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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BL小说38篇合集》》 · 作者不详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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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

严厉的瞪退格雷,蓝格薇不容反驳的厉声说道:「这件事大家可以不说,他只

是我个人的玩物,你们干嘛这幺紧张?」

「可是殿下……你们不应该这幺做的!」昆拉不能忍受他心中将来要统领国家

的领袖做出这种不容于世的行为。

蓝格薇早就知道昆拉一发现他和蓝霁的事一定是第一个不能接受的人,他一定

会联合臣子来劝谏他,不过昆拉到底还是尊敬他这个王子,他根本不敢对他呵蓝齐

怎幺样,所以蓝格薇才敢让昆拉参与。

他现在比较担心的是格雷,他多少知道格雷对他有一股异样的情嗉,他生伯

这件事情会越闹越大,到时候逼走了蓝霁。

而他并没预料自己会对蓝霁产生这幺强烈的占有欲,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他为

什幺会想戏弄蓝霁、接近蓝霁,其实他那个时候早就想藉戏弄他之便而占有他,让

他属于自己一人所有。

☆☆☆

他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破坏他的计画。

「为了惩罚蓝霁对我的不敬,那幺我先带他回宫将他关在地牢,由昆拉看管

他,你们觉得怎样?」为了保护蓝审,把他交给昆拉应该是对的。

「殿下。」格雷不满意这项决定。

「格雷,你还有什幺异议?蓝霁是由昆拉邀请来的,昆拉的客人犯了错本来就

该交给昆拉去负责,你只要负责好我的安危就行了,其它的事还轮不到你这个侍卫

来替我管,知道吗?」

格雷被斥责得脸一阵青一阵白,他把报复的火苗转向一旁不发一言的蓝审。

蓝格薇深深的看了蓝霁一眼,并偷偷的告诉他:「你先委屈一下,我很快的就

会去救你了,我的爱,你一定要等我。」

不知为何,蓝霁选择相信蓝格薇眼中浓烈的爱意。

反正小小的一座牢笼根本就关不住他,他就再相信蓝格薇一次,看他到底在玩

什幺把戏,如果他敢再度戏弄他,他这一次绝对会拿出蓝帝的本色回报他。

蓝格薇和蓝霁对看一眼,这一眼饱含了深情和爱意,蓝格薇知道蓝霁现在暂时

相信了他,他一定要快一点想办法让蓝霁回到他身边。

他要和蓝霁相守一辈子,蓝格薇心意坚决的做下这个决定。

☆☆☆

夜晚寒气泾重,被关在王宫内的地牢里的蓝霁可一点都没有当犯人的悲哀。

这座地牢非常的特殊,是蓝格薇特别为了他而请工匠特别整理布置的,好让蓝

格薇有空时可以来采看他。

这座监牢位于蓝格薇的宫殿后院,平时除了打扫的奴仆之外并没有人会来到这

里,这里非常适合藏匿,当蓝格薇和蓝霁私会时,根本没有人会知道,只要让几个

贴身侍卫在外守着,他就可以和他的挚爱一夜相拥到天明。

「想到可以和蓝霁过着这种简单、平凡类似夫妻生活的日子,蓝格薇每天在处

理国事上都显得精神奕奕,只想快一点处理完那些烦人的琐事,之后他就可以假藉

回宫休息,偷偷溜回关着蓝霁的地方,和蓝霁互诉情衷,说着只有两人才能说的甜

言蜜语。

「霁,你在做什幺?」蓝格薇端着蓝审的晚饭,笑容可掬的走进开蓝霁的地

方。

蓝霁正聚精会神的注视着计算机屏幕,连蓝格薇进来很久了他都没有发现。

「霁,你到底在忙什幺?」受不了被他忽视,蓝格薇没好气的走到蓝审面前,

重重的将手中的托盘往他的面前一放。

被打断工作的蓝霁不愠不怒的把托盘拿开,继续把焦点放在计算机屏幕上。

「霁,我在跟你说话,你竟敢不理我?」蓝格薇受不了蓝审的眼底只有工作而

没有他的存在。

他撒娇的由蓝审的身后抱住了蓝审,然后凑上了嘴在蓝审的颈边轻轻的舔吻

着。

见蓝霁还是不搭理他,蓝格薇任性的将手伸进入蓝霁未把上钮扣的衣领内﹐不

停的抚揉他的胸,想要勾起他的欲望。

「霁,我爱你、我爱你!」

蓝格薇一边勾引着蓝霁,一边以甜言蜜语魅惑着他。

「霁,我要你!」蓝格薇的身子紧贴住蓝霁的阳刚壮硕,不断的贴近、磨路。

蓝霁差一点就要把持不住,可是他正在上网和其它男帝联络,实在不能分心回

应蓝格薇对他的挑逗。

「不要吵我,我正在工作!」

为了要专心的工作,蓝霁不得不稍微停下来,怒斥蓝格薇。

「我不要让你工作,我要你要我!」蓝格薇孩子气的拔掉计算机的电源,并关掉

计算机上的开关,让屏幕顿时一黑。

他抬起桀骛不驯的一双绿眸和光火的蓝眸对上。

「霁,你怎幺可以不理我呢?」蓝格薇一脸委屈再加上眼眶淌出的泪珠,让他

那张绝美的脸看起来更加的楚楚可怜。

蓝霁仍然假装无动于哀,若无其事的打开电源继续未竟的工作。

蓝格薇被蓝霁的漠视惹毛了,他可是众人捧在手心呵护的尊贵王子,可自从他

遇上了蓝蕃,他已经纡尊绛贵的去做一些只有下人会做的工作,可蓝审不但没有赞

美过他半句,甚至还常常爱理不理的。

如果他不去挑逗他,他根本就不碰他,他和蓝霁虽然发生了亲密关系,可是他

们平常几乎和陌生人没两样,每次都是他主动的占有蓝霁,拥抱蓝霁,才能感受到

蓝霁是属于他的。

自己付出了这幺多,却得不到蓝霁该有的响应,让他的心里十分的不高兴,偏

偏蓝霁还不理他。

一霁,我在生气,我要你看着我!」蓝格薇以着平常命令下人的语气命令着蓝

霁。

蓝霁一听见蓝格薇用那种语气和自己说话:心里更是不悦,他故意不理他﹐依

然保持沉默。

蓝格薇眼中窜过一抹烈焰,挑衅的欺近蓝霁。

「你是故意报复我之前对你的戏弄对不对?」蓝格薇气得跳脚。

「殿下,这样有失尊贵哦!」

蓝霁终于对他的话有了反应,不过这种反应却刺激了蓝格薇。

「霁,你……」泪水涌上了蓝格薇的绿眸,他的胸口一热,委屈和被漠视的酸

苦冲击着他。

「唉!」

蓝霁一看到蓝格薇我见犹怜的模样,想要戏弄他的心情马上消失殆尽,他看着

蓝格薇那满是委屈、斑斑泪痕的小脸: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情嗉涌出。

那张精致的脸上不该出现那抹委屈,以他的年纪而言,应该是笑容满面的,一

股想要保护他的冲动袭上蓝霁的胸口。

「好了,别哭了。」

终于,蓝霁不得不投降。

蓝霁将蓝格薇的身子搂入怀中,不停的安慰着情绪失控的蓝格薇。

「嗯。」吸了吸鼻子,蓝格薇将一张梨花带泪的小脸顺势埋入蓝霁温暖的胸

口,听着他的心跳,他这才止住泪来。

「我不是不理你,是有一点事必须处理,你……总要让我有个人的空间吧?我

不喜欢被人约束。」

是该和蓝格薇讲清楚的时候,他不能永远和他耗在这里,他有他要忙的事情。

悄悄的抬起小脸望着蓝霁那少见的严肃神情,蓝格薇皱了皱盾,抽噎道:「我

不想束缚你呀!可是我希望我来找你的时候你的眼中只有我,我不要你一直忙着工

作,理都不理我。」他也有很多国事要处理,两人要相处的时间其实很短暂,蓝霁

怎幺都不珍惜呢?

「我不像你这幺有空,我有很多事情要办。对了,亲爱的蓝格薇殿下、你什幺

时候要放我离开这里?」

「你想离开我?」蓝格薇无法相信蓝害会对他说要离开。

「我们不可能永远在一起。」不能和他在一起的,蓝霁不断告诉自己,住在这

里的这几天,他想得明白。

唯一不伤害蓝格蔽的办法就是趁早离开他,回到原来属于他的世界,忘了他的

身子对他的诱惑,也忘了自己的心被他牵动的情怀。

「不,我不让你走。」

一听到蓝霁要离开自己,他的心像被万箭穿心般疼痛,他抚着胸口、合着泪昭

着蓝霁。

「我不让你走,你是我的!」

下一刻蓝格薇便搂抱住蓝霁,紧紧的将高大的他抱住,柔软的唇片猛然吸住他

冰冷的唇。

☆☆☆

蓝格薇的唇疯狂的在蓝霁的口内狂捣,不顾蓝霁想要将他推开的冲动,以自己

的胸部磨踏着蓝霁的身子,他知道如何引燃蓝霁身上的欲火,他也知道要如何让蓝

霁疼爱自己。

他激狂的将舌头伸入蓝霁的口中撷取他口中的蜜津,并将温热的气息全数吐入

他的口中,企图迷乱蓝霁的理智。

蓝格薇的吻迅速挑起蓝霁体内的欲火。

「霁,我求你,不要离开我:永远待在我身边好吗?」

蓝格薇疯狂的吻着蓝霁,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来,他才抬起一张泪痕斑斑的小

脸祈求的望着蓝霁。

「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

如果蓝格薇他不是王室之于,如果他们之间不是这幺嗳昧不明,如果他真的是

他在蔷薇酒馆认识的那位蔷薇酒娘,那幺他们之间就不会有这种天与地的隔阂。

他不能伤害他,让他背负世人鄙夷、批判的目光。

于是,蓝霁铁下心来不去理会那揪疼他心扉的泪颜。

「为什幺我们不能在一起?你不爱我?」

「我怎幺可能会爱上你?」

「霁,你……」蓝格薇脸色一白,差一点没昏了过去,蓝霁口里所吐出的话深

深的刺痛了他。

他抱住蓝霁,不顾一切似的以拳头挈着他的胸膛,借此发泄他的心痛。

「你怎幺可以不爱我!我为了你做了这幺多,我……你怎幺看不见我对你的爱

呢?我不会让你离开的,霁,我爱你,我爱你,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没有了你,

我会活不下去……」

渐渐的,那凄厉的哭声转变成控诉,「霁,如果你真的要离开我,我就选择一

死,让你后悔,让你一辈子记得我,霁,你是爱我的……就如同我爱你一样。」

天啊!这到底是什幺情形啊?

不知道什幺时候他的一双手紧紧搂抱住了蓝格薇,大手温柔的轻拍着他颤动的

背,湿热的唇封住了他的胡言乱语。

「好了,别哭了,我逗你的,谁要离开你了?」

蓝霁低声下气的哄着蓝格薇:心疼他为了自己哭成这副模样。

「嗯!」

蓝格薇回身环抱住蓝霁,并火热的响应蓝霁的吻。

「霁,这几天下来,你部感觉不到我的心吗?」

他是那幺渴望靠近他,一直在讨好他,他不知道接下来他还能怎幺做才能让他

的心为他停留。

「好了,我知道你的心意。」蓝霁莫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温柔的伸手为

他拭去满颊的泪。

「霁,那你的心呢?」猛然抓住蓝霁的手,蓝格薇一脸哀怨的凝视着他。

「告诉我王宫最近发生了什幺事,那个格雷对你似乎很忠心,他会不会伤害

你,我总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对,你自己要好好提防着。」

蓝霁不做正面回答,故意转移话题。

蓝格薇先是瞪了蓝霁一眼,可一看到蓝霁眼中浓浓的关心,他马上释然的破涕

为笑。

他露出了笑容抱住蓝霁,「霁,你还是关心我的,我就知道我这幺努力,你一

定可以感受到我的心。」

蓝格薇将蓝霁的手搁在自己狂跳的心口,让他感受他的爱意。

第八章

蓝霁蓦地抽回了手,严厉的板着脸对蓝格薇斥道:「身为一个王室继承人,你

己不是三岁小孩子,你的肩膀上扛着百姓托付的责任,你要为他们安宁的生活和幸

福的未来做努力,不要把无辜的百姓推入痛苦的深渊,让他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

中,你要去正视反对你的声音,给百姓一个安居乐业又进步的生活。」

「霁,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是那个垃圾自己要看我不惯我有什幺办法?更何况

这件事一向由格雷处理,他是王室的侍卫长,保护我和人民也是他的职责。」

「你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格雷会对你这幺忠心是有目的的,一旦他知道你心

里有着别人,他得不到你,难保他不会联合别人欺负你,你怎幺会一点危机意识也

没有!」

蓝霁在为他生气呢!蓝格薇心中不禁感到雀跃。

他喜欢这种被宠爱的感觉,其实蓝霁真的是在关心他,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

而且他的心思好细腻,他一定也看出来格雷对他有着异样的情怀;以前他不知道该

怎幺去跟格雷说清楚,自己一直把他当成下属和兄长,根本对他毫无爱意,他们两

个是不可能的,但格雷似乎始终信心满满地在等他。

蓝格薇知道有了蓝霁在他身边,他一定会保护他的,他才不怕格雷或者那个垃

圾里埃能玩出什幺花样来,他早就想好要剿灭他的办法了,只是还要等待时机。

霁真的以为他只是一个绣花枕头、不能肩挑重任的弱男子吗?

蓝格薇眼中闪现一抹诡谲。

「我不知道天高地厚,那你告诉我,我该怎幺办啊?」

如果把他肩上的重责大任挪到蕃的肩上,那幺有正义感的审不就更不会离开他

了,一想到这里他的心情突然变得好好。

「你……」蓝霁摔不及防的趺入那一片青绿的幽深之中,顿时明白自己已陷入

蓝格薇设下的情网了。

一霁,这个时候是我最需要人帮忙的时候,我父王卧病在床,我年纪又小,母

后只是一个柔弱的女人,你忍心弃我们离开吗?搞不好,等你下次来到马德里时,

我早就被里埃那个垃圾给杀了,也有可能因我这张美丽的脸孔,而危害到我的性

命,我会不会被格雷给怎幺样了呢?毕竟他爱慕我多年,他知道他一直呵护在手心

的宝贝已经教一个叫蓝霁的家伙给玷污了,格雷可能会趁你离开时对付我,也许我

会这样子失了身,不,不,我才不要让霁以外的男人碰我,我……」

蓝格薇越来越明白蓝霁的弱点所在,他故意危言耸听的说了一些今人担心的

话,一边偷偷观望蓝霁脸上的表情。

只要一想到那个雪白如脂的肌肩被格雷摸遍,吻过,蓝霁胸口就有说不出的沉

闷。

只见他寒气凌人的眸子闪过一抹霸道,然后将蓝格薇搂入怀中以吻封缄,让他

感受到他的气味。

他才不会让他的蔷薇被别的男人给吃了。

「霁,爱我……」

拾手轻抚了抚蓝审那头凌乱的发丝,蓝格薇温柔的偎在蓝审的怀中,让他品尝

自己的身子。

「你是我的,你永远是我的。」蓝霁的低语让蓝格薇感受到一抹甜意。「霁,

叫我薇好吗?我想听你叫着我的名字,告诉我,我是你的。」

两只小手急切的攀住蓝审的肩,对着蓝霁那双湛蓝的眸子,蓝格薇要蓝霁对他

承诺。

额抵着额,蓝霁无法再忽视心中的渴望,他心中的柔情为这个尊贵的王子释放

了出来。「薇,你是我的!」

「霁,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你会留在我身边,保护我和我的王族,对

吧?」

蓝格薇的小手爬上了蓝霁的胸,另一只调皮的小手则来到他的火热,紧握着他

的火炬,含情脉脉的等着蓝霁的答案。

「你这个小恶魔,我……我会留下来保护你和……啊……和你的……」蓝霁语不

成句,他的身体被强烈的欲火烧灼,而那个始作俑者就是一脸邪笑的蓝格薇。

「霁,以后不准说要离开我喔!你要记住,你是我蓝格薇的,而我蓝格薇是你

蓝霁的。」

拉下蓝霁的裤子,蓝格薇将他的火热推入自己的入口,让蓝霁再一次的占有他。

☆☆☆

和蓝格薇长期相处下来,蓝霁越来越无法忽视蓝格薇对他的影响,每夜和蓝格

薇相拥而眠,而一碰到他柔软的身子,他就欲火焚身,只想翻身压上他,恣意的尝

遍他身上的甜美,疯狂的要着他,直到蓝格薇根本无法下床。

每次都弄得蓝格薇抱怨连连,蓝霁却什幺话也不说,只是含笑的望着他那一脸

的羞红,而感到心满意足。

今天又如往常一样,他搂着蓝格薇醒来,习惯性的先来个安慰的爱抚,要不然

蓝格薇就会吵着要他抱他一整天,一直黏着他什幺也不做。

整天黏在床上是没什幺不好,不过,他们之间的事早就传遍了整个王宫,那鄙

视蓝格薇的目光总是一次又一次的剌痛他的心屝,蓝格薇每每总是以纯洁的笑脸告

诉他他不在意,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够了,因为他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感觉,才不管

别人怎幺想、怎幺说。

但蓝霁不以为然,他的心在纵欲和道德伦理之间反看。今早离开了这副柔软的

身子之后,他还有一件事情要办。

「怎幺了,霁,你怎幺心事重重的样子?」

早在蓝霁醒过来时,蓝格薇就醒了,他热情的给了他一个早安吻,却发现蓝霁

今天的响应里多了一份冷然。

「你对我的惩罚也够了吧,现在我要回男色了。」

「你要离开我?」蓝格薇无法相信每夜和自己缠绵的情人会一大早便提出要离

开他的要求。

「为什幺?你不喜欢我吗?」

他的心像被人狠狠的撕开,好疼!

「这……」蓝霁犹豫的偏过头。

「告诉我为什幺?如果你不要我,为什幺一开始不拒绝我,每天这幺狂野的吻

着人家,害人家以为你是有一点喜欢我的。」

蓝格薇以为蓝霁最近的温柔是因为心里对他产生了爱意,他没有想过蓝霁有一

天会离开他。

「你之前说过你要保护我:永远留在我身边,霁,你怎幺忘了?」

望着蓝格薇那控诉的泪眸,蓝霁痛苦的闭上双眼。「我们这样是没有结果的,

你的母后知道我们的事情后不是很伤心吗?不是要你过正常的生活,还要你娶约旦

的公主诺儿吗?」

王后昨天曾找他去商量这件事,她那幺真切的恳求,教他不得不帮她当起说

客。

「可是霁,你知道我已经爱上你了,我不能没有你。」

蓝格薇紧紧的搂住蓝蕃,不让他离开,泪水在眼眶内打转。

「蓝格薇,你是王室未来的继承人,你不能爱上我!」为了可怜的王后对他的

乞求,蓝霁不得不狠下心肠。

「不!我可以放下一切跟你走。」

蓝格薇不顾一切的又扑向蓝审,紧紧的把住他。

「我不会带你走的。」

「你太铁石心肠了,你……难道你从来都没有爱上我?」蓝格薇的心突然一

揪,想起了这个可能性,这个呼之欲出的答案震惊了他。

「我……我一向爱女人,我……」

为了蓝格薇将来的幸福,蓝霁忍下椎心之痛,强迫自己说出达心之论。

「蓝格薇,我只是你一时好玩的对象,你因为从小偷看了格雷的所作所为,被

他影响很深,所以你才会以为自己可以去爱一个男人;等你娶了诺儿公主你一定会

发现你是可以爱女人的,而且你会和她过着正常而幸福的婚姻生活,你还会有小宝

宝……」

蓝霁企图拿这些家庭的温馨为由让蓝格薇打消缠住他一辈子的念头。

「我才不希罕什幺小孩和诺儿,我只要你,霁,我只要你,我爱你,没有人比

我自己更清楚,可为什幺你不要我?」

蓝格薇痛不欲生,蓝霁口里所吐出的话伤透了他的高傲和脆弱的心。

「如果说你还在生气我之前戏弄你的事,那我向你道歉,霁,我向你陪不是,

你原谅我好吗?还是你不喜欢我再去蔷薇酒馆假扮酒娘?我发誓,我下次不会再去

那种地方了,只要你永远留在我的身边,霁,我要你永远留在我的身边。」

他绝对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蓝霁离开他。

「薇,我不能留在这里,这里不属于我。」蓝霁好不容易吐出一句,他的浓眉

紧蹙,内心十分痛苦。

「我可以放下一切跟你走,霁,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对你的爱?无论你到天涯海

角我部愿意跟着你。」

那晶莹的泪光揪痛了蓝审的心,可是他不得不视若无睹。

他好想再抱抱他,好想再要他一遍又一遍,也好想和他长相厮守,可是他已经

答应了王后要离开蓝格薇了。

「薇,我不可能委屈我自己在你的王宫内当一名男奴,我有我的世界,在我的

世界里有个女人在等我,你忍心让她等不到丈夫吗?」蓝霁狠下心肠,编织谎言欺

骗蓝格薇。

「你……你已经结婚了?」

蓝格薇彷佛遭到雷击,他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是啊!」蓝霁硬着头皮点头。

「为什幺不告诉我?」

蓝格薇的心好痛,他好嫉妒那个拥有蓝霁的女人,她为什幺能够光明正大的拥

有他?

一我没告诉你是因为你有一天会玩腻这种游戏,而我也一直在刻意忽视自己的

良心,我是喜爱你的身体,我利用你的身子在满足自己的性欲,所以我才没告诉你

事实……」

蓝霁心疼的望着蓝格薇苍白的脸色。

「你心里爱的人到底是她还是我?」蓝格薇现在只想知道自己在蓝霁的心中到

底算什幺?

「薇,她永远都是我的妻子,她能光明正大的陪伴我度过一生,而我们不

能……所以……」

蓝霁的话像一把刀刺入蓝格薇的心。

「霁,我可以为了你假扮一辈子的蔷薇,我可以的!」

为什幺?

事情怎幺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实在承受不住这青天霹雳般的一挈。

那刺痛的感觉让他的心好痛,他的视觉似乎已经麻痹,蓝审那张今自己魂牵梦

萦的俊脸变得好远、好远……

「我不需要你假扮的蔷薇!」蓝霁让自己残酷的说出狠心绝情的话,一颗心却

淌满了鲜血。

薇,你一定要原谅我!

说完,为了避免自己一时心软,被蓝格薇的泪水迷惑,蓝霁大步的走出那个装

满两人浓情蜜意的牢房。

「等等,蓝霁,没有我的命令,你要去哪里?」

「国王已经下令要昆拉接我到机场去,再见,蓝格薇。」

☆☆☆

失去蓝霁的日子,蓝格薇不知道自己要怎幺撑过去,他每天醉生梦死、喝酒玩

乐,完全把政事丢给了昆拉和格雷,昆拉曾经试着劝了他几回,可都被他骂了回

去。

望着蓝格薇如此的作践自己,守候在他身边的格雷性情爱得更加复杂。

每次望着那张绝美的容颜为了另一个男人而憔悴不已,格雷的心就好象被人刺

伤般,可他仍一直守候在蓝格薇的身旁,希望他有一天清醒过来会发现自己的一片

痴心。

这一个晚上,蓝格薇照例又喝醉了,他的嘴里不断的喊着蓝霁的名字,微醺的

夜风吹来,让坐在窗口的他突感不适,于是他伸手解开了白色的衬衫露出了他光

滑、柔白的胸膛。

一直心事重重站在蓝格薇身后的格雷,看到这一幕,体内的欲火早己控制不

他等了他十多年,一直在暗中默默的爱恋着他,只因他是尊贵的王子,而自己

只是他的护卫,所以才不敢越雷池一步。

格雷一直以为自己会终其一生默默的守候,直到蓝格薇娶妻生子,守候、陪伴

他一生,可他不知道他心恋的主人,竟然跟他有相同的倾向。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为什幺他会爱上别的男人?

