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部分
《《BL小说38篇合集》》 · 作者不详 · 2026-07-25
“只要是需要爱的人,基本上我们都会尽量满足他们,只要不威胁到我们的生活和生命,那我们就卖至于怎么卖,就看客人需要的是怎样的爱。”
向远棠笑了下,指着坐在他们中间的小弟,“那你知道他需要哪一种的爱吗?”
向海棠突然叫出声:“啊!找到了!就是那个!”他指着站在吧台边被一群女人围住的人。
翔朝他指的地方望去:“要他吗?他是本店的高级品,麟,想买他的人很多。”
“能叫他来一下吗?”
一旁的向远棠向正要睡着的小弟推了推,叫他望向向海棠所指的地方。
向久棠皱着眉朝前方望去……
一个熟悉的人影正被一群女人围住,那情景让他看了很不是滋味,他站起身,原想走向前却被向海棠拉住。
向海棠笑眯眯的问翔:“你们这儿有带出场的吗?怎么算呢?”
翔愣了愣,“有是有,不过象麟那种高级品就得花上数十万才买一天。”
“数十万一天啊……”望着小弟已没了睡意而是布满怒气的脸蛋,向海棠不在乎地道:“小久一天的零用钱应该够。”
向远棠也笑了,“小久,有将今天的零用钱带来吧?不够再跟我们要。”
拍拍小弟的头,向海棠得意的看着,他原本一头三色的发在今天全变成泛着银蓝光芒的黑发,这可是出门前他帮他重新染的。
向久棠脱掉黑皮大衣,身上穿的是露肩、清凉的无袖短皮装,低腰的皮裤微露出粉色皮肤,皮裤上有些小破洞是向远棠的新设计,这大胆的设计让向久棠漂亮的皮肤若隐若现的出现在黑色皮裤下。
向久棠的装扮及俊美德脸蛋远远压倒在场所有男裔商品的光芒,他掏出大衣口袋内的钱后便步出包厢,往冉泓麟的方向步去。
向远棠朝向海棠望了下,“怎么?今儿个不阻止啦?”
向海棠耸耸肩,两手一摊,露出无奈样,“因为我是个爱护弟弟的好哥哥啊!”
“是、是。前阵子还象个变态缠着小久呢,还真敢说。”
“远哥……”
望着两位客人的吵架模样,翔很清楚他们并不缺爱,索性拿出餐点目录。“两位,要等吗?若要等的话不妨点杯酒吧,我们的调酒可是有名的哟!”
很不是滋味,在看到冉泓麟跟其他女人有说有笑的时候,他就一直有着这样的感觉。
这是很讨厌的感觉。从出生到现在头一次有这样的感觉,说不出的异样感充斥着向久棠全身,不舒服得令人想吐。
又象是前阵子所做的梦一般,无助得想哭。
步向冉泓麟的脚步显得相当的气愤,又看到他跟那群女人有说有笑的模样,更是肝火上扬,比前几天找他麻烦的人还要生气。
向久棠在步向冉泓麟的一小段路其实不过是短短的距离,但因为一直有不少前来买欢乐的顾客看中他而搭讪,因此他花了点时间才到达。
迳自与女客人有说有笑的冉泓麟浑然不觉有人接近,心思早已飞得老远并不在这儿,只是对女客人稍微的点点头、笑一笑,以示礼貌。
突地,站在旁边的郝昱津注意到远处走来的人,他撞了下冉泓麟的手。
“喂!麟,看一下朝你走过来的美人。很漂亮喔!”
“无聊。”除了向久棠,其他人在冉泓麟眼里都长得一样,他毫不感兴趣的继续神游。
郝昱津翻了个白眼,再定睛一瞧,那人好像在哪儿看过。“奇怪,这样一张漂亮的脸我应该不会忘记才对……”
向久棠走到冉泓麟面前,他推开挡在他面前碍眼的女人,伸手拿出一叠千元大钞,大约五十万。
这笔不小的数目让在场所有人的眼睛为之一亮,除了仍在神游太虚的冉泓麟以外。
“不够吗?”
熟悉的声音引回冉泓麟的注意,他迅速抬眼望了下眼前的钱,再沿着拿钱的手向上看去……对上熟悉的眼眸,不同于以往见到的,此刻它象是盯着猎物一般的漂亮豹眼。
“小棠……”冉泓麟吃惊的望着向久棠,他跟早上见到的样子完全不同。特殊的发色变成稍微普通的银蓝带黑的发,身上的皮衣穿着也很适合他的发色,整个人看起来象是熠熠发光的夜行性动物。
“不够吗?”跟往常一样,若得不到答案,向久棠便重复再问一次。
冉泓麟皱了下眉,“这是做什么?”
“买你一天啊!”
他的回答令冉泓麟感到不悦。“谁带你来的?”他没跟他说过自己的打工地点,那是谁带他来的?
“我哥哥。”他回答得很干脆,若换成是别人的话,肯定会想给他一拳。
“你哥也来啦?”一旁的郝昱津知道他是谁后,双眼亮了起来,“上次果然没白去一趟,没想到他们真的来了!”
听到郝昱津的话,冉泓麟惊讶的回头,“是你说的?”
“别误会。当初我找他哥哥是为了我的未来、我的梦想而去的,我根本不知道他们会带他弟弟来。”在冉泓麟正想揍他之前先撇清,表示他真的无心要告知他的工作场所。
“你没事那么多嘴干嘛?”冉泓麟忍下想扁他的念头,在店里打架可是要被炒鱿鱼的,谁也没白痴到在店里闹事,有事……下班后自行解决。
无辜的望了眼冉泓麟,郝昱津向周围的女人道了声歉,便抽身往向海棠的包厢步去。开玩笑!他可不想在这儿当炮灰。
“把这些钱拿走!”冉泓麟不高兴的说,他将递向他面前的手推开,“我不想让你买。”
愣愣的望着被推回的手,向久棠拧紧眉。
这时一旁的女人们也纷纷开始推走向久棠。
“你呀,人家麟可是不卖给男人的。”涂抹得象朵艳花般的女人拨了下发,故意展示她傲人的胸部,证明她是女人。
“就是说嘛,别缠着麟。男裔的商品可是有拒绝权的。”
“拿着你那些钱去找别人吧!别碰咱们的麟。”
象是在嫌恶些什么般,女人们又纷纷围绕着冉泓麟,拉大两人的距离。
望着被女客人们刻意隔开的向久棠,冉泓麟虽心有不忍,但也只能皱眉假装冷淡的望着他,因为他害怕听到向久棠那虽天真、却会在无形中伤害到他的话。
被推开的向久棠愣了下,一点也没察觉到冉泓麟心痛的表情,他静静的看着其中一个女人拿着钞票往他手中塞,两人接着就要一起步出男裔门口。
“为什么她可以买你,而我就不行?”向久棠愤怒的比他们快一步到门前挡下,双眼罕见的透出水光的怒吼:“我出的钱不会比她少!”
他的怒吼让冉泓麟再次受伤,只见他抚着额推开向久棠,一双原本温柔的眼霎时转变为布满狠厉的眼。
“客人,这不是钱的多少,而是在于客人渴爱的心有多少。”他紧搂着身旁的女人,冷淡的朝向久棠苦笑,“你心中似乎不缺爱,所以我当然选她。”
一说完,他头也不回的搂着女人向外步去。
向久棠瞧见他这样的态度更是心有不服的追了上去。
凭什么他就得忍受他们那一副亲密的样子?他的怀抱应该只有他能拥有!
追出店外才觉得店内是温暖的,冷冽的风吹来,因为情人节的关系,店外异常冷寂。
无助的黑暗笼罩着男裔店外的街道,刺骨的冷风让向久棠忆起前阵子所做的那一场梦……可怕的孤独感朝他袭来,让他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泓麟!”
他无助的、用力的叫喊,企图以声音引他回头。
冉泓麟回头对上向久棠的眼,瞧见他眼中的无助。
“泓麟,我不要你跟别人走。”步向前,向久棠想直接通过马路到对面冉泓麟的身边,“我只要你,因为我喜欢你。跟你的喜欢一样!”
跟他的喜欢一样?冉泓麟略微一愣,察觉到向久棠身后不远处的亮光……
“危险!小……”
只是一瞬间,但时间却好像是暂停了一般。
向久棠缓慢回头的景象印上冉泓麟空白的脑海……
没有煞车声,在响起撞上重物的声音后车子顺势撞上电线杆,一声巨响冲入所有人的耳里,而随着向久棠被撞飞的身子,肇事敞蓬车里的一束黄玫瑰也因冲撞飞散开来。
一地的黄玫瑰花瓣及一身染血的男人……平躺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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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暗,在一瞬间的空白之后是一片黑暗。
冉泓麟的脑海里无法思考任何事,也听不见任何人的声音。
来回的人群的吵嘈声及救护车的刺耳声也唤不回冉泓麟的思绪,一旁的郝昱津硬是给了他两巴掌才让他回过神。
“小棠……”他站起身想往出事现场奔去,却被一股力量拉回。
冷不防地,冉泓麟挨了一记力道不小的拳头。
“你这混帐东西!你到底在搞什么呀?”
向海棠揪起冉泓麟的衣领,忿忿的瞪着他,“你干嘛不理小久?他有做错什么吗?你说啊!”再给他一拳,愤怒已填满他的眼。
看着被打到倒地的冉泓麟,似乎还不能浇熄向海棠的怒火,他索性坐在他身上,拳头如雨的落在他身上。
“你这该死的混帐。”
“阿海。”制止了向海棠的拳,向远棠拉起他。他看到冉泓麟始终没有还手。
“混帐!要是小久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饶不了你!”向海棠的怒吼响遍周遭,与向远棠的冷淡相应成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抚着下颚,冉泓麟的嘴角流下血丝。
一旁望着他被揍的郝昱津也冷言道:“你这叫活该!”
无视他脸部表情的变化,郝昱津再说:“那么怕被伤害,那你干嘛还选择这种不平凡的恋情?”说着,他火大的揪起他的衣领,恶狠狠的瞪着他,似乎已不再当他是他的朋友。
“既然你都爱了还怕什么伤不伤害?是你自己选择的,你就该承受。懦夫!”
说完,他便毫不留情的推开冉泓麟,让他无助的跌坐在地上。
不一会儿,冉泓麟才淡淡的开口:“懦夫?哈哈……也许是吧……哈……”散乱在眼前的发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干咳的笑,笑得很勉强,仿佛要吐出血一般的笑法,让一旁的人看着、听着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别笑了!泓麟。”郝昱津终于不忍的制止他。
好像没听见他的话似的,冉泓麟笑得更狂。
“别笑了!泓麟……”
看见他低垂的脸颊滑落的一滴泪,郝昱津霎时停住他想说的话。
黑暗的夜空,充斥着救护车、及人群的吵嘈声,这其中……也含着冉泓麟的笑声。
狂妄,但却令人心痛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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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医院有着孤独的感觉,让人无法高兴的笑谈,所以,它一向是安静的。
沉默的医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所有的人到处奔走。
“小久呢?他怎可能在受了那样的重伤之后还能逃?他又要逃到哪里去?”向海棠揪住医师的衣领,没有一个人在受了那么重的伤后还能逃出医院的。
虽然他的外伤都已经先做了处理,但还没来得及进一步救治,可受了重伤之后还能揍倒治疗的医师的人他大概是第一个。
“我们也很讶异,照常理来说,令弟的失血量已超出身体所能负荷的范围,在那种情况之下还有力气走是不太可能的事,更何况我们还注射了麻醉药剂,不可能还有揍倒我们的力量,可是……令弟却全打翻我们医界的理论……”
这种超乎人类的力量究竟是怎么来的?被揍倒的医生思考老半天还是无法想出个所以然来。
“那你们有谁知道他往哪里去了?”制止向海棠的冲动,向远棠沉静地道。
就算是他有力气好了,但依他那样的身体大概也跑不了多远。
在场的人相望一眼后摇了摇头。
“那你们有监视器吧?把刚才那段时间所录下的拿出来看啊!其余的人马上到医院四处搜索!”已忍不住,向远棠终于也爆发怒火。
真是一群白痴!真亏他们还是医科毕业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书,一点都不会思考!
医师抖着声音说:“很抱歉,若是令弟不赶快找到的话……或者是发现的时间过晚,他脑里因为受到重创而有血块,不赶快取出那后果就……”
“就怎样?”向远棠和向海棠同时开口,几乎快承受不住了。
“轻者成了昏迷状况,重者因脑严重受压迫而死亡。”
不管哪一种结果都很严重,向远棠和向海棠听了后马上联络他们所认识的人展开搜寻。他们可不希望找到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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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夜渐渐退去,天方鱼肚白,曙光渐露,冉泓麟无神的伫立在自己公寓前的巷子口。
夜里才发生的事依然清晰的徘徊在脑海中,向久棠那无助的眼神、声音,一直重现回荡在他周遭。
为什么他会那么害怕向久棠说的话?他明知那些都是他无心得言语却还是怕,究竟为什么而害怕呢?为了那无聊的自尊?
懦夫!郝昱津的话一直刺激着他。
在爱上向久棠之后又逃避现实的他是懦夫,不肯去了解向久棠真正心意的他太过软弱;也许早在不知不觉之中,他已让向久棠的心饱受伤害。
明明是爱上一个人呀!怎会让他最爱的人饱受痛苦?受痛苦的只要他一人就好了。
他不需要知道在他的心里自己所占的地位,只要能待在他身边不也是一种快乐?只要自己的怀中有他,那又何必在乎他的心又是作何感想。
等到爱就在自己手中流失后才惊觉到他的重要,原来自己也不过是个自私的软弱懦夫。
“泓麟!”
是幻听吧!?他这时应该在医院接受生命的抢救。
“泓麟!”
带笑的声音再一次传入耳里,冉泓麟微微一抬头。
“小棠?”
他的心倏地漏跳一拍,那个在他面前被撞的人儿居然好像没事一般的站在自己面前,脸上更有那罕见的美丽笑容。
美丽得接近虚无,就好像昙花一现一般,即将消逝……
冉泓麟脑海乍现空白,下一瞬间,双手已拥住向久棠。
怕他再次倒在他面前,怕他真的象抹美丽的幽魂……下一瞬间就消逝得无影无踪。
怀里的感觉是真实的,有着心跳及体温,他还活着;那昨晚在他眼前倒下的又是谁?
“我做了一个恶梦,只要你一不在我身旁,我就一定会做的恶梦。”向久棠静静的被拥着,他在他怀里沉稳说道:“那个梦很真实,就连醒来之后还会残存着那种感觉……孤寂、黑暗……我好像是被全世界抛弃的人,一个人孤独的挥着微弱的亮光,等待着某人的救援。”
“某人是谁?”低沉且带着沙哑的嗓音,冉泓麟将向久棠拥得更紧。
“我想,也许是你……”
向久棠的声音渐渐微弱,让冉泓麟心慌。“小棠?”
“嗯……我已经有好久没好好的睡,好久没在你怀中睡了。”向久棠习惯性的半合眼帘。
冉泓麟苦笑了下,抚着他的额,额上的绷带是刚缠上的。“你的伤呢?先治好你的伤再说好吗?”
“不要!我就是要睡!”向久棠任性的扯着冉泓麟的衣服往公寓步去,有精神的样子让人无法察觉他是刚出过车祸的人。
“可是你的伤……”
“罗唆!我就是故意等他们治疗完我的伤才逃出来的,你担心什么?”向久棠推着冉泓麟的背要他快开门,“我现在想睡得要死,但是我不想做恶梦,只有在你身上睡觉才不会做恶梦。”
望着他,冉泓麟已渐渐熟悉他说话的方式,他打开门,让他先进去。
一切都无所谓了,只要他还活着就好,哪怕到最后会是一场空。
习惯性的在冉泓麟腿上找到适当的位置躺了下去,向久棠淡淡地道:“除了我的家人,你是第一个,也将是最后一个让我睡得安稳的人。”
向久棠笑得淡然,仿佛要消失一般的美丽笑容。
这不禁让冉泓麟皱了下眉,感觉到有种异样的感觉在心中渐渐加深,吞噬掉他们两人的意识。
第九章
就这样,向久棠成了真正的睡美人。
脑中真的有血块,他因延误治疗而成了植物人。不能言语、不能动,宛若睡着一般的安祥。
雪白的床单衬着他惨白的脸,犹如童话公主般的美丽,靠着帮助呼吸的医疗器具、身上插着数个供给养分的点滴,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隔绝其他人进入的玻璃窗内,除了躺着一动也不动的向久棠外还有一个人。
他跟躺在床上的人儿一样脸色惨白,虽睁开眼却眼神空洞,两手腕上缠着醒目的白色绷带。
打从那天从他家中睡去后就没清醒过的向久棠,让他深感绝望的跟着割腕自尽。
他满脑子净是愧疚及不忍,多希望现在躺着的是他而不是所爱的人,多希望时光能重来。
望着那白皙的脸蛋,以往最令他着迷的睡颜,如今却成了他的痛苦源。
多希望他能睁开眼再次呼唤他的名,期待他眼中映入他的身影,就算是一双常常睡不饱的眼也无所谓,只要他醒来。
“小棠,别睡了,你说过只在我怀中睡的……”冉泓麟有点悲戚的说道。
“小棠,别闹了,睡这么久不饿吗?你睡了三天呢!不饿吗?”笑了笑,他忆起刚见面时他都是问他这句话。
“小棠,还记得第一次的见面吧?那时我真的以为你就是睡美人呢!”是啊!还情不自禁的吻了。
皱了皱眉,他继续说道:“小棠,我真的好喜欢你,真的好喜欢……所以,睁眼看看我吧,别再睡了。”
“小棠,你现在做的是什么梦?没有我的拥抱你做的是什么梦?”直直的望着他的睡颜,美丽的脸蛋上没有一丝挣扎。
“小棠,别耍脾气了,以后我什么都依你,快醒来吧!别睡了!小棠……”轻抚着向久棠的脸颊,顺势抚上台因开刀而剃光头发、缠满绷带的头。
“什么也都无所谓,什么也都不重要,什么也……”
门内不时传出冉泓麟的低语,温柔的嗓音让人听了不由得感到一阵鼻酸。
向海棠将要敲门的手放下,想着当他们冲破那公寓的门后看到的景象就知道了他的心。
无神的双眼直直的望着远方,一双手腕上满是令人触目惊心的血,只是静静温柔的抚着他怀中的小弟,喃喃的低语象是在对他说些什么似的,也不管小弟已无反应、更不理会自己手腕正快速淌流的血,仍不停的轻声细语着。
没有流下任何一滴泪,异常的冷静。
没有疯狂、没有哭,只有无尽的温柔和满怀的慰藉。
也好像是灵魂被抽光一般,只是一具会说话的躯壳。
“不进去吗?”向远棠轻拍上向海棠的肩,柔声道。
向海棠摇摇头,忍着想哭的念头,“就让他们两人独处或许会好一点。”
“是不想看到他们的脸吧!”向远棠看出向海棠的想法,“怕看了会想哭?”
忍不住的,向海棠流下了泪,苦涩的啜泣声让向远棠也滑下了泪。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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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了,距离那件事过了数月。
这天是农历的七夕,也是中国人的情人节。
白色的门打了开来,冉泓麟的身影立在门边。
他捧着一束鲜花来到向久棠的身旁,低头吻着那依然沉睡的脸。
“生日快乐,小棠。”他将鲜花插入他床边桌子上的花瓶,并将它弄了个漂亮的样子。
“惊讶我怎么会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吗?”冉泓麟笑道,“是你的海哥告诉我的。你的生日也真特别,居然是在七夕,真是巧合。”
他自怀中掏出一个小礼物,趴在向久棠床边把玩着。“知道送你的礼物是什么吗?”他笑了笑,将礼物放在他手上,并将他的手合上让他握紧它。“这是送你的。”
经过数月,原本在他身上的管子已撤掉,只剩下象是在供应三餐般的定时注射点滴,原本因手术而剃掉的头发也长了出来。
“啊啊,头发又长了,远哥都笑说你的养分全被头发给吸收了呢。”冉泓麟轻抚着向久棠的短发,新长出的发宛若新生儿的头发一般的柔软。
“告诉你,我找了份新工作。”他爱怜的执起他的手吻了下,“你说过你不喜欢我跟别人在一起,所以我辞去男裔的工作了。”
“你知道我的新工作是什么吗?是摄影。”他一手拂开向久棠额前的发,“我也拜了一位大师,除了想拍一些美丽的风景之外,最主要的是想将你的一切给拍下来,只是你的哥哥可能不准我擅自拍你吧……”
突然,门又被打了开打断他的话。
“你先来了啊。”向海棠手中也捧着一束花,“你记得今天是小久的生日?我还以为你记不住呢!”
冉泓麟笑了,“虽然你只说一次,但事关小棠,我不可能忘记的。”
向海棠耸耸肩,他将花摆在冉泓麟的花束旁,忽然,他瞧见向久棠身边的小礼物。“是你送的?”他拿起来看了看,“里头是什么东西?”
说着他就要拆开,被冉泓麟阻止了。
“我希望那礼物由小棠自己亲手拆开。”
“可是……”这是不太可能的事,当然他并没有说出口。
“我相信医生所讲的话,植物人不是完全不会醒,我相信那唯一的奇迹。”
“我们也都相信。”向远棠的声音突然插入,他回应着冉泓麟的话,但马上改变话题:“你有多久没去上课了?”
