会才说:”你看,我的腿已经不行了,涛涛性格太软弱,碰到事情更是不冷静.以后他这里,你还是多帮帮他, 我的兄弟,你就当是你自己的兄弟吧. 想用就用.”我点点头说:”中涛这次在月浦做了那事,想必小飞也不会放过他.还有你的这条腿…既然我又回来了,就不会放过这个人,为了中涛,更为了你.”
和中海说完话,我扶他在床上躺下,走出房门. 看到中涛正一人坐在客厅. 他见我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便站起来和我打了个招呼,说:”周周哥,最近怎么样?”我走过去看着他问:”我挺好,倒是你那事情怎么样了? 有没有得到什么消息, 还有…”我停了一下,继续问:”还有, 你跟你马子的事情怎么样了?” 中涛歪了下脖子,狠狠地说:”这个笨女人,他表哥是小飞那边的,听她探听小飞的消息,倒反而把我的消息给探出来了,害得我差点没命…” “那你和她怎么样了?”我问中涛.”甩了她了吧.” “啊,这个…”中涛听我这么一问,脸有些红,喃喃道:”她…她也不是存心的,也是被人利用了…” 我轻笑了一声打断中涛说:”你也别跟我多说这件事了,这个你自己想清楚就好. 倒是你最近要小心,出门的时候都要警醒,更不要去月浦周边.最好在家避一阵子,等小飞的事情有了消息再说.”中涛点头称好..”哦对了.”我问中涛,”上次的那个车军,现在还跟你们一起玩吗?” 中涛摇头说:”他还在宝山开出租车.这次哥出事,他才过来帮的忙.”我说好我知道了.说完便告别出门.
当天晚上, 便传来了阿飞的消息. 消息是郭敬带来的, 他有个月浦朋友告诉他, 阿飞那天被车撞断了两根肋骨,只休息了一天就去了广州,昨天他从广州回来, 带来四个马仔, 放出话来要卸了中涛的两条腿...” “你这是在自寻死路.”我心想,”是时候去对付阿飞了,要为中海报仇.”
第二天早上我还未起床,手机就响了,接起一听,竟然是伟刚打来的.”周周啊,听说你最近在和月浦那边的人斗啊.” 我说是啊,我一个朋友被他们搞掉一条腿,我正想为他报仇. 伟刚笑了一下说:”你知道的,周周,前段时间我也和月浦那拨人大干了一场, 这仇也是结下了, 你这次是要去对付那个叫阿飞的家伙吧.”我说是啊.伟刚接着说:”阿飞不是什么大问题, 我替你打听过这人,是东北过去的,打架蛮狠的,在那里有一些人跟着他混,但不成什么大气候.你要对付他,要人要车,尽管在我这里要. 但是,搞完这个阿飞之后,我想你帮我对付另一个人.”我说是谁啊?伟刚沉吟了一下,道:”这人叫叶世杰,四川人.在月浦有个饭店,前两年,他买了十多辆旧的小奥拓,租给同乡和当地人开,他收取管理费,很是赚了一把.现在月浦有一半的黑车都归他管.上次我们和月浦在宝杨路打的那场架,就是他挑起的.这人想把手伸到宝山来,哼,哪有那么容易.”
我听伟刚这么一说,倒吸了一口冷气. 叶世杰这人我听说过,在月浦好大的名气.手下有很多人,去年我还去过他的那个川菜馆吃过饭. 要去搞这个人,实在是难,况且去干这件事,无论成与不成,后患无穷.伟刚听我不说话,冷哼了一声道:”怎么? 你不敢是吗?” 听伟刚这么一说,我只得硬着头皮道:”没问题伟刚哥,我去试试,不知道搞得定嘛, 你要怎么做? 要他的命吗?”伟刚嘿嘿笑道:”这个你自己看着办吧.” 挂了电话,我呆坐在床上,心想这次麻烦大了.
在床上呆了半饷,我才回过神来,心想该来的总是要来,还是先把眼前的麻烦解决了吧.想了一下,打了个电话给中涛,告诉他昨晚得到的消息.让他这两天千万不要出门,时刻注意. 打完这个电话,我就起床出门,直接到了漠河路.漠河路的弹子房早已关门,昨晚我让黄毛通知那些兄弟们今天上午在阿强的饭店碰头.
团结饭庄,招牌还是那块招牌,服务员却换了好几茬了,原来的胖师傅早不干回家了,现在的厨师是个瘦高个儿,这两年阿强虽然在牢里,但阿强的朋友兄弟们平时有事无事都会拉些人到饭店吃喝一通.再加上厨师的手艺还不错, 饭店的生意倒比前两年更好了.我到的时候,郭敬他们三十来号人早已聚集在大厅里呼喊吆喝了.见我进门,都拥了上来,执手问好.我一看四周的人,少了不少老面孔,又多了很多年青的新面孔.有的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不禁感慨江湖岁月短,几年前我在这年纪时,也是一般的不知天高地厚,只知道好勇斗狠,耍威风…我对大家说,很久不见了,大家过来一起聚聚,今天好好喝几杯,我们不要都呆在大厅里,影响了阿强的生意,还是找两个包房吧.于是三十来人挤进了两个包房,我和一些老兄弟在一个房间.
进了包房,众人把酒言欢,谈起往事,又是兴奋又是唏嘘, 郭敬对我说:”周周,你这次回来,大家都挺高兴,兄弟们都说你够义气.对你服气.”我叹了口气道:”老郭,兄弟们,说句实话吧, 我们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像你年纪更是不小了,家里还有老婆小孩, 大家平时也都没什么本事,所以才整天在外面混吃混喝,很威风吗? 年纪青的时候不懂事,是觉得这样很威风, 可现在,看看身边那些朋友们结婚生小孩,大把的赚钱, 唉…你们怎么想.” 说到这里, 周围这些人都垂下了头不再说话,我继续说道:”现在咱们混到这步田地,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们现在都是靠着伟刚吃饭的,所以伟刚的话还是要听,但我这里要劝大家一句, 人活着什么最重要? 命最重要, 我不想再看到你们断腿送命.”我又叹了一声:”我已经看得够多了,所以你们大家都要自己保重. 我也不希望你们走到阿强这步田地,抛下老娘小孩去坐几年大牢. 既然混嘛,那也得好好混,我们吃这口饭,危险是难免的,我只是想,三年之后,五年之后,在这里喝酒的兄弟,一个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