为什幺他会看不到他对他的倾心爱恋?

「格雷,你看我迷不迷人?我这张脸会比女人还糟糕吗?他为什幺不要我而要

去找那个……」脑子已经被酒精麻痹的昏昏沉沉的蓝格薇突然抓住格雷的衣襟,靠

在他胸口对他哭诉着蓝霁的不是。

格雷伸出长臂搂住了蓝格薇,一颗心因为蓝格薇的贴近而狂跳。

蓝格薇的心好苦!

一想到他回到了那个该死的女人身边,而那个女人还有权利把蓝霁栓在身边一

辈子,他的内心就好痛苦。

「格雷,你知道吗?我好爱他,我……我为什幺会斗不过那个女人,我绝对不

会比那个女人差的,我……我一定不会比那个女人少爱霁一点啊!霁是我的,他怎

幺可以离开我,我好想念他的怀抱……」

蓝格薇突然打了一个酒隔,身子一软便失去重心的趺入格雷健硕的怀抱。

「殿下,不要再这样折磨您自己了。」望着殿下为了蓝霁这样的作践自己,

他真的好心疼。

「不要叫我殿下,我是蔷薇,霁喜欢蔷薇,蔷薇是女人……可以永远陪伴着

霁,霁不会拋下蔷薇……格雷,我的心好难受,我快不行了,我简直生不如死﹐你

告诉我我该怎幺办?」

蓝格薇趴在格雷的胸口不停的哭泣,格雷温柔的抱住他柔软的身子,间着他身

上的香味,神情一黯。

「殿下,如果您需要爱,格雷一样可以给您。」格雷的双臂收紧,他的黑眸有

着一抹炽热。

浑然不觉自己陷入险境的蓝格薇继续对着格雷一吐心中的苦痛,他的口里不停

的吶喊着蓝霁的名字。

「霁,我爱你,我要你……」

「殿下,不要再为了那个男人伤心了,格雷会待在您身边陪伴您一辈子,格雷

会永远爱您:水远不会离开您,殿下,为什幺您就看不到我的爱呢?」

格雷紧紧的抱住蓝格薇的身子,将浑身酒臭的蓝格薇抱上了床。

格雷的黑眸燃起了一把欲火,他轻轻的放下蓝格薇的身子,然后转过身脱下自

己的外衣。

「殿下,让格雷来服侍您,格雷一样能给您快乐的。」

格雷深情的凝昭著躺在床上玉体横陈,美丽得不可方物的蓝格薇。

「霁,要我……霁,爱我……紧紧的抱住我,霁……不要离开我……」

「殿下,您为什幺这幺痛苦呢?我可以比他更爱您,我会守护着您一辈子的,

殿下!」

格雷脱光衣服坐在床沿,一双深情的黑眸紧锁着抚媚的蓝格薇,他伸出手轻轻

的触碰渴望已久的唇,低下头,吻上了那片柔软。

醉梦中的蓝格薇以为是蓝霁正对他爱抚,急切的伸出小舌回吻着格雷,口里并

不停的喊着蓝霁的名字。

「霁,你回来了,我好想你!」

「殿下,让格雷来满足您,格雷一定会好好爱您的,殿下……」

「不,格雷,不……」

突然,醉梦中的蓝格薇睁开绿眸,看见吻着自己的人竟是侍卫长格雷,他心里

一惊,奈何全身因醉酒而无力,他想要推开格雷那强健的身子,却怎幺也推不开格

雷侵犯他的嘴和手。

「殿下,您不要伯,格雷会很温柔的。」格雷的大手不断的轻抚着蓝格薇柔嫩

的肌肤,欲望之火点燃,他粗暴的撕下蓝格薇身上的衣服,想要更进一步的抚触他

的身子。

「不,大胆,格雷……住手,你放手……」

瘦弱的蓝格薇根本挣脱不了格雷,他欲哭无泪,不知道自己为什幺会身陷格雷

的魔爪中。

当格雷的唇咬住他胸前的小花蕾时,顿时蓝格薇的醉意顿失,他完全清醒过

来,一看清楚格雷正在戏弄自己的身子,他不顾一切的反抗。

「殿下,格雷爱您,格雷会保护您一辈子的。」格雷吻着身下扭动挣扎的蓝格

漆。

「不,格雷,你要是敢侵犯我,我绝对不会饶了你,你给我住口,快滚开,格

雷……」蓝格薇不断挣扎。

为了让蓝格薇安分,格雷还用领带绑住蓝格薇的双手,对他露出邪佞的笑容。

「殿下,我也要尝尝蓝霁尝过的味道……您的身体好美,殿下。」

该死的!蓝格薇不禁咀咒着,双手被人绑住动弹不得的他只能用一双碧绿的眸

子狠瞪着格雷。

「殿下,我等您长大已经等很久了,您怎幺可以把自己给了别人?」

格雷的表情越来越可怕,蓝格薇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他真希望蓝霁就在他身边,页希望蓝霁会听见他的呼唤,挺身出来救他。

「霁,霁……」

蓝格薇扯开干渴的喉咙大声的呼唤蓝霁的名字。

格雷的兴致被人打断,他不悦的抬起头来瞪着蓝格薇。「殿下,以后不准再喊

这个男人的名字,他不要您了!」

说着格雷就想将自己的昂扬刺入蓝格薇的小穴。

「不!」蓝格薇闭上了双眼,浑身发抖,委屈、羞辱的眼泪滑下了他细致的粉

颊。

☆☆☆

等了很久并没有刺痛的感觉,蓝格薇突然闻到空气中飘来一阵熟悉的古龙水

味,他心头一颤,睁开了双眸。

他张大口,怔怔的望着那个正深情的注视着自己的身影。

「霁,是你吗?」

「是我,薇,没事了。

蓝霁用力的拥住蓝格薇颤抖的身子,满脸的歉意。

「霁,我……」

蓝审将蓝格薇手上的领带松绑,然后用他的衣服裒住他赤裸的身子。

随后他唤来门外的侍卫将被打昏的格雷送入地牢,这才转身拥抱住猛打着栘嗦

的蓝格薇。

「薇,别怕,我在你身边,我会保护你。!」蓝霁不断柔声轻哄着蓝格薇,并以

湿热的吻吻着他发白、颤抖的唇。

一直到蓝霁的吻洗去了格雷的气息,蓝格薇才不再发抖。

他躲在蓝霁的怀里,不停的磨路。

「霁,你为什幺会回来?一

「因为我爱你。一

「那……那个女人呢?」

想到那个女人,他的心就好痛。

蓝霁一边吻住他的小唇,一边对他解释,眼眸紧锁着怀中这朵娇弱的蔷薇。

「记住,我爱你,我愿意和你分担所有的罪,现在,乖乖的让我爱你,什幺都

不要再说了,薇。」

「嗯!」

蓝格薇闭上了眼承受失而复得的爱,将自己的身心完全交给了他的蓝帝。

尾声

在日本的男色俱乐部里多了日本居酒屋和艺妓馆的喧哗,位在京都的男色不时

可以嗅到古典和樱红的味道。

在这个四面部有樱、枫环绕的清幽环境,夜晚一丝冷冽的凉风吹入内室。

最里面的房间内榻榻米上正端坐着一名身形伟岸的男子,他的怀中此刻依偎着

一名穿著和服,秀丽出尘的人儿。

「我喜欢日本女人的柔弱。」

仰着一张幸福的小脸,蓝格薇低头望着自己一身的和服装扮,这是他去跟玥济要来的。

蓝霁宠溺的轻抚着他柔细的双颊,眼底充满了怜爱,那浓得化不开的爱意让刚

喝下一口清酒的蓝格薇不自觉的红了双颊。

「霁,你的眼神好挑逗喔!难道你又想要了?

刚刚他们才在榻杨米上翻云覆雨了好几回,他的体力有点透支,所以现在才会

像只猫一样躲进蓝霁温暖的怀抱。

「那是因为我爱你!」

一丝不苟的蓝霁终于承认了自己的心意,不再去理会外界的目光,现在的他只

要能每天和蓝格薇相拥在一起就很幸福了。

「霁,谢谢你为了我做这幺多。」

伸手抚了抚蓝霁新长的胡髭,蓝格薇双眼净是满满的爱意,两人四目交会﹐缝

蜷的浓情尽在不言中。

「薇,你不要这幺说,我爱你,我要为你做更多。」蓝霁宠爱的舔了舔蓝格薇

的唇,在唇上烙上属于自己的印记。

幸福弥漫在两人之间,榻榻米上炽热的情焰再度点燃。

蓝霁轻轻以手拨弄着蓝格薇的甬道,再让自己的昂扬挺入他的窄穴中,抬高臀

用力的抽送,挑弄着他的纯页。

「霁,我……」蓝格薇享受的闭上了眼,身体和蓝霁一起摆动,露出了甜美的

笑容。

「霁,我爱你!」轻抚了抚蓝审的发丝,在激情中,蓝格薇忍不住抓紧蓝霁的

金发深情的说。

「薇,我也爱你!」

蓝霁将自己的爱意在他火热的甬道里用力的挺进,让自己热烫的爱液全洒入他

的甬道,然后才狂猛的抽出。

「审,我的爱会不会让你觉得很委屈?」在激情过后,蓝格薇窝在蓝霁的怀里

撒娇的问。

「为什幺会觉得我会受到委屈?」

轻格了格蓝格薇的俏鼻,蓝霁宠爱的抚了抚他的胸膛,大手又开始不规矩了起

来。

「霁,等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强压下身体被蓝审撩拨起的情欲,蓝格薇得用十二万分的理智才能把话说出来。

两人的气息开始显得紊乱,蓝霁望着蓝格薇的眼眸带着一丝情欲。

「什幺事不能等到明天再说?」

蓝霁一边攻击着他的唇,一边又舔咬着他的乳尖,大手还意犹未尽的滑进他的

私密处抚弄。

「霁,我……我不能让你当我的王夫,你……住手,不要,你不要再掐了,

我……听我把话说完……」

蓝格薇的抗议全被蓝荠吞入口中,只听见蓝审的呢喃爱语。

结束了一个热辣的吻,蓝格薇小手抵住蓝审的胸膛,嘟哝着抗议道:

「霁,听我把话说完好吗?」

「好吧,先亲我一下我就让你说。」

蓝霁坚持己见的不停的向蓝格薇索吻。

蓝格薇拗不过蓝审,只好轻轻的送上红唇,在蓝审的唇上留下一个吻。

「好,说一个字一个吻,你快说吧!」

像是满意那个吻似的,蓝审好整以暇的抱着双手,一脸促狭的等待蓝格薇的吻

再度落下。

「霁,你欺负我!」蓝格薇一边吻着蓝霁一边抗议。

一我只是索回你之前把我绑起来,戏弄我的代价而已。」

「霁,你这个小人,人家哪有戏弄你,我还白白赔上了一辈子耶!」

蓝霁忍不住下腹的欲火,不顾蓝格薇的反抗便堵上他的红唇,热烫的身子压上

了他柔白的身躯。

「我们还得努力说服国王、王后和昆拉还有人民们接受我们,以后的日子还很

艰难,我当然得从你的身上得到一点补偿啊,我的蔷薇。」

噙着一朵坏坏的笑,蓝霁将自己的火热再一次推入他紧窒的甬道。

蓝格薇的小脸上浮上了幸福的笑容。

是啊!他和霁以后还有艰难的路要走。

不过,只要霁爱着他,不管有多难他都会坚强的走下去。

「霁,我的蓝帝!」

「薇,我的蔷薇酒娘!」

浓情蜜意的两人陷入了情欲的世界,两人的心紧紧相系。

等待竟是如此的漫长,凯伊从未感到这样的不安,他完全忘了自己先前想来黑森林的初衷,只眼也不眨地望着山壁,渴望能早一点看到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又牵挂得不得了的身影。“闪电”似乎是看出了他心中的焦虑,一直静静地依偎在他身边,时不时用它的头轻蹭凯伊的身体。

“‘闪电’,他不会有事吧?”凯伊伸手轻抚“闪电”光滑的背部,想想自己的口气好象是对阿尔法多担心得不得了,他连忙辩解道:“我不是担心他喔,我只是怕如果他不回来的话我就无法离开这里。”

“闪电”侧头专注地看着他,凯伊觉得它的样子好象是在责备自己不诚实,脸不由得又红了。

“我并不想对你说谎话啊,‘闪电’,因为我的老师常对我说,对不是人类的动物是绝对不能说谎的,因为单纯的它们是不喜欢说谎的人的,要想成为它们的朋友就要对它们真诚,所以我刚才的话绝对不是因为你才说谎的。我只是无法确定我对那个人,就是你的主人阿尔法多,抱有怎样的感情,而他对我又究竟意欲何为……”

凯伊双手环抱住膝盖,有些迷茫地继续说道:“他跟我以前遇到的人都不一样,有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强大魅力,我深信再坚固的心防也抵挡不住他无所不用的魅惑攻势。感觉他既不是单纯的好人,也不是邪恶透顶的坏人,好象是介于两者之间,又或者是游走于两者之间,总之是无法确定的迷一样的人。我无法探知他的内心,不知道他对我是真是假,这一点让我恐惧。如果……如果他是象维尔那样,那我就不需要这样费尽心机地去猜测他的动机了。”

想了想,他又笑了起来,“不过如果是那样的话,不就很无趣吗?”转而他又叹了口气,“哎,这话对维尔大哥很没礼貌喔!象他那样的好人真的是需要珍惜的!还有那个卡兰,也是那么的可爱,剑术那么的高超,头脑那么的灵活,最最重要的是,他是那么的善良,好想,好想再见他一面……咦?‘闪电’,你怎么走了,是嫌我说跑题了?”

凯伊诧异地望着突然展翼飞向空中的“闪电”,下一秒他醒悟过来,因为光顾着沉迷于自己的思绪,他竟忽略了注意周围的动静。空气中隐隐约约飘来的腥气、他灵敏的耳朵捕捉到的异样的声响,提醒他有凶猛的野兽靠近,拴在附近的马匹已开始不安地嘶鸣跺蹄,而在树林的上方盘旋的“闪电”也发出了威胁性的鸣叫。凯伊明白,即将露面的野兽是连“闪电”也感到棘手的对手,阿尔法多的不在让几乎没有行动力的自己陷入了危机。

会是怎样凶猛的野兽呢?他坐直身子静待它的出现。

随着越来越浓烈的腥气刺鼻地传来,原本平静的树林骚动起来,沉重的脚步声、粗重的嚎叫让凯伊的背脊发凉。

“太糟了!竟然是头熊,而且个头还不小!”

象是要印证他的想法,一头庞然大物粗暴地拨开树枝,闯入了凯伊的视线。有着超过两米的巨大身型、充满饥渴与贪婪的通红眼珠、沾着血丝的尖利的牙齿、一掌下去足以把人的头打得粉碎的巨掌的黑熊就这样闯入了一分种前还是仙境的依美特湖畔,坐在草地上的凯伊立刻引起了它的兴趣,它伸出猩红的舌头舔着自己的嘴唇,全然一副美食当前的模样。

“糟透了!如果我的身体没事本来也不算什么危机,可现在……”

凯伊担忧地看着“闪电”为了阻止熊逼近他,一次又一次地从半空中俯冲着攻击黑熊,黑熊虽然被它的攻击逼得甚是狼狈,但却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反而直起身子用巨掌扑击“闪电”。激战中,“闪电”的利爪撕下了熊的一只耳朵,抓裂了熊肩部的皮毛,但它的羽翼也被这头反应甚是灵敏的熊给抓伤了。受伤的“闪电”在空中发出凄厉的鸣叫,它努力平衡自己的身子,准备发起下一轮拼上性命的攻击。

“如果‘闪电’完了,一切都完了!”

空着急的凯伊在“闪电”的攻击快要接近熊时,突然发出了高亢的狼嚎,正全神贯注对付头顶的鹰的熊被这意外的嚎叫吓了一跳,击向鹰的巨掌呆滞了一下,“闪电”抓住这一瞬即逝的良机,精确无比地把利爪深深地扎进了黑熊赤红的眼珠。

受到重创的黑熊发出了有如来自地狱的惨叫,一对巨掌疯狂地抓向振翅欲飞离它的“闪电”,受伤的“闪电”因行动有些不灵便,躲闪不及,竟被它横拍了出去,摔落到离凯伊不远的草地上昏了过去。心如刀绞的凯伊只能眼睁睁地目睹这惨烈的一幕的发生,完全帮不上忙的无力感充斥着他的心房。

丧失双目的熊嚎叫着,发疯一样地破坏着身周的一切,凯伊除了屏息静观,尽可能地不引它注意,也想不出别的办法。

发狂的熊慢慢地平静下来,它瞪着两个血窟窿一样的眼睛,支着残缺的耳朵,耸动着黑黑的鼻子,搜索着凯伊的方位。凯伊的心缩紧了,他知道此时的熊主要是在靠自己灵敏的嗅觉作判断,所以要想让它不发现根本就是妄想,而象刚才一样伪装别的动物的声音也只能唬住它一时。他有些绝望地看着熊准确无误地把头转向了他,随即嚎叫着向他扑来。

即使只能阻挡住它几分钟也要一试!

凯伊拼命运集全身之力开始模仿兽中之王老虎威猛的嚎叫,因为身体的状况不佳,这种在平时看来是轻松的事现在做起来却是十分地费力伤神,而且效果也是大打折扣。受到困扰的熊停住脚步犹豫了片刻,耸动着鼻尖确认发出虎啸者的气味,然后就如凯伊所担心的那样,它不再理会,继续向他扑来。

就这样完了吗?真是不甘心啊!

凯伊苦笑而无奈地望着越来越近的狰狞的黑影,胆色过人的他此时也是浑身冰凉。

仿佛一道银光闪过,扑向凯伊的熊被来自身后的利刃击中了头部,它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轰然倒下,再也不能动弹。

瞪视着头部插着匕首、就倒在自己面前半米远的熊,凯伊惊叹掷出匕首者的臂力有着不可思议的强劲,匕首的利刃完全没入了熊的头骨,只留下精致的手柄。

正想着会是谁救了自己,下一秒他看到了冲下斜坡狂奔而来的阿尔法多。

是他?!凯伊更是惊骇,以他的目测来看,阿尔法多掷出匕首时离熊的距离不下三十米,以这样的距离竟能达到如此的力度和精确度,凯伊只能惊叹连连。

“你……你没事吧?”

扑到凯伊跟前的阿尔法多一把把他搂在怀里,象是要确认似的用手颤颤地抚摸他还处在紧张状态的身体。

“我没事,‘闪电’受伤了,你快去看看!”

凯伊从阿尔法多的怀里努力地伸出头来,担忧地看向“闪电”倒卧的地方。这时,一直没有动静的“闪电”竟晃动了一下脑袋,发出了小小的低鸣。

“感谢上帝!你没事!”

“感谢上帝!它还活着!”

同时说话的两人对视了一眼,被阿尔法多几乎是带哭的表情吓了一跳的凯伊狼狈地转过头去,“你去看看‘闪电’吧,它受了很重的伤。”

阿尔法多一时没动,紧紧抱住他的手臂还是有些颤抖,“我是个大笨蛋,竟然轻率地让你身处这样的险境!真的是不可原谅!”

他亲吻着凯伊的额发,象是发誓一般哽咽地说道:“不会,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说完,他松开凯伊,站起身快步向“闪电”走去。

刚从紧张状态松弛下来的凯伊望着他高大的背影,这才注意到阿尔法多的衣服已被撕裂,裸露出来的肌肤绽开一道道血痕,其中右侧后肩部的一道伤特别深,仍不断地向外涌动着鲜红的血液。不用说,这些都是被尖利的岩石划伤留下的。也不知是在采摘紫英罗时留下的,还是刚才为了尽快地赶来救凯伊时留下的。

“笨蛋!”

凯伊喃喃自语道,温热的泪水不受他控制地滑出了眼眶。

第二十七章

一个半小时后,两人骑马回到了飘梦园。一边吩咐弗雷德照料凯伊,阿尔法多一边抱着受伤的“闪电”跑进了一个房间,之后他一直呆在里面没有出来。当凯伊再次看到他时,已是晚上八点。

那时,一直守在小客厅等消息的凯伊再次拒绝了弗雷德让他先行进餐的恳请,坚持要等阿尔法多出来后再说。

“可是,凯伊少爷,你可以一边吃一边等啊……”

“我不饿!”

简单地答了一句的凯伊转头又向门外望去,却完全出乎意料地与阿尔法多微带笑意的疲惫的眼神对上。

“你不饿我可饿了。弗雷德,我们这就来餐厅,你去做准备吧。”

“是,大人!”

“‘闪电’怎么样了?”被阿尔法多抱起的凯伊急切地问道。

“如果熬过今夜就没事了。”

“也就是说还是生死难测?”

“是。”

阿尔法多的表情少见的严肃,可以想见他的心情有多么沉重。

两人沉默地来到餐厅,各自坐下后,凯伊认真地打量已重新换了套衣服的阿尔法多,“你自己的伤怎么样了?”

刚才阿尔法多抱他时,他就注意到他手臂的姿势很僵硬。

“那个,”阿尔法多耸了一下肩,“没事,我自己已经处理过了。”

“那后肩处的那道伤口你是怎么处理的?”凯伊不容他逃避地追问道。

“我不是都说了吗,我已经处理过了……”

“你自己把它缝合起来了吗?那个位置你可能吗?”

“不需要那么做……”

“什么不需要!你当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么深的伤口如果不尽早缝合的话是很难愈合的!而且还有可能影响到你右臂的活动度!”

阿尔法多似有些烦恼地笑了笑,“我不是有意要唬弄你,只是离这儿最近的医生因有事外出了,最快也要明天才能赶到。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我完全可以坚持到那个时候……”

“我可以缝合这道伤的!我学过医,请让我为你做这事!”

阿尔法多怔怔地凝视着一脸坚决的凯伊,“你还没力气做这事啊。”

“把解药拿给我不就行了吗!”

“可是,我没有解药啊。”阿尔法多一副很无奈的表情。

凯伊心中甚是气恼,“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跟我撒谎?你既然让我看到了脱力草,你想我还会相信你的话吗?”

“脱力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要再装了!”凯伊不耐烦地吼道:“如果昨天你不对我再次下药,那么今天的事本可以避免!”

“我很抱歉……”阿尔法多低声说道。

看见阿尔法多因悔恨而扭曲的脸,凯伊心中很是不忍,他小声嘀咕着,“这事我也不想怪你,毕竟是你和‘闪电’救了我,所以怎么说我都是欠了你一个大人情。”

他略平息了一下烦躁的心情,“我知道你用脱力草的花粉提取物松弛我的肌力,是想使我无法从你身边逃走。既然这是你的用意,那好,我答应你,只要你不对我动坏心眼,我就留在你身边,直到你厌倦为止!这样你总该把解药拿出来了吧!”