冉泓麟沉默了下,无言以对。
“不想说就表示很久罗?”
冉泓麟的再次无言让向远棠叹了口气,“泓麟,我们不希望你的学生生涯因此而中断掉。”
向海棠接口:“虽然南星的校规特别,但你也不能一直请假。”
“小久也会不高兴的。”
“就是啊!别看他去学校老是睡觉不上课,其实他是很喜欢学校的呢!”
“就拿他在学校一睡就能睡到半夜来说好了,他老是说在学校睡比在家里睡舒服。”
象是在玩接力一般,向海棠和向远棠努力的说服冉泓麟回学校上课。
终于,冉泓麟受不了地道:“我会回去的,就当作是代小棠上学。”
向远棠和向海棠对看一眼,虽然与他们所期望的不一样,但他还是终于被劝回学校;只要他能顺利毕业,那小弟必定也会很开心吧!
因为,要是哪天小弟突然一醒来,得知冉泓麟是肆业时,届时他不知又会摆出什么脸色来,也许他会揪着他们俩的领子破口大骂他们没监督他上学吧。
“算了,去上学就好了。今天的主人翁是小久,就让我们为小久庆生吧!”向海棠将一个小蛋糕拿出,上头插着十九根蜡烛。
“小久没办法吹,就由你代劳吧!冉泓麟,反正你们岁数差不多。”向远棠轻松地道,六个月的等待已让他们坦然真诚相待。
“是,那我就照办!”
七夕的夜晚,三个人的笑声及祝福的声音回荡在白色的病房里,在烛光之中,仿佛看得到躺着的人微微的牵起一丝甜甜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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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年。
客的一声,门被打了开,冉泓麟先行进入后,然后一群人也跟着进入。
他们是学生会的成员,和平时不太怎么和睦的南星五天王。
微扯开领带,冉泓麟将外套披上椅子。
“这是向久棠?”全东恩望着病床上的人儿。
眼前的人简直是白皙得可以,头发也因为久未修剪而长落于雪白的枕上,活象从童话故事里跳出来的漂亮公主。
“没想到他居然就这样一直躺着……”古骏崴拧紧眉,感叹的说道。对向久棠,他并没有任何的排斥感。
因为他是唯一一个不在意五天王名号的人吧。
望见向久棠的样子,靳卓青也没说什么,他想整的人没整到,却变成了这样;想想,也许被他整还来得较轻松也不一定。
“他曾醒过来吗?”秋穗谚问。
冉泓麟摇摇头,“自去年二月出事后他就再也没睁开眼。”
“植物人苏醒的案例并不是没有,向久棠也一定会醒过来的。”芮凯祈拍了拍皱着眉头的冉泓麟,要他别想太多。
在一阵沉默下,印振戊好像想到什么似的掏掏身上的口袋,拿出不少的小盒子。
“这是我那群支持者在我生病时送给我的幸运盒,也不知她们是从哪儿弄来的,我觉得很有效就是。”
“你信这玩意儿?”全东恩睨了他一眼,穿得非常时髦,完全看不出他是会相信这种东西的家伙。
“怎样?不行吗?”哼了一声,印振戊撇过头不看他,继续说:“我原本也不信的,可是这真的很有效,就这样摆在屋内后,不用多久整个人就会很有精神的。”他将小盒子放在向久棠床边的桌子上。
也不知怎的,放上小盒子后整个室内的气氛缓和多了。“没想到只对女人好的人也会对男人好啊?”全东恩讪笑道。
印振戊冷笑一声,“是啊!这总比某个鲁莽的家伙好太多了。”
突然,始终静默不语的巫暗帆笑了起来,一阵阴风凄冷的感觉掠过在场的所有人的心头。
“这盒子里装的是小福神呢!”他淡淡地道,嘴角的上扬却更增添一份恐怖感。
“啥?”众人都同样的皱眉望着他。
巫暗帆无言,他只是阴阴的笑望着那小盒子一眼后,再望向向久棠的床边。
倏地,他好像看到什么一样的停止笑容,模样极其诡异。
约莫片刻的沉静后,他开口:“我有事,先走了。”他推了推众人,“你们也一样,别在这里碍眼!”
“什么话?我们碍不碍眼又关你什么事?”
“只要我们不妨碍到他们就行了吧?你推我们干嘛?”
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群人就这样被巫暗帆全数推离了病房,他回头朝冉泓麟笑道:“那些盒子里装的真的是小福神,要好好爱护喔!”
客的一声,合上了门,白色、毫无生气的房间又恢复之前的安静。
冉泓麟叹了口气,小盒子摆好后抚了下向久棠的额头。
美丽的脸蛋仍旧惨白,比先前的样子看起来还要虚弱。
“小棠,想知道学校又发生什么事了吗?刚好今天的南星特报又有一些搞笑的新闻,我念给你听好吗?”
落座在向久棠的身边,冉泓麟翻开南星特报,他一条一条的念着新闻,不时的一笑,象是在对床上的人对谈一般,开始他一天的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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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风不太一样,天空出现的是令人神清气爽的宝蓝色。
冉泓麟刷的一声打开窗子,流通一下室内的空气。
“小棠,明天就是校庆了,之前的那个校庆很令人乏味,我想大概是因为没有你在吧。”他轻轻抚着向久棠的脸,已过了一年,他的病情似乎没什么起色。
这一年以来,他天天跑医院,天天在医院里陪着向久棠。
假想自己正在和他说话,假想着他已苏醒。
“我这次参加了五千公尺的耐力赛,听说对手不弱,好像是五天王的全东恩。其实他们都不错,怎么大家会怕他们怕成那样呢?要怕也应该只怕那个巫暗帆吧!听说他家有间庙宇,他是庙主的儿子,他还会通灵呢!真有意思。”
冉泓麟自言自语,将花束更新后坐在向久棠的身边。已不知有多少次这样只有他自己说话而得不到回应,他忍了很久……
“小棠,你的两个哥哥说今天在巴黎有场走秀,暂时不回来,不过你不用怕寂寞,因为我在你身边。”握紧向久棠惨白的手,瘦弱得令人心疼。
他亲吻了下他的手,“小棠,你醒来好不好?我快受不了了这沉默了……”撑起身体,他滑下了泪,在向久棠额前给他一个吻。
“我可以什么都不要,神啊……把他还给我吧……”
神啊!就算拿走我的生命也无所谓,让他醒来吧!
轻轻的,但却充满着无限的爱怜,他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突然,吹起一阵风,卷起白色的窗帘。
不知哪儿飞来的白色棉絮如雪花般的飘落在向久棠脸上,奇迹似的,他动了下眼帘……
缓缓的,他睁开双眸。
惨白的脸上渐渐浮现出粉色,这一年来他未动过的嘴唇牵起一弧美丽的弯月。
漂亮的水瞳中映着冉泓麟喜极而泣的样子。“不要哭……泓……麟……”
淡然的声音宛如天籁,美丽的笑容瞬间温暖了人心。
向久棠虚弱的抚着冉泓麟的脸颊,拂去他脸上的泪。“为什么要哭?”他的眼带点疲倦的半低垂。
冉泓麟只是无言的摇摇头,静静的将向久棠为他拭去泪水的手握紧,轻轻的亲吻一下后再吻一下他的额。“小棠,童话里的睡美人因王子的一个吻而醒,而你……就是我的睡美人,从一开始就是……”
“那你就是我的王子罗?”
笑得无邪宛若天使般的笑容自向久棠的嘴边漾开。
乍然,又吹起令人自心底感到舒适的风……
第十章
“泓麟!”
快乐有朝气的声音传入正在树阴下休息的人,冉泓麟将盖在脸上遮阳的书本拿下坐起身。
好像是因为睡太多的关系,向久棠自醒来后就疯狂的玩了三天三夜,冉泓麟很理所当然的也陪了他三天三夜。
向久棠精神的恢复力很让医生们吃惊,而醒来不久后就立即出院的案例更是让医学界啧啧称奇。
有人说向久棠根本不是人,也有人说向久棠只是睡太久。总之,不管结果如何,他都醒来了。
冉泓麟瞧着他的脸蛋不禁笑了起来,“你怎么一点也不会累啊?”
“睡太多了吧!我想。”耸了下肩,向久棠坐在他身旁。
“陪你玩了三天,你还嫌不够吗?”冉泓麟爱怜的在他额前落下一吻,然后伸手整理他一头难得的散乱黑发。
因为向海棠被医生警告严禁再对向久棠染发,所以才能保持黑亮的发色。
“够了……”向久棠打了个大呵欠,对他而言,这三天就好像是将他这一年所失去的时间全给玩完。
向久棠伸了个懒腰,喃喃地问:“最近会有什么大日子啊?怎么环顾校园一圈后发现大家都在忙着布置……”惺忪的睡眼又出现。
睡了一年,向久棠一点也不知道这一年来学校的变化;对他而言,这漫长的一年也不过是他的一段长时间睡眠罢了。
“文化季。现在大家都忙着四天后的文化季发表会。”
“文化季?那你不去帮忙可以吗?你不是说你是摄影社的?”再打了个呵欠,向久棠实在是忍不住了,“算了,懒得管了……”
话还没说完,他闭上眼便睡着了,比之前还要任性。
冉泓麟叹了口气,心想:算了,随他吧!他轻轻的抚上他的发,翻开书后盖住自己的脸往地上躺去。
自己也陪他玩了三天,不累那就真的叫超人了。
才想着要睡,一旁却传来女生的声音。
“也许我该拿相机拍下你们现在这副样子,再卖给对你们有兴趣的女同学。”
“社长?”冉泓麟吃惊的坐起身,脸上的书也跟着不小心的砸到在他膝上睡觉的向久棠。
膝上的人惨叫一声,引回冉泓麟的注意。“小棠,对不起!要不要紧?”
甩开他想碰他的手,向久棠皱紧眉,“烦哪!我要去找别的地方睡了!”气愤的站起身,他不理冉泓麟直往林子的深处步去,去寻觅更好的地点好补眠。
他最讨厌别人打扰他睡觉,而这书本的一击更是重得可以,要是其他人的话他早就大打出手了;只是这一回,他却只是皱着眉瞪他一眼就离去。
“你不追吗?”摄影社社长两手叉腰望着向久棠的背影说道。
冉泓麟拍拍书本,“现在过去只会惹他更生气而已,还不如坐在这儿等他睡饱了再说。”
“你很了解他嘛!”
“因为他是我找到的睡美人呀!”将书本再次盖上脸,双手交叠往地上躺去。
社长听得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你不觉得说这话很恶心吗?”
“会吗?”该说的时候就说,不该说的时候他也会看时间,这一向是他最引以为傲的。
“算了,我再怎么说也没有用,倒是我们摄影社……再不想办法的话,文化季就空摊啦!”虽然身为女人,但一点也没有女人味的社长粗鲁的坐了下来。
面对着这个摄影社里唯一的主要社员,她一手撑着下颚,问道:“有什么点子吗?”
冉泓麟拿开书本,“不就只有摄影展?”
“没照片啊!哪来的作品展览啊?”
最近又没什么想拍的,主要的社员又因为向久棠苏醒而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时间拍摄,哪儿来的作品可展览?总不能拿已毕业学长的吧?
“不会吧……摄影社就这样毁在我手上?”想着,她五指爬疏过短发,苦笑着。
“现在拍不就好了?”
“啊?”被冉泓麟的话吓到,她瞪大了眼。
“现在拍不就行了!洗个照片大概也只会花上一天的时间,有的士时间可以取景。设个主题如何?”象是突然起了兴趣,冉泓麟坐起身,“主题是什么?”
社长愣了下后才反应过来,“你决定就好。”
把问题都丢给别人,是当社长的天性,没办法,若什么事她都要想的话那不发疯才怪!当然就得留一些给其他人。
“呃……这主题的范围很广呢!嗯……”
“睡美人呢?”她突发奇想地说道,“你现在满脑子都是他的话那就拍他如何?他可是很上相的呢!”
美得令人炫目的男人,没有女人的娇柔及阴美,是完全的美男子。这种美人可是不多见呢!
冉泓麟想了下,“我考虑!”
毕竟没有向久棠那两个哥哥的允许可不行,若他擅自答应的话不就等于将自己推入火坑吗?
瞧他一副样子,她将一个黑袋子递给他。“有需要就用这个吧!”
里头是一部单眼相机。
冉泓麟望了下黑袋子后再望了眼社长。
只见她笑道:“重要的镜头总是一瞬间的,先拍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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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没遇到过比睡眠再三打搅更令人火大的事了!
只不过是想好好的睡个觉罢了,怎会倒楣的被书砸到呢?
好不容易才从那恶梦中逃脱,他可不想再被锁住在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闷闷的走着,向久棠寻觅最佳的地点睡觉,突然,背后毫无预警的袭来一棍。
向久棠象只豹般的快速跳开,他回头望向向偷袭他的人。
“是你们。”同样的那群人,在校外找他麻烦还不够,居然三番两次的找到学校来。
带头者冷笑一声。“没错!不打你一棍实在难消我心头怨恨!”
“都过了一年,有必要这么追究吗?”向久棠搔搔头,他虽然不觉得时间已经过了一年,但毕竟这是事实,那他就得把事实搬出来说。
“你还真敢说!这一年你到底躲到哪里去了?为什么我向任何人打听你却是没有半点消息?害我想找你报仇也没办法……”
“我又没叫你一定要找我报仇,唉!麻烦呐!少烦我!滚一边去啦!”
不耐烦的推开他们,向久棠已快合上眼了。
一旁的一群人瞧见,便老大不客气得一窝蜂涌上,“不行!我们今天一定要打你一棍!”
“罗唆!”说着,向久棠一拳击出,打飞了最前头带领的那个。
半垂着眼帘的双眼闪过一抹光亮,向久棠的耐性已到了极点,他不耐烦的大喝:“接下来是谁?”
被他的气势给吓住,挑衅者全一哄而散。
“哼!没用!”向久棠甩了甩手,拎起倒地的那个人并将他挂在一根能承受住他的重量的树干上,然后打了个呵欠,伸了个懒腰,迳自往植物园的深处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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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要拍睡美人,但他还问小棠那两个哥哥的意见呢!再说……小棠也不见得就会乖乖的让他拍。
冉泓麟一边想着,一边往林子内走去,找寻着向久棠的身影。
在他不远处的地方垂吊着一样东西……呃,不!是一个人。
“同学!同学!”他小心搬下他轻拍他的脸,企图让他苏醒。“拜托,可别死了才好!”
“死你个死人头啦!老子活得好好的啦!”
眼还未睁开便开始骂,一副欠揍的样子让冉泓麟一肚子火。
“我好心把你从树上搬下来,你居然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冉泓麟不客气的对他又揍、有扁、又踢、又踹。
很难得的第一次在学校里打架是对付这种人,他不禁深深的感叹。
打从他第一次与向久棠见面后,他的架几乎都被向久棠一人解决,这次就趁着向久棠不在自己身旁打一架,他要好好的发泄一番。
“唷!很难得会见到你打架。”路过的全东恩听闻惨叫声而来,却撞见冉泓麟在打架。
“我只是没机会发威而已。”
的确,早知道入学考试时就别考个满分,导致现在大家对他的印象已被定在资优生的框框里。
全东恩笑了起来,朝他挥挥手,“是!是!那我也没兴趣打扰你发威啦!”不等冉泓麟回嘴,他朝着他最爱的图书馆走去。
冉泓麟耸了下肩,扭扭脖子。久未打架果然有点生疏,虽然这算是单方面的揍人。
蓦地,他发现一处闪着吸引人的灿光,淡淡的但却带点刺眼的光,就好像是头一次见到向久棠时,他那金色头发所发的光一般,闪亮得引人注目。
他悄悄的往那方向走过去,入眼的是不同于林子内暗光的刺眼白光。
一瞬间,他的呼吸停止了。
光亮来源就在他想找的人身上,没用经过梳理的黑发散落在绝美的脸上,宛如一幅美丽惊人的画面。
冉泓麟略微一愣,迅速的拿起相机按下快门,留下了这梦幻得犹如童话般的倚丽镜头。
他们的相遇又有如第一次的模式,在这样一个茂密树林中,在这样的阳光洒落之下……他觅得一位如童话故事中的睡美人。
拂开他脸颊上的发,在日光的照射之下泛起些微的蓝光。
沿着他的脸颊轻抚而下,他将吻轻轻的落上睡美人的唇上,一切,就如同孩提时看的那本童话故事书一般……
睡美人因为王子的吻……而苏醒……
番外篇
南星五天王的一天──
南星学园有着特殊的帝王制度,学生之中最崇高地位的是南星帝,接着是南星五天王,最后才是学生。
南星帝──靳卓青(学生会会长);个性其差无比,是个烂到不能再烂的大烂人。
南星五天王没有一个不是恨不得把他的皮给剥开、肉给剁碎、让他血流到死。
可这种人居然很受学生爱戴、师长器重……
呃!他不是本番外篇的主角,先把他踢到一边。
这篇故事的主角是南星五天王:死神之子巫暗帆、睡骑士向久棠、武神古骏崴、黑王子印振戊,及爆虎全东恩。
这是一个发生在某一年的某一个月的某一天的小骚动……
这天,天气晴朗,让人随便打了个呵欠就想睡觉。
向久棠是咖啡广场的常客,原因无它,就只因为这个地方是好睡的地点之一。
他走向自己习惯坐的位子,却发现有三个学生已坐在他认定的专属位子上。
这些学生有说有笑,完全没注意到后方射来的腾腾杀气。
倏地,向久棠走到他们身旁,拍了下桌子,发出巨响。
“呃……向……”三个人被吓得半死,连话也说不完整,然后,又接收到向久棠鄙夷的眼神。
“还不滚?”威严的低吼,强调这是他的位子。
虽然这广场内的位子还有很多,他如果要睡的话也可以随便找个位子就睡,但这些话谁也不敢说出口,怕一讲出来就会惹祸上身。
三名颤抖的学生急忙起身,就好像背后有恶魔似的快速逃离。
向久棠冷哼了声,望着他们飞快逃离的背影后坐上位子,接下来的动作便是,趴着睡觉。
&&&&&
黑王子印振戊也是咖啡广场的常客。
因为只有在露天的咖啡广场才能显露他的才貌出众,也可以随便一揽便抱到仰慕他的女孩们。
这天,他相中靠矮树丛的一个座位,那是个相当引人注目的好座位。
可惜,那位子上已有坐人在那儿睡觉。
啧了声,印振戊还是决定要那个位子,反正亮出他的脸就可以了,五天王呢!南星五天王自创立以来全是让最会打架的人所取得,哪个普通人不怕?
决定后他便往那位子步去,不料眼前却出现教人看了就不顺眼的人。
武神──古骏崴。他也是常到咖啡广场报到的常客。只要练习一结束,他便会到广场来休息。
这天,他也如同以往般的来到广场。
奇怪,他认定的专属位子上居然有人敢坐并趴着睡觉。
古骏崴才正想走过去给他个两、三拳揍跑他,没想到碰上台看不起的人──印振戊。
靠女人、巴结女人、玩女人、疼女人,什么都是以女人为主、超女人主义的男人,他对这种人相当的反感。
“你来这里做什么?”古骏崴不客气的说道,刚刚的练习不尽人意让他的火气正旺。
“我才想问你,你来干什么咧!”印振戊也不客气的反驳,他虽然讨厌拥有武力、却没有脑力的家伙,但也相当不喜欢成天将练习挂在嘴边的人。
干架可不是练习就会强的,一定要有实战经验才能增强战斗力。
两个人说不到第三句便是怒眼对望,持续良久。
“哼哼!我就说怎么那么眼熟,原来是你们两个啊!”
令他们更为火大的声音传来,那是他们同时看不顺眼的粗犷家伙──爆虎全东恩。
“怎么?要搞亲热也不是好地点吧?”
全东恩算来也是咖啡广场上的常客,在图书馆顶楼睡饱后再来离图书馆最近的广场喝个下午茶、填饱肚子,这是他每天必做的事情。
“真是恶心!谁会想要跟他亲热?我向来只找女人亲热!”印振戊瞪了全东恩一眼,他就是看这个莽汉不顺眼。
“你就是这副恶心样,满口女人女人的!男人靠自己就行了!男人只要有试炼、可锻炼就行了!”古骏崴叉着腰,着实看不起眼前这个扎马尾的男人。
“老是说练习的人也不见得是个男子汉吧?正统的男子汉应该要象我!力量强到连自己都不得不佩服自己。”全东恩最讨厌的人就是认真练习的人了,三不五时的练习,真搞不懂练那么多武术要干嘛!
“象你?学你天天在图书馆顶楼睡觉啊?哼!猪!”印振戊冷嗤了声,对于这个什么也没用大脑的莽夫感到厌恶。
“骂我?想打是不是?”
全东恩揪起印振戊的衣领,却被古骏崴制止。
全东恩瞪他一眼,“干什么?想帮他吗?”
“帮他?哈!我只是要你等我扁完后再扁,他可是先跟我有场架要打。”
“谁理你啊?让你扁完我不就别玩了?开玩笑!要靠练习来锻炼实力的人别站在这儿碍眼!”全东恩睨了他一眼。
“等一下,我就一定得打吗?我可不象你们是莽夫呢!”印振戊不服,他可不希望别人把他们划上等号。
就在他们吵得不可开交时,身后桌子上的那个人动了一下,不爽的回头大吼:“吵死人啦!你们!”