赌气似的说出上述话的凯伊在留意到阿尔法多惊愕的表情后,羞怯地转过了头,火烧一样的红晕把他的脖颈都染红了。

听得发怔的阿尔法多却并没马上回答他。

“脱力草,就是那个放在主卧室窗台前的小花吧?”阿尔法多轻笑了一声,“没想到那样不起眼的花它的花粉竟有如此的神力。那么,它的解药是哪一部分的提取物呢?是叶子吗?”

“你知道还装什么傻?”

“不,我不知道,在此之前我甚至连它的名字都不知道,猜测它的解药是叶子的提取物是因为我留意到你摘下了几片叶子。”

看着脸色有些发白的凯伊,阿尔法多继续柔声说道:“那花是一个朋友指名送给你的,当然那让你无力的药也是他应我所求给的。当时我并不知道它有何用处,只是因为觉得蹊跷,所以就把它带走了。”

“是……是这样?”凯伊虽然不想相信,但看阿尔法多的样子完全不象是在说谎。

“或许这让你很失望,不过那的确是事实。能告诉我你打算怎么用脱力草的叶子解药性吗?我很好奇啊,依你目前的情形,复杂一点的方法都是不可能办到的。”

“话说到这个地步,也没什么好瞒的了。用脱力草的叶片泡茶喝,只需三天就可以复原。”

“这么简单!”

阿尔法多有些吃惊,难怪拉尔夫会送这种药给我,原来他早有算计!

“那么由叶子提取出来的解药的效力应该是这种方法的十倍不止吧?”

“是,提得很纯的话只需数分钟就可完全解除药性。”凯伊看了一眼阿尔法多,有些象闹别扭似的嘀咕道:“现在你什么都知道了,连我手中的底牌你都一清二楚,你总该告诉我你的答复了吧?”

“你都把你的未来许给我了,我又怎么会拒绝呢?我高兴还来不及呢!”阿尔法多微微一笑,“解药我的确有,等吃过饭我就把它拿给你。不过,”他靠近凯伊,“其实你对我并不放心是吧?你虽用类似誓约的承诺约束了自己,但那个先决条件却可完全由你随心所欲地解释,只要你想离开,我的任何行为都可以解释为对你动了坏心眼。好狡猾啊,凯伊,这样做很不公平啊!”

被阿尔法多一针见血地道破心思的凯伊勉强笑了笑,“我能相信你吗?象你这样让人捉摸不透的人,现在你一步步把我引向天堂,我却不知下一步是不是跌向地狱。”

“我竟让你这样不放心,既使我感觉到你的心在接纳我。”阿尔法多苦涩地笑了笑,“不过我也没什么好抱怨的,谁让我对你说了太多的谎话,正象你所说的,我到此刻还在对你撒谎,虽然我的用意是想你永远留在我身边。但如果我们之间一直存在信任危机,即使我强留你在身边,也还是无法让你相信我对你的爱吧。”

他抓住凯伊有些发颤的手,“我能请你相信我一次吗?用你全部的信任相信我一次!我爱你,只爱你一人!这世上没有谁可以象你一样占据我全部的心灵!如果需要,我愿付出生命来求得你的爱!”

“可……可我是男的呀!这种关系很荒唐,会被人耻笑的……”凯伊眼神张皇,试图以理智做最后的挣扎。

“别人怎么看我根本不在乎!我只在乎你!”阿尔法多更紧地握住凯伊的手,“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你的的全部!是男是女根本就没有区别。”他停了一下,“我不会理睬别人的目光,但如果你在乎,我……会放手的。”

最后那句话深深地震撼了凯伊,他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了阿尔法多对他情意的深重,他会为了爱他而放手,这对于一个象他那样骄傲任性的人来说是多么难得!

“你……真的爱我?”凯伊颤颤地问道,即使他的心已完全认可了阿尔法多,他还是想听阿尔法多再说一次。

“我爱你,直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刻也不会放弃我对你的爱!你是我唯一的爱人!”

凯伊的眼眸渐渐地湿润了,虽然心底还有一片难以释怀的阴影,他还是决定把心扉敞开,“我愿意相信你,但如果你骗了我,我会毫不留情地杀了你!”

“不会,我绝不会欺骗你!如果我那样做了,我的性命任你处置!”

阿尔法多把凯伊轻搂在怀里,见他眼眸中仍有不确定的光芒,他按捺住心底的欲望,只轻柔地抚摸他有些僵硬的背脊,“请相信,我永远都不会做伤害你的事,也请你试着接受我的爱抚。”

在凯伊难堪地转过头不理他时,他又低低地加了一句,“紫英罗,我为你采摘到了……”

“啊?”

“我会在合适的时候,”阿尔法多托起凯伊的手,送至唇边,轻柔地吻着手背,“把它送给你……”

解药的药效来得极快,只过了不到十分钟,凯伊就感到失去的体力全部回到了身上,他兴奋得想要蹦上天。看他高兴得又蹦有跳,一旁的阿尔法多泛起了愉悦的微笑。

“你的药箱呢?”

想起正事还没干的凯伊走到阿尔法多面前。

“你真的会缝合伤口?”

“怎么?你还有疑问?”

“不,”阿尔法多伸手轻抚着凯伊嫩滑的脸庞,“只要是你,就是你说你能杀死传说中的龙我也深信不疑!”

“那……那就废话少说!把药箱拿给我吧!”凯伊急忙躲开阿尔法多亲腻的抚摸,退后一步看着他,“我抓紧时间为你处理好伤口,这样我们就好早一点去照料‘闪电’。”

虽然满心地沉醉在初尝爱情甜蜜的喜悦中,凯伊还是没法坦然地接受阿尔法多无时不在的亲腻举止。

“好吧。我这就去拿药箱。”

走了几步的阿尔法多回过头来,对着凯伊甜甜一笑,“我想我是越来越喜欢你了,想着你为我缝合伤口,我就兴奋不已,那应该是你留在我身上爱的记号吧,以后我也会在你的身上用我的唇……”

“你再说这些肉麻的话我就不理你了!”凯伊又羞又恼,顺手抓起椅子上的坐垫作势要扔到阿尔法多头上。

“好、好,我不说了!”阿尔法多急急地往外走,“不过你生气的样子好迷人啊!”

砰的一声轻响,坐垫砸在了阿尔法多的后脑勺上,阿尔法多嘿嘿一笑,一溜烟跑了。

第二十八章

傍晚,为赶在黑夜的翅膀降临前找到歇息的小镇,一辆黑漆马车狂奔在通往普罗旺斯的大道上。因为接连下了几天的大雨,平日里尘土飞扬的土路变得泥泞不堪,这使得马车颠簸摇晃得更加厉害,车身也因此溅满了泥浆。

马车中坐着一个衣饰华贵的金发青年,车身的震动几次三翻使他的身体从座垫上弹跳起来,他不得不牢牢抓住嵌在车壁上的木制扶手不放。对这种几乎要翻腾肠胃的不适青年并不在意,他背靠着丝质靠背,尽量放松身体,悠然地闭目养神。

“大人。”

马车突然放慢了速度,并缓缓地停了下来,车头传来车夫的声音,“大人,前面有辆马车好象是出了什么问题,停在路当中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去看看吧,如果帮得上忙就帮一把。”金发青年一边吩咐道一边撩开了垂下的窗帘。

前方不远处有一辆精致的马车横在路当中,夕阳的余辉斜斜地映照在车门上描金的纹饰上,纹饰上的花纹依稀可辩。青年注目凝视,纯蓝的眼眸闪了一下,一丝疑虑浮上他的脸庞。

去查看情况的车夫很快跑了回来,“大人,那辆马车的车轴坏了,不找到修车店是修不好的。对方希望我们能帮他们一个忙,帮他们把女主人送到附近的镇上去。”

“是女的?”金发青年皱了一下眉。

“是,说是两位小姐。”

青年沉吟了一下,“好吧,我去看看。”

跳下马车的青年迈开两条长腿,小心避开深浅不一的水洼,来到那辆出事的马车车门前。

“是玛格丽特小姐在里面吗?”

“啊?”

车中有个女子有些惊惶地轻呼了一声,紧接着传来另一个女子惊喜的尖叫,“阿郎公爵!”

紧闭的窗帘一下子被人拉了开来,一个长着褐色头发、灰绿色眼睛的漂亮的年青女子探出头来,花痴似的睁大眼睛紧紧地盯着金发青年俊美的脸庞不放。金发青年只略略地向她点了一下头,随即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投到了她身后那个只看得见半边脸的金发女子身上。

“果然是你。”青年低语了一句,秀气的眉尖轻轻蹙起。

金发少女缓缓地地抬起了眼帘,碧绿的眼波如湖水一样沉静,“您好,兰斯洛?德?阿朗公爵。”

一只白鸽在半空中盘旋了一个圈,随即降落到书房的窗台上。听到翅膀的扑楞声,正在书桌前审阅文件的阿尔法多站起身来,走至窗前,伸手抓过白鸽,取下它脚上的金属筒,抽出里面的小纸卷,展开一看。

“大人要我们查寻的事仍没有结果,属下已暗查了城堡周围三十里内所有的村镇,没有发现可疑的外国人或带布列塔尼亚口音的外乡人……”

“依然没有结果吗?”

阿尔法多抬起了头,从他所站的位置可以很容易地将外面花园里的一切尽收眼底。他的目光着迷地追逐着草地上一个跃动的充满青春活力的身影。

“没有结果也许是最好的结果吧?”他喃腩自语道。

看了一会儿,他收回心猿意马的目光,重新低下头。

“……发现阿朗公爵的马车向大人的城堡驶来,同行的还有艾吉隆公爵小姐和卢伏瓦男爵小姐。”

“该死!”

他一把将小纸卷紧捏在手心里,一拳重重地击在窗框上。

凭阿尔法多的聪明,他当然能猜到兰斯洛?德?阿朗是弗朗西斯派来的,所为何故他也一清二楚。本来对这事他早有预料,也早早地做了应对之策,但他万万没想到艾吉隆公爵小姐竟也会同行。

“该死的弗朗西斯,你到底想要把我怎么样?!”

他再一次咬牙切齿地诅咒道,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混乱在他的胸腔里激荡。

失控也就是那么几分钟的时间,当阿尔法多的心重新冷静下来时,他清醒地认识到,他内心的绝大多数愤怒是冲着自己来的。

一直以来都在有意逃避的我啊,没想到会这么快与那个曾深深地爱着、恨不能永远守在她身旁的女人见面,而这个见面,我竟一点都不想……

他有些自虐似的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

玛格丽特?德?艾吉隆,以前只要想到这个名字心就会颤抖,口中说出这个名字,舌尖也带着甜蜜,只要有她的身影在场,自己的眼里就看不到别人……

曾经这样深沉的爱,竟然会在遇上那个少年后不到两个星期就如轻浮的柳絮一样,随风而逝了……

是自己薄性吗?还是她并非是自己的命定之人呢?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那迷住他灵魂的身影现在正如一只优雅的猎豹一样懒散地躺在草地上晒太阳,修长的四肢伸展着摆出让他内心狂跳不止的迷人姿态。

在诱惑他的同时我自己的心也在不断地沉沦吧,他有些自嘲地想着。

他闭起眼睛试着想象,如果这个身影消失了自己会怎么样?但这个念头才一浮上,他的心就立刻如刀割一样的痛,痛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我的命定之人是你啊!他发出了深沉的叹息。

如果爱上你就意味着违背人伦,背叛家族,背叛曾经的爱人,我也认了!即使因此死后堕入地狱,我也要在今生牢牢地把你抱在我的怀里!

他的心做着这样炽热的宣言,对自己心意的明了让他的头脑轻松了一半。

只是一半而已,因为另一半是由那个身份不明的少年来决定的,少年的身份决定着这段不伦之恋的祸福。

你跟那个人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吧?

阿尔法多忐忑不安地想着少年胸口上那个奇异的印记。那形似蔷薇的印记,据他所知,只有一个或许早就死了的人才有。那个人的智慧,以及他所拥有的强大力量,即使是弗朗西斯也要深感头疼。如果那个人还活着,且重新掌握了令人生畏的权势,而少年是他的后代的话,那么这次诡异的替嫁就更不是一件简单的欺骗事件了,说不定整个法国都会重新卷入战火吧……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就太糟了!

想到此,阿尔法多回到书桌旁,用裁纸刀裁下一个小纸条,在上面写下了他的下一道命令。“扩展暗查范围。”

当白鸽的身影消失在天边后,阿尔法多的目光重新锁住了花园中的少年。

我这样爱你,你会把你的秘密告诉我吗?

第二十九章

凯伊闭着眼睛仰躺在柔软的草地上,眼帘上感触到的橙黄的暖意让他懒懒地只想睡觉。

“我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臂弯里,刚才的胡思乱想让他羞得头都抬不起来。

离那日阿尔法多向他作深情的告白已过了四天了,那让他心慌不已的亲吻却并没有来到。最初的两天因要照顾伤重的“闪电”,两个人忙得根本没有精力想别的。然而后两天,在“闪电”彻底脱离危险后,一向主动积极的阿尔法多也并未如他预想的那样对他做任何“过份”之事。他看自己的眼神的确是越来越柔情似水了,有时甚至让他产生出一种想要溺死在里面也无所谓的想法。但阿尔法多那曾让他又恐惧又期待、充满霸道的占有欲、热情过份的拥抱却收敛了不少,曾让他听得心颤不已的挑逗之语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比过去还要象个守礼的骑士,遵守着他的承诺,不做任何让他讨厌的事。

可是……不是他自己说的让我试着接受他的爱抚的吗?现在却又这样……哎,我在想什么呀,真是羞死人了!

他又翻了个身,用双手把火烫的脸庞捂住,对情事的好奇让他忍不住在脑海中想象两人缠绵时的情景。然而,年幼时差点惨遭强暴的画面却突然象锐利的刀片一样切入他的脑海,痛彻心肺的苦痛与恶心的感觉让他痉挛似的蜷缩起了身子。

不行!我没法跟他做到那一步!哪怕知道他爱我,我也对他有好感,我还是无法摆脱过去的阴影,也因此无法放下我最后的心防……

我能试着接受他的吻,他的拥抱,但更进一步的亲密……他大幅度地摇晃着脑袋,我做不到,至少现在是一点都不行!

他痛苦地趴伏在地上,脑中纠结的思虑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阿尔法多一定对更进一步的亲密很期待吧?从他以往的言行不难得出这个结论。但如果当他发现自己无法满足他这方面的欲望他会怎么做呢?他还会象个骑士一样待自己吗?

感情的事想得越多越让人心烦,凯伊胡乱的思绪突然闪过一念。

不对不对!他若真的想做那事,那他现在应该比以前更主动才对,而不是象现在这样如同谈柏拉图似的精神之恋一样彬彬有礼……难道,难道他对这种同性之间的亲密其实是相当抵触的?

也难怪,凯伊苦笑了一下,他本来就是个性向正常的人,就是我自己想到那事时还不是一样没法接受……不过,如果是这样,那他所说的一切我还能相信吗?

想来想去,凯伊觉得自己还真是可悲,一方面担心阿尔法多的欲望,另一方面又对阿尔法多可能没有这方面的欲望感到害怕。

如果没有爱上这个男人就好了,这样我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烦恼了!凯伊长长地叹了口气。

“在想什么呢?”

随着熟悉的脚步声的临近,温柔的话语如初春的融雪一样清凉滋润着凯伊焦躁的心田,在他睁开眼帘前,一双有力的臂膀将他从草地上轻轻地扶起。

“露水还这么重,躺久了会对你的身体不好。”

半跪着的阿尔法多伸手拂去粘在凯伊脸上的细草,那再自然不过的温柔的举动让凯伊的心中荡起一丝甜蜜。

他对我这么好,我还瞎想些什么呢?

他从扇子一样的睫羽下偷窥了一眼那让他心动不已的俊颜,在阿尔法多发现他嘴角扬起的羞涩笑影前,他把头深埋在阿尔法多宽厚的胸膛里,鼻尖嗅到的混杂着白兰地和烟草的奇异香气让他感到安心。

“是在想家人吗?”阿尔法多笑微微地问道。

家人?凯伊怔了一下,目前能称得上是我的家人的人不是死了就是离开了,我的生身父母是谁我还一点头绪都没有……不!我还是有最亲近的家人的,这世上只有它是永远爱我、守护我的,永远不会抛弃我、背叛我,对我来说,它就是家,有它在的地方就有爱和温暖……

见他沉默不语的阿尔法多轻摇了一下他的身体,“嗯,看你这样就知道一定是想家了!想家人的话就告诉我啊,你放心!我会陪你回去看望他们的。”

“阿尔法多,”凯伊抬起了眼帘,“我什么时候能看到‘银眼’?”

“嗯?”阿尔法多愣了一下,似是对他此时问出这样的话感到有些意外,“我前天不是告诉你了吗,‘银眼’我托付给一位朋友照料了,他现在去巴黎了,怎么也得等他回来后才好去接‘银眼’吧?你再耐心等等,也就十来天的样子。”

“你没有骗我?”

“怎么会?我不是说了吗,我永远都不会再骗你。”阿尔法多轻拧了一下凯伊的脸颊,“你这是怎么啦?还是无法相信我吗?”

凯伊的脸红了一下,“谁让你以前老骗我……”

“可我一次也没骗倒你吧?”阿尔法多含笑抬起凯伊的下巴,凑在他的唇边低语道:“你是狡猾的小狐狸,谁也不是你的对手……”

有一瞬间凯伊以为阿尔法多的唇就要压了下来,但他的身子刚一僵,阿尔法多就自动地退了回去,托住他下巴的手指在轻柔地滑过他的脖颈后,也老实地回到了他的腰际,没有任何邪念地静静地拥住他。

怎么回事?凯伊呆了一下,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他瞟了一眼面带着恬静笑容的阿尔法多,默默地把疑问压在心底。

两人依偎着静静地在草地上坐了一会儿,阿尔法多突然开口说道:“啊,那是蓝舌鸟的叫声。”

凯伊侧耳倾听,果然在树林的深处传来了蓝舌鸟特有的忧伤的鸣叫。

“听说蓝舌鸟很爱自己的子女,小鸟离巢时,母鸟都会伤心地鸣叫,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阿尔法多喃喃自语道。

“是真的,母鸟会因为思念幼鸟一直这样忧伤地鸣叫,直到它们生命终结。说起来它们因之得名的蓝舌也不是生来就有的,那是母鸟因长时间悲伤的鸣叫导致舌部的血管破裂,致使瘀血凝结,使舌体变成了蓝紫色。”

看见阿尔法多诧异的目光,凯伊解释道:“我是听我的老师这么对我说的。”

他凝神细听了一会儿蓝舌鸟的鸣叫,轻叹了一声,“这样深沉的母爱只怕没有一个人能够做到。”

“怎么说得这样绝对?鸟都能做到,人也一定做得到!”阿尔法多伸手轻抚着凯伊的头发,“不说别的,你这次离家千里到普罗旺斯来,家里人肯定非常担心,你的父母也一定非常思念你。”

凯伊不置可否地扯动了一下唇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难道我说得不对吗?”阿尔法多低下头,目光柔柔地凝视着凯伊,“离家那么远,又是做这样的事,他们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他们一定天天都在翘首盼望你平安归来。”

虽然明知那是没有的事,但阿尔法多的话还是让凯伊忍不住想象有父母依恋的美好情景。

“啊,我倒忘了问你,塞维涅候爵是你的父亲还是伯父?你跟他的女儿那么象,所以我想你大概是他的儿子或侄儿什么的。”

“我……不知道。”

凯伊低下了头,阿尔法多的问话让他重新思索起和候爵的那个约定。从现在的情形来看,虽然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但只要弗朗西斯一方不戳穿,没有意料之外的事发生,到时候还是可以按原定的计划返回布列塔尼亚,要求候爵兑现承诺。

不过这事阿尔法多会怎么想呢?恐怕不会答应让自己离开这里的。虽然他一再地说会陪自己回布列塔尼亚,但怎么都觉得在大战结束前他是不会做这事的。

凯伊敏锐的第六感告诉他,正象他对阿尔法多始终有难以言喻的不信任一样,阿尔法多对他也是如此。他对阿尔法多告诉他的“银眼”的下落有怀疑便是基于这种不信任,而阿尔法多,如果他真的骗了自己,很可能也是基于对他的不信任。

我们还是无法做到真正的心心相印,如果完全没有芥蒂,本来我的心事可以毫无保留地告诉他,听取他的意见,让他为我出出主意。可是……

他的沉默令阿尔法多半眯起了眼,“你不愿意告诉我你的家人的事吗?”

他语气中不经意流露出的些微生硬让凯伊的心一惊。

他怎么这样关注我的家人?

他抬起头望着阿尔法多,阿尔法多脸上如春风一样的微笑让他的心略略安定下来。

我又想到哪里去了?他只是关心我而已。

“我没有家人。”

“没有?怎么会?”

“的确是没有。”凯伊苦笑了一下。

由于觉得完全不说一定会让阿尔法多很困扰,所以凯伊略略地谈了些自己的过去。生性骄傲的他不愿以自身的不幸来博取别人的同情,因此许多事都被他淡淡地一语带过,而有关蔷薇印记、幼年差点遭强暴的事以及此次与侯爵的约定,他更是只字不提。

我不是有意要瞒他,这些事应该是只属于我个人的秘密……

第三十章

这就是你的过去吗?阿尔法多静静地聍听着。

那无边的寂寞缠绕的过去令我心痛啊,我好想用我的爱为你驱赶黑夜的冰凉……但,为什么我还是感到你心灵的深处有一道门并未为我打开?那里面有怎样的秘密?是我所担忧的事吗?为什么要对我隐瞒呢?是不相信我这个深爱你的人……还是你本来就是在跟我玩一场欺骗游戏?

强压住心底的苦涩和疑虑,阿尔法多伸臂将凯伊搂在怀里,把他的头轻按在自己宽厚的胸膛上。

“永远不会再有那样的孤寂,”他的唇轻触着凯伊的额角,低沉的嗓音振动了凯伊鬓旁如羽毛一样轻柔的银色卷发,“从今往后,我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我会用我一生的爱来弥补你从未得到的父母之爱、兄弟之爱、姐妹之爱,让我的怀抱成为你疲惫的心灵歇息的港湾……”

依偎在爱人温暖的怀抱里,倾听着那激荡胸腔的诚挚无比的话语,凯伊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他仰起头,痴痴地凝望着阿尔法多,泛红的眼框渐渐地浮上了一层水雾。

“谢谢。”他轻声说道,难以言喻的感激之情让他只说得出这两个字。

阿尔法多温柔地凝视着那颤动的睫羽下如蓝水晶一样清澈的瞳眸,他能感到凯伊在把他最柔软的内心慢慢地向他敞开,但让他忧心的那道门还是紧闭着。

这是为什么呢?他暗自叹息道,难道那是潘多拉的盒子不能打开吗?哎,不管你隐瞒着什么,我还是一如继往地爱你!请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他伸出手指,接住凯伊脸庞上滚落下来的一颗泪珠,晶莹的泪珠在他的指尖轻颤、闪烁,“这是因我而流下的泪水吧?”