妨碍他睡觉的人就该死!向久棠站起身,他一肚子怒火地对上他们三人。
一旁的学生纷纷走避,很难得的场景代表着一场战争的开始。
五天王中的四人齐聚一堂,很难得见到。
餐饮科的同学马上挪了个地方,搬来一张大圆桌。
四天王分坐四处,空下一个座位。
“怎么?不吵啦?”
阴森的声音传来,原本没坐人的位子上突然出现一个阴暗至极的人──五天王的死神之子巫暗帆。
巫暗帆冷冷的一笑,没想到难得来一次咖啡广场就有人帮他准备了位子。
呃……最讨厌的人来了……
五天王中的死神之子是最阴暗的人,只要有他在就一定会有阴寒的感觉。
“难得大家都聚在一起,不如……来玩个游戏吧!”巫暗帆唇角挂着冷笑,身旁仿佛可以看得到那种一般肉眼无法看见的「好兄弟」。
一听到要玩游戏,其他四天王都不禁冷了背脊。
拜托!巫暗帆要玩的游戏还会有哪些?不外乎就是碟仙、钱仙、笔仙之类的。
不!不必麻烦了!“全东恩露出苦笑,上次被他抓到一起玩笔仙,结果巫暗帆不小心被上了身,成了狐狸的事还明显的刻印在脑海中,那种场面他不想再见到。
“别这么说,我今天可是带了不同的游戏呢!我自己也还没玩过!”巫暗帆的嘴角上扬,依然还是看不清他的真正表情。
印振戊打了个寒颤,“真的不必了,太麻烦了。”那天是特别的倒楣遇到他,结果被抓去除灵,那种事有过一次就可以了,他实在不敢再想那种灵从自己身旁窜出的诡异气氛。
“哪会?很简单的,你们只要当观众就可以了。”笑容越漾越开,旁边已有不时会飘过的诡异白光……
“真的不必了!拜托!”古骏崴挥挥手,拼命摇头拒绝。
上次晚上来学校道场撞见巫暗帆跟灵搏斗的场景,真是差点没吓死他。更可怕的是在后头,不小心被那东西和巫暗帆瞧见也就算了,巫暗帆居然还把他拉进来跟它斗……真亏他还有办法跟那狰狞的可怕鬼脸斗。
那种事有过一次经验也就够了。
巫暗帆又笑了几声,让四周更加灰暗。
“别这么说,你们刚刚不是在吵吗?普通的吵法会很无聊,不如这样,我推荐几个已过世的吵架王给你们吧!让你们的架吵得更热闹。”说着说着,巫暗帆挥挥手,几团诡异的白色烟雾突然飘飘然而出。
顿时之间,他们都感觉到肩上有了莫名的重量……
“这样我没办法睡觉……”向久棠虽然没见识巫暗帆的能力,但也没兴趣,只是肩头重重的,就算是想睡也没办法睡。
“那你就睡吧!”朝他轻轻笑,巫暗帆左手拍拍向久棠的肩后再换右手拍他的肩;没一会儿,向久棠倒头就睡着了。
“祝你有个好梦……”呵呵的阴森冷笑了几声,再回头望向其他三位天王。
“身体很重吧?我再让你们看些好玩的。”
不要啊……
心里头是这样想,但无奈身体却连动也没办法动一下,嘴里更是吐不出任何的声音,就好像是被鬼压的情形……呃!不!他们是真的遇上了没错。
缓缓的,只见巫暗帆嘴角泛气笑容,自他奇怪的大衣中拿出了……
当场所有的人都吓白了脸,纷纷开始羡慕起正在睡觉的向久棠。
然而,一旁的向久棠却也拧蹙着眉,梦境中的棠正面临着地狱之旅……
很多人都知道,南星五天王的实力不分上下。
其实,五天王有着所谓的最强者,那就是三不五时会拿某个「好东西」跟你分享的人。
那个人就是……死神之子巫暗帆……
呵呵呵……接着是什么呢?呵呵呵……
《》
第一章
我从梦中惊醒,仍觉得浓厚的血腥气包围着自己,我的手不自觉得想伸到枕头下面摸我的枪。这是梦,一切都过去了,我已名成利就,这栋建筑物里至少有十几个一流的枪手在值夜。我是安全的。慢慢地深呼吸,疯狂的心跳渐渐回复正常,然后我想起了一切。
今晚的应该是心情舒畅的,强大的仇家一日之间灰飞烟灭,在另一个世界里至爱的亲人和挚友终于可以安息。而那个我最憎恨的人还活着,是,活着,但已经残破不堪。心里泛起冰冷的笑意。我抬起头,望向落地长窗。他仍然俯卧在窗前的地板上,双手反铐在背后,修长结实的腿僵直地张着,褪到脚踝处的牛仔裤皱成一团。如水的月光照进屋里,漆黑的短发泛起一层冰冷的银光。
我微微着得有些异样,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越来越真实。今晚我对他极粗暴,但不记得使他流了太多血。我翻身下床,赤脚走到张家明身边,踢了他两下,没有引起任何反应。于是我蹲下,伸手捉住张家明的头发使他翻转过来,看见晕迷中惨白的面容,一缕血迹由嘴角延伸到下巴,记得除了一开始时撕心裂肺的咒骂和哀求,在强暴中张家明一直没有发出声音,他肯定咬破了自已的嘴唇。我翻看他的下体,除了大量的淤伤和擦伤,并没有太多血迹。想了一想,我扯开他的外衣和衬衫。裸露的胸膛上有一处曾经包扎过的创口,绷带已经脱落,鲜血还在不停地渗出。原来他受过重伤,而我也竟然没有发觉,积蓄太久的仇恨一朝倾泄,如大海般吞没一些。我完全疏略了他失常的速度和反应。
不,我不能让他流血至死,那太轻易了。华人常说今生欠了人的,下一世要做牛做马来还。这是亚洲人的道德规范。严格的说来,我不算华人,我有二分之一英国血统,四分之一的菲律宾血统。我也信不过来生,即使有来生,即使他会变牛变马,喝完孟婆汤便忘了今世的一切,那还有什么乐趣。不不,他欠我太多,一定要今世偿还。
松开他的手铑,我把他拖到床上,对传声器说:“叫原医生进来。”
他醒了,但他没有马上睁开眼睛,而是不动声色地用全心感应身体状况和环境。很难察觉他的清醒,但我注意到一瞬间的轻微变化。我用最轻松的语调说:“早上好,家明。加州清晨的阳光,不容错过。”一两钞之间,我感应到愤怒、憎恨和恐惧,但他睁开眼之后,神情淡漠,仿佛那只是我的错觉。他说:“早上好,展。”
“家明,我会带你回台湾。”
“你不想杀我?”
“啧啧,家明。我是正派的社团领袖,不是冷血的黑手党。”
“是吗?那么我们回台湾干什么,旧地重游?”
“你忘记了,我和你有些事情未了。你至少应该给老朋友上一上坟。”
他沉默了一阵,然后说:“展晨,是我帮你报了仇。”
“是,我承认没有你的情报,我不能这么轻易毁了他们。但那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那赎不了你的罪,你欠我十一条人命。你罪恶滔天。”
“你也不干净。谁的手没有鲜血。”
“是,但你是背叛者,你出卖了我们。”
他的面上闪过复杂的情绪,然后轻轻地说:“我只不过为求生存。”
这已经超过了我的极限,我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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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敌》第二章
我当然有私人座机,那是富人的标签。不过我拥有大批交通工具的目的是实事求事的,那是我的事业投资。不过我仍然选择了航空公司,给他一点点自由的滋味,失去之后就更加压抑。
他仍然很虚弱,额头上渗出冷汗。但我一点也没有失去警觉。不能低估处于劣势的对象,受伤的野兽更为凶猛。张家明,我认识他十五年,前十年竟没有任何印象。张家明,最普通的姓,最大众化的名字,通俗到难以想象属于黑社会背景。但我偏偏知道,这的确是他的真名,这是到目的为止我对他的身世唯一可以确认的资料。仿佛刻意配合他的名字,他对人不冷不热,人缘不好不坏,就象当年在训练组中一直保持中等成绩。多年之后回想给少年时期的张家明,我常常联想到东南亚雨林中的灰蛾。当大片的芭蕉林中,灰蛾会因一个轻微的声音震动起来,成群结队腾空而起,铺天盖地。但你看不清任何一个个体。时至今日,行内知道普遍知道张家明这个名字,一个二流杀手,偶然会客串走私者、枪贩和情报掮客,但不至于成为目标。所以很多比他出色的人死了,死得轰轰烈烈或者无声无息,而他还活着。这是他于某个不知名的阴暗街角学会的生存之道。真是一个奇怪的现象,越是人渣越会得挣扎求全。
我一刻不离地盯紧他,扶他,拥着他,当他在身边打盹时握着他的手腕。近十几年来,华人社会中性爱已被普遍接受。我们很引人注目,来来往往的空姐微笑着打量我们,仿佛在纵容一对出色的爱侣。我递上最富魅力的笑容,不是自恋,我的卖相比张家明更好。但是小姐们似乎更偏爱他,看出他明显的不适,如小鸟般前呼后拥,嘘寒问暖,滥用职权。
我冷笑。接近他吧,他会利用你,然后卖了你外婆的金牙。
到居所吃完晚饭,我知道他已经很累。那种身心的疲倦不会完全属于假象。我拖起他,拥着他走向卧室,告诉他我用明天起这里不再有佣人,一切杂务包括煮食由他负责,我和他要来一段“二人世界”。他回头说:“你不介意等一两天吧,为免我的脏血弄脏你的白床单。”
“那你可要小心一点,因为所有床单都你洗。哦,差点忘了告诉你,我不喜欢你整夜留在这张床上,那会让我不安。厅里有沙发。”
“这么大的房子一定会有多余的客房。”
“但是家明,我希望你在厅里为我守夜。万一有火警你可以叫省我。你知道,我不希望在做好梦的时候活活烧死。那是--很可怕的。”他沉默了,由得我扯下他的长裤。然后他小心地翻身趴在床上,伸开双腿,头埋进枕垫里。我听见他轻声说:“当然,一切如你所愿。”
我不知道他是否一夜无眠。厅里很安静。但一个受过训练的人能够尽量避免发出声响。睡房的门口开着。但如果他擅自走进来,他一定会后悔。
我将他和我困在一起。日用品由手足带来。我用半日接待手下,处理公事,余下的时间全部用于调教我的新佣人。我会温柔地对他说:“家明,你不能用鸡毛掸子扫那幅画。那是齐白石的真品。”“亲爱的,奄列又煮过头了,啧,这调味汁是你自创的吗,你肯定没有认真看我买你的菜谱。”于是他飞车般扑前扑后。我的手下好奇地打量这个面色灰暗、身份嗳味的人,但没有人敢于发表意见。他给我们送茶的时候,我必定会表情认真地说一声“谢谢”,以至于客人们纷纷站起来接过茶杯。
他的伤恢复得很快,对于坚韧的人适当的操劳是有好处的。他肯定已经观察过这里的保安系统,所以完全没有异动。我窥探他,以心理学家的耐性观察他,对他越来越好奇。他神色自若,如鱼得水,就如他那充满家居气息的名字,就象,天生的佣人。就连性交也不再使他难堪。除了第一晚,我没有在做爱的时候苛待他,不,我没有虐爱的喜好。而他不抗据也不主动,只是本能地尽量避免伤害。有好几次,我甚至发觉他的欲望硬了起来。我捉住他,恶意地问:“怎么,对我有感觉?”
我以为他会坚持沉默是金,但我错了。他飞快地反驳道:“在这种情况下,我会对任何人有反应。”
“你真令我惊奇,我以为你的性向很固定。”
“展,你不能太相信调查报告。”
“我的情报不会错”,这是我坚持每日要他做床伴的原因。他的身体固然不错,但未至于使我迷恋。
他轻松地转过身,双眼无惧意地望着我。这一刻,伪装尽去,他的眼神十分锐利。
“很失望吧?你低估了杀手的适应能力。我发觉,一个人应该多一点选择。”说话间,他的双手已经揽上我的颈。
我厌恶地推开他。他得意地笑了,健康的白牙齿恬不知耻地闪着光。我又失控了,忍不住又打了他一个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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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敌》第三章
我仍然与他同床。他所说的也许只是策略,不能轻易放过他。在床事中,他的举动日渐放肆,有时候我不十分肯定他和我之间究竟谁更加享受。
我叫人请琼斯博士来。印第安拉琼斯是我特聘的心理学专家。不不,我不需要心理辅导,他主要的工作是研究我事业上的敌人。琼斯是一位父执的儿子,只对研究有兴趣。我为他的研究室提供设施,换取一定的服务。
琼斯听了我有保留的述叙,思索了一阵。他说:“你在他身上用了很多心思。”
“他唯一怕的,只有死。但我还不想杀他。你认为怎样才能找到他的缺口?”
“有无数的办法使一个人精神崩溃,别告诉我你不懂得。”
“我不要完全的精神崩溃,那样就感受不到痛苦。”
“展,你以果断出名,这一次却拖泥带水。给他一发子弹,活埋他,或者用你们的传统手法,凌迟示众。你大仇已报,为什么不彻底解放自己?”
“停止分析我。”
“或许你舍不得。他是你少年时期唯一活下来的同伴,你下意识想保留的唯一联系。或许报仇是你的动力,你害怕失去目标。”
“或许我应该给你一粒子弹。”
琼斯妩媚地一笑,长腿轻松地搭在咖啡桌上。我一时间有些失神。琼斯有地中海沿岸的黝黑英俊,体格是古典式的匀称。我一直知道他是圈内人。为什么从未想过……
“因为我的专业意见比身体更为有用。因为你不想破坏我们之间的关系。值得信任的同伴比床伴更有价值。”
我叹一口气。心理学家有时真是很讨厌。
琼斯至终没有给我太多意见。看来他不赞成我的想法。可幸的是,我还是在他的谈话中找到灵感。他提到“活埋”,有意思。
我告诉张家明,我不再需要他为我守夜,从这一晚开始他可以到自己的睡房去睡。然后我拉着他的手领他到那间精心布置的地下室。那是一间没有窗口的储物室,小而只放得下一张单人床。墙上挂有十一幅相片。十一个十岁至十五岁的少年,十一个未脱天真但已带上面具的脸容。那年龄最小的是我的弟弟。过几天我会叫人挂上十一张法医拍摄的遗骸照片。一步一步来,不急。
我注意到他身体的僵硬。一瞬间我以为他会哀求。
我锁好门,回到自己的房间。通过摄影机我看见他睡在床上,脸向着墙壁。没有用的,宝贝,你会和我一样看见那些面容,听见那些惨叫声。你太善于忘记,那是你的法宝,抛开不需要的回忆,又可以苟且偷生。不要紧,有人会提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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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敌》第四章
他开始消瘦。有时我闻到他嘴里的酒气。我知道他偷偷喝我收藏的好酒,一次一点,很有节制。最近他经常煮法国菜,特别是那些用酒调味的。他精心挑选配餐酒,往往因为不够肯定而多试几口。他不再假装驯服,我抚摸他的时候,他也抚摸我。他急切地吸吮我的肌肤,甚至留下齿痕,仿佛这是一种补偿。我没有阻止他,因为,我喜欢这样。妈的。他就象《聊斋志异》中采阴补阳的……天,想到哪里去了?
在床上的时间不知不觉中延长。有时我想今晚就留他在这里好了,疯狂地做到天亮。当然,想想而已,绝不能让他得逞。
他也不再刻意沉默,他评论电视新闻,议论我的手下们,甚至批抨我的衣着品味。出口成章,连绵不绝,有时不知所谓,有时针针见血。我不阻止他,因为琼斯说这是精神经衰弱的初步迹象。
我开始带着他参加各种隆重的社交场合。琼斯反对这种“不安全”的做法,并说在一个囚犯面前卖弄财势无疑是幼稚的举动。但琼斯错了,我只不过想听张家明醉熏熏地嘲笑各类自以为是的大人物。
五年前我不过是一名普通的职业杀手,尽管我的生父是美国有名的唐人街教父。我的母亲是没落的英国贵族后裔,俗称蓝血,这是她成为高级交际花的主要资本。当然,她长得很美,一朵英国玫瑰,可惜不能讨那东方人的欢心。很快便被冷落。我和弟弟被往台湾“赔养”,而我母亲继续夜夜笙歌,直到在某个疗养院死去。我二十五岁的时候,生父病死,留下几个纯种继承人上演豪门恩怨。最终我被元老们召回美国续承一个烂摊子。
起初仿佛一场恶梦,我在排外的华人社团中举步维艰。即使一口标准京腔的国语,能说流利的台语、粤语甚至潮洲话,晓得泡功夫茶耍太极剑,我仍是“英国妓女生的杂种”。有人背后简称为“TSOEB”——TheSonofEnglishBitch。其实我的生父已非纯正中国人,但他比较幸运,因为他没有一双“鬼眼”。我憎恨他,我憎恨这些华人。他们离乡别井,寄人篱下,幻想着桃花源。有能力提高层次的人在这里歇息,等待搬出去融入更一个世界。三两年后,他们就能带朋友到这里逛茶楼,指点门神、元宝蜡烛、杂货铺里的潮洲咸菜,为这光怪陆离的异乡风情叹气。而留下来的抱做一团繁殖生养,顽固保持本色。我看透了这些人。我没有亲人,没有退路。一个杀手尚有上岸的机会,而帮会老大只有两个选择,生或者死。我咬紧牙关,身先士卒,一点点赢得手下的尊敬。我比纯种的中国人还要守行规讲义气,设立留学生奖学金,闲时不忘陪老前辈聊一聊中国劳工血泪史。有华人参与的反歧视活动,我会派手下去义务维持秩序。终于,美国东部的旧地盘得以稳固,势力渐渐延伸到东南亚,几乎包办了一半的东南亚走私业。日后如果有人想写唐人街黑帮史,我想属于我的一段至少可称之为“中兴”。
我将主持一个酒会,以名下合法公司的名义向非洲难民捐赠医疗设备。我在社交际备受欢迎,“新近到埠的华裔实业界明星”,姓名和政界名人一同印在报刊杂志上,尽管我的黑底无人不晓。我对穿衣镜冷笑,温文尔雅的黑社会头子,人,总要学会务实。
家明拿着我的真丝长围巾站在一旁,突然说道:“你不适合中式服装。”
我冷眼望向他。为了配衬并突出主角,他和保镖一样穿一身简单朴素的灰色中山装,有点象五四时期革命青年。他最近瘦了很多,简单的服饰突显出匀称修长的身形,我不其然想起一句戏文“好一个俊俏郎君”。
“你太高,还有你的眼睛,你看起来象宝岛十日游的外国人。”
我又觉得手痒。但我告诉自己,他在挑逗你,打他就是承认低能。
但我听见耳边传来一连串“先生,请问你在哪里学的国语?对宝岛印象如何,对台北交通问题有什么建议?你是否景仰博大精深的中华文化?”然后是一阵刺耳的大笑。
在觉察之前,我的双手已经扼住他的脖子,他竟有胆追加一句:“踢到痛处?展帮主,以你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你还需要证明什么?”
我呼吸急促,一时之间,渴望扭断他的脖子,封住这张该死的刻薄的嘴。两秒之后,我冷静下来,就势用双手为他整理衣领,掸去一粒看不见的灰尘。我会让他偿还,用别的方法。望着他的黑眼睛,我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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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敌》第五章
那一晚他喝了很多。他无所事事,相反,他是当晚半数以上保镖的主要任务。他引人注目。太太小姐们对英俊的“黑社会打手”有顽固的好感。男人,则主要发觉他身份特殊。他热情豪爽,来者不拒。大多数的酒被其他人技巧地挡开。但他仍然喝了太多。
慈善界的名媛围绕着我,当一位小姐娇声说出“爱心”的时候,他在人群中发出一声清晰的哧笑,引起全场一阵尷尬的沉默。马上有保镖走过去扶他到休息室。他靠在那人身上,合上眼睛。但我知道他没有醉,他只不过想激怒我。借酒发癫。
我心平气和。有谁不知道我的背景黑如墨汁。但我的钱是洗过的,清清白白,完全——合法。现代人诚实可爱,凡事均可看做经历,罪恶但凡不发生在身边便可视为传奇。捅破这一层玻璃纸,尷尬的不会是我。虽然如此,我可不会放过他。其心可诛。
我打开浴室水喉。冰冷的水柱倾泄而下,落在他火热的肌肤上。他打了一个寒战。
我说:“你醉了。”
他顺势滑进浴缸,象真正醉酒的人一样大着舌头呻吟:“谁说我醉了,我没有醉。还能……再来……两杯!”
“你毁了我的酒会。”
“抱歉,小人物出不了大场合。”
我转身走出去,到厨房打开酒柜查看我的收藏品,三分之一开过口经过他的“试尝”。很难说他最喜爱哪一种。据闻慈禧太后从不多挟某一样菜式,以免给下毒者带来方便。张家明显然出于不同目的采取了同样的策略。我觉得他需要比较烈的,于是我选了三瓶不同牌子的伏特加。
我身穿中式袍褂坐在浴缸边上拿着酒瓶,如店小二一般笑容可掬。千载难逢的场面,也许我应该拍照留念。第一瓶完全不成问题,他的确不介意喝醉。第二瓶半推半就。然后我亲手捏着他鼻子灌下第三瓶。
我上床睡觉,由得他躺在半缸冷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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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敌》第六章
半夜醒来,我听见浴室里的响动,听见他跌跌撞撞地走出来——几乎可以说是爬出来,直接倒在门边的地板上。我等了几秒钟,没有再听见动静。睁开眼,看见他弓着身向着着墙壁侧躺着,和平日在监视器中看到的睡姿一样。赤裸的身体下淌着一小滩水迹。
应该让他滚回他的房间,但以他现在的状态,谁耐烦拖他下楼?说不定他会吐在我身上。算了,就让他在地上睡一晚。如果他胆敢在我的房间里呕吐,我会让他全部吃回去。
第二早上起床的时候他已经不在那里。我下楼来到厨房,看见他在准备早餐。以我对宿醉的经验,现在的他必定头痛欲裂。我靠在门框处伸了一个懒腰,昨晚睡眠质量不错,但总有点不对劲的感觉。我在心里把昨天的事情过了一遍。是了,早上他起来时候的动静竟然没有使我醒觉。也许肉体上的亲近减弱了多年训炼出来的直觉反应。而他没有趁这段时间攻击我。当然,攻击我只有一半的成功机会。而且就算杀了我也走不出这栋房子。无论如此,我仍告戒自己加强警惕。但是除此之外,仿佛另有不对劲的地方。
我和他相对无言,各自看着一份晨报。张家明的厨艺就象他在大多数事情上的表现,不过不失。我不太起劲地嚼着三文治,眼光越过报纸边缘打量他。他小口地咽着黑咖啡,拿杯子的手有些不稳。他的喉结上下滑动,结实的棕褐色的喉部肌肤,我在脑海里重温那里摸起来的手感。我没有费神特别叫人替他添置衣服鞋袜,所以他穿着我的旧牛仔裤、白衬衫和厚毛线衣,领口敞开着。微长的发梢凌乱地搭在额头上,头发应该剪了。我打赌他绝对不是在看报纸,好几分钟过去,他始终盯在同一个地方。几丝发梢遮住了他的眼睛,应该……拨开。这样想的时侯,我的手已经伸了过去,手指触到了他的额。很热,很光滑。
他抬起头,表情十分吃惊。我索性扔下报纸站起来。从起床开始一直困绕我的不对劲有了答案。每晚的做爱,竟在不知不觉中成为某种不可缺少的仪式。绕着桌子,我踱到他背后,用双手再次触摸他的额。然后从那里顺着脸颊、下巴滑到喉部。在那里徘徊了一段时间,仔细验证刚才想象中的触感。再往下,大片的光滑结实的肌肤。热得烫手。我的手指象有自己的生命,灵活地搜寻着,解开第一个扣子。他按住我的手,用沙哑的声音说:“不能等到今晚吗?”
伏下身子,脸靠在他耳边:“今晚,有今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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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敌》第七章
他将头偏开,挣扎着想站起来。我有些不悦。除去最初的一段日子,我和他均有从做爱中得到快乐,近来他甚至表现得更为热烈。男性在性爱中的真实感受根本无法隐瞒。何必玩这种或冷或热的游戏?想强调自己是受害者吗?
我按住他的肩膀。桌椅限制了他的活动空间。我单手硬生生地将他的脑袋按向桌面,另一只手探向他的腰间。他奋力抵抗着来自上下的袭击。我揪着他的头发扯起他的脑袋再用力撞上桌面,他闷哼着,胳膊向前伸着保护他的头脸。挣扎间,他的手碰翻了一杯咖啡,滚烫的液体泼泄到他的手臂,他发出一声痛叫。
我吃了一惊。而这短短一两间秒间的松懈给了他机会。他飞快地抬起上半身,用手肘的力量推开桌子,然后他双手扭住我的一个胳膊。一股巨大的力量把我扯向侧前方。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人已经狼狈地趴在地板上,手里还握着一把从他头上硬扯下来的头发。
我和他同时站了起来。我知道自己的一个脚踝扭伤了,而他的鼻子淌着血。很难说谁更狼狈。我们间隔不到两米的距离,相互对视,蓄劲代发。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的反抗,比他的顺从更有吸引力。我的鼻翼扇动着,用全部的斗志瞪视那双血红的无惧的眼睛。
你以为有嬴的机会?以目前身体状况你无法应付我。就算你胜过了我,胜得了我背后的整个帮会?胜得了我所代表的势力?家明,你早就输定了。这不是一场公平的决斗。这个世界不存在公平。
我和他,在这个寂静的水泥建筑里对峙着。两张绷紧了弦的弓。我竟然在这样一种充满变数的时刻里感受到永恒。
他的眼神一寸一寸地退避。他从心里输了。我在他绝望的吼叫声中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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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敌》第八章
手下报告原医生已到达台湾,我松了一口气。以我的特殊身份,绝对不能将张家明送进医院。台湾的地盘建立不久,要在当地临时接触有背景的地下执业者无疑是一种冒险。错误总是一连串的,一个激发一个。作为一个掌权者,我太了解其中的道理。
而原终于及时赶到。当他面上露出震惊的神色,我嘲讽地笑了。即使见识广博,处乱不惊的原医生也不能适应这个场面吧。我半躺于一片狼籍中,拥着张家明伤痕累累的赤裸的身体。我不敢轻易移动他。我自己都不太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记得仿佛永不能停止的翻腾燃烧。在某一瞬间,他从反抗转入另一种攻击,比平时更激烈地挑逗我。我不明白这代表什么,也许在意识到失败之后,他认为自己已经尽了责任。当我进入他的时候,不正常的体温几乎让我惊叫。我知道不妥,但我无法停止,无法思考。一部分的他和一部分的我,在用某我不能了解的体制自我繁殖。无法区分你我、内外、侵入与被侵入,互相挤拥着攀上高峰然后坠落。
当黄昏来临,紧拥着失去意识的躯体,感受着黑暗降临,我只是一个被遗弃的孤儿。
原镇定下来,开始用迅速有效的动作检查张家明,然后是我。凝重的神色逐渐放松。当他站起来的时候,已经恢复正常状态。
露齿一笑,他叹道:“好一幅养眼的场面。不枉我飘洋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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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敌》第九章
原已经不是第一次为张家明处理伤口。从他面上的神色我看得出原极为好奇,因此更加感激他的沉默。原一直是个聪明人。可惜其他的人就不那么容易应付。这天出的状况只有极少几个手下知道。但是帮会和一切组织一样内部充塞着大大小小互相交织的关系网。数小时之间,我便陆续接到来自美国本土的几个信息。帮中的元老级人物认为既使事情导致我受伤,就已经不属于个人隐私,为安定人心有必要交待清楚。更有人提我的生父:“令尊生性不羁,但从未出过乱子。”我暗自冷笑。是,我父亲英明神武,一统江湖数十载,身后留下半打同父异母的儿子。一出六王争位的精彩和血腥直追康熙末年,最后便宜了我这个杂种。这几位“老人”在权力倾轧中分属不同派别,勾心斗角数年后又一同扮演托孤忠臣。我掌权之后逐渐削弱帮中老人的势力,让他们一个接一个退休安度晚年。
后半夜,东海岸再次发来信息,敦促我火速回美。这一次我来台是为了扩大亚洲方面的势力,大部分的得力助手驻守本土,准备接收罗氏一役后温哥华方面原罗氏家族的旧地盘。事情发展顺利,罗氏留下的真空地带被迅速填满。而现在他们声称遇到困难,要求我回美坐镇。很明显,退休的老人们仍有某种影响力。我完全可以置之不理,没有人有权干涉我的决定。但我没有这样做。随着时代发展,帮会组织越来越象一个个家族企业,但仍然保留某些传统的长老会式的作风。无论从哪个意义上看,我都不是一个独裁者。
原答应留下照看张家明。他小心地处理好我受伤的脚踝,然后恶意地拍了一掌,叮嘱我“杜绝剧烈运动”。我苦笑,再次用掌心触摸张家明的额头,触手处火烫,而他仍昏迷不醒。原轻叹一声,告诉我大部分的伤口并无大碍,高烧会受到控制,另外他的旧伤恢复了很好。
于是,我在黎明到来之前踏上归程。
五天之后的凌晨一点,我回到台北。多讽刺,典型的永远生活在黑暗面的人。原在客房,没必要叫醒他。我直接回到睡房。他睡在床上,毯子堆压在一侧身下,剩余的部分勉强遮盖了半个身子。原没有给他穿上睡衣。我摇着头微笑。原是彻底的审美爱好者,酷爱一切美好事物,特别是美丽的人体。自然不会放过这种大好的欣赏机会。
我合衣侧身躺在他的身边,额头贴上他的面颊,是凉爽的感觉。于是我轻轻伸臂环着他的腰,合上眼睛。我累了,但愿一觉睡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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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敌》第十章
清晨,我睁开眼睛就看见他的眼睛。他目光炯炯的瞪视着我。我说:“你的礼貌去了哪里?”,收紧仅搭在他腰间的手臂,我将他拉向怀里。
他不适应这种亲密,颀长的四肢僵直着。
等不到回答,我叹一口气,然后我说:“早安,家明。”
他夸张地抬高眉头,眼球转动,装出一对的完美的逗鸡眼。这是他用表示极度轻视的经典表情。近来他经常做这种表演,每次都能使我激怒。这一次他没有成功,我翻身轻轻覆上他的身体,两肘支在他头部两侧,低下了头,吻住他。
这是我第一次吻他。结实而柔软的双唇,我后悔没有尽早尝试。半分钟之后,他开始回吻我。我知道自己吻技出众,令我惊异的是他和我棋逢对手。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吻男人吧?无论如何,我相当相当满意。
完美地完成了这个长吻,我轻微地喘息着。
他冷冷地说:“这代表什么?你发现你爱上了我?这个杀手不太冷?”
我并意外。认识他多年,我从不知道他是个词锋犀利言辞刻薄的人。我也想不到他在性爱中如此坦率主动。我所认识的张家明沉默寡言,言行谨慎。我在猜测还可以发现什么。
深深地望进那双眼睛,我用同样冷淡的语调说:“何必故意激怒我,你明知道没有好处。”
“你考虑清楚了?”
“考虑清楚什么?”
“例如,如何处置我?”
我没有回答。
他等了一阵,又说:“让我这样问吧,你会杀了我吗?”
我反问:“你会做任何事,只为了不想死?”
“是。”
我拉起他的右臂,让他看那片丑陋的疤痕,那是咖啡烫过的地方,已经变成灰黑色。我说:“那么告诉,这又是为了什么?”
他坚定地迎向我的目光:“那时我宿醉未醒,神志不清。”
“现在你很清醒?”
他以行动给了答案。他按着我的胸膛让我平躺在床上,跨坐在我的膝部,弓起腰。下一秒钟,我的欲望已经在他柔软的口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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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敌》第十一章
我低喘了一声,抬起上半身,头向后仰,欲望在他天才般的嘴里涨硬。我的天,这感觉……他的技巧越来越好了,天知道他从那里学来的。他收紧口腔的肌肉,灵活地转动角度,他的舌头……天,我觉得控制不住了,我需要释放,他却在这时候放开我。我握紧拳头低喊:“不!别停止!”用手抹去嘴角流出来的唾液,他伏下身子,用身体的重量将我按回床上,狭窄的腰部压在我灼热发痛的欲望。我忍不住痛叫出声。
他笑着,低沉性感的笑声在我耳边轰鸣,我听见:“嘘,控制住自己,我不能只让你得到快感。这不公平。”缓慢地抽出我早已松开的领带,他将我的双手拉过头领。我任由他将我的双手缚在床架上,我觉得自己就要疯了。彻底扯下我的长裤,他坐在我的胯部,将我的欲望引向他的秘穴。我逼不及待向上一冲,我和他同时惊呼了一声。他轻轻转动着臀部,让我的欲望更加深入。
啊,我合上眼睛,全力感受着快感。这就是我想要的。我迅速处理完美国的公事,不顾数天不眠不休的疲惫连夜赶回台北,就是为了得到这些。他突然问道:“你为什么回美国?”仿佛感应到我的思维。睁开眼定一定神,我说:“谁说我回了美国?”他摇摇头,停止了移动。
“别停下来!”
“是帮里的重要人物召你回去吧?你受伤的事引起注意,有人借机发难?”
“去你的,我杀了你!”
“是吗?”
“妈的!……是,你猜得没错,满意了吧?快,大力一点!”
他得意洋洋地笑着开始移动,逐渐加快速度,当我就快释放的时候他说:“展,你不会杀我的,你会舍不得,你再找不到这么适合你的床伴。”
我立即反驳:“去你的,满街都是技术比你好得多的男妓!”
他又一次恶意地停了下来,伸手捏住我的乳头,轻舔我的耳垂,一阵电流传遍我的全身。我用力咬住嘴唇,他说:“啧啧,别这样咬牙切齿,没有人教过你礼貌吗?”
紧咬着牙关,我用力拉扯着手腕。没有用,他缚得很牢固。我觉得自己愚蠢到了极点。
“你憎恨我,轻视我,而又含恋我的身体。告诉我,你真的想杀了我吗?”
“我要杀了你这婊子!”
他低下头,狠狠地咬在我的肩膀上。
我觉得血流了出来。他尖利的牙齿嘶咬着我的肌肉。我不知道哪里更痛,是带血的伤口还是暴发边缘的欲望,眼前一层红雾,我咬牙切齿大叫着承认:“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矛盾啊,我几乎要可怜你。你的生活充满难题,不能解决的问题……”,他象哲学家一样悠悠然说着,“不要紧,让我们用性解决一切……性能够解决所有问题……”他开始移动,直到我一泻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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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敌》第十二章
人就是如此贪婪,得到了好的,就期望更好的。赤裸的欲求,相互媲美的想象力,我们不知疲倦地开拓新的境界。性爱本身极为单纯顽强,足以抛离感情和道德独立存在。他仍是我的仇人,我没想过原谅他。但凡没法解决的问题,不要去想。故事总会走向结局,慢慢地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人一生真正刻骨铭心的快乐不可能太多。就连我这样的传奇人物,少年得志,正如日方中,也未如一般人想象中的五光十色。一朝丧命,我甚至不能留下后代去继承我的风光。容许自己暂且沉醉于无休止的接吻和做爱,反正,都不会长久。
事实证明我是正确的。
接收罗氏地盘基本已成定局。杨亲自来台汇报具体事实。杨是我最得力的助手,我在台期间由他全盘负责在美事务。当年我继承父业之初,他已初露头角。杨的沉稳干练令我一见如故。后来我巩固势力,削弱元老派,包括近来处理那一场“小风波”,他的才干起了很大作用。
我大力拍他的肩膀,他却面色凝重。一个密封的文件袋摆在我面前,他说:“这是在罗氏挡案库发现的,我觉得你应该看一看。”清理旧档案是必须做的功夫,往往能发现有价值的生意来往纪录甚至一些用于控制勒索他人的资料,对顺利接收地盘大有好处。但是,什么重要文件值得杨放下工作亲自带给我呢?
我拆开文件袋,里面是一叠侦讯社的书面报告,照片和DNA测试报告等等。看见张家明的名字时,我并太意外。看完所有的材料,零零碎碎的线索自动在脑海里结合,还原出一个令人错谔的事实。我沉吟不语。
“你想怎样处置?”
“你知道里面的内容?”,我反问道。
“大致能猜到。罗氏的档案管理很完善,管理人的电脑里有档案内容描述。”
“那你也猜出事情经过?”
“不知道对不对。”
“你且说来听听。”
“在未继承帮会之前,你曾是某小型杀手组织的领袖。你带走原来的杀手培训组剩下的十二个人,脱离帮会。你们独立行动,基地在台湾。”
“众所周知。”
“你们接受过一个美国东海岸的任务,行动中得罪了罗氏家族。罗氏一夜之间毁了你们的基地,你当晚出外执行任务,留在基地的人除张家明外全部死于大火。”
“他背叛了我们。”张家明是那次美国东海岸任务的执行者之一。不难猜测他曾私自与罗氏接触。
“张家明的父亲是原帮中兄弟,与其妻同时死于帮会火拼,张家明孤身一人,自愿加入台湾的杀手培训组。其父亲有一外室。张死时此名女子已身怀六甲,改名换姓往欧洲投奔亲戚,从此不知去向。罗氏无意中查知其下落,以其诱使张家明出卖情报。”而我曾以为他是为了活命或者为求钱财。
杨继续说道:“事后罗氏却没有完成承诺。这份材料一直作为档案保存。张家明上了当,怀恨在心,同时又不甘心。于是他一直在暗中活动,通过各种渠道收集有关罗氏的情报,然后转手卖给你。”这也是我五年间一直没有杀他的原因。他的情报相当详尽精确,他如猎狗般追踪罗氏行踪,寻找罗氏的弱点,我不得不与他长期合作。
杨轻轻用指甲弹着文件袋,如结案陈词般自信:“这就是他想要的。由你处置。现在请告诉我我猜得对不对。”
我赞赏地向他一笑,“杨,我永远羡慕你的头脑。”
他却没有象往日一样回我一笑,他的表情如临大敌。
“展,有一件事你尚未知道。当年罗氏的目标是你。那时你父亲未死,帮中已开始内部倾轧,你另立门户犯了众忌。有人想借罗氏之手除掉你。有关张家明的身世也是自帮中泄露出去。我已做了一番调查,未能查出那人是谁。至于张家明,这人过于危险,你绝对——绝对不能将他留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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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敌》第十三章
面临的抉择原是迟早的事情,虽然我曾祈求它不要来得太快。
手下打开那间地下室的门锁,我推门而入。张家明面向墙壁侧身躺在床上,手仍在背后反铐着。
当我走床前的时候,他挣扎着坐了起来。于是,我又看见那张清俊的面孔。我本不应再来见他,但是有些事情有必要亲自问清楚。
他拉扯手腕,发出一阵金属撞击声。他轻笑道:“展,我以为你没有虐恋嗜好。值得期待啊,让我想起我们的……初夜。”
我有些诧异,原以为他或多或少会表现出惊恐。我抬高手掌,重重地打在他的脸上。
他应声而倒,脸向下伏在床沿处。我听见用力吐唾沫的声音,一口带血的浓痰落在我的裤脚处。他轻佻地叹气,叹息“浪漫假期正式结束”。
我捉住他的头发将他扯起来,看着他的眼睛。我说:“当年除了罗氏你还和帮中谁接触过,只要你说出来,我就让你死个痛快。”
他微微一怔,面上有一种很难伪装的吃惊的表情。沉默片刻,他说:“我从不知道有帮会中人参与这件事。”
我冷笑:“你是聪明人。事到如今,何必否认。”
他低头沉思片刻,抬起头说:“展,请相信我,除了罗氏,我没有与任何人接头。事后我才知道罗氏的主要目标是你,但不知道原因。我不知道有人借刀杀人。更不知道那是谁。”
仔细地观察那双毫无惧意的眼睛,我认为我相信他所说的。
事发那一晚我临时接到紧急任务,在回基地的路上受到伏击,冲出重围后已经奄奄一息。我亲眼看见火光冲天,瞬间吞没一切。多年之后,伴随着层层热浪的浓烈血腥气仍在睡梦中缠绕,阴气逼人,极度敏锐的感知系统一次又一次重临现场。环顾四壁悬挂的死者遗照,我清晰地听见想象中死难者的哀鸣。我的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扯紧他的头发,他痛叫出声。松开他的头发,我双手撑在他的肩膀上,伏下身,几乎贴着他的脸。
“十二条命……相处十年的好兄弟,你拿去换一个从未见过的……同父异母兄弟。你的心是什么做的?我真想……挖出来看。”
他的嘴唇颤抖着,他也自知有罪吧。我讥讽地说:“到头来你还是得不到,怎么都得不到。”
他低哑的声音仿佛在自言自语:“不,资料一定还在,我追踪了五年……只要不死,我一定能找到。”
是吗?我恶毒地笑了。
拿着那只文件袋和一只很质打火机回到他面前。
我悠闲地举起那火机。
他的确聪明,因为他立即叫了起来:“展,请不要对我这样!我求你!”求我?你有什么资格求我?
定了定神,他突然说:“你给我档案,我告诉你叛徒的名字。”可惜太晚了,我已确信你并不知道。你在说慌。
“给我档案,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我冷笑,还有什么是我未曾得到的呢?