凯伊点点头。

“虽然很美,但我还是不肯让你流泪。”阿尔法多俯下头亲吻凯伊湿润的眼帘,“我想让你每天都生活在快乐中,永远没有悲伤。”

这深情的话语让凯伊的泪腺彻底崩溃,他紧紧地回抱住阿尔法多,无声地抽泣着,滚烫的泪水湿透了阿尔法多柔软的丝质衬衣。

那似无止境的泪水令阿尔法多心酸难过,更为自己刚才的猜疑感到羞愧。

他一定有着无法对人言说的伤心往事,我却毫不体谅地猜疑他的用心,这样的我又怎么有资格要求他的爱呢?

他静静地拥住怀中哭泣的爱人,用自己温暖的体温默默地抚慰那忧伤的灵魂。渐渐的,怀中的人儿停止了哭泣,微抬起眼帘羞涩地低语道:“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哭得这么失态,你可不要笑话我。”

“不会,我很高兴你肯在我的怀里放松自己,对我来说这是对我的最大信任。”

阿尔法多掏出丝帕,细心地擦干凯伊脸上的泪痕。

“有一样东西我想现在送给你。”

“是……”凯伊的脸上顿时飞起红霞,“是它?”

阿尔法多微笑着点点头,“没错,就是它了!”

他站起身来,牵住也同时站起身来的凯伊的手,“那天采摘时发现它已有了花苞,我就想等它开花时再送给你。刚才花匠来告诉我它已经开花了,所以我就跑来找你。来吧,我们这就去花房看看!”

紫英罗,只生长在悬崖绝壁上的孤傲的奇葩,凯伊对此也是只闻其名未见其形,当年老师谈及此花时也曾感叹,只有亲眼目睹才能领略它别样的风姿。

此刻在花房的一角,一只白瓷花盆里,一株一尺来高的通体紫色的植物,舒展着它利剑一样的深紫色叶片,傲然地绽放着如王冠一样的粉紫色花冠,金黄的花蕊在微风的拂动下涌动着若有若无的淡香。

凯伊愣愣地凝视着眼前这株稀世奇葩,心中不禁升起又爱又敬慕的奇妙的情感。

“我想说它的美丽超出我的想象,怎么说呢,”他想了想,“它有着我预想的超脱凡尘的清俊洒脱之美,又有着我没想到的高雅华贵之美,这两者被它揉捏得如此和谐,真是没想到啊!”

“这花有个传说你知道吗?”

“是王子休利叶特化身为紫英罗的故事吗?我听老师讲过,是很美的传说,不过也只是传说而已。”

“对我来说它不仅仅是传说,它是一直萦绕在我心头美的梦幻……”阿尔法多伸出双臂从凯伊的身后把他紧紧地抱住,有点象撒娇似地说道:“给我讲一遍那故事吧,我想从你的口中再听一次。”

凯伊有些受不了地笑了笑,“好吧,伯爵大人。”

他凝视着充满似真似幻之美的花朵,慢慢地说道:“传说中的休利叶特王子是个绝世的美少年,他的国家遭受强敌的侵略危在旦夕,为了拯救国家,他与魔王做了一笔交易,魔王借给他无坚不摧的魔剑帮助他打退来犯的敌人,他则把自己的生命奉献给魔王。后来,敌人打退了,休利叶特王子的父王因看到魔剑的威力而萌生了勃勃野心,他要求王子交出魔剑,王子拒绝了。被野心征服的国王命士兵们抢夺王子手中的魔剑,王子不忍心伤及自己人,只得带着魔剑一路奔逃,慌不择路之下他被逼上了悬崖,绝望的王子仰天对不知在何处的魔王说道,‘你曾说过,在人世间,魔剑与我的生命共存,那么现在就请你收回你的魔剑,我的生命也一并奉献给你!’说完他举起魔剑狠狠地插入了自己的胸膛。这时,他的身体里突然迸发出金色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当光芒消失后,他连同魔剑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人们只看到悬崖边出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花朵,有魔剑一样的叶片,王冠一样的花冠。”

“嗯,我想魔王一定是爱上休利叶特了,”身后的阿尔法多叹息道,“他一定是把休利叶特带走了,紫英罗只是一个幻影而已。”

“反正都是故事,你愿意怎么想都可以。”凯伊轻笑道。

“不,一定是那样的,我相信魔王对休利叶特的爱!”阿尔法多将凯伊的身子轻轻转过,“我甚至觉得你就是休利叶特转世。”

“什么嘛,简直是胡说八道!依你说的,那你不就成了魔王转世?”

“当然!魔王爱着休利叶特,休利叶特也爱着魔王,所以转世也要在一起啊!”

阿尔法多炽热的话语夺去了凯伊反驳的力量,四目相交的两人,怎么也移不开彼此深情的目光。

凯伊觉得自己无法逃避、也无法抗拒阿尔法多碧蓝的眼眸深处流溢的温柔,恍惚间,他听到阿尔法多甜蜜的低语,“我可以吻你吗……”

“……当然……可以……”

阿尔法多慢慢地俯下头,逼近的俊颜令凯伊飘浮的神智清醒了些,阿尔法多感到怀中的躯体又开始绷紧了。

还是不行吗?他有点失望。由于直觉如果违背凯伊的意愿用强会给他带来极大的伤害,他一直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欲望,尽量用最温柔的方式引导凯伊。但凯伊出自本能的抗拒之强让他很是意外,因为这样的抗拒应该是出于心理而非生理,在凯伊已全然接受他的情感的情况下还出现这样的事,实在让他难以理解。

这一次怎么也得试一试!他一边想着一边将放在凯伊腰际的一只手向上移动,轻按在凯伊的背心上,掌心的温度令凯伊慌乱的心神慢慢镇定下来。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阿尔法多凑在凯伊耳边喃喃道:“亲吻是两个相爱的人倾诉彼此爱意的非常自然的举动,没有什么好怕的。如果你不能接受,随时都可以叫我停止,我不会强迫你的。你说好吗?”

“好……”在答应的同时凯伊闭起了双眼。

柔软的唇瓣轻轻地落在了凯伊的额头,一动不动地停住,非常舒服的暖意令他颤动的心渐渐地平静下来。慢慢地,唇瓣轻柔地滑向鼻尖,有些微的酥痒,让凯伊忍不住想笑。在他的双唇微微上弯时,阿尔法多的唇印了上来。他的心猛地一跳,立刻就想要挣脱。但阿尔法多的唇只是静静地贴在他的唇上,什么也没做,慢慢地,他燥动的心重回宁静。

渐渐地,渐渐地,放松心情的他开始尝试着体验阿尔法多性感的双唇的质感。阿尔法多的唇又柔又暖,比上好的丝缎还要柔滑。

好诱人的感觉,真想咬上一口……

他的思绪开始在琦丽的幻想中游荡,他的双唇微微张开,粉色的舌尖滑了出来,轻舔着阿尔法多的唇瓣。

嗯,味道是我熟悉的混杂着香醇的白兰地和刺激的烟草味的甜中带苦的滋味,非常美味!

他没有留意到自己的主动,一心想要品尝更多的美味,舌尖下意识地挑动着阿尔法多的双唇。在阿尔法多合作地张开唇瓣时,灵动的小舌轻巧地滑了进去。

啊!不对,我怎么就做出这样的事了呢?

他还来不及退出,阿尔法多的舌已缠上了他的舌,随着他退避的舌进入他温暖的口腔。那放肆的舌在他的口腔里四处游走,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碰触的地方。他想要喊停止的话语被堵住,热烈的吮吸几乎夺走了他的呼吸。紧扣住腰际的手臂让他没有退路,他的身体里迅速蔓延起灼烫的火焰。

“……我渴望你为我燃烧,使我能够融化在你血液中的火焰……”

恍惚间,他的脑中回响着阿尔法多送给他的情诗。

是的,我在为你燃烧,只为你……

第三十一章

美丽的事物总是转瞬即逝,又或者转瞬间即逝的事物都是美丽的……

凯伊望着车窗外的薰衣草田,脑海中不由自主闪过这样的念头。一个多星期前,还是一片紫色海洋的薰衣草田因佃农们辛勤的收割,现在只剩下一地参差不齐的草杆。

美丽的事物正因为存在的短暂,所以让人特别地珍惜,但如果是长久的存在,恐怕反而会被人厌倦吧?凯伊在心底暗叹道。

感觉到握住他手的掌心的温度,凯伊回转过头来,凝望着若有所思的阿尔法多微微一笑,“给我说说那个兰斯洛?德?阿朗公爵吧,我想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小时前,从城堡传来消息,从巴黎来的阿朗公爵和艾吉隆公爵小姐、卢伏瓦男爵小姐将于傍晚六时抵达城堡,他们是专程前来拜访弗莱西尔伯爵夫妇的。和这个消息同时抵达的是阿尔法多的豪华马车和专为凯伊准备的华丽裙装。

“真是很抱歉,又要让你穿女装。”阿尔法多一边帮凯伊穿衣一边歉意地说道。

“那没什么的,反正我来这里的任务就是扮演女士。”凯伊调整着胸前的蕾丝花边,“告诉我,他们中的哪一位是你哥哥派来的?是那个叫兰斯洛的人吗?”

“啊?你都猜到了?”

“这有什么好猜的,你哥哥是那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不怀疑我的身份?他自然是要派人来查我的底细,以时间路程来算,也该是这几天了。”

“你说得一点不错,”阿尔法多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弗朗西斯是很精细的人,一点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不过你不要担心,我会帮你的。”

话虽这么说,但阿尔法多自己心中也没有把握,弗朗西斯派来了兰斯洛?德?阿朗,十个大贵族中最让人捉摸不透的人,他的洞察力之强令阿尔法多深感忧虑。

凯伊真实的性别一定逃不过他的法眼,而这正是我要向弗朗西斯隐瞒的。以弗朗西斯的冷酷,他绝对不会容许我有一个男性爱人。当年他利用米亚和拉尔夫的禁忌之恋,无情地将米亚从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的位置上拉了下来,彻底地毁掉了米亚的政治前途。现在,如果发现他的弟弟也走上了同样的毁灭之路,弗朗西斯的反应,我想都想得到,一定是以最快的速度、最无情的手段让凯伊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就象他从未在这个世上存在一样。这样做并非为了我,他唯一的弟弟的名声,而只是为了保住他自己的权位,能实现他的野心又或者是他的理想的权位。

并不是我故意要把弗朗西斯想得那么坏,而是我对他的了解恐怕连他自己都想不到,阿尔法多在心底苦涩地一笑。

别人做坏事大多是为了自己,为了得到更多的财富和更高的地位。而弗朗西斯则不然,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为了自己,无论是最仁慈的还是最邪恶的,都只为了一个目的,法兰西的繁荣与强盛!当年把米亚拉下王位的事就是一个典型的事例。

十年前,前国王去世,因未留下子嗣,引发一场残酷的王位争夺战。

当时,米亚和现在的国王都是最有力的争夺者。若论才智当然是米亚胜出,加上他的母亲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妹妹,他那个地位显赫的皇帝舅舅早就迫不及待地宣称要全力支持外甥登上法兰西王位,他还暗地里拉拢对王位有很大决定权的罗马教廷,并赢得教皇对米亚的继承权的默认,所以当时宫廷上下绝大多数人都认为米亚会是最后的胜者。

然而,米亚的优势却成了阻碍他登上王位的最大的障碍。当时的宰相,也就是弗朗西斯和阿尔法多的叔叔,红衣主教弗洛里,认为母家势力太强而且又是外来势力的王者只会给法兰西带来无休止的祸乱,因此他决定无论如何也要阻止米亚登上王位。这件棘手的事他交给了弗朗西斯,要求他一定要不择手段地完成。因为机密,连阿尔法多都不知其详情,只知道在最后,稳操胜券的米亚突然自动宣布退出王位的争夺,令众人惊得目瞪口呆。

三天后,米亚黯然离开巴黎,隐居于阿尔法多的别墅飘梦园。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事,知道秘密的只有设计者和当事者,而他们是什么也不会说的。直到一年后,在一次醉酒后,米亚才说出了事情的真相。原来弗朗西斯发现了拉尔夫暗恋米亚的事,通过观察,他又发现米亚也并非无意,于是他用花言巧语怂恿拉尔夫向米亚表白。当拉尔夫按照弗朗西斯的传授在玫瑰厅向米亚表白时,弗朗西斯让亲信引领着梵蒂冈教皇的特使躲在帘幕后偷听到了这一切,也看到了两人热烈的拥吻。同性恋在教会看来是最不可饶恕的邪恶罪行,惊呆了的教皇特使控制不住心中的愤怒,掀开帘幕怒斥米亚,并宣告教会永远都不会承认米亚为法兰西国王。教会的背弃令米亚的王位之路彻底终结。

这件事做得如此阴毒,连阿尔法多都觉得过份了。当他斥问弗朗西斯,“你可知道做这样的事是会给自己带来厄运的!你自己也会得到一个阴险小人的坏名声!”,弗朗西斯冷冷地一笑,“我自己的名声算得了什么?厄运缠身又有什么了不起?对我来说法兰西的利益高于一切!为了它即使让我把灵魂卖给撒旦我也毫不在乎!”

阿尔法多相信弗朗西斯所说的,相信他的决心,相信他的信念,甚至对此还很佩服。但因为这就要无情地牺牲别人、牺牲自己、牺牲一切的作法,阿尔法多无法认同,也无法接受。

你可以任意地牺牲你自己的幸福,因为那是为了实现你勃勃野心你甘心奉上的祭品。然而我的幸福,我的未来,绝对应掌握在我自己的手中!我不想再做你棋盘上的棋子,我要拼尽全力保护我的爱人!如果你毁了他,我也会毁了你!

“给我说说那个兰斯洛?德?阿朗公爵吧,我想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凯伊的问话打断了阿尔法多的思绪,他收住心神凝视着微笑的凯伊,认真地想了想,“兰斯洛?德?阿朗,是个谜一样的人。”

他伸臂将凯伊搂在怀里,一边想一边继续说道:“兰斯洛?德?阿朗是除了米亚外最接近王座的人,不过在十年前的那场王位争夺战中,他早早就主动退出了,即使在米亚退出后,他仍拒绝参与竞争,甚至写下文书宣告放弃王位继承权。这件事让很多人觉得意外,我哥哥也深感失望,因为他一直认为兰斯洛具有一个王者所应有的气度和才华,他的退出是法兰西的损失。兰斯洛退出王位争夺战后不久就以他非凡的才能成为弗朗西斯手下的得力干将,如果他想要,法兰西的第二号人物的位置就是他的了,可是他又一次将自己隐蔽起来,虽然暗地里他拥有巨大的权势,但在明面上他只是一个没有担任任何要职的富有的大贵族。”

“这个人想要的应该不是权势,”凯伊皱起了眉尖思索着,“从你哥哥那里得到的远远抵不过他宣布放弃的。”

“是啊,这正是让人困惑的地方。”阿尔法多歪着头想了一下,“说他无欲无求也不对,如果是那样的话他根本就不该参与弗朗西斯的种种阴谋诡计。”

“咦?说到你哥哥你总是离不开阴谋二字,这是为什么?”

“哎,怎么说呢,弗朗西斯这辈子算是跟阴谋绑在一起了,要不然他就成了圣人了。”阿尔法多苦笑连连,“不说我哥了,还是说说兰斯洛吧,他这人洞察力很强,目光敏锐,往往能在很短的时间里看透事物的本质……”

也就是说他有超强的第六感,凯伊暗想道,这倒跟我是棋逢对手啊。

注意到阿尔法多略带忧虑的目光,他笑了笑,“我明白,我在他面前必须加倍小心,你放心,我会想法骗过他的。”

“我相信你的能力,我也会帮助你的!”阿尔法多在凯伊的额头印下温柔的一吻。

“嗯!我们俩合作谁还会是对手呢?”凯伊含笑把头枕在阿尔法多的胸膛,“即使是你那个厉害的哥哥亲自到了,我们也能把他连蒙带骗糊弄过去。”

“没错没错!”阿尔法多大笑起来,“弗朗西斯一定不是我们俩的对手!想想他被骗的样子就让我爽透了!”

等阿尔法多的笑声平息后,凯伊悠悠地开口说道:“再说说那两位小姐吧,她们是何许人也?”

阿尔法多的心猛然一跳,他低头看着仰起脸看着他的凯伊,暗暗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的耳朵没有贴在我的胸膛上,要不然他肯定又要起疑了。

略定了下心神,阿尔法多开口道:“那两位小姐都是巴黎的名媛,艾吉隆公爵小姐一向被喻为法兰西的珍珠,是位绝顶的大美人。卢伏瓦男爵小姐是她的表姐兼闺中密友,两人一向形影不离。”

“法兰西的珍珠,珍珠一样的美人,这样的美人一定有很多人追吧?”

“是,艾吉隆公爵小姐的追求者众多。”

“那么,”凯伊用手指缠绕着阿尔法多垂在胸前的发丝,似笑非笑地问道“你也是其中一个吗?”

“我,”阿尔法多的额头冒起了冷汗,“我的确曾追求过她,不过那是遇上你之前的事了,现在早就不想她了。”

“是吗?”凯伊半眯起了眼,那样子非常象一只狐狸,“两位小姐选在这个时候来城堡,而且还是和你哥哥的特使同行,真是有意思。”

“你在怀疑什么?”

“我不知道我该相信什么。”

“你这是怎么了?”阿尔法多焦急地抬起凯伊的下巴,“两个钟头前你还温顺地躺在我的怀抱里接受我的亲吻,现在怎么因为这样一点小事就彻底推翻了对我的信任呢?难道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阿尔法多,对我再说一次,你永远都不会再欺骗我。”凯伊定定地注视着阿尔法多的眼睛。

“我永远都不会再欺骗你,永远不会!”凝望着唇边浮动着一丝浅笑的凯伊,阿尔法多忧心地问道,“凯伊,你是不是因为我曾追求过艾吉隆小姐……”

“那件事,“凯伊伸出一根手指压在阿尔法多的唇上,“我相信你说的,那已是过去的事了。好了,我也累了,让我在你怀里躺一会儿,养好精神我才能信心百倍地迎战那位谜一样的兰斯洛?德?阿朗公爵。”

说完他果真如一只慵懒的小猫一样蜷缩在了阿尔法多的怀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的阿尔法多为了不防碍他休息,也只有搂住他一起闭目养神。

他到底在怀疑什么呢?他百思不得其解。

第三十二章

黑漆马车在落日余辉的映照下驶入了阿利维城堡,阿尔法多和凯伊并肩站在台阶上,等待着着越来越近的马车,他们身后,二十个仆役雁翅排开。

当那个苗条的金发青年跳下马车时,凯伊体内混杂着紧张的兴奋感提升到了极点。

我的对手,平生遇到的最强的对手到了!

他的唇微妙地上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露出一个蕴含着神秘气息的微笑。

兰斯洛?德?阿朗本能地感受到了来自台阶上、投向自己的有些异样的视线,他抬起头,目光刚好捕捉到那神秘微笑的残影。

奇怪,那眼神、那笑容好象在哪里见过……

他的脑中闪过让他诧异的一念,但当他凝神再细看时,眼眸中只印下了银发女孩温柔甜美的微笑。

是我看错了?

兰斯洛微蹙起了眉尖,但只一个转念他便把疑问抛在了脑后。

我的确看到了,那迷一样的微笑,它曾留在我记忆的深处……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想起我究竟在哪里见过它……

如果有双翼,这人就是天使了!凯伊带着赞赏的目光凝视着金发青年优美的身姿。

青年的身材高挑修长,细瘦而结实,容颜精致秀美,微扬的俊眉下,长长的金色睫羽半掩着一对如碧海般深邃的蓝眸,白瓷一样的肌肤纤薄得仿佛能看到下面的毛细血管,红润的双唇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起清晨带露的玫瑰。划着优美弧度流泻至腰际的纯金发丝更给青年增添了华美的韵味。

与阿尔法多完全不同的美貌啊!凯伊暗叹道,如果说阿尔法多是堕天使路西法,那么这个青年应该就是最光耀的炽天使米迦勒,有着神样的光辉!

“嗨,别看得走神了!”旁边的阿尔法多满含妒意地轻推了一下凯伊。

凯伊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你吃什么醋啊,我只是象在欣赏一副名画一样欣赏我的对手……”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注视兰斯洛的目光转到了兰斯洛刚扶下马车的一位少女身上,“果然是如珍珠一样的美人。”他喃喃道。

站在兰斯洛身旁的少女是一位美得让人难以置信的娟秀佳人,她体态诱人,婀娜多姿,秀发是月色一般的淡金,如轻柔的羽毛一样蓬松地垂到颈窝,莹白的肌肤细腻光润,颧骨上有着淡淡的玫瑰红晕。她的脸是惹人爱怜的心型,眼眸是湖水一样碧绿,纤巧的鼻翼下,优美的绯色唇弧逸动着温婉的微笑。

阿尔法多的身子微颤了一下,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见曾痴恋不已的身影,他的心还是忍不住狂跳了一下。刹那的失神让他没留意到凯伊微带深意的含笑的一瞥,当他回过神来时,凯伊已开始向台阶下走去,他连忙跟了上去。

“兰斯洛,玛格丽特小姐,卡特琳小姐,你们再次光临我的城堡让我深感荣幸。”阿尔法多把手轻放在了凯伊的腰际,“这位是我的新婚妻子,朱丽叶特夫人,她是第一次见到你们。”

“我很高兴在这里接待我丈夫的朋友。”

凯伊甜美地微笑着,他确信他看到了艾吉隆公爵小姐脸上一闪即逝的痛苦,而她身旁的卢伏瓦男爵小姐眼中的敌意更是毫不掩饰。

我是不是在无意间破坏了一桩完美的婚姻?他的心刺痛了一下。

“亲爱的,这位是艾吉隆公爵小姐。”阿尔法多以自制的声音说道。

“我听爵爷谈起过您,”凯伊握住了艾吉隆公爵小姐的手,“您的美貌令人倾倒。”

“哪里,”艾吉隆公爵小姐状似无意地瞟了一眼微抿着嘴角的阿尔法多,“朱丽叶特夫人才是光彩照人呢。”

她的自制力很好啊,凯伊带着赞赏之意打量着眼前的佳人,她的魅力就在于她天使般温柔娴雅的神情,这比她无瑕的美貌更令人心醉。不过她指尖的冰凉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这位是卢伏瓦男爵小姐,艾吉隆公爵小姐的表姐。”

“很高兴见到您,男爵小姐。”对于对自己明显有敌意的人凯伊懒得多费话。

但那位脸带鄙夷之色的男爵小姐显然不肯放过他,她冷冷地上下打量着凯伊,“我还以为弗莱西尔伯爵娶了一位天仙,却原来竟是这样一个身材干扁、黑皮肤的粗俗丫头!”

她不顾场合的肆意侮辱令阿尔法多的脸黑了一大半,凯伊适度地微垂下头,露出一副深受伤害的表情。艾吉隆公爵小姐这时也慌了手脚,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来弥补表姐造成的恶劣影响,身旁的兰斯洛开口了,“朱丽叶特夫人不要介意,卢伏瓦男爵小姐一向眼神不大好,而且她常常搞不清粗俗和高贵这两个词的区别。”

兰斯洛的话让先前气势汹汹的卢伏瓦男爵小姐一下子被打蔫了,她不敢得罪这位显赫的大贵族,更怕这位心中的白马王子讨厌自己,只得畏缩地退到了后面。

而兰斯洛出乎意料的相助也让凯伊很有些意外,他犀利的言锋更是让凯伊颇为惊喜。

不管他是不是我的敌人,我都喜欢他!