他挣扎着站起来,跪在我面前,上身轻轻磨擦着我的大腿,试着用嘴唇拉开我的裤链。他柔声说:“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我觉得欲望在迅速涨大,被他磨擦的地方燥热难当。但我推开他,我冷笑:“家明,这一次不行。”他绝望了,用额头撞击我的身体,疯狂地大叫:“你不明白那对我意味着什么,我什么都没有,你不明白”。
我有什么不明白,我太明白了,你指望一个想象中天使般可爱的弟弟抱着你大喜过望,从此相依为命。你不相信任何人,你觉得什么都捉不紧,于是你妄想延续那条可怜的血缘纽带。一个冷酷无情的杀手偶然产生的,无比天真的念头。竟如吸毒般渐渐上了瘾。
一个有关血亲的童话。我自嘲地笑,遂一想起我的生父、生母以及五个异母兄弟。往事历历在目,不堪回首。
我打着火机。宝贝,你注定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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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敌》第十四章
那一晚,我外出秘密会见一个本地帮会头子。会谈进行到一半,杨突然急召我赶回。当我回到住所附近的时候,只见一片火光冲天。
我跳下车,匆匆迎上来的杨说:“目前还不知道是什么人做的。你放心,里边所有的兄弟都出来了。”所有的兄弟?那么锁在地下室的张家明呢?我狠狠地盯着杨。他耸了耸肩。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他召我返回,却不愿意在电话告诉我详情了。他在故意拖延时间。
杨说已经报了火警。周围响起刺耳的警报声。我盯着鲜红的火舌一言不发。杨是对的。对他,也许我永远下不了决心。借刀杀人不但干净利落,同时又让我的心舒服一点。就让他死在火里好了。这样的结局……也算公正吧。
火势很快就会吞没整栋建筑物,我握紧了拳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夜晚。我依稀听见了弟弟的呼叫声,我不知道那是现实还是回忆,或者那是我的梦魇。
当我冲进那片火光的时候,我并不清楚自己打算做什么。耳边传来杨愤怒的叫声和手下的惊呼。当我艰难地冲到大厅楼梯口的时候,已经有七八个手下跟着冲进来。我打开地下室的铁门,看见张家明身子卷成一团躺在门后。有几秒钟的时间我心里一阵刺痛,几乎肯定自己来迟了。他昏迷着,全身是汗,额头和双手的关节处都是瘀伤。可以想象他是如何拼命要撞开那层铁门,直到完全绝望。
当他在我身边醒来的时候,第一个反应是用力推开我,象受惊的野兽一样向房门口冲去。我拦腰抱住他,把他的双臂约束在我的怀里。他嘶叫着用脚踢我。我试图让他镇静下来,在他耳边叫着他的名字,轻声说:“没事了,没事了。”
他还是尖叫着,用头撞我。
“对不起,家明,对不起。”
他渐渐停止挣扎,嘶哑的声音在耳边模糊不清地说着什么。过了一会,我才听楚他在不停地说“你是故意的。”
我有点吃惊。他全身颤抖着,紧紧合上双眼,眼角慢慢渗出泪水。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流眼泪。
我说:“家明,不是我做的。我发誓不是我做的。”
他神经质地笑:“如果你知道会有这样的效果,你早就这样做了。展,不要否认。”
我默然。因为我不能说慌。是,他说的没错,我曾经想尽一切办法让他崩溃。我是这样恨他。
我低头吻上他干热的嘴唇。是安慰也好,惩罚也好,我只想止住他的泪水。我不能忍受他的哭泣。
台湾已经变得不安全,我决定马上回美国。杨将暂时留在台湾追踪调查这次攻击。直到和我告别,杨的面色一直很阴暗。我大致知道是为什么。他一定在埋怨我的冲动。我有点羞愧,因为我的确没有尽到自己的本份。数年以来,我首次这样沉不住气,在众多手下面前暴露出我的冲动和弱点。即使没有杨的暗示,我也了解这种轻率行为的危害性。
我把张家明带在身边。这次意外迫使我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我不能杀他。无论将来如何处置他,我暂时无法让他离开我的视线。
所以他和我在十几个手下的陪同下前往机场。这个决定是一次巨大的失误。我本应意识到,攻击我的力量来自哪里,他们必然不会轻易罢手。如此急促而毫无防备地离开台湾,正好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我们的小型车队在一处山崖转弯处遇到了伏击。对方将我们前后截住,一切如电光火石般发生。人的身体一个接一个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如果没有那些一个接一个挡在我身前的手下,我本应死在那里,本应为我的大意付出代价。有时连我自己都不太明白,我究竟有什么魅力值得别人为我卖命。为了我这条并不比他们有价值的生命,这些好兄弟没有一个活下来。
当一切终于结束,我拨开身上的尸体,扶着车身爬起来。一支冰冷的枪管抵住了我的后颈。我慢慢转过头,并不意外地看见了张家明。
刚才的一场混战中,我没有留意他。但我知道,他和我一样会是活到最后的人。
我和他对视。这一次,我完全处于劣势。
我有穿避弹衣,胸前中枪的地方并无大碍,只是子弹的撞击使的右胸隐隐作痛。我的右腿大量出血,温热的液体迅速从右腿的大腿根部淌下来,浸湿的裤腿粘在身上。肌肉内部撕裂般的痛苦让我额头迸出冷汗。我努力站稳身子,但我知道自己可能没有办法再移动半步了。既使他不杀我,我也很难活着离开这里。
而我知道他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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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敌》第十五章
我们对视了很久。我说:“家明,天就快亮了,想开枪的话就请快动手,我们不能这样站在一堆尸体中间。”
他面上的神色很奇特。过了一会,他退后一步,仍然用枪指着我的头,大声说“上车”。
他一边开车,一边小心地观察我,手里的抢一直没有放下来。其实他完全不需要这样谨慎,因为十五分钟后我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我睡在一张大床上,右腿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家明手里拿着一碗水走过来坐在床边。
大量的失血让我口干舌燥,我勉强坐起来,拿过碗一口气喝了大半碗。然后我对他说:“谢谢”。
他点点头,告诉我子弹已经取出来,麻醉药很快就会失效,伤口可能会很痛。我说:“你不需要告诉我这些,我不是第一次受伤。”
“是,谁不知道阁下是一条身经百战的硬汉。”他嗤笑。
我静静地看着他。他为什么不杀我?是想威胁我,还是报复我呢?又或者,他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家明,我没有看过那些资料。你不用指望我告诉你什么。”明知道是在替自己挖坟墓,这些话还是冲口而出。
他冷冷看着我,然后反手重重给了我一个耳光。
我觉得半边脸都床木了,舌尖上一阵血腥味。以前我当然不只一次打过他,但是从来没有人敢于这样侮辱我。终于知道,被人打耳光的滋味是这样的。我下意识地张开嘴,感觉到热热的血丝沿着嘴角滴下。
他怔怔地望着我的脸,就象他不知道这是他做的。
他为我准备了晚饭,给我摸身,沾着热水的棉沙在伤口附近轻轻转动。.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起了反应。他笑了,笑得不怀好意,我想我的脸一定红了。但是当他起身要离开的时候,我还是坚定地位住他的手臂。他说:“展,你大量失血,还有你伤口的位置。你的理智到哪里去了?”
“我保证什么都不会做,我不想独自睡在这张床上。”他回头仔细地打量我,然后轻轻地在我身边躺下。
他很快就睡着了。我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这个时候彻底摆脱他并不是什么难事,然而我没有这样做。他在睡梦中渐渐挨近我,脑袋靠在我胸前。我轻轻侧过身子,让剧痛的右腿向上,右臂搭在他腰间,不知不觉进入梦乡。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他将一叠报纸和复印材料放在我面前。最上面的一张是美联社新闻网的一个页面,最新的FBI全球通缉要犯名录。我看见一张自己的近照,“美籍中英混血儿,黑发,肤色为浅褐,绿眼,有可能配戴有色隐形眼镜更改颜色”,“怀疑私藏军火,于上月十八日两起凶杀案有关。现可能藏匿于本土东海岸唐人区或潜返东南亚”,“持枪,极度危险”。
我对比名录中的照片,穿正式礼服,正是平时惯于塑造的温文尔雅的形象,和现在身穿旧牛仔裤阿迪达斯套头运动风褛的我很有点差距。我冷笑,不难猜想同样的照片会出现在电视特辑上,很可能会由一名英姿飒爽的女探员介绍具体情况。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播放我出席各类宴会和政要握手的旧录影带。实在太讽刺了。
我正沉思伏击和被通缉之间的联系,张家明突然说:“最好暂时不要和任何人联络。”
“我在这里有完全可靠的手足。”
“没有人是完全可靠的。”
“是,我都几乎忘记了,你就最不可靠。”
他笑了,突然凑过来轻咬我的耳垂,低声说:“我在温哥华有个安全的地方,那里华人多,没有人会注意我们。”
“哈,你打算保护我?这是本世纪最大的笑话吗?家明,你绝对没有理由这样做。”
“你错了,可以有很多理由。第一,我可能利用你。第二,我高兴看到你沦落到走头无路的惨相。第三,也是最大的一个可能——是我爱上了你。你笑得真难看,展。我的确很想知道,爱上你这样的一个人会有什么感觉。”
我心动了,也许值得将所有身家性命押上去,去真正赌一场大的。眼下形势的复杂性超过了预算。群龙无首,势必引起局势震荡。诱饵当前,一定会有人忍不住蠢蠢欲动。我盘算着暂不出头,趁机会看一看究竟什么人的野心超过了界限。我认为赢面很大,几年打下来的基础,总不会一朝崩溃。我也相信杨的应变能力,无论是谁在搞鬼,他一定能迅速回美稳定局势。
而张家明,在这样的一个人身边,“安全”两个字只是笑话。他为我提供的是一个世外桃源还是另一个陷阱呢?无论如何,我已经跃跃欲试。
家明那个“安全地方”位于唐人街一个小型商业区,楼下就是街边的小店铺,很符合大隐隐入市的道理。带着伤口旅行并不是一件浪漫的事,到温哥华后我的体力和精神都几乎拖跨了。家明一直在照顾我,仿佛我们各自的身份角色与在台湾的时候没有分别。只是我现在对他说“谢谢”的时候不再带有过去的讥讽,我几乎是诚心诚意的。我的腿伤恢复得很好,也没有后悔来温哥华。
这是我一生之中最快乐平和的一段日子。我发现如果给他一个合适的环境,张家明竟然也可以变成一个比较令人愉快的——正常男人。他很善于打点生活琐事,他的临时居所里堆有很多旧的爵士唱片,高兴的时候他也会用沙哑性感的声音跟着哼唱。
当他说已安排好让我坐船潜回美国西海岸的时候,我真的真的舍不得。
沉重而节制的旋律如游魂般在斗室里冉冉浮升。我一定喝多了,因为我觉得我的灵魂浮在半空,正在与我对视。我可不可以不走?人的心可不可以不变?未来发生的事情可不可以与我想的不一样?然而这些问题完全没有意义。如果我变成一个普通的住家男人,我将一钱不值,展也不再是展。所有人的都象漆黑的宇宙里各自经营的星体,即使孤独,即使绝望,也只能各安其位。
我和我的灵魂同时落泪。
我拥着他在狭小的空间里轻轻摇摆。我头枕着他的颈侧,滚热的液体从眼角滴下,染湿他的衬衫。他吻我的额头,在我发间低声说“AllInLoveIsFair”。我知道是这首歌的名字,但我不能肯定这是安慰还是警告。很多年之后,我仍不太明白当晚为什么落泪。最沉重的打击和生死一线的绝望都只能使我木然相对。也许,生命太沉重,偶然出现的温馨甚至比浓烈的性爱更致命,骤不及防地触动了心底某处,某个尚未来得及彻底进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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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敌》第十六章
离开温哥华的那一日终于到了。
他说他提早独自去接头,凌晨两点正和我在码头会合。
我悠闲地转动手里的酒杯。家明,我来了,虽然我知道你必定失约。
我坐在临窗的摇椅上。这座别墅位于海峡左岬角的一座山丘上,可以远远眺望整个海湾,应该是方圆十里内最好的观察点。我其实不必亲自来,事情早已安排妥当,输嬴已成定局。但对于布局的人,大部分的乐趣在于欣赏猎物的垂死挣扎。我闭上了眼睛,想象自已站在荒无一人的海湾,浪涛拍岸,水体的碎裂声与悲沧的爵士乐渐渐合上节拍。海水是洁净无暇的,尚未染上血迹。
一时四十五分。一艘驳船驶入海湾。码头处已停靠了五六条船只,新到者悄无声色地插进一个空位。我望向身边的大型液晶显示屏,通过码头不同位置的摄像器,清晰地看见有人从驳船的船厢窗口向外窥探。
凌晨二时正,一个人影从海湾右翼的灌木林中钻出来,弓着腰身在夜色中掩向码头。当他靠近驳船时,密集的弹道火光从船上射出来。那人反应敏捷地就地打滚,用手护着头脸。船上跃出七八个人影跳上码头。我从显示屏观察着这些,不出所料,可以认出三四个四爷手下打手。另有一个五短身材的站在船上,明显是指挥者。我定住画面,放大这人的头部影像。我认出四爷的二少爷。我笑了,有意思。四爷一向惜身,从不亲自参加任何行动,他的少爷们也颇有乃父之风。这次竟出动了二少爷,可见特别重视。这就是说特别看得起我了。
七八支手抢同时指向地上踡伏的人。那人也抬起一只拿枪的手。瞬间抢火闪烁,两三个人倒下。被围攻者头部几乎被打成马蜂窝。
剩下的几个人扶起受伤的同伴,迅速有秩序地退向已发动的驳船。就在这时,从周围的船只里传来枪林弹雨。船头五短身材的人首先惨呼一声掉进冰冷的海水。好一位不中用的二少爷,我举杯致哀。
驳船抛开码头上呼救的同伴迅速离岸,企图沿来路退回。可惜已经来不及了。二条船同时截断它的退路。
一场枪战很快结束。所有岸上的尸体被拖回船上,血迹用海水冲洗干净。连跌下海的二少爷的尸身已捞了起来。驳船被拖离岸,十分钟后传开一阵爆炸声,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海湾。
所有的船只陆续散去。荒凉的码头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浪涛拍岸,明白当空,海面看起来仍然洁净。我接通一个电话号码。耳边传来一把苍劲的声音。我听得出些微的焦急和不安。
我说:“四爷,听说二公子今晚不慎落水,我深表同情。”
对方沉默了一阵,然后不动声色地回答:“晨少,多谢你的好意。”
“请代我问候家明,告诉他我已经开始想念他。”
“我不知道你是说什么。”
“听说有只大船在十海里外接应,不知道谁在船上?是大公子还是三公子四公子?真是不幸,我听说那里会有海啸。”
对方不发一言挂了电话。
我微笑。想杀我的人多得数不清,四爷的表现叫我略微有些失望。我摇动椅子,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二时半,远处的海域如期发出另一片火光。我举杯一饮而尽。
正欲站起身,码头上一抹不应出现的身影吸引住我的目光。我最熟悉的身形和步态。我几乎站起身冲出去。
他双手插在裤袋里,望向回复平静的海湾。海风吹起他的头发。我可以想起那种柔软的质感。该死的,他还来干什么?来凭悼我的死亡和他的背叛,还是觉得有责任赴一个“死约”。我不明白。我好奇他在想什么。即使我熟悉他的每寸肌肤,仍然不能洞释他的灵魂。
他转过身,准确无误地望向我的方向。我们隔着遥远的距离互相对视。他在想些什么?是忏悔还是惋惜?想了解一个人真的太难了。
天哪,才分别了半日,我已经开始思念他,想念我们留在这个城市的快乐。在温哥华,我们重新开始做爱。一切比原来的更好,而我肯定这绝对不是我单方面的感受。也许就因为在这个城市里我和他是平等的,他终于可以毫无保留地全心投入。
他仍然在定神张望,漂亮的眼睛眯着。我知道凭一对肉眼他根本不可能看见我。然而他的眼神如此专注。我觉得在这一刻他彻底看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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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敌》第十七章
我没有阻止他离开。
他出卖我,但没有成功。四爷太相信张家明的魅力了,以至于两个正当盛年的儿子无声无息淹死在太平洋里。四爷有那个肚量不迁怒于他吗?恐怕很难。张家明聪明的话就应该十万火急原地消失,从此再不要浮上水面。
FBI的通缉令自然很快就撤消了,宣称这是“小小”的误会。我回到美国,尽管存在数不清的地下暗涌,表面上一切仿佛回复正常。
半个月后,我收到七叔的邀请,请我去他府上坐坐。
在上一代的高层人物中,七叔最早投靠我。当年他所支持的太子党很早就因为风头太劲被其它派别联合歼灭。他的地位岌岌可危,于是异军突起地从台湾把我召回,出力将我扶上大位。虽然他有他的目的,但我也不是不感激他的。况且他的手腕、他的处世不惊也令我敬佩,算是我真心看得起的一位前辈。
我走进他家摆满红木家具的大厅,不出意外的看见了四爷。
七叔说:“少爷,请看在我这张老脸,让四爷给你敬杯茶,大家就和从前一样好吗?”
我冷冷一笑。老规矩就这一点特别愚蠢。仿佛血海深仇真的可以靠第三者的情分和一杯温茶冲淡。我随手拿起红木茶几上一杯茶,作势喝一口,双手一拱:“敬茶就不必,这茶我自己喝过了,容我改日再来拜会。”说完转身就要走。
四爷面色都变了。七叔咳了一声,仿佛终于下了决心,在我身后叫道:“少爷请留步。”
我看见两个人将张家明带了上来。我站住脚,在心里冷笑,竟以为可以用这人威胁我吗?我静静看定七叔,正要抿嘴一笑,却听见四爷将手一拍,十几个人从内室走出来,几乎所有的帮中“老人”同时现身。
十几个人坐成一圈,场面立时诡异起来。我木然站着,向七叔望去,“召开这样的会议不需要通知我吗?什么时候改的帮规?”
七叔说:“少爷,你请坐下,在特殊情况下是允许这样做的。”
我看着他。被背叛的恶心的感觉又开始在心里慢慢翻涌。是啊,除了七叔谁又能力瞬间召集这些老人呢?为什么他就不能安心养老呢?一个七十岁的人,还有多少年可以风光。为什么人就是这样想不透吃不饱?
这出鸿门宴不象鸿门宴的戏码并没有多大惊喜。据说从小与我一起长大的张家明有确切的资料证明我并非老帮主的亲生骨肉。其它人自然也补充了不少证据,从小道消息到科学报告无所不包。大家理直气壮地承认当年迎我回帮是犯了错误。
我问张家明:“这个天才的主意不是你想出来的吧?”他表情复杂地将脸转开。我冰冷的目光扫向其它人,有几个老家伙瑟缩一下低下头来。真可笑,谁不清楚我母亲家传户晓的艳史,如果我和老头子没有关系他甚至都不会费神把我踢去台湾。况且我今时今日坐上这个位置,真是靠那点连我自己都看不起的血缘关系吗?为什么这些人就是没半点新意?明明可以爽手一点立即干掉我,偏要先找一个借口,做足一场戏。又是老作风一个不现实之处。
我扫视自己带来的人。都是见过场面的好手,一式一样深藏不露的脸上没有恐惧。但是人数毕竟太单薄了,看得出没有人心存侥幸。
我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走向张家明。用手抬起他的下巴,手指轻轻抚摸他颈部光滑结实的肌肤。不需要责问他为什么再次背叛我。在我毁了那份档案之后,他唯一的方法就是去找出当年主谋的帮中兄弟。他也自然想到用我去交换找回弟弟的情报。令我意外的是,原来七叔才是那个首先想到铲除我的人。
而我有什么好抱怨的呢?是我自己将家明逼到这一步的。
他和我其实并没有什么分别。不过都想努力攀上某件坚定的永远不会背离的倚丈物。不同的是,他的理想太虚幻,而我比较务实。这就是为什么我能够成为传奇而他只能是一个普通人。但是,本质总是相同的。
我吻他的嘴角,问他:“家明,如果那一夜我没有外出,你也会毫不犹疑杀了我吧?”
他一言不发,嘴角泛起那种我无限熟悉无限思念的嘲笑。我明白,我的问题太弱智了。
“家明家明,你知道吗?你的弟弟不会是你想要的那个。如果我现在一枪打穿你的脑袋,其实对你比较——仁慈。”
我深深地吻上他的唇,我听见四爷在怒骂,但是七叔阻止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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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敌》第十八章
我终于放开他的唇的时候,他几乎已经喘不过气。我紧紧捉住他的右臂不让他离去,在他耳边狠狠地说:“下次出卖我的时候最好记得,如果我要死的话,一定要你陪葬。”我转头望向七叔,七叔点了点头。我满意地笑了,感觉到家明微微打个冷战,脸上有一种我不太明白的神色。
我问所有人:“没有人反对处决我吗?”没有人回答,每个人的面上都浮出嗜血的表情。特别是四爷,他的双眼仿佛能喷出火焰。不过在所有在场的人当中我反而比较体谅他,因为他确有想杀我的理由。
我说:“很好,这么说来,我杀你们的时候就不会良心不安了。”
瞬间所有人都面色惨变。
我笑道:“我虽然年青,也知道爱惜性命。我的手下已经包围这里,你们就算杀了我也出不去了。奉劝各位不要反抗。大家年纪都不小了,早就开枝散叶了吧?就替你们的子孙亲朋想一想。好了,几十年风光也够本了,没有人反抗我就保证不动你们的家人。”
当杨率领大班人马冲进来的时候,果然全场没有异动。杨带来的人迅速散布在每一个角落,我看见其中有琼斯。这倒不是我安排的。有意思,一直醉心于研究所的工作不愿参加实质事务的琼斯也动了俗念。黑道真的这么吸引人吗?我远远对他笑了笑。他也回我一笑,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仍然被约束在我身边的张家明。
七叔很平静,只是不亢不卑地说道:“我会给你一个交待,只是这一帮老兄弟,一只脚已经踩入棺材,让他们自行离开各养天命可好?”
我暗自佩服,不是人人都有这份气度。也罢,这一次清洗得很彻底,老家伙们日后再难作祟。我微微点头,目光扫过松一口气的老头子们,最后停在四爷头上,我说:“只除了你。”他有两个儿子死在我手上,白头人送黑头人,伤心哀绝自不待言。狗急都尚会跳墙,谁又有办法永远提访一个要拼命的人呢?同样的道理,他另外两个儿子也不能放过。这是江湖的生存之道,与是非爱憎无关。
四爷面色惨绿,一双眼血红,几秒之间已经老态毕露。他突然颤抖着手指向张家明,嘶声大叫:“那这个人又如何处置?他岂非比我们更该死?”
我冷冷一笑,不置可否。家明一直用一种事不关己的目光看着事情的变化,这时候全身一震,被我握住的手臂猛然缩开,似乎想躲开我的手。我索性伸臂搂紧了他的腰。四爷更加激怒,狂态毕露地狠狠瞪着我们,隔着监视着他的两个手足将一口浓痰出力向我吐过来。
我侧脸避开,那口痰就落在不躲不闪的家明脸上。我有点愕然地望向他,他不看我,静静用衣袖抹去痰迹,对四爷说:“你死到临头了,还不明白吗?有什么事不受展帮主控制,什么人不在展帮主掌握之中?何须你来操心我这条贱命。”
七爷突然叫着四爷的小名说:“阿四,阿四,人都要死了怎么还看不开,你管人家干什么?”
四爷如醍醐灌顶,握住七叔的手,片刻之后两人同时慢慢倒地。看来都是预先准备了剧毒之物,都没有必胜的把握。周围传来一阵抽泣声,是啊,这些人共事数十载,勾心斗角大半世,彼此间仍存或多或少的情份,都难免感慨。
家明挣脱我的手臂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七叔,急急叫道:“不,你还不能死,快告诉我,是你答应我的。”
我上前一步,将手里的枪压在七叔的太阳穴上。家明抱住七叔的身子仰面看着我。我从来没有在谁的脸上看到过如此刻骨铭心的疲累和哀伤,我想我是心软了,默默将枪口移开。
然而七叔最后的遗言是:“对不起,我骗了你……我只是知道这件事,调查是罗氏单方面进行的,我其实不知道人名和地址,抱歉叫你失望了。”
七叔阖眼而逝,直到死他的表情找不到幸灾乐祸和后悔,只有某种认命的平静。家明茫然若失地缓缓跌坐在地上。脸上的麻木绝望叫人禁不住替他心伤。他的运气真是太差。再一次的背叛同样没有换来什么,竹篮打水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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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敌》第十九章
我正要把家明从地上拉起来,突然看到杨正在向分头挟胁住老头们的手下发命令。
我忙叫道:“等一等,杨,我答应过七叔……”。可是我的喝止被十几声枪响打断,惨叫和怒叫声此起彼伏,血染的尸身乱七八糟地倒下。我正要喝骂,却惊异地看见来人的枪都指向了我和我原先带来的手下。我悚然一惊,眼角跳了跳。
妈的,原来我的人缘比我想象的还要差。连杨和琼斯都想除掉我。
刚长还若有所失的家明报复地对我裂开嘴笑,讽刺地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是用来形容这种场面的中国成语。”
我对琼斯说:“卿本佳人,奈何做贼”,琼斯只是忧伤地望着手里的枪。的确料想不到这样无害的老好人会被杨拖上贼船。我从无看错人,以往的琼斯未曾表现出一丝一毫贪婪。权势真是可怕,凡是离它太近的人都会逐渐被侵蚀,就象行动缓慢但生命力极其旺盛的病菌,到头来没有人可以免疫。
杨说:“不要怪我。你知道我势必走到这一步。”
“我没有怪你。”
“我敬重你,但我不能永远做一个副手,我不甘心。”
该来还是会来。我的确不怪他,我尊重他的选择。
“最近一年,你已经在削减我的实权。你在逼我退出或者背叛。”
我叹气。事情不完全象他所说。当一个人处于领袖者的位置,如何对待副手是一样高深学问。英明的主君要配衬得力的爱将,然而但凡有能力的人谁不想充分证明自己?一部二十四史,尾大不掉是永恒的难题。只要杨不死,他很快就要面临类似局面。人在权势的旋涡里打滚,迟早学会一些别人无法言传身教的道理。所有师父领进门,修行在各人。在同一个位置上一个人可以坐多久,完全看各人的悟性。
杨的表情很复杂,洋洋自喜与忧郁同时缠杂在他的眼里。
“我本来不会这么快动手。若不是他。”杨几乎是仇恨地望向家明,“真想不会你也会因为一个人失去理智。形势已经危急,你竟为这个人置之不理。我等了这些年,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他揪住家明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拖起来,枪口指着他的太阳穴。
我听到家明用最刻薄的语气在说:“你的话太多了,电影里的奸角通常就是因为太爱自我剖白最终被人打死。精明如你,切勿落入俗套。”
我大笑。难得看见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杨面如猪肝。
不过杨到底不是普通人,几秒之间就稳住了心神,闲闲地挥一挥枪,“想恐吓我吗?展,人的好运气是会用完的。这一次你没有咸鱼翻生的机会了。”
闲闲一笑,我说:“别心急,我说过我是很小心的人。还有几个重量级人物尚未到场。容我向你介绍,这次可是真正的大人物。”
我绝对没有夸大。
我带来的人毫无惧意地和杨的亲信对峙着。对方在人数上远远大于我们,但是门外已经传来了隐隐约约的枪声。片刻之后,几班人马轮流进入大厅,分别代表着全美最大的几家帮会。
这场内部火拼将由几家大帮会共同裁决。
杨的面色变得灰暗,而琼斯在瑟瑟发抖。他们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我会私自与其它帮会进行交易。接连两次的突发事件使我决意不再依赖帮中任何人,宁可冒险向其它组织要求援助。一切在秘密中进行,包括利益的分配和一些相互之间的承诺。即使杨在帮中眼线密布,也没可能收到一丝一毫的风声。我答应出让部分利益,这会暂时性造成很大的损失,但换来了进行大清洗安全时机。经此一役,我将除去近年来一直压在心头的两大隐患。至于那些损失,相信日后一定都能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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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敌》第二十章——结局篇
所有的帮中人包括我都在静等裁决。
原来的兄弟手足地自然形成两派面面相覷,泾渭分明。
杨突然苦笑道:“原来你在利用这个时机引我出手。”
我暗暗叹一口气,我听得出他话里的怨气。如果可以选择,我自然宁可他永远充当我的左右手。然而人生于世上,必然受环境支配。如果我和杨只是办公室里的普通同事,或者有可能做一辈子的知己好友。
由于都是事先商量过的,裁决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各方都很满意。地盘重新划分,只是作了一点小小的改动,我让出原罗氏的大部分利益,而其它帮会作为报答保证不会在我处理“内务”期间趁虚滋事,其实也等于保证合力支持我平定局势。
我当众宣布允许所有与杨有“接触”的兄弟和杨本人安全离开,就当自行退出帮会,并暗示不允许其它帮会接纳有关人等。
我的宣布让所有在场人等大吃一惊。不少原来面如土色的人如蒙大赦,看得出正在心里大叫侥幸。
杨最后说:“展,你始终待人宽厚。但愿日后我也有同样胸襟。”
我微微颔首,意识到杨在表示感谢。此时此刻,我相信他是诚挚的。我没有赶尽杀绝,毕竟曾与这个人共经患难,极爱惜他的才华。另一方面,他的背叛既有必然因素,也是“逼反”的结果。这个结局我酬画已久,是我所能做到的最好的安排,对所有人都算公平。
在场的各帮会代表有秩序地散去。杨带队离去。一场风起云涌的好戏无声无息落幕。
时候到了,我示意手下将张家明推上来。我亲手按住他的肩膀,拿起枪对准他的胸膛。好几年没有亲自动手杀人,但是这一个人不能死在他人手里。帮里经过两次大清洗,必须马上安定人心。黑道世界爱憎分明,情感纠缠总是表现得特别激烈,没有人会介意自己的老大是个情枭,但是有明显弱点的领袖总是危险的。在这短短一日的连串突变事件中,张家明的存在已经变得过分碍眼。我急需证明自己,给众人一个交待。我的枪口按在家明的心口,无比熟悉的心跳通过冰冷的金属传到我的手心,一点一点加速。死亡迫在眉睫,再麻木的人也不能淡然处之。
我问他:“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他目光闪烁,低下头在我的手上轻轻落下一吻。
手的触感告诉我他穿着防弹背心,但是这种质地细密的凯芙拉原料还不足于抵抗我的子弹。我巧妙地微微转动手腕。我和他都是经过长期训练的枪手,没有人比我们更了解角度与人体结构。一个小小的改变,就能带来截然不同的后果。我专注地望着他的眼睛,看到瞬间的释然,还有一丝旁人无法觉察的笑意。
家明,你自己说过的,没有什么事走得出我的安排。
我扣动板机,然后放开手,任由那把枪滑落。
鲜血涌出,我双手抱住他的腰,让他紧贴在我身上合上眼睛。这一幕没有引起太大关注。正在离去的人继续散去,留下来的静立不动。默然扫视全场,在几十对冰冷的眼同时看到尊敬与惧意,我知道目的达到了。但就在这时候,走向大门的人群中有人突然转过身来,手里的枪准确地瞄向侧身面对门口的我。
是琼斯。我想不到他会这样恨我,为什么他就不能象其他人一样认命呢?无数的子弹射向他,顷刻之间他已经倒在血泊中,但仍射出了三四枪。
这几枪的速度太快,本来很可能穿透我的左胁直达我的心脏,然而就是一瞬间,我怀里瘫软的身体绷紧起来,带动我轻轻转动。
很多人在惊呼,杨在哀叹。绝望如利剑般割开我的心,我分明在这一刻清晰地听见命运的嘲笑声。我安然无恙,而张家明眼神焕散,上半人向外仰倒,我几乎抱不住他沉重的身躯。
我把他放在地上。有人去安排叫医生,有人移开琼斯的尸身,其他人等继续散去。没有人说一句多余的话。
艳丽的血花浸染他的白衬衫,越开越盛。血从他背后的伤口大量渗出,迅速在地上聚集成血泊。这就是真正的结局吗?超出了我的的安排,超出了我的预算。不,我的家明是冷静自私的,不会上演如此白痴的戏码。这个蠢人,我才不会……不会为他落泪。
我轻抚他冰凉的脸颊,有未刮干净的胡髭,但还是干净的,没有染上鲜血。他最后一次望进我的眼中。
不要合上你的眼睛,宝贝,我不能孤独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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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敌》尾声
尘埃落定,四爷七叔彻底退休到了另一个世界,杨去了香港。有人上有人下,所以才叫做江湖。
杨虽然带走帮会大批人马,但美国本土的地盘早已固定,而且所有华人帮会公约不能接纳这一批人。他在本土可以说没有发展空间。香港可能是个重新起步的契机。他曾主持东南亚方面的生意,熟悉那里的档口,若遇上地利人和或能东山再起。杨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我不敢低估他。我记得他临走时说:“但愿日后我也有同样胸襟。”这说明他的信心野心未失,豪情仍在。或许若干年之后,风去界会,他会再返故土。黑道头子和商界领袖一样,少有临老糊涂的。终年活于阴影下,无处不在的凶险逼得人永远警醒。无论多少年,只要杨不死,我都期待着他。
家明一直留在我身边,打理一间他自已名下的侦讯社。我们与普通情侣一样偶有纷争,问题没法解决的时候,他每每笑言“来吧,让我们用性解决一切”,这时我爱极了他。他仍然嗜好嘲笑我,刻薄地挖苦我的伪善和高姿态。我会用亲吻惩罚他,毫不动怒。没关系,奉承我的人难道还少吗?
我没有让他参与帮中事务,即使他是极难得的人才。我永远不会忘记他曾为我舍弃生命,那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正因为如此,我无法想象他再一次背叛。有一句英文俗语,意思大略是各人命里的重负由各自承担。人身上均有与生既来的烙印,我不能对任何一个人失去戒心,就象张家明不敢依赖任何人。若你不希望你的爱人背叛你,就不要给他任何背叛的机会。否则就是自作自受。你的兄弟姐妹,知己友好,情人或者爱人,统统有可能在某种情况下选择离弃你。没有人可以免疫。
请相信我,这是三十多年人生赐给我的智慧。以血为证。
我们将背负各自的缺憾相濡以沫,直至死去。我深感满足。
我坐在加大拿一间中学的棒球场看站上。附近枫树婆娑,红叶烂漫。中场休息。家明在和一个健康活泼的英俊小男生絮絮叨叨地交谈。相似的黑头发黑眼睛,修长的身体。哨子响起来,小男生神采奕奕跑回场中,引起一阵女生的尖叫和哨子声。家明回到我身边。我看见他眼中带泪,在阳光映射下晶莹剔透。在这秋日艳阳下,这种欢快的场合中不允许伤感,于是我捧着他的脸,吻上他的左眼,轻轻吮去那些泪水,然后是右眼。周围的观众发出一阵善意的喝彩声。
家明俏皮地眨动双眼,然而他吸引人的嘴唇在轻微战抖。我强烈地希望这里并非公众场合,但我至少可以在这里吻他吧?他手掌抬起来按在我嘴上,笑道:“亲爱的展,我们是来捧场的,可不能喧宾夺主。”我叹声,一边轻咬他的掌缘,一边问道:“他都说了些什么?”
“我赞他打得好。他说他的女朋友来给他捧场,指给我看。明年升大学,成绩很好。看起来很快乐。”
“你很象你。”
“不,他永远不会象我。”
“不想和他相认?”
家明搂着我的腰灿然一笑。
“他并不需要我。来吧,我们回家。”
(TheEnd)
《他和他的战争》(完)BY:帆(碧眼黑猫)
扣上衬衫领口的最上层的纽扣,打好颜色略显土气的深蓝色领带,将一头乌黑的短发整齐的梳向脑後,习惯性的在发根喷上男士专用的古龙水,扣紧袖口,带上散发著冰冷光泽的手表,最後还不忘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做完这一切,严景默默的打量著镜中一幅全优学生的自己,嘴角静静的扬起一丝浅笑…………
新的一天开始了……
片山中学,只有富家子弟才能入读的贵族学校。教学质量,器材,教师和学习环境都堪称一流,更以严谨的校风,受到各界的好评,为上流社会所接受。让自己的孩子入读这所学校,已成为了一种身份的象征。严景正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会会长兼纪风组组长。
每日每日做著如此古板的装扮,手执记事薄,静立在校门口,检查每个学生的行为装扮已成了他一天的开端。当然,还有和那个人远无休止的战争…………
“前面那位同学,请你把衬衣的扣子扣上,领带打好,袖口扣紧,耳朵上的耳环也请取下来,项链也是。还有,若你的这头茶发是天生的发色,请提交证明书给学生会,我会在见到证明书後把分数补回来。现在,请给我你的学生手册。”今日,严景依旧如往常一般静立在校门边,上演著每日必见的无聊戏码。眼前的男子顶著一头细软的茶发,小巧的耳垂上赫然带著一枚别致的耳钉。他的前襟微敞,露出纤细的锁骨,领带懒懒的搭在背包之上,已失去了应有的作用。男子看起来如此桀骜不训,却又耀眼得让人无法移开眼睛。
严景褐色的双眸微微眯起,稳稳的接过男子从远处抛来的学生手册,熟练的翻开页码,仔细的记录上去。
“哼。”冷哼一声,章狂随意的接过严景反抛回来的学生手册,毫不意外的看见洁白的纸面上,他用红色墨水写下的违规记录,已布满了整个版面。
“章狂,我想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你若在不改正你的著装违规之处,今年你就别想从这毕业了。”依旧是冰冷镇定的面孔,却难得说出贴心的话语,但听在章狂的耳中却更似讽刺!
无所谓的向後挥挥手,章狂依旧保持著懒散的步调,向教室走去。阳光撒在他结实匀称的身体之上,使原本就完美的身材,显得更加的高大俊美,一时之间,身旁的小女生不自觉的发出惊豔的抽气之声。
淡淡的递给身旁的女生一个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看见後者羞涩的低下头,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满意的转过头去,静静的注视著那即将消失在视线之中的挺拔身影,一丝浅笑自严景僵硬的嘴角泛起,丝毫没有注意到身旁的众人因他温暖的笑容,瞬间跌破了眼镜………………
他的他战争正在进行中……
他和他的战争下
阳光充足的午後。解决掉两个小学妹所送的便当,随手扔进一旁的垃圾箱内,章狂一脸满足的伸个懒腰,向自己的秘密基地慢慢走去。如此温暖舒适的天气,正适合睡个美美的午觉。
章狂一边这样想著,更感觉睡意渐深。长长的手臂习惯性的向後伸张开来,把自己的身体弯成弓型,让全身的肌肉舒展开来,不由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声。
真是舒服啊!
满足的笑笑,伸手揉揉自己细软的茶色短发,使原本就略显凌乱的短发更是凌乱不堪,却也让章狂更显出一种野性的性感。
所谓的秘密基地,其实也不过就是校舍後面的一块空地。因为位置偏僻,很少有人经过,加上阳光充足,舒适,所以就成了章狂平日逃课睡觉时最理想的去处。
只是……如果……这里不是正对著那个人的办公室的窗口……他会更加高兴些……
想到这里,章狂不由得撇撇嘴,抬头看了看正对著自己睡觉的这棵大树的建筑物上,正对著的这一面的唯一的窗口,轻哼一声,转身望树下一倒,合上眼帘,静静睡去。
哼,现在是午休时间,难道我还怕他不成!
别扭的翻过身,大刺刺的伸开双臂,以一个极不优雅的姿势大躺著,摆明了是在向那个古板的男人宣战!
室内。终於写完了长长的计划书的最後一个字,严景恼怒的把笔一丢,转身扯开了一直束缚著的,让人透不过气的领带,结开衬衫纽扣,让衣领随意的敞开,露出因终日不见阳光,而异常白皙的肌肤,随手拨乱了自己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的短发,古板的优等生形象不复存在,换而代之的,是真正的,叛逆不驯的自己。
因为新人秘书的失职,导致自己必须在午休时间重新赶一份重要的计划书,差点就要错过自己每天的乐趣了呢。
想到这里,严景的嘴角微微抽动,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平日淡漠的双眸闪闪发光,一扫往日古板的感觉,似一只敏捷的猎豹,正要去捕捉自己的猎物。
转过身,习惯性的往向窗外那棵大树之下,捕捉那熟悉的身影。
每天的这个时候,那个人都会在大树底下,满足的舒展著身体,摆出极不优雅的造型,挑战自己的忍耐力。呵,明明知道能看见的只有自己,还如此挑衅,想来也确实像他的风格呢。
了然的笑了笑,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笑容中宠腻的意味,浅褐色的眼眸直直的望向窗外,毫不意外的看到那人不驯的四肢大敞,躺卧在大树之下……
只是……旁边那个小小的身影……是谁?!
眉间的皱痕深深的叠起,还未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先於理智的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
哎,什麽时候自己也开始如此不经大脑的行动起来了?也许……就是在遇见他之後吧…………
一边快步的向大楼後走去,心中却在感叹自己的奇异的改变。被自己复杂混乱的心情弄得一团糟,心情也愈见低沈下来。
只要看到他,只要看到他的笑容,自己这阴郁的心情,就能消散开吧……
大步的向前急走著,却在楼後的转角出硬生生的停住了脚步。上下打量下自己和往日形象极端不符的造型,眼睛微微眯起,拂了拂自己的黑发,让它服帖的收拢在耳後,系紧领带,扣上纽扣,恢复成平日古板严肃的样子,这才继续向前走去。
只有这样……自己才有理由出现在他面前……真是讽刺啊…………
然而,跃入自己视线的,是怎样的画面?!大树下,高大英俊的男子“紧紧”的拥抱著怀中娇小可人的可爱女孩,一点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出现…………
真是……赏心悦目的画面啊…………
怒火自胸口熊熊燃起,很快的蔓延至全身……骨感纤细,略显神经质的手指紧紧的握成拳型……指甲扣入皮肉之中,隐隐感觉到温热的血液自拳缝中留过……
冷静,冷静!双眼死死的合拢,心中不停的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下来!然而双眸再次睁开,浅褐色的双眸已恢复了往日的冷漠,只是…………眼眸深处……火光隐隐闪动…………
“咳!”轻咳一声,强迫自己冷静的看著眼前的两人闻声一颤,急忙分开身形,狼狈的看向一旁的打扰者。
一见是严景,女孩的脸颊迅速的苍白,眼中透露出惊恐之色,急忙转身离去。严景这才注意到,这个可爱的女孩正是自己的属下之一……
女孩的身影很快的消失在视线之中,方才压下的怒火突得的燃烧起来!火光映红了严景略显苍白的脸颊,使得整个人奕奕生辉。
自严景出现後,便一直强装无谓,冷冷的注视著他的章狂,是第一次看到严景如此不加掩饰,直接表现出自己的情绪,不由一愣,方才的伪装立刻土崩瓦解。
“她是谁?”沈默许久,严景首先打破沈默,强压下心中波涛汹涌的情绪,冷冷的开口。
“这跟你无关吧!”明明是想要解释的,但章狂就是看不管这人冷漠,无谓,高高在上的表情。话的嘴边,又习惯性的一转,恢复成往日的冷嘲热讽。
这个人,为什麽就不能明白的表现出自己的情绪呢!
挑衅的看著一脸咬牙切齿的严景,脸上摆出一幅不耐烦的表情,却不知自己的举动深深的刺激到沈睡的雄狮,让严景一直压抑著的怒火瞬间爆发,再也顾不上其他!
惊讶的看著一向冷静的严景,猛得爆发,扑向自己,章狂不由的有了一瞬间的呆楞。
这个男人……真的是平时那个一丝不苟,情绪决不外露,老爱找自己的碴的呆板男人吗?