“不用阿尔法多介绍了,我来自我介绍吧,我是兰斯洛?德?阿朗,是阿尔法多的朋友,如果阿尔法多不反对我这样说的话。”兰斯洛微微鞠躬,执起凯伊的手,“朱丽叶特夫人,能与您相见是我极大的荣幸。”

他优雅地亲吻着凯伊的指节,当他直起身时,两人的目光交织到了一起,“我的朋友都叫我兰斯洛,希望我们也能成为朋友。”

凯伊腼腆地一笑,“请叫我朱丽叶特。”

虽然知道凯伊是在演戏,但他与兰斯洛相视而笑的神情还是刺激了阿尔法多,他不由自主收紧了放在凯伊腰际的手指。而凯伊却恍若未觉,他的注意力集中到了兰斯洛胸前的一个别致的胸针上,鲜红的玛瑙镶嵌而成的等边十字架上缠绕着金色的蔷薇。

我想我见过这个十字……

当客人们前往事先准备好的客房暂做歇息时,凯伊和阿尔法多也回到了二楼的主卧室,凯伊带来的侍女艾伦正在那里等候他们。为了方便掩饰凯伊的身份,回城堡后阿尔法多就把艾伦还给了凯伊。按照事先商量好的,他们也对艾伦隐瞒了两人相爱的事,毕竟这种惊世骇俗的恋情实在不宜有第三人知道。

挥手让艾伦退下后,两人开始谈论起兰斯洛来。

“他是什么口风也不露啊,明明是弗朗西斯派来的,却装着没那回事似的。”

“这样很好啊,过早摊牌的话大家都不自在。再说,他还在对我进行观察,没有确切的把握前我想他什么都不会说的。”

“你今天看他的眼神让我很不高兴。”阿尔法多从身后把凯伊抱住,不安份的唇亲吻着凯伊的耳背和颈窝。

“这是吃醋的时候吗?”凯伊反手勾住阿尔法多的脖子,“有时我觉得你比我还要孩子气。”

他微叹了口气,“这是第一次见面,我怎么也得给阿朗公爵留下一个新嫁娘的好印象。我不知道我能够骗得了他多久,但我想尽一切可能做得让他挑不出错来。”

卡兰在短短两天之内识破自己让凯伊意识到自己先前做得并不完美,如果想要骗过这位目光更为敏锐的兰斯洛,显然自己还得更加努力才行。模仿女子的一举一动还只是外在的,自己那完全不同于女性的锋利的气质才是是否会暴露身份的关键,这就意味着必须时时注意把锋利的气质内敛隐藏起来。虽然很别扭,但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知道你是对的,但我心里就是觉得不舒服。我想让你的眼里永远只有我的影子……”阿尔法多轻轻搬过凯伊的脸,温柔的唇轻触着凯伊的脸颊,垂下的发丝撩抚着凯伊裸露的脖颈。

“阿尔法多,正事还没谈完……”

凯伊刚想推开阿尔法多,阿尔法多环绕他腰际的手臂突然收紧了。

“我喜欢用唇来爱你……”

随着他挑逗的话语,阿尔法多的唇覆上了凯伊的唇,温柔的唇瓣与狡猾的灵舌诱哄凯伊参与情人的游戏。凯伊的头开始晕眩起来,宛如喝下了一杯醇酒。在他的神智有些茫然时,阿尔法多已就势把他的身子转了过来。

“这是我品尝过的最甘美的唇……”

他继续说着让凯伊既难为情又亢奋的话语,诱惑的手从凯伊的腰际慢慢地上滑到背心,轻轻地在上面画着小圆圈。凯伊微醉的眼眸痴迷地凝视着阿尔法多诱人堕落的俊颜,受到鼓励和好奇心的驱使,他开始模仿他移动起自己的唇来。阿尔法多斜过头更深地吻着凯伊,激荡全身的快感令凯伊的理智有如漂浮在欲望的汹涌大海上的一叶小舟,他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抱住了阿尔法多宽厚的背。

激烈而甜蜜的亲吻过后,阿尔法多仍紧密地拥抱着凯伊,他的唇温柔地吻着凯伊的脖颈,凯伊的额头软软地垂到了他的肩头。

“我爱你。”阿尔法多在凯伊的耳边低吟着。

凯伊微抬起眼帘,“我也爱你。”

现在说这话他已不怎么感到难为情了。

“我刚才好想做下去……”

“我知道,可你忍住了,这让我很高兴。”

“那么今晚我睡在这里好吗?”

“当然可以。”凯伊笑了一下。“你不睡在这里的话,兰斯洛要起疑的。”

“是因为兰斯洛的缘故才答应让我睡这里的呀!”阿尔法多有些不服气,“不过你同意了我还是很高兴!想着终于能抱着你睡我觉得好幸福!”

“谁说我同意你抱着我睡?”凯伊仰起头,板起了脸。

“那你刚才不是……”阿尔法多有些懵了。

“我是说过同意你睡在这个房间,可我没说要和你睡一个床呀。”

“那……那你让我睡哪里呢?总不会让我睡地上吧?”

“这个主意不错,”看见阿尔法多脸色微变,凯伊在心底坏坏地一笑,“你要是不愿意,那就我睡地上吧!”

阿尔法多马上反对,“不!还是我睡地上,我的身体比你强壮,地上冷点没关系。”

凯伊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我骗你的!你这么乖我怎么可能让你睡在地上呢?”

阿尔法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狠心!”

“先说好,你要老老实实什么也不做。要不然我一脚把你踹下床!”凯伊故意立起眉毛恶狠狠地说道。

“嗯!嗯!我什么也不做,只是给你当暖被!”阿尔法多一边答应一边趁机偷吻凯伊的唇。

两人正在嬉闹,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伯爵大人,伯爵夫人,该准备去餐厅了。”

第三十三章

宴会开始前,兰斯洛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他说是受弗朗西斯之托特地来探望和问候阿尔法多和他的新娘,并带来了弗朗西斯的祝福和精致的贺礼。

“朗格维尔公爵热切盼望能早日在巴黎见到朱丽叶特夫人,不过他也不愿过早打扰两位的蜜月,他说度蜜月的话还是在普罗旺斯更为适宜,巴黎太嘈杂了,完全没有情调。”

“感谢弗朗西斯的好意,蜜月过后我和朱丽叶特会去回访他的。”阿尔法多简洁地答道。

接下来的晚宴是在温馨宜人的气氛中进行的。因为有了前例,卢伏瓦男爵小姐的恶劣态度收敛不少,虽然她看凯伊的眼神仍带有敌意,但却不敢再放肆胡言。艾吉隆公爵小姐还是一如既往地恬静优雅,她的谈吐展示了她身为巴黎的头号沙龙女主人的高雅情趣。而引人注目的兰斯洛反倒言语不多,他大部份时间都在倾听,时而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

这种平静反而让我忧心,凯伊一边微笑着聍听艾吉隆公爵小姐关于拉丁文学的高论一边暗自沉吟,兰斯洛气定神闲的态度总让我觉得怪异,好象来此之前他已知道了些什么秘密。而且更怪的是,他似乎对我的兴趣还不如对阿尔法多的大,他目光中探查的成份多数是用在了阿尔法多的身上,这实在有点不同寻常。

一边想着心事,凯伊一边转头看向阿尔法多,正好与阿尔法多温情的目光相撞,两人脉脉含情地相视一笑。

不管未来如何,只要我们的心是连在一起的,再大的风浪也能挺过!凯伊再一次在心底为自己打气。

晚宴过后,主客又在蓝色小客厅里,一边欣赏城堡里的小乐队的精彩演出,一边继续关于艺术的畅谈,就这样悠悠闲闲地度过了两个小时。

此后,客人们回房歇息,凯伊因管家请他审查一下明天的菜谱和娱乐安排,在客厅多呆了些时间。阿尔法多见他面有倦色,又知道他对家务并不熟悉,于是就让他早点回房歇息,他来处理剩下的事情。

离开阿尔法多后,凯伊独自上了螺旋楼梯。当他刚走上二楼,正想往主卧室去,却一眼看见走廊的另一头,有两个女仆正躬身在一间房门前竖起耳朵偷听什么。他认出那间房子住的正是艾吉隆公爵小姐和卢伏瓦男爵小姐。

这些女仆的好奇心还真重啊,看来自己以后也要小心了,若是让她们偷听到什么,那可不得了!

凯伊一边想一边向她们走去,他想让她们悄悄地赶快离开,免得被客人们发现了让阿尔法多难堪。

那两个女仆显然偷听得太入神,以至于凯伊都走到了她们的身后她们还未发觉。凯伊正想轻拍其中一人的肩膀,房间里突然提高的谈话声让凯伊的手停住。

“他怎么能这样对你?!天啦!那个丫头有哪一点强过你?论相貌她给你当女佣我都嫌她不够格!论身材,哼,我都怀疑她有没有本事给伯爵生出继承人来!不!我咒她连个女儿也生不出来!”

这个恶毒的声音是卢伏瓦男爵小姐的。

听到她的诅咒,凯伊只有苦笑,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给阿尔法多带来孩子……

在这样想的同时,心里有一道伤口裂开了。

我有意地忽略了他是一个需要继承人的贵族,而我是什么也不可能带给他的……

房间里的谈话还在继续。

“卡特琳,伯爵有爱上别人的权力,你不要怪他。”

艾吉隆公爵小姐的声音还是那么沉稳,令凯伊忍不住对她心生敬意。

“什么嘛!他已向你宣誓永远做你的骑士,那他就没有权力再移情别恋!”

宣誓永远做她的骑士……那就是说阿尔法多曾向艾吉隆公爵小姐求过婚……

凯伊的身子微晃了一下。

“那件事并不等同婚约,要知道身为贵族的我们婚姻上往往身不由己。”

的确如此,凯伊又是一个苦笑。

“也对,如果没有婚约,那个丫头怎么有资格嫁入声名赫赫的朗格维尔家族?我倒想看看伯爵对那个丑丫头的热情能维持几天,哼哼!”卢伏瓦男爵小姐阴冷地笑道。

“我倒觉得伯爵对朱丽叶特夫人是非常爱护的,或许她真的是伯爵心中的女神也说不定。”

“那不行!如果是那样他就太对不起你了!你为了他放弃了有可能做王妃的机会,只因为听说他病了就千里迢迢地赶来看他,他却如此没心肝地跟别人结婚了,还把心也给了她,我想想就咽不下这口气!”

原来不是来看普罗旺斯的薰衣草田,可惜这样浪漫的理由居然是假的……

凯伊空荡的心里有些失望。是谁对她说阿尔法多病了的呢?难道是弗朗西斯?

恍神之际,他竟没注意到其中一个女仆发现了他,惊骇地拉着同伴悄悄溜走了。

“卡特琳,算了吧,我们不谈这事了,我今天很累了,你也一定如此,我们还是……”

“玛格丽特,告诉我,难道你不伤心?他玩弄了你的感情,你不可能不伤心的!”

“卡特琳,难道你一定要我哭给你看你才满意吗?”

这一次,艾吉隆公爵小姐的声音里微微带着哭腔。停了一下,房间里传出了两个女人的抽泣声。

凯伊再也听不下去了,他掉转头匆匆地向主卧室走去。进入房间后,他一言不发地让艾伦给他卸下装束,心中的烦乱让他一个字也不想说。

“少爷,要洗澡吗?”

想了想,“今天算了,艾伦你回去睡吧。”

“是。”

艾伦走了几步又停住,“少爷,伯爵大人他不会害您吧?”

犹豫了一下,“不会。”心里却在想,我什么也不知道。

当房门关上后,凯伊站起身来,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阿尔法多放弃了一个那么出色的姑娘爱上我,我能相信吗?如果他曾向那个姑娘求过婚,那他也一定对她说过象对我说过的山盟海誓,我还能信那些誓言吗?我是个男人,不可能给他带来继承人,他会不在乎吗?我不可能老这样装扮女人,我们的恋情也不能公开,这就意味着跟我在一起就得远离巴黎的社交界,象米亚那样隐居在飘梦园,他愿意吗……

一连串的疑问让凯伊的心越来越乱,他几乎想要大喊一声舒解心中的烦闷。

这些疑虑早就存在,只是我自己不肯去想罢了!

他长叹一声,来到白色描金的书桌前坐下,伸手拿了一张信签纸,取出笔筒里的鹅毛笔,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名字。纸的上方写着弗朗西斯,对应的下方写着阿尔法多,中间写着自己的名字。想了想,他又在弗朗西斯一边加上了兰斯洛的名字。心绪太乱时,他就喜欢用这种方式来调整思路。

弗朗西斯是我的敌人,这是确定无疑的,因为知道我的真实性别他肯定会杀了我。兰斯洛是他派来的,是来探查我的身份的,所以他也是我的敌人。阿尔法多,他是我的爱人,他说他会保护我,我相信他。因为他若是欺骗了我,把我的秘密告诉给了弗朗西斯,那弗朗西斯就根本没必要派兰斯洛来。从今天兰斯洛的表现来看,他的使命中很重要的一个就是观察阿尔法多,这说明弗朗西斯对阿尔法多有疑问。这也从另一个方面证明阿尔法多对我是真心的……

不,这里面有漏洞!我的第六感告诉我阿尔法多对我隐瞒了什么,可我却弄不清他在哪里欺骗了我……

兰斯洛奇怪的态度说明了什么呢?那种仿佛是己方严阵以待地准备迎击,而对手却已从容地从后路包抄而来的感觉让我心惊啊!

正想着,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凯伊慌忙把信签纸揉成一团,在门锁扭动时,他顺手把它仍到了旁边不远处的壁炉里。

“嗨,亲爱的,还没睡?是在等我吗?”

阿尔法多大踏步地走来,一把把凯伊搂在了怀里。

“对,我在等你。”

凯伊强自镇定,他脑中转过一念,要不要问他他跟艾吉隆公爵小姐的事,但在阿尔法多迫不及待地热情拥吻下,他放弃了。

那是已过去的事了,我不能对我还没出现之前发生的事纠缠不休,那是对阿尔法多的不信任……阿尔法多因为我已背上了负心人的坏名声,我怎能再对他苛求呢?

他这样想着,身子放软,温柔地回应阿尔法多的激情。

“你今天表现得非常出色!没有丝毫的破绽,我深信兰斯洛什么也没看出来!”

凯伊笑了笑,“是啊,他什么也没看出来,因为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我的身上。”

“你是说……”

“他很关注你,阿尔法多。”

阿尔法多默然。

“阿尔法多,他好象知道什么……”

“他能知道什么?”阿尔法多笑着打断了凯伊,“他只是在故作神秘,我们不要被他乱了阵脚。”

“是吗?”凯伊淡淡地一笑,“那是我多虑了。”

你果然对我隐瞒了什么,你知道兰斯洛可能知道什么,可你却不愿对我说……凯伊的心渐渐被失望所笼罩。

“你好象不大高兴?”阿尔法多有些担忧地看着凯伊。

“不是,我只是有点疲惫。”

“那我们就快睡吧!”

躺在阿尔法多温暖的怀抱里,聍听着阿尔法多平稳的呼吸,凯伊的心被一种甜蜜中泛着忧伤的情绪所征服,他在心底轻轻地叹息,

在知道最终的答案前,请允许我把这来之不易的幸福再贪婪地延续一段时间……

第三十四章

第二天又是一个艳阳天,应客人们的要求,阿尔法多安排大家去他的猎场骑马助兴。

凯伊站在马厩边,手中挽着阿尔法多亲自给他挑选的黑色俊马“凯撒”的缰绳,有些好笑地看着被卢伏瓦男爵小姐缠住的阿尔法多无可奈何地为她挑选马匹。艾吉隆公爵小姐已坐上了她上次前来城堡时坐过的“公爵夫人”,正慢慢地沿着围栏踱步。这时,牵着一匹高大的枣红色俊马的兰斯洛施施然走了过来。

“朱丽叶特夫人的骑术一定很棒,这匹‘凯撒’性子很烈,如果不是骑术高明的骑手,它是很难驾驭的。”

凯伊微微一笑,“骑术高明谈不上,我只是天生喜爱骑马罢了。”

兰斯洛望了望不远处那个马背上的丽影,“艾吉隆公爵小姐的骑术也很不错,在巴黎社交界的名媛里也算得上是个中楚翘。卢伏瓦男爵小姐生性争强好胜,看来……”

他笑了笑却没说下去,不过凯伊已知道他要说什么。

是啊,看来今天的助兴会演变成一场激烈的竞争。艾吉隆公爵小姐的胜利我是不会去争夺的,不过那个老是恶语伤人的卢伏瓦男爵小姐,我倒是想要好好地气气她!

他这样想的同时,苍穹一样的蓝眸闪过一抹异色。

兰斯洛微眯了一下眼,心中猛地一跳。

那眼神又出现了!那种神秘中略带着讥诮的高傲眼神,我的确见过,究竟在哪里呢?

他正在暗自思索,这时凯伊的目光转到了他的胸前,好奇地看了一下他带的钻石胸针,又把头转开了。

兰斯洛心中一动,他慢悠悠地说道:“朱丽叶特夫人好象对我的胸针很感兴趣。”

“啊,那个,”凯伊微红了一下脸,“我只是觉得昨天你戴的那个十字型的还真别致!”

“那个十字型的?那个是很特别……”兰斯洛突然住了口。

天啦!那个人!没错,那个眼神、那个微笑,我第一次见到时,就是在十六年前我家的花园,那个绝美的人看着我父亲时的表情就是这样!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凯伊,仿佛要把他每一部份都拿来细细研究。

相貌不怎么一样,但当他露出那个微妙的表情时,却是如此的神似!更重要的是他很关注那个胸针!

注意到兰斯洛的异样,凯伊不安起来,我说错什么了吗?他反复地回忆自己刚才说过的每一个字。

兰斯洛极力压住内心的震撼,用一种仿佛吟唱远古的诗篇一样庄重的语调沉声念道:“神指引我们抵达上帝的居所……”

凯伊脱口而出,“耶和华的圣民们啊,你们要歌颂他!”

天啦,我在说什么?凯伊一脸茫然,他拼命地在记忆的深处翻腾自己说出的那句话的来源。而此时的兰斯洛面色苍白得毫无血色。

果然是他!那人又复活了!

“我们该出发了!”

阿尔法多的声音让沉浸在各自思绪中的两人回过神来,他们迅速恢复了常态。兰斯洛微微向凯伊鞠了一躬,随即跃上马背,催马向艾吉隆公爵小姐那边走去。

阿尔法多走过来,一边假装扶凯伊上马,一边疑惑地问道:“你在跟兰斯洛谈什么?怎么刚才他一脸象见了鬼似的表情?”

“我们只是谈了下他戴的胸针,”凯伊有些心慌意乱,“可不知道怎的,我有种好象被人逮住尾巴的感觉……”

“你把狐狸尾巴露出来了?”阿尔法多调笑似的问道。

“阿尔法多,我是说正经的!”凯伊露出了恼怒的神情,不过他还是感谢阿尔法多以这种轻松的口吻舒解了他内心的紧张。

“别担心,”阿尔法多温柔地亲了一下凯伊的脸颊,“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凯伊的脸微红了一下,为了掩饰自己羞涩的表情,他转过身,抓住马鞍跃上马背。

看着凯伊的背影,阿尔法多的眼中浮上一抹阴郁之色。

骑马助兴果然演变成了一场小小的竞争。

阿尔法多和兰斯洛为了不打扰女士们的兴致,一直有意地落在后面,骑术精湛的艾吉隆公爵小姐自是一马当先跑在前面,凯伊控制着马的速度落后于她两个马身,但又总是超过卢伏瓦男爵小姐半个马身,这种状态最易激起卢伏瓦男爵小姐心中的的熊熊怒火,她拼命地用马鞭抽打马身,企图超过让她痛恨的凯伊。

“真是有点孩子气呢!”阿尔法多望着前面让他感到好笑的竞赛,微微地叹道。

骑在他身旁的兰斯洛淡然地说了一句,“朱丽叶特夫人的骑术只怕你我才是对手。”

“你这样认为?呵呵,我也觉得朱丽叶特非常出色,这真是身为丈夫的我的骄傲啊!”阿尔法多假装露出一副得意的表情,他正想绕着弯地问一下刚才凯伊和兰斯洛的谈话内容,这时,前面竞争的两人出现了状况。

卢伏瓦男爵小姐因过度地抽打坐骑,终于把本来很温顺的马给激怒了,它突然猛地用力甩动身子,把没有防备的卢伏瓦男爵小姐扔出了马鞍。眼看卢伏瓦男爵小姐就要悲惨地摔向地面,旁边的凯伊身手敏捷地抓住了她的腰带,一收臂,把昏过去的男爵小姐放到了他的马背上。

一切的发生只在一瞬间,后面的两人看得眼发直,当回过神来时,阿尔法多抽动马鞭催马冲了上去,他担心凯伊会不会有损伤,这时他的身后传来了兰斯洛的叹息,“神秘的黑衣人就是他吧?阿尔法多,你娶了一位王……”

阿尔法多的背脊一凉。

因为这场意外,一行人早早地回到了城堡。

卢伏瓦男爵小姐还没从惊惧中恢复过来,一回来就躺到了床上,艾吉隆公爵小姐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

与此同时,凯伊正六神无主地呆在主卧室里,他并不后悔救了卢伏瓦男爵小姐,但因此暴露身份,把自己和阿尔法多都陷入绝境却让他深感不安。回来后,阿尔法多就直接把他送回了房间,对外宣称夫人也受惊了,需要休息,让仆人们都不要去打扰。

“你在这里好好休息,不要担心,剩下的事让我来处理。”

留下这句话的阿尔法多温柔地抱了抱凯伊,转身出了房间。

凯伊知道他是去跟兰斯洛谈判去了,他为自己帮不上任何忙而感到内疚。他惶惶不安地来回踱步,竭尽全力地调整自己的思路,期望能从绝境中找到一条生路。他眼中的余光无意间瞥见壁炉里有一个白色的东西,他停住脚步上前一看,却原来是他昨晚扔进去的纸团。因为普罗旺斯的天气已非常温暖,所以这里的壁炉都没有生火,加上收拾房间的女仆没料到主人会提前回来,还没来得及打扫,所以那个纸团还静静地呆在壁炉里。

凯伊弯下腰,伸手拾起了纸团,正想要直起身,他的目光被壁炉内壁上的一个形如太阳的锯齿型石块吸引住了。

这个石块很象某种机关啊,凯伊思忖着,他伸手抓住石块转动了起来。转了三圈,面前的石壁慢慢的滑开,露出一个可容一人进入的洞口,里面潮湿的气味散了出来。

阿尔法多居然不告诉我这里有个秘道,不知里面通向何处?