後背因强烈的冲击撞击到树干,双臂被牢牢的紧锁在强有力的双手之中。章狂睁大眼睛,直直看著这头被自己唤醒的野兽,一时没有了反应。
“说!她到底是你的谁!”低哑的嗓音,说明了主人尚且清醒的压抑著自己的野性,但……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她……”话未说完,一股强大的冲击力猛得袭向自己,下一秒,一个温热的物体贴上了自己的双唇,瞬间停止了自己的思考……
这个是……吻!?
这是一个粗暴,略带惩罚的吻。柔软的双唇被用力,粗鲁的撕咬著,夹杂著残暴的气息,使得章狂怎麽也逃脱不了这甜美的惩罚…………
真是……粗暴啊…………
小声的抱怨了一下,原本毫无反应的双唇的向前靠得更拢,并开始积极的回应起来。
肆虐的野兽被怀中人儿热烈的反应一惊,略有停顿,复又重新贴合上去,吻得更加的卖力!大树之下,两个原本互不相融的两人深深的拥吻著,忘记了一切…………
半晌,密合的双唇终於分开,一时间,只听到因长时间得不到氧气而发出的粗重的喘气之声。
沈默……待平静下来,两人互相看著同样狼狈不堪,满脸红潮的彼此,一时无语……
“为什麽吻我?你不是讨厌我吗?”疑惑的看向略有躲闪之意的严景,章狂歪著头,静静的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我才没有讨厌你呢……”小声的嘀咕,却还是被耳尖的章狂听到。
“那为什麽老是找我的麻烦!鬼才相信你不讨厌我!”不满的控诉著,嘴角却忍不住牵起一丝笑意……原来这个,这个人也……
“因为……因为如果不是这样,就不能和你说话了……”一丝红晕自苍白的脸上升起,衬得人越发的精神,可爱。
这样的严景让章狂忍不住有了想要捉弄他的冲动!
“哦。原来是这样啊,原来你喜欢我呀。”状似了然的开口,确实一脸的淡然冷漠。“可是,我可不是同性恋也!我喜欢的可是像刚才那样可爱小巧的女生哦!”小小的报复了一下,谁叫这人老是装成一副优等学生的呆板样子,来掩饰他的真心呢!
眼角瞄到一旁呆立著的严景因自己的话瞬间苍白了的脸颊,章狂的心猛得一颤,心疼的感觉无限蔓延开来。
好象……有些过分呢……自己明明也是如此的在意著他…………
是啊,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自己开始在意这个明明和自己一样有著叛逆,桀骜的眼神,却总是压抑著自己的男子……为了让他注意到自己,他开始时时违反校规,故意穿著怪异,让他教育自己,用红笔写满自己的学生手册……甚至……故意在各种场合向他挑衅……一切的一切……只为了在他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哪怕那是负面的……
微微一笑,默默的看著咬紧下唇,像是要哭出来的严景,章狂突得欺身上前,凑近他的耳朵,小声的说道:
“骗你的了傻瓜!刚才只是那个女孩单方面的冲上来抱我,我可是没有任何回应的哦!”停顿片刻,看著因自己的话音,瞬间睁大双眼的严景,突的扑哧一笑。
“因为啊!我早不知在什麽时候,喜欢上了你这块呆木头呢!”弹指一挥,轻轻的打在呆滞了的严景的额头上。章狂好笑的看著这个时常严肃的男人,脸上的表情瞬间的变化!呆滞,吃惊,彷徨,然後……眼神逐渐变得清明……变得……异常的坚定!
“好啊!你居然敢骗我!”清醒过来,严景微笑著看著眼前笑得异常得意,脸部抽筋的男子,详装生气的样子,恶狠狠的猛扑上去,却是轻柔的把章狂搂在了怀里……
“我要惩罚你!”轻轻的低咛一声,抗议之声悉数落如相触的唇瓣之中……
“我和你的争斗就到此为止吧!以後!你要以真面目对我哦!每天看你伪装的样子,还真是不爽呢!”待缓过气来,章狂立刻指著同样满脸嫣红的严景,为自己谋求福利!
“这样说可真是伤我的心也!我什麽时候伪装过了!人家可一直都是优等学生也!”好笑的看著孩童般大嚷著,为自己谋求福利的章狂,严景不由大笑出声!
“你有……”
“没有!”
“有!”
“没有!”
“绝对的有!”
“绝对没有!”
“你!……”
看来……他们的战争,还会继续下去呢…………
我,讨厌手机……
在心底小小的抗议过後,章狂扁著嘴,不情愿的接过那人递过来的银白色翻盖手机,小心的收进了怀里。
但,既然是他送的,那还是勉强收下吧……
严景静静的打量著面前不甘不愿,却依旧小心的收好自己的礼物的章狂,不禁微笑。
哪会不知道你讨厌身上带著手机,被绑住的感觉啊……你会收下这部手机,说明我对你,有多麽的特别……特别到甚至为我,放弃自己一贯的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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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了,疯了!自己绝对要被这小子急疯了!
第N次按下接通的按钮,烦躁的听著话筒里传出熟悉的叫喊声,却怎麽也找寻不到那牵挂在心头的人儿,只好一遍又一遍的把怒吼当安慰,反反复复的听,抓住那人的一丝气息,好让自己焦急烦躁的心稍稍的平静。
“臭小子!老子不在家!有事,留言!”答录机的语气依旧火暴,张狂。是知道会打这个电话的,只有自己,也就不多加掩饰。
章狂刚搬家,一个人在离学校不远的小区里买了间房子,独居。问他为什麽,支支吾吾嘀咕了半天才知道,他受不了家里的那股气氛,索性搬了出来,要见严景也比较方便。
做为学校的学生会会长,要调查一个学生的家庭背景,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早在严景注意到章狂的那天起,他就知道,章狂的家庭并不幸福。父母早在他八岁那年便离了婚,他判给了父亲,父子感情却异常的冷淡。两年後父亲再婚,母亲出国深造,便不再有人关心他。一年後,他有了一个弟弟,新生的婴儿更是夺走了父亲的全部目光,使他觉得自己待在那个家中是如此的多余。於是逮著机会,毫不犹豫的搬了出来。
心下一叹,忍不住去抚摩他细软明亮的茶发,带著一点点心疼,宠腻的意味,却惹得小猫不高兴的挥舞爪子,打开了让自己心跳加速的大手,明亮的双瞳中闪过一丝别扭,羞涩的神情,让严景心头一动,唇已不受控制的吻了上去……
从来不知道,吻,原来是可以上瘾的……
只要吻过一次章狂那混合著阳光和凛冽的干草气息的双唇,便会深深沈醉其中,欲罢不能,让严景恨不得就此把他锁在怀中,不让人碰,不让瞧,天天就这样吻著他,看他因自己而羞涩,喘息,双颊绯红,庸懒温顺得像只收起爪子的猫咪。
可,现实是……身为学生会长和纪风委员的他,一天到晚都埋首於大大小小,零零碎碎的杂务之中,根本没有时间天天陪在恋人的身边,搂著他的腰,轻吻他的唇,把他锁在自己的怀中,永不放开。
就这样忙忙碌碌的过日子,人是难得见著一面的,更别提泡在一起。两人本就不同班,加上之前在众人前的关系一直紧张,课间谁也不好拉下面子在众人面前先去找对方。等放学之後,严景又要赶去处理公务,来不及和章狂说上几句话,只有每日疲倦的回家时,不忘打个电话听听恋人的声音,以慰藉自己的思念。
严景本以为日子久了,两人习惯了这种状况,也就好了。他是从来都未曾谈过恋爱的。章狂是他今生第一个喜欢上的人,虽然与他同是男生,但既然认定了,就绝不会轻易放手,便也没有太限制章狂,任他享受自己的自由空间。
但严景哪里想到,自己是第一次喜欢上某人,章狂又何尝不是。头一回体会到这种感觉,那种想要待在严景的身边,看著他含笑注视著自己,宠腻的笑,脸上不再挂著平日那虚伪,隐忍的笑容,浅褐色的双眸望进自己的眼里,说不出的震撼,只感觉一股热流冲上脸庞,恨不得就这样狠狠的吻上那微薄的双唇,沈浸在他的温柔之中。
可现实呢?现实是他根本就见不著这臭小子的面!哼!
等到严景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时,“章狂正在与2班班花灵晓交往”的传言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他这个正牌恋人,到像是成了局外人。若不是书记偶尔提起,自己还会被一直蒙在鼓里!
当下什麽也不顾,抛下工作,就疯子一样的急急往章狂家里奔。最近忙著运动会的事情,每日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家时,早已累得动弹不得,澡也不洗就这样直接倒上床去呼呼大睡,自然也就没能给章狂电话……
这样算起来,两人已经有三天没有联络过了吧……
“嘟,嘟……嘟,嘟……”去的路上先拨了个电话过去,一路的嘟嘟声,人似乎不在。正打算放弃时,一阵怒吼传来,严景毫无防备之下,生生的吓到,脚下一顿,差点摔倒。
“臭小子!老子不在!有事,留言!”肆无忌惮的怒吼,确实是那个人的风格。严景的心中微微有些宽心,知道章狂是故意吼给他听,说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等到了章狂家门外,瞧见屋内漆黑一片,确实无人在家,心情便烦躁起来。想著他为什麽还未回家,想著他跟著什麽人在一起,又想著自己最近确实冷落了他,爱情的花朵刚刚开放,自己却不懂细心呵护,心下不由懊恼,忍不住狠狠的责备自己。
狂,你快回来吧……
一路狂奔,此时才觉得身体发软,干脆拉开系得紧紧的邻带,随意的敞开衬衫的邻口,随地一坐,等著章狂回来。
坐了片刻,头脑渐渐冷静下来,这才停止了刚才疯狂的拨打电话的愚蠢行为,却依旧不见章狂的影子,心中一片冰冷,仿佛某件重要的东西被挖去,心头缺了一大块,非要章狂才能补得起来。
呵。轻笑一声,对自己的这个认知有些无奈。天知道,一个月前,他和章狂还是一对水火不容的死对头,整天在无聊的战斗中,浪费了多少宝贵的日子。等到如今终於两情相悦,自己却如此不懂得珍惜,真是……
“该打!”
同样凶狠的话语,从两张不同的嘴中怒吼了出来。严景低著的头猛的抬起,毫不意外的看见章狂那明亮的双眸中燃烧著熊熊烈火,灼热得几乎能把他烧出两个窟窿来!
“你回来了,狂!”惊喜的迎了上去,却在看见那双喷火的双眸时猛的一颤,动作略微的迟疑,已被章狂闪过身去,头也不回的开门,进屋,随手重重的关上了房门!
“!!”的一声巨响,惊得严景寒毛一树,只感觉勃间一凉,忍不住缩了缩颈项。
糟了!狂是真的生气了!
小心翼翼的摸出狂打给自己的备份钥匙,打开了紧锁的大门。屋内依旧是静悄悄的,没有开灯。浴室的透明玻璃隐隐透出光亮,章狂似正在洗澡。严景看看书桌,果然看见那条银色的链子微微闪著寒光,静静的躺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上,显然是主人十分的重视。
这条手机链是两人刚开始交往时,互相为对方串的。自己的这条用字母条清楚的刻著“ZK”,而他的那条则是刻著“YJ”,其意不言而寓。
“带著吧!这样你能天天都想起我!”当时的章狂不顾我的意愿,直接的抢过我的手机挂了上去,末了还一脸得意的望著我,或像一只偷了腥的小猫,那麽的可爱,让我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品尝他的甜美,久久不愿放开……
可是章狂讨厌手机……讨厌那种随时束缚的感觉,所以他的这条链子根本没有用武之处,只好沈寂的躺在桌上,却依旧被章狂如此的宝贝……
手静静的伸入衣袋之中,指间碰触到一件冰冷的事物,立刻紧紧握在手中,沈默片刻,却又缓缓的松开……我不知道,此时送这个礼物给狂,是不是会更加激怒他。
正在烦恼人,章狂已顶著一头湿发,缓缓的走了进来,盯著略微呆滞的我,半晌,轻叹一声,转身向卧室走去。
“真是败给你了……”擦肩而过瞬间,我听见他小小的呢喃,带著无可奈何的笑意,让我心顿时激动起来!
“狂!”我死死的拉住仍在前进的他,复的往怀中一带,便看见自己近日朝思暮想的人儿安静的蜷缩在自己的怀中,说不出的安心……
我好像……被吃得死死的呢……
宠腻的一笑,俯身探入狂的颈间,呼吸著狂身上清爽,凛冽的干草气味,感觉连日来的郁闷和疲累,一扫而空,说不出的舒爽。
“……假的……那个传闻是假的……”沈默片刻,狂这才低低的出声,带著点委屈的哽咽,听得我心中发酸,越发的心疼。
“我知道……我只是怕……失去你……”安抚的摸摸他柔顺的秀发,嘴角不自觉的划开一抹浅笑……我和他都不是坦率的人,但他却愿为我放下满心的委屈和愤怒,只因我们是如此喜欢对方……
不……也许,早就不仅仅是喜欢了……这种心情无限的扩大……已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爱……
是的,我,爱狂。用自己的全部生命来爱他……
“对不起狂……我保证,下次绝不会这样了!再过两个月,学生会就该换界选举了。到那时,我会退出学生会,专心专意的陪你,好吗?”低头轻吻著狂薄薄的眼睑,感觉下面圆润的珠子,带著惊喜的颤动,不禁微笑。
“真的!?”睁开眼,章狂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望著决然坚定的我,竟微微有些发愣。
“你知不知道,最近我拼命的学习,拼命的想要补回过去所遗失的东西,所以才会请2班的灵晓帮我补课,尽量不去打扰你!为什麽?因为我想要配得上你!我想要和你上同一所大学!想要和你走在同一片蓝天之下!所以,不要为了我放弃你的东西!不要!”疯狂的嘶吼,似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我愣愣的看著在我不停敲打著我的胸膛,瞪大双眼,苦苦哀求我的章狂,只感觉理智的弦瞬间绷断,唇,手指,身体,不受控制的压了上去!
我的狂!我最爱的狂!
唇,划过眉心,鼻尖,眼睛,双颊,最後落在了那甜美的双唇之上,不断允吸,直到两人都快要窒息,这才分开。
狂的双颊因情欲而染上了一层淡粉色,诱惑著我。但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不是时候……
“我答应你,绝不轻易放弃,好吗?”执起狂的右手,送至唇边,轻轻一吻,毫不意味的看见他的双颊更加的嫣红。
“啊!对了,我有份礼物要送给你。已经买了很久了,可是一直找不到适当的时机给你……”犹豫著,还是从衣袋中掏出那已被体温捂热了的金属物体……
这是狂,最不喜欢的……手机……
有些紧张的看著狂注视著银白色的翻盖手机,一言不发,突然有些懊恼自己的明知狂不喜欢,还硬送给人家的愚蠢举动。心下有些沮丧,刚准备收回伸出的手,却感觉一双温暖的手,静静的接过手机,转身拿起书桌上的链子,飞快的挂了上去。
哪会不知道你讨厌身上带著手机,被绑住的感觉啊……你会收下这部手机,说明我对你,有多麽的特别……特别到甚至为我,放弃自己一贯的坚持……
泪和这满腔的感动,就快要滴落下来。严景轻轻的走了过去,从身後紧紧的环住章狂,看著怀中的人儿,抬起头,安静的对著自己微笑,便感觉心中满满的,装的都是幸福。
这部手机里记录著的,只有我一个人的电话号码。让你时时刻刻都能知道……我,正在想你……
“啪!”一个鲜红的手掌印浮现在严景白净的脸颊上,使得他的脸色瞬间苍白……
“狂?”严景惊讶的睁大眼睛,死死的看着似被自己意外的举动吓到,而捂住胸口,不停颤抖的人儿,心疼得只想紧紧拥他入怀……
不经意的举动,毫无恶意的言语,可换做是从自己喜欢的人口中说出,心,却是这么的痛……
“既然这样!你去爱女人好了!”严景怒吼时的表情,仍不停在他脑中回放,身体早已先于理智,反手一巴掌,打上了最爱的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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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狂是个很耀眼的人。这一点,早在严景注意到他时,便已经明白了。
虽然他做事卤莽,讲话张狂,时常违反校规,又不拘小节,却偏偏有一种独特的魅力,似与这个古板,严谨的校园格格不入,却又耀眼得让人忍不住去追寻……
对严景来说,章狂是他的太阳……给他矛盾,阴暗的心送去一缕缕阳光……
可是显然,章狂并不知道自己的魅力所在……
“狂,很抱歉。中午学生会还有事要做,不能陪你吃饭了。真的很对不起,晚上给你电话!”哼!有些恼怒的看着刚刚收到的手机信息,章狂原本因为午休时间临近,能够见到严景的喜悦心情,一向降到了谷底,连带着脸色也变得难看了几分……
又不能一起吃午饭了!当初到底是说想要多见见我,坚持要一起吃午饭的!
狠狠的合上了折叠式手机,咬牙切齿的在心中怒骂着。
早知道,还是应该让他辞掉学生会的工作!心中有些懊悔自己当初不该那么逞强,坚决不让严景退出学生会的工作。现在好了吧,明明想见那个人,想到心都痛了,却因为一句工作,而见不到爱人的身影,真是……
自作自受!
章狂低着头注视着自己的脚尖,烦躁的踢着脚下的小石子,慢慢的向家走去。
依旧是一片黑暗……没有人,等他回家……
心情瞬间狂躁起来!
曾经,曾经也是有过这样的日子的……独自一个人徘徊在豪华,高耸的家门之外,却怎么也走不进去……那里,已没有人等他回家……
走在繁华,宽阔的大街之上,章狂静静的抬起头,看着头顶那被霓虹灯照得异常明亮的夜空,只感觉自己的心中空空的一片,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找不回来……
茫然中,上半身越过天桥上高高的护栏,悬空在夜风之中。一瞬间章狂似觉得夜空如此靠近,星光闪烁,心底便缓缓涌起一丝丝的温暖……
景,景,景……章狂默默的念着这个在心头百转千回的名字,感觉自己似随时都会消逝,自高高的空中跌落下去……
但是,但是……景,我现在已经有了你,我已不再独自一人看着一室的寂寞,独自入睡……这万家灯火之中,有一盏属于你的明灯,照亮了孤寂的我,让我不再是独自一人……
可是,这样软弱的我,真的能一辈子走在你的身边,看着你俊挺,英俊的侧脸,五指紧紧缠绕在一起,静静的微笑?
眼睛微微的眯起,一丝伤痛,自原本已温暖了的心底划过……仿佛,有什么一直被自己掩藏得很好的东西,正在悄悄的苏醒,让自己渐渐变的不安……然后,又会想要逃离……
就像,就像和静在一起的时候,那样……
“狂?”很轻微的呼唤声,夹杂着淡淡的迷茫……和犹豫……
猛得直起一直倾斜在外的身子,看向来人。双眸……瞬间睁的怔圆。当初那种悔恨,心痛的感觉,多年以后,在再次遇见的瞬间,再次喷发出来……瞬间撕裂了章狂原本以为以愈合的心……
三年前……静也是站在这人来人往的天桥上,突然转过身来,披肩的长发在身后划过优美的弧线,脸上挂着的,依旧是狂最喜欢的,那淡淡的浅笑……却对自己说:再见,狂。我们分开吧……泪,却止不住的落了下来……
严景是听过静这个名字的……那是一次偶尔从章狂的相集中,看到的清瘦秀丽的女子,有一头乌黑,柔顺的美丽长发,笑起来清清淡淡,让人的心都宁和,平稳起来。
严景知道,他的狂曾经是喜欢这个叫静的女子的……那时的狂是头孤独,桀骜的困兽,困在亲情的围栏之中,撞得头破血流,找不到出口……是静用她温暖的微笑,给了泥泽中的狂,一缕阳光,便再也不想放手……
“我当时是曾想过,将来是要娶静的。”严景记得狂当时直视着自己,毫无保留的告诉自己,这是他曾经深爱过女子,然后微笑。
当时的自己并没有多说什么,但内心,却是留下这么一个疙瘩。严景知道,自己与章狂的恋情是并不为世人所接受和祝福的。未来的日子如此漫长,他希望狂是那个能够陪在自己的身边,一起到老的人。严景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感情的人,爱上狂,是他人生中一个巨大的转折……既然认定了,无论未来多么艰难,定将进行到底……
严景自认为不是同性恋。会爱上章狂,仅仅是因为这是狂,这是他爱的人,无关性别。但心中一直是心存不安的,不知道狂是否也与他一样,能够不畏惧世人的眼光,一直与他相守下去……
严景心中存着这样的想法,又不知该如何传达给章狂。一旦心中留下这么个疙瘩,不安就越发膨胀起来,矛盾一触即发……仅仅是因为狂一次与班上的某个女生多说了几句话,便让严景多日来的不安,瞬间爆发出来!
那时章狂还未搬家,但家里已视他于无物,已经没有人在等他回家。两人逃了一下午的课,躲在章狂的家中,像两只凶猛的野兽,互相怒视,争吵。
严景心中有着担忧和惶恐,章狂的心中又何尝不是。严景是不懂得表达感情的人,狂并不知道自己在严景的心中占着多么重要的位置,便也有些患得患失,小心翼翼起来。
当初静在分手时曾说过:“狂,你并不爱我,你知道吗?你只是把我当做一个替身,一个代替你的母亲,给你亲人般的温暖的替身……你,并不爱我……”当时的自己并不明白,喜欢靠在静的肩头,喜欢抚摩静的长发,喜欢看静浅浅的笑,然后感觉自己疲累的心瞬间温暖起来。这样,还是不能算是喜欢吗?