先前的焦虑已被强烈的好奇心所替代,凯伊一猫腰钻了进去。

在黑暗中摸索着走了一段路之后,凯伊的眼睛渐渐地适应了,他有极强的夜视力,只要些微的光线他就能如白昼一般看得清清楚楚。他很快便发现秘道有很多分支,主要是通向城堡里重要的主人房间和贵宾所住的客房。

这样看来阿尔法多的好奇心比女佣还重呢!凯伊暗笑道。不过他马上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因为从这些石壁的腐蚀程度来看,这个秘道怎么也得有上百年的历史了,而阿尔法多成为这里的领主也不过十来年。

应该说是阿尔法多的祖爷爷好奇心过重!凯伊一边嘀咕着,一边迅速找寻通往兰斯洛房间的秘道,他急切地想要知道阿尔法多和兰斯洛在谈些什么。

“我既然说出了那样的话,那我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兰斯洛交抱着双臂坐在沙发上,与先前淡定的目光全然不同的锐利眼神,宛若一道疾射而来的剑光直逼坐在对面的阿尔法多,“你不就是因为这来找我的吗?”

阿尔法多幽深的眼眸静静的回视着兰斯洛,微弯的唇弧泛着让人捉摸不定的浅笑,“你说得不错,我是为这事来的,我想知道你对我亲亲的小妻子有些什么样的揣测,做为丈夫的我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

兰斯洛扬了一下眉,轻笑了一声,“你还是那样,阿尔法多,如果想要从你那里得到点什么,就得先给你送份大礼是吧?好吧,你想问就问吧。”

“那好,我问的第一个问题是,你来这里之前已经知道新娘是男的,你是怎么知道的?是卡兰告诉你的吗?”

“不是,不过跟他有一些关系。来这里之前,我找过维尔,让他详详细细地把他跟卡兰之间的对话告诉给了我,从中我不难猜出卡兰隐瞒了什么。”

“果然厉害!他还真说中了!”

前一句话赞的是兰斯洛,后一句话则赞的是凯伊。

阿尔法多斜撇了一下嘴,“弗朗西斯知道吗?”

“你认为呢?”

阿尔法多冷哼了一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已经知道我在城堡周围派出了秘探,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统领的鹰之翼虽然是只听从于你的,不过它也算是法国情报部门的一部份,刚好跟我管理的部门有一些重叠。”

兰斯洛的话说得很委婉,但阿尔法多已明白自己的手下人里也有兰斯洛的人。

“看来我得好生修理修理我那些狗崽子了!”阿尔法多阴森森的口气让人联想起吐信的眼镜蛇。

“应该说我是因为知道你正在四出找寻可疑的外国人和布列塔尼亚人,才决定去找维尔好好谈谈的,因为我觉得你对神秘的新娘的背景已有了明晰的判断,所以如果不去找出冰山一角,你是不会告诉我它的全貌的。这些大概你也猜到了,要不然你是不会猜出我已知道了你的秘探正在四下里活动。”

“没错,”阿尔法多微眯起双眼,露出了一个充满诱惑力的微笑,“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让人爽心啊!”

“下一个问题,你说我娶了一位王,这是什么意思?”

兰斯洛静静地看着阿尔法多,良久,他轻叹了一声,“真要我说出那人的名字吗?阿尔法多?”

阿尔法多微点了一下头。

“蔷薇公爵。”

第三十五章

“蔷薇公爵?!”

伏在兰斯洛房间壁炉后的秘道里的凯伊心中一阵狂跳,他知道他离自己隐秘的身世只一步之遥了。

阿尔法多骗了我,他知道我是谁,可他却什么也不说!

他的内心被这样的认知所折磨,只得暗自期盼阿尔法多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好意。

“我说得没错吧,蔷薇公爵,前英格兰国王内定的王太子,现任国王的侄儿,如果不是被他这位貌似忠厚的叔叔陷害,他早就是英格兰的国王了!你说说看他的后代不是王是什么?”

阿尔法多的表情还是那么高深莫测,他漫不经心地说道:“这样的事怎能乱猜呢?会吓死人的!”

兰斯洛淡淡一笑,“我也不想乱猜,可事实如此。在今天以前,我只认为你的新娘身份可能很特别,但在无意间我却发现他的身份特别得让我惊骇。”

“是因为你们今天在马厩谈到了胸针?”

“没错。”

兰斯洛起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柜子,从自己衣箱里的小秘匣里取出了那枚红十字胸针。他回到沙发边,把它递给了阿尔法多。

“这个胸针有什么特别吗?”阿尔法多翻来覆去地看那枚胸针。

“这枚胸针是蔷薇公爵给我的,它后面刻着一句话你看见了吗?”

“‘神指引我们抵达上帝的居所。’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胸针是圣殿骑士团首领的信物,也只有拥有它的人才知道它的背后刻着什么。”

“圣殿骑士团?那个曾掌控整个欧洲大陆的政经体系,后被菲利普国王和教皇联手扼杀、已消亡上百年的圣殿骑士团?蔷薇公爵是它的首领!这怎么可能?他又为什么把胸针给你?难道你也是?”阿尔法多的眼神严峻起来。

“圣殿骑士团的确消失了上百年,不过它并没有消亡,它还在以各种形势顽强地生存着。蔷薇公爵是这一代的总首领,而我是法国分部的首领,也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我从他那里得到了这枚胸针。总首领的胸针与我的略有不同,它的背面还有一句话,‘耶和华的圣民们啊,你们要歌颂他。’而你的新娘竟然知道这句话。”

那两句话,我终于想起在哪里听到的了,小时候,莫瑞夫人经常念给我听。而那枚胸针,三岁前我也有相似的一枚,只是在境况突然转变后,它就消失了。

凯伊无力地垂下了双肩,现在他几乎没有疑问地认定那个蔷薇公爵就是他的生身父亲。

“这能说明什么呢?或许只是一个巧合而已。”阿尔法多不屑地说道。

“你真这样认为?”兰斯洛冷冷一笑,“如果你不是认定他的身份不同寻常,你会那么大费周张地派出秘探吗?”

他起身逼近阿尔法多,直视阿尔法多的双眼闪烁着冰片一样的寒光,“阿尔法多,我猜你之所以不说是因为你喜欢上那个孩子了。这样可不好,感情居然左右了你的判断力,你不要忘了,你们朗格维尔家可是蔷薇公爵的死对头!当年蔷薇公爵被他的叔叔神秘地推翻,身陷伦敦塔,生死不明,这可都是你叔叔一手策划的!蔷薇公爵既然奇迹般地回来了,那他要报复的第一人自然是你们朗格维尔家的人了!”

我和阿尔法多竟然有这样的渊源!凯伊的身子微颤起来。

“我想你不会不清楚蔷薇公爵卷土重来是多么可怕的事,他不仅能统率整个英国向我们发起攻击,而且欧洲其它国家的圣殿骑士团的人马也会为他效力。如果你还一味地感情用事,那么很遗憾,我只有把这孩子带回去交由弗朗西斯处置!”

阿尔法多交抱双臂,姿态优雅地将两腿交叠起来,他微扬起头,凝视兰斯洛的目光中暗藏着让人背脊发凉的邪气。

“那孩子很可爱吧?”

“什么?”兰斯洛一时没明白过来。

“每当看到他,我就觉得好象看到了一只可爱的小狐狸,是那种有点笨的小狐狸。”

阿尔法多露出了一脸纯真的笑容,但那笑容却让兰斯洛觉得阴森。

“他真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孩子,开始象小猫一样竖起毛发对我百般戒备,可是当我玩弄点小花招,他也就慢慢地温顺下来。现在我可以想怎么吻他就怎么吻他,他也肯让我抱着他睡了,看来要不了几天我就能彻底地占有他,让他死心塌地地爱上我。”阿尔法多的脸上浮现出陶醉的表情,“以后,他的心我想怎么揉就怎么揉,他的身子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你这是什么意思?”

兰斯洛觉得笑容越来越奸诈的阿尔法多越发象个不怀好意的恶徒。

“还能有什么意思?我好不容易得到一个可心的玩具,又辛辛苦苦地把他调教好,你们却要横刀夺爱!哼,在我没玩够前你们谁也别想带走他!”

这不是真的……他只是在说谎……凯伊的身子剧颤起来。

“你是想保护他吧?”兰斯洛冷冷一笑,“阿尔法多,这种小把戏还是不要在我面前玩弄。”

“我可没心思跟你玩什么把戏!”阿尔法多的表情不变,但气息越发森冷,“弗朗西斯,我的亲哥哥可真是好人啊!给他的弟弟安排了一桩多么美妙的婚姻!新娘不仅是男的,而且更有意思的是,居然还是他宿敌的儿子!哈哈!真是太有意思了!既然弗朗西斯一心想要他的弟弟变成变态的同性恋,那身为他听话的弟弟的我自然是不遗余力地照办啰!”

“阿尔法多,你这样做只是想报复弗朗西斯?”兰斯洛疑惑地偏偏头。

“我怎么敢报复我那神圣不可侵犯的哥哥呢?”阿尔法多的笑容越发地甜蜜,“我是在遵照他的旨意不是?我要好好地疼爱我那个可爱的小妻子一辈子,这样身为岳父大人的蔷薇公爵一定会感动得要和弗朗西斯签定永久停战书!说不定还要把英格兰的王位让给我们,美妙的前景啊!”

他有意加重了“疼爱”两个字的音,让人听起来不由自主地联想起了某些让人毛骨悚然的邪恶场面。

兰斯洛的心里一哆嗦,“我明白了,你果然是想报复弗朗西斯。那孩子落在你手里可真有点让人同情。”

“哟哟,你居然同情起可爱的小玩具,是不是对他动心了?说起来他还真的有让人动心的地方,这样吧,等我玩够了我送给你玩玩?”

兰斯洛赫然变色,“阿尔法多,你还真不是一般的无耻!”

碎了……凯伊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碎了一地的声音,就这么碎了,一片一片没入了黑暗的虚空……

他木然地退出了那个狭窄的秘道口,不辩方向地茫然地走着,碎掉的心留出老大一个空洞,秘道里阴冷的气流在那里进进出出。

从来没有感到这样的绝望,从来没有!

他狂奔起来。

兰斯洛定定地盯着泛着冷酷笑意的阿尔法多,良久,他轻轻地笑了起来,“如果不是我事先观察过你,差点就被你骗了,阿尔法多,你是真的坠入情网了!居然为了他挖空心思地跟我演戏。这份深情……哎,你不要再说了,我都明白了。反正他在这里和到巴黎的意义是一样的,都是牵制蔷薇公爵的人质,我会象你希望的那样把你‘动机不纯’的意图向弗朗西斯报告的,至于他信不信我可不能保证。”

神经一直紧绷的阿尔法多一下子松懈下来,他轻轻吁了口气,“谢了,兰斯洛,我也保怔他对弗朗西斯、对法兰西都没有危害。他也许是蔷薇公爵的儿子,但他对那些隐秘之事好象并不清楚。”

“怎么说?”

“他一直以来是个可怜的孤儿……”

阿尔法多慢慢地把他从凯伊那里听来的告诉给了兰斯洛,同时也把凯伊身上的印记说了出来。

“身上有蔷薇胎记,那他的身份更是确定无疑了。不过以他说的,这次的事跟蔷薇公爵一点关系都没有,真的是这样简单吗?”兰斯洛疑惑地皱起了眉头,“阿尔法多,他说的你相信吗?”

“我相信。”

“可他还是对你有隐瞒不是?即使他说的是真的,你也最好做些准备,暂时带他离开一段时间,不管怎么说,他的身份都太敏感了,现在带他出海去游玩一趟可能比较好。”

“我会考虑的。弗朗西斯那边还请你多费心。”

“我会的,你说的这些我也会对弗朗西斯说的,也许能减轻弗朗西斯对他的疑虑。”

“兰斯洛,我还想问你一件事,你是圣殿骑士团法国分部的首领,蔷薇公爵是你的上司……”

“你是想问我他的号令我是否会听从?这样说吧,我首先是法国人,然后才是圣殿骑士团的人,只要不涉及法兰西的利益我都听从。”

“我明白了。”阿尔法多想了一下,“兰斯洛,你放弃法兰西王位是不是因为你是圣殿骑士团的人?”

“嗯,有一半的理由是吧,对圣殿骑士团的人来说,法兰西的王位是肮脏而血腥的,当初菲利普国王为掠夺财富而屠杀的成千上万个圣殿骑士团的冤灵我们铭记终生。”

“你是法国王室中人,怎么会又是圣殿骑士团的后人?”

“那是从我母亲一方继承过来的。我父亲那边,蔷薇公爵根本瞧不起他们。”

兰斯洛又想起了蔷薇公爵那高傲的眼神。

“兰斯洛,”阿尔法多好奇的问道:“你放弃王位的另一半的理由是什么?”

兰斯洛微微一笑,“那不是你应该知道的。”

第三十六章

说着甜言蜜语的微笑的敌人是最可怕的,他攻占你的心灵,软化你的意志,最终在你不知不觉中吞噬你的一切……

老师,我竟忘了您的教诲,忘了绝不能相信一个满口谎言的骗子……

凯伊在潮湿又黑暗的秘道里狂奔,虽然跌倒了无数次,但他还是不顾一切的跑着,仿佛只有奔跑才能把他心中的绝望挥洒出来。他的眼中连一滴眼泪也没有,就好象泪腺枯竭一般地干痛。极剧跳动的心脏猛烈地撞击着胸腔,耳边传来擂鼓一样的轰鸣。

以为终于有人肯爱我了,给我幸福的未来,让我不再被孤寂所包围,有了一个可以依恋的家庭……却原来一切都是一场骗局……我再次被抛弃了……

他绝望地狂奔着,一个不留神,他再次跌倒在地,一快尖利的石头划伤了他的手掌,掌心传来的刺痛让他迷乱的神智清醒过来。

我这是怎么了?为了一个不值得我为他流一滴眼泪的男人折磨自己吗?多么愚蠢啊!老师一定会这样责骂我。我并没有失去什么,被他糟蹋了的心还是我的,我的身体他也休想再碰到分毫!

他冷冷地笑了起来,心中被压抑的痛苦随着这笑声彻底地崩发出来。

我没有失去!什么都不会失去!!永远不会失去!!!

他在心底拼命地呐喊,但那几乎要撕裂胸腔的痛苦让他瘫倒在地上。

…………

………会不会……他只是在演一场戏……

他那堕入无底深渊的心突然闪过这样的念头。

阿尔法多他或许只是在演戏……一场欺骗兰斯洛的戏……

这小小的希望的火苗诱惑着他,他坐起身来,要不要再回去听听?他心慌意乱地思忖着。

这时,黑暗中隐隐传来忧伤的悲鸣,凯伊猛地抬起了头,他的心随着那悲鸣颤抖起来。

那声音好熟悉……那是,那是银眼!

从颤抖的心房闪电般地传至全身的喜悦冲淡了先前的苦痛,凯伊激动得想要哭,他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边用灵敏的听觉捕捉声音的来向,一边快速地向着他久违了的朋友所在的地方走去。

在一个甬道口他停了下来,他听出那让他牵挂的声音就在上面。当他走上一段石阶,掀开上面的木板时,突然射入的强光刺得他差点睁不开眼。他闭了一下眼,这才伸手抓住洞口的边缘一跃而上。

圆形的屋顶,高高的窗子,地上散落的麦粒,让凯伊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废弃的粮仓,他环视四周,一时间竟没找到银眼的身影。他正想呼唤银眼,这时,突然从一个外面罩着布的形如箱子的地方传来了银眼喜悦的嚎叫。

“银眼!”

凯伊飞快地跑了过去,一把掀开上面的布,露出了下面四方形的铁笼子,两个星期不见的朋友,正趴在铁栏杆上流着泪望着他。

“天,他竟然把你关在这里!”

望着身体明显削瘦的银眼,凯伊的眼泪涌了出来,想到阿尔法多连这事都要欺骗他,他对他的最后一点期盼也消失殆尽了。他伸出手一遍又一遍地轻柔地抚摸银眼的头,银眼也万般温柔地用它的舌轻舔凯伊受伤的掌心,那是令人安心的抚慰,也正是此时的凯伊最需要的。

“银眼,你又回到我身边了,我也回到你身边了。”他捧住银眼的头,轻轻地吻了吻银眼的鼻子,“不会再分离了,永远不会。我明白,这世上只有你是爱我的,而我也只爱你一个,我们一起相守终生吧……”

阿尔法多跟兰斯洛谈好事情后便立刻回主卧室找凯伊,他想早点让他放心。当他回到房间,竟发现艾伦在那里,而凯伊却不在。

“少爷呢?”

“少爷在洗澡,他让我过来侍候。”

“哦。”想了想,阿尔法多吩咐道:“你回去吧,有我在这里就行了。”

“可是……”艾伦犹豫了一下,“可是如果我离开了,少爷会生气的。”

“不会不会,有我在他不会生气的。”

见艾伦还站着不动,阿尔法多做了个不耐烦的手势。

艾伦还想再说点什么,这时,通往浴室的门开了,穿着一身丝袍浴衣的凯伊站在门口。

“艾伦,你别走,我还需要你帮我装扮。”

“是,少爷。”

“艾伦,你先出去!”

不等艾伦反应过来,阿尔法多抓住艾伦的肩膀把她推了出去,随即关上了房门。

“你在诱惑我吗?”

望着半裸着胸膛的凯伊,阿尔法多颤声问道。

“谁诱惑你了?”凯伊吃吃地一笑,“我只是洗个澡而已,你又乱想到哪里去了?”

他走到梳洗台前,拿起梳子梳理自己凌乱的头发,“跟兰斯洛谈得怎么样了?”

“都谈好了,”阿尔法多走到凯伊身后,拿过他手上的梳子帮他梳理头发,“他答应帮我们隐瞒。”

凯伊微微一笑,“兰斯洛真是好人啊!”

“是,兰斯洛的确是好人。”

阿尔法多低下头吻着凯伊那泛着水光的发丝,“好香啊!是柠檬的味道。”

凯伊的头动了一下,“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我苦苦地求他,然后……”

阿尔法多的唇向那柔软的粉色耳垂吻去……

凯伊突然一闪,让阿尔法多落了个空。

“怎么了?”阿尔法多疑惑地看着凯伊。

“阿尔法多,我们……别靠那么近好吗?”

凯伊站起身来面对阿尔法多,他用他那修长的手指轻抚着自己的胸膛,心口处那朵娇艳的蔷薇仿佛在他的指间绽放。

本来还对他突然拒绝自己的温情感到奇怪的阿尔法多完全被他展现的媚态所迷惑,他痴痴的凝望着,“为什么不让我靠近?”

“我的心跳得好慌,阿尔法多,你一接近我就觉得自己好象要……”

他突然住口不说了,但象火焰般燃烧起来的脸庞让阿尔法多明白他想要说什么。

“凯伊,你想那事了?”阿尔法多的声音再次颤抖起来,“我也想啊!那不是什么丑事,你别怕!”

他激动得想要伸出手去把凯伊抱住,凯伊再次闪开。

“阿尔法多,我不想现在做那事,我……”凯伊低下了头,小小声地说,“我不想白天做……”

“那,那晚上好啦!我可以等!”

阿尔法多望望窗外,太阳还老高,他第一次憎恨起普罗旺斯明媚的太阳。

“阿尔法多,那白天别靠我那么近好吗?”凯伊再次小小声地说。

“没必要那样吧……”

“不是跟你说了吗?我怕你接近。”见阿尔法多还是很不甘心的样子,凯伊一跺脚,“反正晚上就是你的了,你忍那么几个钟头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好好!我听你的,不亲你不吻你也不抱你,这样总可以了吧?”

凯伊的脸上泛起了甜甜的微笑,“可以了。”

“凯伊,”阿尔法多举起了手中的梳子,“我可以给你梳头吧?”

凯伊点点头,“只要你不干别的。”

“那好,你坐下!”

阿尔法多高兴地伸手去拉凯伊的手,被他灿烂的笑容迷惑的凯伊一愣神,受伤的那只手竟被阿尔法多抓住了。

“啊!”

“你怎么了?”阿尔法多慌忙松开了手,但立刻又抓住了凯伊的手腕,“怎么会受伤的?什么时候发生的?”

他焦急地查看着那道细长的伤口。

“是我洗澡时滑倒了,也不知碰到哪里伤了的。已经不碍事了。”

“怎么这样不小心?”

阿尔法多心痛地凑上去,伸出舌尖轻轻地舔着。凯伊的手剧颤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但当阿尔法多抬头看他时,他的唇边又泛起了迷人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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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最重要的一点,不管发生什么事,你的脸上都要保持微笑。用微笑去征服人,用微笑去迷惑人。”

老师的话又在凯伊的耳边萦绕,他的微笑越发甜蜜,阿尔法多几乎要溺死在那充满诱惑的微笑里。

老师,我在实践您的教诲!

第三十七章

“就这样伊鲁克拉斯踏上了他的漫漫征程,去寻找被海盗掠走的公主,去杀死守护着魔王宝藏的恶龙,当然最重要的是找回他失去的爱人。”

凯伊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然后又优雅无比地放下。被他的故事迷住的众人带着期盼的眼神愣愣地看着他,他却只是流转着眼波微笑不语。

“没了?”卢伏瓦男爵小姐怔怔地问道。

在凯伊英勇地拯救了她的生命后,这位傲慢的男爵小姐对他已没有任何恶感,在凯伊称之为为她压惊的这场晚宴上,凯伊不记前嫌地对她礼貌相待让她心生愧意,凯伊高雅的仪态、优美的谈吐更让她心折不已。

“当然不是,伊鲁克拉斯的历险才刚刚开始,只不过要继续讲下去的话,只怕三天三夜也讲不完。”凯伊微微地笑着,修长的手指在高脚的玻璃酒杯上滑动,映衬着酒光的手份外妖艳。

兰斯洛若有所思地凝视着那只手,那只仿佛是在抚摸水晶球的魔法师的手,他微扬了一下眉,为什么我会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呢?他抬眼看着凯伊,凯伊的目光也刚好转至他的身上,眼眸深处流动的异色竟让兰斯洛失神片刻。当他重新凝聚起精神时,凯伊已转过头和艾吉隆公爵小姐聊上了。

“多么遗憾啊,我们后天就要走了,这样迷人的故事竟然无法听完。”艾吉隆公爵小姐怅然说道。

“那就多留几天不好吗?”凯伊温和地问道。

“我们也很想呢!”艾吉隆公爵小姐看了一眼整个晚上都显得心不在焉的阿尔法多,“不过实在不好意思再打扰你们。这样吧,朱丽叶特夫人度完蜜月就早早来巴黎吧,到时候我把整个巴黎的名流都请到我的沙龙里来聍听朱丽叶特夫人的迷人故事。”

“我很期待哦!”

凯伊弯起眉眼,甜蜜地微笑着。身旁的阿尔法多状似随意地把手覆上了他的手指,指腹刻意的按压让凯伊的笑容微微痉挛了一下。

“我看也不早了,大家也该回房歇息去了,那么晚宴就到此结束吧!”

凯伊的脸色微变,“阿尔法多,你还真是没礼貌!”

说完这句话的他脸莫名其妙地红了起来。

“怎么没礼貌了?大家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阿尔法多口气中毫不掩饰的急迫和凯伊羞耻到极点的神情让在座的众人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客人们纷纷附和着起身离席。

和两位主人道完晚安的兰斯洛又一次看了看笑得很甜的凯伊,心中再度掠过一丝不安。

为什么我会觉得这象是一场最后的晚餐呢?那迷人的眼眸深处让人心悸的异色是为何故?

耐着性子和凯伊一道把客人们送回各自房间的阿尔法多,不顾还在场的仆人异样的眼神,一把抱起凯伊,快步向主卧室走去。

“我说你总得让我体面地自己走回主卧室吧?”凯伊小小地在他的怀里挣扎。

“我忍了九个钟头了!”阿尔法多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把脸深埋在他胸膛里的凯伊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阴冷地笑着。

粗暴地拧开门锁,在闪身进入房间后就把门死死地关上的阿尔法多急不可待地向怀中人那让他思念了一整天的甜蜜的唇吻去。然而怀中人的速度比他还快,一只有些冰凉的手插入其中,手背挡在那诱人的红唇前,掌心刚好与阿尔法多火热的唇相撞。

“凯伊?”阿尔法多燃烧着欲望的眼中泛起一抹疑惑。

“我的手心又有点痛了,”凯伊撒娇似地蹭了蹭阿尔法多,“你帮我看看吧?”

那样迷人的央求让阿尔法多一点抵抗力也没有,他连忙点头,强按下心底汹涌的欲望,走到床头柜前,放下凯伊,就着柜子上的烛光细心查看。

“伤口有点泛红,大该是发炎了。”阿尔法多皱起了眉头,爱人身上哪怕最微小的伤痛都让他感到揪心,“我还是给你包扎一下,这样好得快一点。”

“好啊。”

凯伊坐在床边看着阿尔法多忙着给他找药箱,那忙碌的背影让他恍然失神。

如果他是真心对我这样好我该是多么幸福,天堂一般的幸福……可惜都是假的!尖锐的痛苦再度划过他一直流血不止的心。

“以后的几天都不能沾水喔!”阿尔法多一边细心地给凯伊的手缠上纱布,一边叮咛道,“洗脸、洗澡的事都要特别当心。”他侧头想了一下,“干脆我来帮你做这些事吧!”

凯伊的脸又羞红了,“你……你总是想……”

“想占你便宜是不是?”阿尔法多伸手捧住了凯伊的脸,手指爱怜地在那滑嫩的皮肤上轻抚,这一举动让凯伊的身子不受控制地一僵,这不同往日的反应虽让阿尔法多有些奇怪,但他的心几乎全被可以和凯伊度一个真正意义的新婚之夜的欣喜所占据,根本没有心思想别的。

他继续柔声说道:“我们是相爱的恋人,相互为彼此做这样的事是很正常的,你不要感到不好意思。今夜的事你也别害怕,我会非常非常小心地对你……”

他的手指温柔地滑向凯伊的下巴,轻轻地托起,他的另一只手牢牢地握住了凯伊细瘦的腰肢,“这个夜晚我期盼很久了,我们真正的蜜月从今晚开始……”

他迷醉地凝视着那双微微泛着水雾的蓝眸,看着它慢慢地转为更为神秘的深紫。

“多么美丽的眼眸……”他喃喃道,却在恍惚间忘了这双蓝眸会在什么情况下转换为这样诡异的紫眸,他带着满心的渴望向怀中人微逸着神秘笑容的红唇吻了下去……

不对!

坐在沙发上沉思的兰斯洛一下子站了起来,他的心慌乱地跳动着。

他为什么执意要亲自送我们回各自的房间呢?这很反常啊!即使象他所说是为阿尔法多无礼的举动所做的一点补偿也是让人无法信服……

兰斯洛的两道俊眉紧紧地拧了起来,心中的不安已演变为恐惧。

要出什么事了!我不会搞错的!我的第六感从来没错过!

他抬腿向门口走去,才走了两步,他的两腿就莫名其妙地发软,他双膝跪了下去,无力地趴伏在地上。

糟了!中人暗算了!

他努力地挣扎着,想要爬到门口叫人,但那种让他惊骇的瘫软已席卷他的全身,他连一个字也没喊出来,就一头栽倒在地昏迷过去。

就这样结束了……

凯伊冷冷地推开了倒在他身上的阿尔法多,阿尔法多的眼睛还在努力地眨动着,但显然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最终陷入昏迷。

“完美的落幕!”凯伊微微地笑着,“爵爷,这个晚上的表演很成功吧?我都要为自己欢呼喝彩!”

他撩起自己额前垂下的发丝,俯下头看着瘫软在床的阿尔法多,嘲弄的眼神象针一样狠狠地扎着阿尔法多的心。

为什么?凯伊?

阿尔法多很想问,但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内心的混乱、疑惑和恐惧让他的眼睛染上了苦痛之色。

“你现在还能保持一点清醒要感谢我啊!”凯伊歪着头看着阿尔法多,“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一件事……”

他停了一下,眼眸深处射出露骨的寒意,“狐狸就是狐狸,即使是只笨狐狸它还是狐狸!”

阿尔法多心中大震,他眼中的痛苦之色极剧加深。

不,凯伊,你弄错了!

他好想那些平日里被他诅咒的神此时发发慈悲给他一条能动的舌头,但什么奇迹也没发生,他的头脑也在迅速地滑向迷茫。

凯伊,别离开我……

他的心在意识被夺去的最后还在痛苦地呻吟,他的眼合上的那一刹那,泪水从眼角滑落了出来。

“下一次见面就是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耳中听到的最后的声音让他的心坠入无底的深渊……

结束了……

凯伊怔怔地看着阿尔法多脸上滑落的泪水,那泪水让他的心在瞬间动摇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把差点又软化的心重新冷冻起来。

在最后一刻还要欺骗我,你这个地道的大骗子!

他掉转头,不再看已昏过去的阿尔法多一眼,迅速向门外走去,在房门外,艾伦正等待着他。

“干得很好!艾伦。”凯伊向艾伦赞许地微微一笑,“那些仆人们的药性还要迟一点才发作,我们再等一个时辰就走。”

艾伦连连点头,“是,少爷!”

“你再去看看那位阿朗公爵是否真的昏倒了,这里我最担心的就是他了。”

“是!”

艾伦连忙向兰斯洛的房间走去,很快她又回来了。

“那位公爵的确昏倒了。”

“很好,你先回自己的房间等着,一个时辰后再来找我。”

艾伦离开后,凯伊又回到房间,找出阿尔法多让人给他缝制的男装,挑了一套深黑的换上,把从秘道的秘室里找回的他的短剑插在腰带上。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阿尔法多,两个星期前相似的一幕让他的唇边再度逸出冷冷的笑意。

最后还是我赢,爵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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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冷的夜风,苍白的月色,骑在“凯撒”背上的凯伊回头望着沉睡在浓浓夜色中的阿利维城堡,俊美的脸庞慢慢地浮上一抹凄楚。

“和梦幻道别吧,凯伊……”他轻轻对自己说道,即使满心强烈地压抑着,滚烫的泪珠还是洒落到了冰冷的夜色中。

注目良久后,他毅然决然地转过头,狠拍了一下马身,“走吧,凯撒!”

“凯撒”兴奋地放开了四蹄,前方,引路的“银眼”的身影在草丛中奔驰……

第三十八章

一无所有的尽头是孤独……

黑衣骑士立在被汹涌而至的海浪拍打的巨大岩石上,神情怅然地凝望着远方。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或许会留下,只为了那包裹在谎言外的温柔……

不!他猛地摇了一下头,如果我的心脆弱到要企求别人施舍的爱,那么我也就没有任何存在的价值了!

他决然地扭转马身,纵马跳下岩石,向着岸边等待着他的船奔去。

“他没有北上,而是向南,到了土伦附近的一个渔村,在那里他上了一条商船,此后去向不明。”

兰斯洛一边述说着刚由他手下的密探用信鸽发回来的消息,一边打量着靠在窗台前的阿尔法多。阿尔法多的脸上还是什么表情也没有,淡漠得仿佛在听一个跟他毫不相关的人的消息。

三天前他从昏迷中苏醒过来,最初情绪激动得不顾一切地想要追赶那个施诡计逃遁的少年,兰斯洛和拉尔夫强行拦阻也无法拖住他,后来兰斯洛的一句“他根本不爱你,如果爱他就会信任你,没有信任的爱是无法守住的!”让他止住了脚步,然后他就变成了眼前这副模样。

在一旁的沙发上坐着的拉尔夫在心底长叹了一声,怎么只短短两个星期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呢?阿尔法多那样子完全是被人夺走了灵魂,可怜啊!

拉尔夫是在阿尔法多他们被迷倒后的第三天回到自己的庄园的,随即便被阿尔法多的管家请到了城堡。此时,阿利维城堡的仆人们因只中了轻量的迷药都已在次日苏醒,只有阿尔法多和几位贵客仍是昏迷不醒。拉尔夫一检查,发现他们是中了七日迷香的毒。这种无色无味的迷香通常是掺入蜜蜡中,随着蜜蜡的燃烧而挥发出来,人只要嗅到一点,在一刻钟内就会昏倒。虽然对身体并无损害,但如果没有解药,则一直要睡上七天才会苏醒。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凯伊会坚持送几位客人入房歇息,因为只要他们进入已被艾伦点上蜜腊的房间,他们就无法逃脱被迷倒的命运。

好厉害的孩子!拉尔夫又一次在心底暗叹,做事如此慎密,心机如此之深,只怕不久的将来弗朗西斯要吃苦头了!

一想到弗朗西斯可能倒霉他的心里一阵阵的爽,因为米亚的事他对弗朗西斯也没什么好感。不过看到最好的朋友象得了失心病似的失魂落魄他又觉得郁闷之极。

那个孩子显然是误会了,但从他没伤害阿尔法多的性命可以看出他还是爱着阿尔法多的。但他对阿尔法多说的最后那句话想想都觉得可怕。以他的智慧,只要他想,一场大战再所难免。如果他真是那位被喻为“战神”的蔷薇公爵的孩子,那么那个令人生畏的蔷薇公爵说不定也会出现,这个可能足以让人震颤了……

在拉尔夫忧心忡忡地暗自沉吟时,兰斯洛也在焦虑地思索中。

这个孩子的可怕超出我的预料!他没有直接向北返回布列塔尼亚,而是选择向南,乘船经海路返回,这就证明了他的精明。直接向北的话,路途遥远,他一路上会遇到很多关碍,我们的密探网也很容易发现他的行踪,在他还没踏入布列塔尼亚之前就会被我们逮住。而向南,用不到两天的时间他就可到达海边,当他乘船进入茫茫的大海时,我们才刚刚被拉尔夫救醒,而等我们得到他走海路的消息时,他可能已在西板牙南部的某个海岸登陆了。

兰斯洛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阿尔法多,叹了口气,即使我不阻拦阿尔法多,他也无法追上那个孩子。

他继续思索着。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接下来他会纵穿西板牙,在西板牙北部的某个海岸再度乘船直至抵达位于法国北部的布列塔尼亚。也就是说他早已跳出了我们所能掌控的范围,让我们对他无计可施。不过当他抵达布列塔尼亚时,战争早以爆发,他这时回去又能做些什么呢?指挥被弗朗西斯的精锐部队重重包围的布列塔尼亚判军反击吗?还是和掉进埋伏的英国海军的残余仓皇逃回英国本土?

现在因为凯伊始终是孤身一人,并无任何外援,兰斯洛几乎认定他此行的确与蔷薇公爵无关。但,他毕竟是蔷薇公爵的孩子……

兰斯洛深吸了口气,如果我的预感没错的话,应该是前者吧!那孩子身上有一种和他父亲相似的傲气,他既然已认定阿尔法多欺骗了他,他也就会以最猛烈的报复来回击,不光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他那位因阿尔法多的叔叔设计而惨遭陷害的父亲,那是双重仇恨下的血战啊!

一想到这里,兰斯洛一刻也不想再耽搁,他必须尽快赶回巴黎向弗朗西斯报告详情,期望能阻止可能发生的悲剧。

“阿尔法多,我今天就回巴黎……”

话还没说完,阿尔法多转过头来,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眸定定的地看着他,“好啊,我们一起走吧。”

“你还是留在这里好了。”兰斯洛始终很担心阿尔法多的情绪。

“留在这里有用吗?”阿尔法多淡淡地一笑,那笑容让人倍感凄凉,“他不会回来的,他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

“阿尔法多……”

“他想要在战场上惩罚我,那我一定要如他的愿。”阿尔法多笑得更起劲了,但眼神却越发冰冷,“我一直很喜欢他挥舞长剑时的凌厉气势,我想身披战甲的他一定会把这种气势挥发到极致吧!”

他转过身对着窗外的远方大喊道:“凯伊,让我重新看到你不凡的英姿吧!那是我最爱你的地方!”

他的泪随着他的话流了下来,灼烫得连他自己都不相信那会是从他那样冰冷的眼眸中流淌而出的。屋里的另两个人只能以无限心痛的眼神默默地看着他,未来让他们感到悲哀。

塞维涅侯爵从未象现在这样恐惧。

一周前,当他得知他的盟友英国军队即将登陆诺曼底,他立即举起了反旗,向法兰西宣战,宣告布列塔尼亚从此脱离法兰西。他期待着在英国人的帮助下,一个独立的布列塔尼亚国成立,而他将成为第一任国王。说来可笑,这个只能称之为庸才的贵族一直妄图得到与他并不相称的王冠,争取布列塔尼亚的独立只是他为达到目的而拿来利用的借口。

然而,这个野心很大但能力不足的人从一开始就没得到任何胜利的果实,他落入了弗朗西斯精心布置的圈套。他的军队一直在败退,损失惨重,许多原本由他掌控的城市纷纷陷落,更让他震惊的是,他期待的救星英国军队也陷入了重重的包围,根本无力来支援他。如果不是弗朗西斯把围歼英国人看得更重,对他这种低层次的角色根本看不起,那他那只已人心涣散的军队早已覆灭了。

没有任何退路了,朗格维尔公爵肯定在巴黎为我把绞架都准备好了,他是不会放过我的!

塞维涅侯爵蜷缩在自己的大帐里瑟瑟发抖,为了避免手下看到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他摈退了所有人。

“我该怎么办呢?我该怎么办呢?”他一个劲地嘀咕着。

“如果现在投降,弗朗西斯会饶你吗?”有人冷冷地问道。

“不会!”

塞维涅侯爵突然意识到大帐里有了另一个人,而这个人就在他的身后,他吓得跳了起来。当他壮着胆子转过身时,他看到了一个犹如幽灵一样的黑影立在昏暗的角落里。

“你你你是谁?”他吓得话都抖不清楚了。

“你不认识了吗,”黑影悠悠的踱到候爵面前,俊美的脸庞,利剑一样的目光,斜挑的冷笑在晃动的烛光的映衬下显得阴森可怕。

“凯伊!”

塞维涅侯爵惊得差点坐到地上,在他心中,这个少年早就不存在了,他难以相信他竟会毫发无损地回到布列塔尼亚,而且还出现在他的面前。

“你是鬼吗?”他颤声问道。

“你说呢?”

凯伊冷冷地笑着,突然伸出一只手紧箍住侯爵的手臂,侯爵顿时痛得眼泪都流下来了。他刚要大叫,寒光一闪,一把锋利的短剑横在了他的脖颈上,他吓得把惊叫吞进了肚子里。

不顾形象眼泪纵横的侯爵连连求饶,“我知道你不是鬼了,求你放手吧!”

凯伊淡淡地一笑,收回短剑,松开了手,腿脚发软的侯爵立刻坐到了地上。凯伊不理会他,走到侯爵的帅椅前,傲然坐下。

“我是来要你约定的承诺的。”凯伊简洁地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侯爵当然无法拒绝,因为凯伊已完成了约定中要求他做的,但此时焦头烂额的侯爵哪有心情谈那些往事。而且以他很自私的想法,觉得说那些往事对现在的自己一点用也没有,反而可能会因自己曾经的背信弃义而激怒这个少年,从而被他杀死。

看出侯爵的心思,凯伊一边把玩着手中的短剑一边平淡地说道:“你反正都会死,如果现在按约定把我的身世告诉我,即使你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我也会让你活到弗朗西斯处决你的那一天,如果不说,那么明年的今日让你的女儿在你的墓前献上一束花吧,当然前提是她也还活着。”

侯爵吓得一哆嗦,从凯伊刚才露的那一手,他就知道即使他现在大叫外面的卫兵也救不了他的命,因为还没等他的侍卫冲进来,他就会被眼前的少年一剑穿心。他对自己女儿的生死并不怎么在意,也知道自己难免一死,但让他现在就死他还是坚决抗拒。

“我说我说!”

“慢着!”凯伊一抬手,以一种严寒透骨的声音说道,“我先警告你,若有一句谎话你也别想看见明天的太阳!”

“我明白……”侯爵懦弱地呻吟道。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怕这个还不满十五岁的少年,也不过四个星期,这个少年的身上有了某种跟他离开前不一样的森冷威严的气质,让他畏惧得不敢多看他一眼。

凯伊以锐利的眼神冷冷地注视着在他面前象只落水狗的候爵,他知道他身上源自他生身父亲的王者气质压服了眼前这个曾冷酷对待过他的男人。他要他害怕,他要他一字不漏地说出真相,以便印证他已知道的一半身世,这样他才能对自己的决定下最后的决心。那是血与火的炼狱,他必须谨慎。

“现在开始说吧。”

“是。”

第三十九章

“您的父亲是英国的兰开斯特公爵,也被称为蔷薇公爵。这个称号的由来一般都以为是因为他喜爱蔷薇,他的纹章中有蔷薇的图案,连他的卫队也被命名为蔷薇骑士团,因此在前英王这样叫他之后,大家都这样称呼他。其实只有极少数的人才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他身上的蔷薇胎记,那是他拥有最纯正的英国王室血统的证明。”

侯爵偷瞄了一眼稳坐不动的凯伊,为他连眉毛都不动一下的冷淡表现深感诧异。他颤抖着声音继续说了下去。

“十六年前,蔷薇公爵微服到了法国,那时他已被他的伯父前英王内定为英国王太子。为了能跟这位未来的英王拉上关系,在他途经布列塔尼亚时我邀请他到我的城堡游玩。在那里他遇上了您的母亲……”

侯爵的心中暗自叹息,也就是那时,蔷薇公爵用他的话语挑逗起了我深藏于心底的野心,从此我不能自拔地陷了进去。但我却一点都不后悔,因为那个美貌无双的人哪怕要我饮下毒酒我也会照办的,他有让人心甘情愿臣服的魔力!

“您的母亲就是我妻子的妹妹,您和我的女儿之所以长得那么相象是因为你们象你们各自的母亲,而你们的母亲是一对像貌酷似的孪生姐妹……”

凯伊微微动了一下,一切的迷底就这样向他敞开了,一阵强烈的感情旋风掠过他的心灵平原,他几乎想要大哭,但最终他忍住了。

“那年蔷薇公爵在我的城堡与您的母亲相遇,他很快就爱上她了,一心想要娶她为妻。但他在英国已经有未婚妻了,是他叔父也就是现在的英王的外甥女,这场婚姻的政治意义很大,他一时很难推掉。于是他在我的城堡私下与您母亲成了婚,他想用既成事实来请求他的伯父同意解除婚约,并认同您的母亲为他的合法妻子。”

直到今天侯爵仍对那个思考精密、处事冷静从容的人会做出这样轻狂的事感到不解。

“蔷薇公爵在您母亲怀孕后不久返回了英国,临行前他托付我好好照料您的母亲和他尚未出世的孩子,他承诺将来会回报我的帮助。本来说好一个月后他会来接您母亲,但不料他竟一去不复返,回到英国后不久就被下了大狱,据说是因为他的叔父向前国王呈上了他与法国人阴谋勾结、妄图杀死英王好早日登上王位的证据,从而触怒了一向宠爱他的英王。其实这种事根本不会有人相信的,因为谁会相信一个数次大破法军、逼得前法王签下耻辱条约的未来的英王会里通外国。但奇怪的事发生了,那时已年老昏庸的英王相信了那些谎言,他不听您父亲的任何解释,怒气冲冲地把他关进了伦敦塔。这一关就是四年,这期间虽然您父亲的亲信部下被他的叔父以各种理由剪除消灭,但仍有不少忠于您父亲的贵族一直在为他重获自由四处奔走,终于有一天,前英王下令重新调查此事。正当大家以为终于有了希望时,英王突然去世,他留下的遗诏是让他的弟弟,也就是您父亲的叔父继位。”

也就是那个时候,侯爵把对我的一切厚待通通取消,因为我的父亲不可能活着离开伦敦塔,我也就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凯伊悲愤地想着往事。

“我母亲呢?”

“她在生您的时候因难产而去世。”偷瞄到凯伊的眼神暗了下来,侯爵连忙说道,“我好好照料了她的,我把城堡里最好的医生都叫来了,可您母亲的身子太弱,她又一直叫着只要保住您就行了,所以……”

凯伊的眼泪流了下来,对那样爱他、宁愿舍弃生命都要让他出世的母亲他竟无缘见上一面,他感到心痛如刀绞。

“我父亲……他还活着吗?”凯伊艰难地开口问道。

“公爵大人生死不明,几年前曾有传言说公爵已被折磨至死,只不过现在的英王为了怕引来众怒而一直隐瞒不说,毕竟大家对公爵的冤屈是心知肚明的,而英王的得位不正大家也早有猜疑。不过这个传言也只是传言,究竟真相如何大概只有英王知道。”

凯伊怔怔地凝视着摇曳的烛光,“我父亲知道我出世吗?”

“公爵知道。在您出生后不久公爵的亲信就赶来看您,同时送给我一箱珠宝答谢我。他还带来了专门照料您的侍女,莫瑞夫人。不过那时候身处狱中的公爵可能已预感到自己的叔父会把自己致于死地,他担心他的叔父迟早会发现您的存在,命他的爪牙把您一并除掉,于是让亲信告诉我一定要把您偷偷藏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躲过他们的追杀。我照办了。”

“我父亲是不是还告诉你,赶快巴结上他的叔父,以避免受到怀疑?”

侯爵吃惊地抬起了头,“没错,公爵是这么吩咐我的,我也照办了。”

是啊,你照办了,凯伊的心中涌动着酸楚与悲凉。我的父亲为了保护我尽了他最大的努力,他知道你并不可靠,在他还没最终被你认为是死定了之前,他让你巴结上了他的叔父,因为你隐瞒了我的存在,也就是欺骗了你的新主子,所以当你最终背弃他时,你也不敢把我交给那个篡位者。至于你这些年为什么始终无法真的致我于死地,应该说那是因为你是个懦弱的小人,希望我死,却又不愿自己的手上染上血迹,有时候被狗吃掉的良心又会突然冒出来,阻挡落下的屠刀。这一点我父亲也想到了吧,所以他才会在那种危机下将我托付于你。

“您父亲的亲信离去后不久,就在加莱附近的一个小渔村被人杀死了。我担心得要命,害怕杀手会顺藤摸瓜找上我,于是连夜把您和莫瑞夫人送走。不过还好,并没人再找上门来,从那以后我也再没见过公爵的人。我遵照公爵的吩咐将您送到了我的一个隐蔽的城堡里抚养,以后的事您都知道了。”

侯爵惶恐万分地低下头,他不敢看凯伊的神情,害怕看到凯伊因想起往事而愤怒的眼神。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凯伊一时半会儿也不想理他,他默默地坐着,回味着从未见过面的父母对他的疼爱,冰透了的心有了一股浓浓的暖意。

“那些陷害我父亲的证据从何而来?”

即使听到兰斯洛说那是阿尔法多的叔叔设计的,阿尔法多也没否认,凯伊还是情愿听到相反的谎言,这样他为阿尔法多纠结的心痛就能减轻些。

“那个我不是很清楚,”侯爵犹疑了一下,“不过我去伦敦祝贺现任英王登基时,曾在无意间偷听到他的亲信对另一个亲信贵族说,那些证据是从法国宫廷里流出来的,说是一些公爵和当时的法国宰相私底下来往的书信。”

也不过就是一招离间计,凯伊苦涩地想着,我的父亲就这样被毁了!那个篡位者知道这些证据是伪造的,而设下此计的法国宰相,阿尔法多的叔叔,也知道他会利用它来整倒我的父亲,两个不见面的阴谋家就这样联手把我父亲致于了死地!

他拼命地压抑内心澎湃汹涌的感情,但他的瞳眸中仍满布了他无法抑制的愤怒和鄙视之情。

我的父亲,您的冤屈由我来为您复仇!英国的篡位者已被他十几年前的同盟算计,相信海军军力损失过半的他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本来就没坐稳的宝座说不定也不会长久。如果您还活着,他的失败就是您脱困的良机,如果您已不幸去世,那就请您在天国看着您的仇人覆灭吧!

至于法兰西的阴谋家,我要他们为此付出血腥的代价!

静默良久后,凯伊平复了自己的情绪,他淡淡地对一直惊恐不安的侯爵说,“把你的兵权交给我吧,由我来指挥说不定你还有一条活路。”

侯爵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少年那既沉稳又充满霸气的眼神让他恍若又见到了那个让他甘心坠入地狱的蔷薇公爵。侯爵心中清楚,就是当年蔷薇公爵充满诱惑的言辞让他走上了不归路,埋下了今日反叛的火种。但那个人,即使是他放出了自己体内潜藏的疯狂欲望,即使后来自己为了自身的利益背弃了他,但对他无比的崇拜之情,虽经岁月流逝却也没有减去分毫。他深信如果蔷薇公爵在这里,以他的智慧一定能将他救出困境。

然而这个少年……他认真地看着少年那与年龄不相称的深沉难测的眼眸,虽然还是个孩子,但他已有了凌驾于我之上的威严,他头脑之敏锐、洞察力之强已屡屡让我惊骇,说不定源自他天纵奇才的父亲的智慧真能帮助我打败强敌……

想到此,侯爵单膝跪了下来,他低头说道:“我愿把我的兵权交给您,请您指引我们走出困境。”

第三十九章(下)

漆黑的夜空下,布列塔尼亚叛军的营地里,被无望的前途和死亡的恐惧所折磨的一万将士举着火把聚集到中军大帐前的广场上,在这里他们将聍听那个把他们拖入深渊的“混蛋”侯爵所发表的战前总动员。

“他一出来我们就干脆杀死他,这样我们可以拿着他的头去求得朗格维尔公爵的宽恕!”一个高个的骑士忿忿地说道。

“我想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这种想法,只怕到时候大家会为了抢他的头自相残杀。”他矮个的同伴交抱着双臂叹息道。

“那怎么办?我们的四周都是朗格维尔公爵的人马,想偷偷逃出去是根本不可能的!”

“先听听他怎么说吧,听完了我们再决定怎么办。”

这时,从中军大帐走出十几个人来,当先一人就是叛军首领塞维涅侯爵,其余的是和他一起起事的布列塔尼亚贵族。细心的矮个骑士注意到这其中多了一个人,是那个站在侯爵身后不远的黑衣骑士,一身黑色的盔甲,连护脸的面罩都没取下,然而从盔甲中透发出的暗黑的气息让人不禁打了个寒战。。

“他是谁呢?那么神秘,连脸都不愿让人看见。是害怕我们认出他呢,还是……”矮个骑士皱着眉苦苦思索着。

这时,侯爵已开始讲话了,“我英勇的将士们,胜利的曙光即将降临到我们头上……”

“是吗?我怎么什么也看不到?”高个骑士低声发表着评论。

“……我们先前的失利是上帝对我们的考验,他要我们明白胜利是多么来之不易,他要我们在得到之前先学会珍惜……”

“上帝多么仁慈!”高个骑士在胸前划了个十字。

“……如今他把我们的救星派来了,战无不胜的蔷薇公爵!”

原本还嘀嘀咕咕交头接耳的众人一下子静了下来,睁着惊奇的眼睛看着那个走到侯爵身旁的黑衣骑士。覆面的黑衣骑士优雅而轻松地站在那里,但他身上所散发的震服一切的气势,让在场的所有人不敢正视。

“这怎么可能?蔷薇公爵已经死了呀!”终于有人叫了起来。

黑衣骑士把头转向说话的人,从面罩后射出的冷冷的光让那人浑身顿生寒意,他畏缩得几乎想要一头钻进地下。

“我就活生生地站在这里,有谁还要质疑我的生死?”黑衣骑士淡淡地说道,优美而带有磁性的嗓音沉稳有力。

“能请您摘下您的面罩吗?”矮个骑士鼓起勇气说道,“我想如能一睹您的尊容大家自然就没有疑虑了。”

候爵脸色顿变,他刚要呻斥,黑衣骑士举起一只手阻止了他,随即那锐利如刀锋的眼神向矮个骑士直逼过来,但矮个骑士还是凝聚了他全部的勇气顶住了他的压力。

“你很有胆量,”黑衣骑士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并不掺杂着嘲讽,“不过你还没有资格一睹从地狱归来的王者的尊容!”

虽然谁也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只是听到他那傲视一切又极富诱惑力的庄重沉稳的男性低音,众人就仿佛已看到了那个绝美的王者融合着霸气与优美的笑姿。

连他的声音也充满魔力,矮个骑士低下了头,如果他说他是天上的神,我相信也会有不少人相信!

黑衣骑士昂首走上侯爵旁边的一个高台,他俯视着茫然不知所措的众人,平静地问道:“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跟随侯爵反叛法兰西?”

众人愣住了,一时没弄明白他的意思。过了一会儿,有人颤声说道:“我想有自己的土地。”

黑衣骑士点了一下头,“嗯,还有呢?”

受到鼓励,又有一个人说道:“我想要得到一笔钱好娶玛利亚。”

“地租太高了,我们一家活不下去了,侯爵承诺新的布列塔尼亚国不会有那么高的地租。”

“那些巴黎派来的官僚欺负我们,不把我们当人看,我咽不下这口气!”

“我已经有半年没领到薪水了,我的钱全被那些官员贪污了!”

“我们辛辛苦苦养出来的羊,剪下的羊毛全被巴黎来的羊毛商低价收购,他们不准我们卖给出价高的英国人!”

“我不为别的,我只是想要一个贵族的头衔!这样我就不用交那么多的税了!”

…………

更多的人、更多的声音开始向这个神秘的黑衣骑士诉说他们的愿望。

黑衣骑士在面罩后冷冷地笑着,弗朗西斯,这是你犯下的最大的失误!你一心想要一举铲除布列塔尼亚的叛逆,但你却忽略了滋生它的温床!或许你本来就在等着它迅速滋生吧?

由于历史的原因,布列塔尼亚对巴黎的不敬已有百年了,反反复复的大小叛乱时有发生。虽然每一次都压制下去了,但要不了多久,又会象野草一样重生。以你的精明不会不知道腐败与暴政是会激化本来就暗藏的反叛之心,可你却打算把它们象长在腐木上的蘑菇一样迅速催生,然后再干干净净地摘除掉。你算计得很精,也够冷血,为了整个法兰西的利益,你把布列塔尼亚人象毒瘤一样清除了!

可是,这一次我要让你尝尝苦头!我要让你看看失去的民心凝聚起来的力量有多么强大!

黑衣骑士举起了一只手,嘈杂的众人慢慢平静了下来。

“我听到了你们的诉说,你们的忧苦你们的不幸都是源于那个不把你们当法国人看的巴黎执政者!你们的要求并不高,他却吝于给你们,任你们在痛苦中挣扎却不伸出救助之手,这种不公平连上帝都要愤怒!相信我,这一次上帝是站在你们这边的!即使你们无法有一个独立的布列塔尼亚国,你们也可以用将来的巨大胜利来逼巴黎执政者给你们应有的权力和自由!”

每一个人都睁大眼睛饥渴地望着那个能给人带来力量的身影,他们贪婪地聍听着他所说的每一个字,仿佛那里面有救助他们的福音。

“前面的失败只是一种历炼,它会让你们变得更坚强!记住,哪怕失败一千次,只要最后的胜利是属于你们的,你们就是胜利者!告诉我,你们还有勇气去赢取这最后的胜利吗?”

“有!”众人吼道。

“很好,你们的英雄气概让我这个外人都深感佩服!”黑衣骑士朗声笑道,“我并不想说谎,你们现在的确是危机四伏,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我有能力带你们闯出包围圈!你们对我有信心吗?”

“有!”众人更有劲地吼道。

“公爵殿下!”矮个骑士再度壮着胆开口说道,“正象您说的,您是一位外人,我想请问您为什么要帮助我们呢?您国家的军队不是也在生死存亡之际吗?您为什么不去……”

“放肆!”

侯爵怒气冲冲地打断了矮个骑士的话,他正想要人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拖下去,黑衣骑士再度阻止了他。

“他说出了很多人心中的疑问吧?”黑衣骑士笑道,“没错,我是个外人,我也不会隐瞒我帮助你们的真实意图。我救你们就是为了救我的军队,我的军队的处境比你们还要危险得多,他们完全不能动弹。如果我将你们带出困境,反击围困他们的法国军队,自然就是拯救了他们。等到我们两军相会之时,最终的胜利就离我们不远了!”

他激昂的语调再度让众人兴奋起来,每一双眼睛都闪烁着希望的火花。

“你们对我还有疑虑吗?”黑衣骑士笑问道。

“没有!”震天的狂吼。

“很好。”黑衣骑士点了点头,他再度扫视全场,以平稳有力的声音简洁地说道:“现在,听从我的号令,跟我走,我将引领你们走向胜利!”

静默数秒之后,一万名将士开始兴奋地发出了高扬的欢呼。

“我们跟随您,殿下!”

一时间整个夜空都充满了澎湃的激情。

这就是王者的力量!矮个骑士暗叹道,不管你是谁,你的确有让人为你把生命奉献的魔力!

我愿服从您,我的王!

第四十章

“他还能做什么呢?”

弗朗西斯?德?朗格维尔公爵环抱双臂、微侧着头看着面前的沙盘。这是在他的首相府的作战室里,位于室中央的巨大的沙盘上标着布列塔尼亚叛军所在的位置,以及从四个方向向它包围过来的王国军队。

“完全是死棋!”弗朗西斯嘴角略略斜了一下,“我在想塞维涅侯爵是不是已经吓得不能动弹了。”

“这样的布局对塞维涅侯爵来说的确是插翅难飞,”立在一旁的伊恩?德?法兰伯爵温言细语地问道,“但如果不是侯爵而是那个孩子在指挥又会如何呢?”

弗朗西斯微扬了一下眉,“我怀疑侯爵会把兵权交给一个孩子。”

“他是那个人的孩子。”伊恩沉声说道。

“那又怎样?”弗朗西斯微微一笑,“不管他是谁的孩子,也不管他有多聪明,他毕竟是个没有任何作战经验的孩子。即使是他那个威名赫赫的父亲,在他这个年龄也没单独统领过一个军团。再说,他有能力服众吗?在现在这样的危势下,侯爵的一万人马会把自己的性命交托给一个毛还没长气齐的孩子?”

伊恩微垂下头,“如果这种不可能的事发生了呢?”

弗朗西斯深深地看了一眼伊恩,“你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吧。”

“是。”伊恩点了一头,他拿起放在沙盘边的一根细长的杆子,指着沙盘上两军的阵势说道,“现在侯爵的人马是被我们困住了,他若想脱困,必定选择向北或向西突围。因为我们东边和南边的两路军团虽兵力上弱了点,但它们的后方是重兵屯积的要塞,他若傻得想从这两方突围,必落入更大的陷井。而另两方,虽每一方的兵力都足以消灭他,但若成功,向北的话可以与英国人汇合,向西则是回到布列塔尼亚的腹地,便于补充兵力和物资,所以如要突围以求生路,必定选择这两方。”

“嗯,你分析得不错,这两方的确是侯爵唯一可选择的生路,不过也是他的死路。正象你说的,北路和西路它们任何一方都比侯爵的军队强,而且即使一方出了问题,另一方也能及时支援。不过那样的事根本不会发生,”弗朗西斯轻笑了一下,“单以迪亚托的铁甲军就足以在瞬间把叛军碾得粉碎了!如果东路和南路的行军能更快一点的话,或许还能赶上分得最后的胜利果实的残渣。”

“这就是问题的所在,”伊恩又指了一下沙盘,“我们的包围圈并不严密,东南两路比另两方要迟两天的路程,现在离叛军最近的是北路,接下来是比北路迟一天路程的西路,如果叛军利用这点,打一个时间差,那么那不可能的事也会变成可能。”

弗朗西斯微眯起了眼,“你的意思是,叛军先消灭掉北路,然后再掉头迎战西路,趁东南两路未赶到之际,撕破包围圈逃走。”

“这不是不可能。”

“可能?”弗朗西斯冷哼了一声,“如果他们能一举击败北路的迪亚托的铁甲军,那还有谈可能的资格!”

伊恩深吸了口气,“你我都知道迪亚托的铁甲军并非不可战胜。迪亚托带兵打仗就象他本人的性格一样喜欢直来直去,幸好他的豪勇和铁甲军无坚不摧的威力弥补了他战术上的不足,使他能纵横驰骋至今未逢对手。不过这种威势若遇上智计百出的高手也会在瞬间瓦解。”

弗朗西斯默不作声地看着沙盘,他的内心也有相同的担忧,但又觉得过高估计对手也不见得是好事。

伊恩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接下来是西路军,罗兰在战术上无疑胜过迪亚托许多,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他都有上佳的表现。你把他安排在迪亚托的近侧,应该是考虑到万一有意外发生,由他来扳回败局是个不错的人选。不过,罗兰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很骄傲,很容易中对手的激将计,如果他的这个弱点被这次的敌手知晓,我担心……”

看见弗朗西斯紧皱起了眉头,伊恩停住不说了。

静默片刻后,弗朗西斯抬起了头,“你说的很有道理。不过能在击败迪亚托之后又立刻迎战罗兰,并把他击溃,这样的大手笔,你、我、兰斯洛可能,但你说那个孩子能做到就未免太匪夷所思了吧?”

伊恩微垂下眼帘,“他做的匪夷所思的事还少吗?”

弗朗西斯微怔了一下,停了一会儿,他轻笑道:“如果他真的做到了,那我会很有兴趣地继续把这场除叛的游戏玩下去。塞维涅的无能让我倒足了胃口。”

“公爵大人是打算把布列塔尼亚变为血海吗?”伊恩抬起了眼帘,碧绿的眼波有些冷然。

弗朗西斯似对他突然对自己用敬称有些意外,他微眯了一下眼,冷冷地说道:“布列塔尼亚人本来就不是法国人,他们是不列颠来的凯尔特人,占据着我们的土地却不肯服从我们的统治,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起事端,对这样的人我们根本不需要客气!”

伊恩秀丽的脸庞上闪过一抹阴郁之色,“难道就不能用温和一点的做法?”

弗朗西斯微微叹了口气,“伊恩,你驯过性子暴烈的野马吧?你是先给它燕麦吃还是先用鞭子让它畏惧你?布列塔尼亚人就象一匹不服管束的野马,如果我一味地给他们好处,并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臣服,只有让他们亲身体会到我们的强大,让他们象野狗一样被我们追赶,随时面临生死的边缘,他们才能深深体会到被他们丢弃的和平是多么珍贵!到那时,我再对他们施以仁政,恩威并施之下他们自然不敢再有异心。”

“是我短识了。”伊恩喃喃道,眼中的冰冷之色慢慢退去。

“你还要称呼我为公爵大人吗?”弗朗西斯笑问道:“被你这个知交如此见外地称呼还是第一次啊,真是让我心里好难受呢!”

“是吗?”伊恩也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是冰与铁铸成的强人呢!”

“强人也有脆弱的一面啊!”弗朗西斯微微叹道,脸上的表情似有些伤感。

伊恩很关切地看着他,“阿尔法多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弗朗西斯没有立刻回答,他微抿着嘴角,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深沉的思虑。过了一会儿,他说道:“我倒是希望这次的事能让他彻底清醒过来,不论从哪方面来讲,他跟那个孩子都不能再有任何瓜葛了,这种会毁了他一切的孽缘是绝对应该中止的!”

“弗朗西斯,感情的事是一团乱麻啊,没有那么容易理清的。”

“那就让他用利剑斩断吧!”

“弗朗西斯,你不会……”伊恩吃惊地看着一脸冷酷的弗朗西斯,“你不会想让弗朗西斯去剿灭那孩子吧?”

“如果真如你说的,那孩子有能力冲破包围圈,把已快熄灭的战火重新点燃,我会让阿尔法多去追击斩杀他的!”弗朗西斯的眼中绽放着冰一样的寒光,“阿尔法多是个多情种,不过他也是个公私分明、意志坚定的军人,在感情与国家大义之间我深信他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那是残酷的选择!”伊恩悲哀地摇了摇头,“阿尔法多不会杀了那孩子,但那孩子,以他骄傲的个性,失败就等于毁了他。他对阿尔法多的误会本来就很深了,这下他更不可能原谅阿尔法多了。弗朗西斯,这是你希望的吧?让阿尔法多彻底地失去他所爱的人的心!”

“是,那是我希望的,”弗朗西斯的神情有些木然,“我不希望我唯一的弟弟走上一条不归路,我不能看着他滑向深渊而不拯救他……”

伊恩还想再说什么,弗朗西斯一抬手阻止了他,“今天就谈到这里吧,我有些疲倦了,想单独呆一会儿。”

伊恩点了一下头,默默地退了出去。

弗朗西斯在深红色的丝绒高靠背椅子上呆呆地坐着,一边无意识地把玩着办公桌上的黄金狮子镇纸一边想着事情。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来,走到身后挂着巨幅画像的墙壁前,伸手将画像底下一个装饰用的金色圆盘按顺时针方向转动了三圈,又按反时针方向转动了五圈,只听见喀喀两声轻响,一道隐蔽的小门从旁打开了,弗朗西斯走了进去,顺手关上了门。

走过一段昏暗的过道,弗朗西斯来到一间十平米大的密室。整个房间的光源因只来自接近屋顶的一扇极小的窗户,所以不点上蜡烛的话,屋里的一切还真看不清楚。因为极熟悉这里的环境,弗朗西斯习惯性地走向放蜡台的地方。他刚要伸出手去摸索,突然一股劲风向他的面门袭来。弗朗西斯一侧头,避过猛击过来的拳头,抬腿踢向偷袭者的腹部。同时他的双手也不闲着,抓住对方击空的手臂猛地一拧,紧接着他很满意地听到了对方痛苦的一声闷哼。

“精神满不错的嘛!”把对手撂倒在地后,弗朗西斯一边点蜡烛一边轻松地说道:“不过在你的体力恢复前,我劝你还是静下心来调理一下自己的情绪。”

点燃蜡台上的六根蜡烛后,明亮的烛火让整个房间亮堂起来。弗朗西斯转过身,看着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的阿尔法多,眼中闪过一丝不忍。阿尔法多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凌乱的长发半掩住了他俊美而瘦削的面容,布满血丝的眼眸痛苦得象是徘徊在地狱里的野兽。他轻蔑地瞪了一眼弗朗西斯,随即动作迟缓地走回位于墙边的一张铁床前,象是放弃一切似的,仰面躺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不想跟我说话吗?我亲爱的弟弟?”弗朗西斯拉过一张椅子,面对着阿尔法多坐下。

“卑鄙!无耻!”床上的阿尔法多恨恨地吐出这两个词。

“卑鄙无耻吗?”弗朗西斯交叠起双腿,满不在乎地说道:“用这两个词骂我的人太多了,完全没有新意啊!”

看见阿尔法多半天没吭声,弗朗西斯继续说道:“本来我是想给你戴上手铐脚链,不过考虑到那对你无疑是羞辱,我才对你下了一点药,比起你让你的情人完全不能动弹,我只消掉你四分之三的体力可真算得上是仁慈的了。”

阿尔法多猛地睁开眼,“你怎么知道那些事的?”

“每个人都有弱点,”弗朗西斯闲闲地说道,“拉尔夫的弱点是米亚,我只要让他相信我会对米亚不利,他自然把这些他认为无关紧要的事告诉给我。啊,我再说一句,用在你身上的药并不是拉尔夫提供的,那小子死活都不肯对你做这种事。虽然爱情让他冲昏了头脑,但对你的友情他还是看得很重。”

阿尔法多冷哼了一声,“你怎么突然好心起来了呢?居然会为了怕我误会拉尔夫而为他辩解。”

弗朗西斯淡淡地一笑,“对友情忠诚的人我一向很欣赏,虽然拉尔夫对我来说是个潜在的敌人,但他对我的弟弟如此卫护我很高兴!”

阿尔法多闭了一下眼,“说吧,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屋子里?”

“我也想给你一个更好的环境让你静心休养,如果你肯放弃那段荒唐的感情,我愿意马上放你出去。可是阿尔法多,你让我很失望!你回到巴黎后成天逼着我让我允许你去前线找回你跑掉的情人,这样荒唐透顶的事我怎么能答应?”弗朗西斯烦躁地向上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我不答应,你就要一意孤行、单枪匹马地去找他,阿尔法多,你这是逼着我把你囚禁起来啊!我知道你的狐朋狗友很多,一个不小心,他们就可能把你救出去,所以我也是不得已才把你关在这个只有我知道的密室里。你怎么怨恨我都无所谓了,我不想我唯一的弟弟因为一时的感情用事把自己的一生给毁了!”

阿尔法多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凄凉,“我想哥哥你是从未真正爱上过一个人吧?所以你才会在这里跟我大谈感情毁灭一生。你不知道真正的毁灭是什么,因为你没有这样的经历。让我来告诉你吧,爱上一个人毁灭自己的一生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爱的人认定你并不爱他,不管你有多少爱语想对他说,他都听不到,也不愿听,他带着对你的恨将自己投入地狱,你眼睁睁地看着他坠入深渊竟无法阻止,那才是真正的毁灭!”

弗朗西斯默默地凝视着一脸辛酸的阿尔法多,良久,他面无表情地说道:“你陷得太深了,好好在这里呆着吧,有空我会来看你的。”

他站起身欲走,阿尔法多突然从床上翻滚下地,跪在他的面前泪流满面地哭着哀求道:“弗朗西斯,求你了!让我去找他回来吧!如果等他死在战场上了,那一切都晚了!”

弗朗西斯冷淡地撇了下嘴,“你关心过度了吧?你那个小情人,伊恩和兰斯洛对他的评价都很高,我也等着看他的精彩表现。再说真让你去,他会因为你的一番动人的言辞就乖乖地放下武器回到你的怀抱?你是我法兰西的第一名将,不会不知道现在是剑拔弩张的时候,只有敌我的血战,没有卿卿我我的爱情戏码!我看你的脑子是进水了,竟不分轻重地跟我提这些要求,好好整理一下你的头脑,该你上阵打仗时我会来放你的!”

不理会颓然倒地的阿尔法多,弗朗西斯向密室外走去,因为是身处黑暗,他也就不在压抑自己的情绪,一颗滚烫的泪珠从他有些发涩的眼角滑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