可是静轻轻的摇头,眼角带泪,却是异常坚定。“等你有一天遇见自己真心喜欢的人,便会明白了……”当时的自己不懂这些,只以为静是嫌自己年轻,给不起未来,才放弃了自己。
直到,直到三年后,遇见了严景……狂才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便会如此患得患失……才会被对方的话语伤得体无完肤……
“既然这样!你去爱女人好了!”严景无心之中怒吼出的话语,却瞬间抽干了章狂所有的力气,只剩下这句话语在脑中不停回放,身体早已先于理智,反手一巴掌,打上了最爱的人的脸……
不经意的举动,毫无恶意的言语,可换做是从自己喜欢的人口中说出,心,却是这么的痛……
“啪!”一个鲜红的手掌印浮现在严景白净的脸颊上,使得他的脸色瞬间苍白……
“狂?”严景惊讶的睁大眼睛,死死的看着似被自己意外的举动吓到,而捂住胸口,不停颤抖的人儿,心疼得只想紧紧拥他入怀……
“我只是想待在你的身边!你懂不懂!”略带哽咽的语气,夹杂着往事的种种回忆一起涌进脑中。
静,静。我终于明白当初你为何走得那么坚决。原谅当初的我是如此的无知,留给你那么多的伤痛,却要你独自的承担……
忙碌的天桥之上,我看着静如往日般淡淡的笑,双眸闪闪发光,心终于稍稍的安定下来。
“你看来过得很好。”我轻轻的笑,看静轻柔的点头,露出右手中指上闪闪发光的戒指,笑容中满是浓浓的幸福。
“恭喜你。”我真诚的祝福。大我两岁的静一直清醒的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轻快的音乐响起,我微微一震,嘴角却忍不住划开一道温暖的弧度。
我知道,这一定是景的电话。
“喂。”我歉意的冲静笑笑,按下了通话的按钮。
“狂,在哪?我在你家,刚回来。”语气似平缓,无虑,却依旧被我听出那么一点点担忧的情绪。
“我在XX路的天桥上。我,遇见了静。”缓缓的开口,是没打算隐瞒他的。
“哦,这样啊。不要聊得太晚,我,等你回来。”快速的收线,回头望向静,脸上已挂着幸福的微笑。
“爱人?”静歪着头,笑笑的看我。见我点头,笑容一下灿烂起来。
“恭喜你。”她伸出带着戒指的右手,紧紧的握住我的。事隔三年,当我再次握住这双柔嫩的双手,心境却已完全不同。
我们终是各自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往日的一切似终于有了个了解。记忆珍藏在心中,留着往后的日子,细细品味,便已是幸福。
天桥之上,我和静背对彼此,再次分开,却是满面笑容。
远远的街灯闪烁,景,正在等我回来……
天偿星愿(天假奇缘续)by睿嘉
人可以怨天,但是人不可以不认命。
这是经历过无数次失败,一直活在哥哥阴影下的弥星,所得出的结论。
但是,当自己暗恋多年的男人,因为对哥哥的迷恋,而差点送命时,
弥星怎么可能还继续这样认命下去。
他爱行风,也要行风,
就算要赌上自己的生命,他也要拯救行风。
至少,可以让他永远都无法忘记,谁是他的第一个男人。
想爱的人不爱他,不爱的人又占有了他。
看着这个交付了一身功力,甘愿为他而死的小子,
魏行风真的能那么无情吗?
第一章
「星儿,你以後要好好照顾哥哥,他心思单纯,从小就被惯坏了,不知道人情世故,你一定要替他担待著点啊。」
这年夏天,在武夷山下的某个村庄里,有一个奄奄一息的父亲,是这样把自己的临终嘱托,交代给了才六岁的小儿子弥星。
「还有啊,这里已经不能待了,我死了以後,你就带著哥哥走吧,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千万不要再留在村里了。」
这个村子现在正在流行的,正是人人害怕的瘟疫。娘亲就是因为这个死的,而他们家也是第二家染上这种毛病的人家,所以为了他们兄弟好,他们只被允许隔著窗子,和爹亲做最後的告别。
「爹爹,爹爹,呜呜呜,我一定会好好爱护弟弟,就算不吃不暍,我也一定会拉拔他长大的。」
而那个爹亲怎么都放心不下,要他好好照顾的哥哥,就是眼前这个比他大了两岁,长得宛若仙童般的男孩。
也就是因为他长得太过漂亮,又是长子,所以一出生就被家人当成了掌上明珠。
而且,不只是家人啦,几乎是全村的人,都在有意无意的宠著哥哥弥月,才弄得他好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不懂得一点点人情世故。
「星儿,爹知道一直以来都委屈你了,可是你哥哥绝对没有坏心,他一直都很疼你的……」
是啊,哥哥是没有什么坏心啊。可是,有好吃的,他总是第一个吃到,有新衣服,他总是第一个穿到,就连和小朋友们玩耍,大家也都是让他第一个胜利,而他这个当弟弟的,明明是个比哥哥更聪明、更好学、更可爱的神童,却总是被排在人後,被当成附属品,呜呜呜,这个谁能受得了啊!
但在表面之上,不忍自己的爹亲有什么遗憾,尽管有一千个一万个不甘心,弥星还是乖乖的点了点头。
「这样我就放心了。月儿啊,爹爹的小宝贝,爹爹也不忍心丢下你啊,从今往後,你要好好保重,好好照顾弟弟,知道了吗?等会出去以後,就带著弟弟单独生活,不要和别人聚在一起,这个瘟疫就是人传人的毛病,你最好连村里的水、村里的食物都不要吃,知道了吗?」
「恩,我知道了,爹爹!」
然後又深深地望了弥月一番,心愿已了,再无牵挂的爹亲就这样闭上了眼睛。
「爹爹!爹爹!你不要走!你走了,月儿该怎么办啊。」
「爹爹!爹爹!」
「来人啊,快点把房子烧了,叫两个小的把衣服也扒了,一起给烧了。」
一个八岁,一个六岁,即便弥星再怎么聪敏,终究也只是个六岁的娃娃,看到唯一的亲人就这样撒手人寰,他们俩兄弟怎么不哭断肝肠。
然而现实却不给他们丝毫的喘息,连房都不给他进,村里的长老们,就逼著他们脱了衣服,合著从小到大,一直生活的家,都一起给付之一炬。
「呜呜呜,爹爹!爹爹!村长,我爹爹的尸骨,至少要让他人土为安吧!村长!」
「来人啊,给我把弥月拦住!」
若在以前,同样喜欢弥月的村长,哪里舍得这么对待弥月啊。可是今天,不仅是村长,几乎所有乡亲都把他们兄弟当成了瘟疫,就连拦住他们,也是拿竹子,把他们两个顶在了两米以外。
「弥月啊,不是村长我不可怜你们,瘟疫可是会传染的。按照祖上传下的规矩,不管是人是物,哪一家得了瘟疫,哪一家就要烧掉。我们现在保下你们两条小命,就已经是在违背祖训了,你们两个还是快点离开吧,以後也不要再回村里来了。」
就在他们失去了亲人,失去了可以栖身的家以後,这天夜里,这两个可怜的孤儿,就被这些自保的大人们赶到了村外的破庙里面,并被告知,要是再看到他们回去村里,就要按照祖训来办。
按照祖训来办,就是要把他们兄弟活活烧死,就算弥月和弥星再小,天资聪颖的他们,对於死亡的认知还是有的。
这天夜里,哭到筋疲力尽的两兄弟,就是这样在破庙里开始了他们的孤儿生涯。
「呜呜呜,哥哥,你到底有什么用?平日里,村里的爷爷伯伯们都那么喜欢你,可是今天,把我们赶出来的也是他们,你到底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到了第二天早上,穿著不知道是谁给的衣服,哭够了,也绝望了的弥星,终於想起来要和哥哥算帐。再想起以往的种种事件,他更把所有的伤痛都出在了哥哥身上,大哭大闹了起来。
「我好饿啊!我不管,你快点去求求他们,让他们至少给我们弄些吃的来,呜呜呜,爹爹,娘亲!」
一哭到刚刚去世的爹娘,不仅是弥星,心思单纯的弥月也同样一起哭了出来「一时之间,才消停了没几个时辰的破庙,就又回荡著他们兄弟的哭声。
泪水毕竟不能解决任何事,在荒芜人烟的破庙里面,也没有第三个人会倾听他们的悲伤。好半天之後,还是作为大哥的弥月率先停了下来。
「星儿,你不要哭了。其实我想,村长他们也不是想这样对我们的。你没有听见他们说吗?那个是祖训,没有烧了我们,已经说明他们很喜欢我们了:而且,爹爹临终前也说要我们离开村子,不要吃村里的食物。我想,村长伯伯一定也是听到了这个,他们都是为了我们好才这么做的,爹爹是不会骗我们的,他说的话一定都是对的,呜呜呜……」
是啊,爹爹说的话的确是不会害他们,但是这可不包括他们要被人家拿著竹竿捅出来啊。
不过,再看看眼前这个一脸深信不疑的哥哥,弥星已经不想再多解释了。就好像村里其他人说的,只要看到这副纯洁得彷若天使的面容,就算是十恶不赦的坏人,也会不忍心让他受伤的。
所以叹息了一声之後,知道再怪也是没用,弥星又忿忿地对著弥月叫道。
「那好吧,既然爹爹不会害我们,那么我现在肚子饿了,你答应爹爹要照顾我的,你给我找点吃的来吧。」
先不说村里的大人们是不是待他们兄弟不公,就论起咕咕乱叫的肚子,他也受不了啊!
再想起这个傻傻的大哥,在爹的临终前保证的誓言,越发气恼的弥星,随即就把这个任务扔给了弥月。
其实一直以来,对於弥星来说,最悲惨的,还不是他的大哥完全是个智商白痴,最悲惨的是,作为弟弟的他,这个才六岁的孩童,却偏偏是个智商超高的天才。但可悲的是,他这颗聪明得百年难遇的头脑,却往往还不如他哥哥的一个傻笑。
「弥月好乖……弥月好可爱……弥月是我们全村人的宝贝……」
就算再怎么努力、再怎么用心,只要有哥哥在的地方,别人的称赞和注目,总只会在哥哥身上。
看著一睑无知的哥哥,在他撒泼以後,就乖乖地跑出庙门,找吃的去了,越想越是恼怒的弥星,恨恨地把弥月刚刚整理好的草堆又踢了个乱七八糟。
小孩子毕竟还足小孩子,不管有多么聪明、多么伶俐,心智方面毕竟还不成熟。
一个人待在这座破庙里面,遥望著炊烟溺绕的村子,想到了爹亲娘亲,想到以往一起玩耍的夥伴们,不多片刻,弥星就又哭了起来。
哼哼停停,停停哼哼,一直抽泣到了中午时分,才看到衣衫褴褛的弥月捧著一堆野果回到了庙里。
「小星,爹爹说,村里的食物不乾净,我就到山里摘了些果子来,我们将就著吃点吧。」
「不吃!不吃!这么难看的果子,我就是不吃!我要吃饭饭!我还要吃肉肉!呜呜呜!」
「星儿乖,星儿不哭,你吃了这些,等会哥哥再去小溪里看看能不能抓到鱼吃吧,爹爹说,村里的东西不乾净……」
「什么乾净不乾净的!我就是想吃、就是想吃!……」
藉此机会,屡战屡败的弥星,终於可以尽情地刁难起弥月来。直要得心思单纯的弥月又被他推又被他捶,还千哄万哄地讨好他,他才心满意足地吃起了那些果子。
恩,这会儿啊,总算是轮到他先挑东西了。
看著这些好坏参半的山果,弥星把其中成熟的大颗果子全都揽进自己怀里,剩下那些青黄不接、乾乾扁扁的,才留给哥哥去食用。
想著以前总是拿挑剩下的东西,自己的那个气愤啊,弥星一边咬著果子,一边观察著弥月的反应。可是左等右等,一直等到吃下了一半的果子,却依然等不到弥月对他发火。别说是发火了,就是牢骚都没有半句。
胡乱地把那些难吃的果子往嘴里一塞,填饱了肚子以後,弥月就又整理起那些个乾草起来。
「哥哥,那个……那个好吃吗?你怎么吃得那么快啊?」
弥月那里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弥星这边可就忍不住了,装出一副可爱可亲、无知无心的馍样,他故作关心地往弥月身边靠了一靠。
「当然是不好吃,不过肚子饿了,总比没吃的好。爹爹临终的时候把你托付给我,我一定会努力把你拉拔大的!」
傻子果然就是傻子,别说是识破他的用心了,居然连嫉妒都不知道!
这下子没气到弥月,弥星自己倒是弄了个更不平衡。「哥哥,你等会要去溪里钓鱼吗?」
「是啊,你也要去吗?」
「我不要去,不过之前听小牛说,这个时节村外有狼,我一个人待在这里好害怕,哥哥出去之前能不能搬个东西把门口堵住啊。」
眼珠骨溜溜地转了几转,一计不成,弥星又想到了另一个整治哥哥的办法。
当然,没有多想,也不会多想,老实的弥月马上就信以为真的动起手来。一个才八岁的孩子,能有多大的力气,死拉活拽,好不容易把破旧的香案堵到了门口,大汗淋漓的弥月也几近虚脱了。
「累死我了,这个桌子怎么这么重啊!让我先睡一会儿,再出去找吃的吧。」
「不行!不行!你说好了要抓鱼给我吃的,你答应爹爹照顾我的,呜呜呜呜呜……」2m
要说这个没用哥哥还有什么优点的话,也就是耍起来比较容易罢了。从来不知道人心叵测,也不知道人伦常理,就连这世界上还有「圈套」一说,弥月也从来没有这样的认知。
这不,被弥星这么一哭,自感要守信用的弥月,马上就从地上坐了起来。嘱咐了弥星一句,要他乖乖躲著,小心那些野狼,弥月很快就从窗子爬了出去。
哼!什么野狼啊!那只是为了捉弄弥月瞎编的谎言而已,也只有弥月那种没大脑的人才会去相信吧。
同样也从窗口里爬了出来,趁著哥哥不在,弥星便悄悄地接近了村里的农田。
时至七月,一年里最炎热的夏季,已经过了鼎盛时期,就算站在阳光匠下,好像也不觉得闷热难当。
「要是再看到你们回来,就要按照祖训来办……」
在老王家的田里摘了几个菜瓜,不敢声张的弥星,很快又躲回了庙里。
以前都是村里的长辈,悄悄地把好东西塞给哥哥,让他一个人独享,今天啊,他也要弄点东西独享,就是不给弥月吃。
在天井里把菜瓜全都吃完,又把瓜皮扔出墙外,毁尸灭迹以後,弥星才重新爬回庙里,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天傍晚,浑身狼藉的弥月,果然就抓了两尾鱼回来。在天井里生火烤鱼,给弥星吃了一条大的,弥月吃了一条小的,重新爬进庙里的弥月,几乎是一秒钟就睡著了。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就这样睡到了半夜,一丝夏末的凉意,突然就惊醒了弥星。
「哥哥,我好冷啊,我要盖你的衣服,冷死了。」这回也不能算是故意刁难了吧,弥星是真的觉得很冷。
迷迷糊糊地把身上的衣衫脱了给弥星,弥月就光著上身,钻进稻草堆里睡去。到了第二天早上,真正清醒过来,他们这才发现,弥月的身上被不知名的虫子成了斑斑点点,刹是难受。
「星儿,这些幔帐洗一洗应该能用吧?总比整夜受冻,还要被虫子咬好吧?」
虽说弥月性情淳朴,但是弥月毕竟是神童的哥哥,有著同样聪颖的天资。折腾了一夜之後,他马上就想出了应对的方法。
这个破庙经年没用,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布幔,好像并不是那么破旧,用来做他们兄弟的铺盖,应该是绰绰有余。
想到这里,弥月马上就开始动手,沿著柱子爬上了房梁,解下了那些个帐幔,再拿到小溪里面洗了一洗,这天晚上,他们兄弟终於有了一床舒适的铺盖。
能过得了第一天,就能过得了第二天,被人遗弃的日子,就这样一天紧接著一天。
紧记著爹亲留下的遗言,弥月每天都勤勤恳恳,担负起作为兄长的责任。
而他的这种忙碌奔波到了弥星的眼里,却变成了另一种不满。那么快就忘记了丧父丧母之痛,弥月简直就是个混蛋加白痴!
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每日里除了捉弄兄长,为以前的待遇讨回公道以外,有时间东想西想的弥星,对於亲人离去的伤痛,也变得漫长而又深刻得多。
其实,这也不能怪弥月忤逆不孝或者是懦弱无能。一来,毫无生活经验,年仅八岁,就要担负起如此重任,弥月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回味那些痛苦;二来,心思纯正,从不怀疑他人的弥月,更不会觉得现在的遭遇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爹爹说的……爹爹说的……」
尽管不像弥星那样天天哭泣,可每天无数次重覆著爹亲的临终遗言,把它当作了生活准则,从另一方面来说,这又何尝不是弥月对爹娘的孝意呢。
可是,他们这边能够遵守诺言,不踏足村里一步,可村里的疫情却没有因为烧了他们的家,赶了他们兄弟出来,就从此平静下来。大约过了十天左右,他们栖身的破庙里,就出现了第三个被逐出了村子的病人家属。
然後是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起先是一天一个,後来是一天几个,随著疫情的迅速蔓延,破庙里面也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乡亲。
「星儿,爹爹说的,叫我们别和村里的人接触,我们还是搬到其他地方去吧。」
而在出现了第三个人的次日,紧守这一遗言的弥月,就硬是拖著弥星搬到了溪边的山洞里面。
「坏哥哥!臭哥哥!你以前不足和他们很好的吗?现在干嘛躲著他们?」
不如弥月耿直,又考虑不了那么多的弥星,对於哥哥的这一举动,可谓是大大地不满。
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生活了十天,好不容易有了可以说话的乡亲,居然还要这样搬出来,他怎么能不又叫又跳的。
所以,就算拗不过弥月的执著,趁著弥月外出的时候,弥星还是会偷偷跑回庙里,和乡亲们说话,打发无聊的时光。
「弥星啊,前几天,砍柴的五叔在山里逮著了个小狼崽子。要是母狼死了就没事,要是母狼还在,你和弥月可要小心一点啊。我看,你们不如都搬回来和我们同住。村里的规矩,家里得过瘟疫的人,一律都要被赶出去的,那时候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啊。」
有一天,和弥星同族的一个叔叔,曾经这样挽留过他们。
不过也只有弥星知道,弥月不肯和这些人住在一起,并不是记恨它们曾经赶他们出来,而仅仅是为了爹亲的一句话而已。
唉!要说动那个死心眼的大哥啊,除非是瘟疫消失,或者是爹亲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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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过了这些话,那时候的弥星也没有当真,只是敷衍了几句,就岔开了话题。
又过了大约有四、五天的光景,不曾想,就如同弥月一直认定的那样,寄居在破庙里的乡亲里,果然出现了瘟疫症状。
一不小心,把这个事态告诉了哥哥,弥月更是干叮咛万嘱咐地告诫他,千万不要再去破庙。
「爹爹的话绝对不会错的,村里的东西都不乾净,所以爹爹和村长伯伯才要我们搬出来……」
从追於祖训赶他们出来,到为了他们好才要他们搬出来,那个傻呼呼的哥哥似乎已经完全把事实弄混了,最令人绝倒的是,在此期间,他居然还能自动净化大人的那些「自私」,把这看作是对他们的恩德。
知道怎么说弥月都不会明白,弥星也不多言,就此乖乖地待在山洞,不再去破庙那边。
从热闹到冷清,从冷清到热闹,现在再一次回到了冷清,要不是迫於死亡的威胁,像弥星这样正是贪玩时期的孩童,哪里能忍耐得了啊!而且不知道是怎么了?越是难熬,等待哥哥回来的时间,就变得越是漫长。
这一天,左等也不见哥哥回来,右等也不见哥哥回来,眼看著日落西斜,弥星不由得有些发急起来。
「砍柴的五叔在山里逮著了个小狼崽子。要是母狼死了就没事,要是母狼还在,你和弥月可要小心一点啊……」
再想到之前听说过的事情,弥星更是害怕得哭了出来。
「哥哥!哥哥!你在哪里!你快回来啊?星儿妤害怕!呜呜呜……」
现在想想,哥哥其实也蛮不错的,不对,其实哥哥真的是个好哥哥。
得到的时候,不知道珍惜,整天诅咒著弥月最好消失,可是真的一旦可能失去,弥月以往的好处,弥星就都想起来了。
虽然有好吃的,总是先拿给了弥月,但是有哪一回弥月不是等他来了,一起分享的。就连村里的叔叔伯伯、姥姥姑姑们暗地里塞给弥月的东西,弥月也都有分他一半。
就好像这次被赶了出来,食物是哥哥操办的,床铺是哥哥操办的,只要它小嘴一张,哥哥总是尽力满足,这么好的哥哥,怎么他到现在才明白过来。
「呜呜呜,哥哥,哥哥,你回来啊,星儿知道你的好了,星儿以後都会乖乖的了,星儿再也不会小心眼了,哥哥、哥哥!哇哇!」
还真别说他这边连哭带叫的,这凄惨的声音,还真是把他的亲人给叫了回来。
「星儿,星儿,你怎么了?哥哥在溪边洗兔子呢。」
「啊?洗兔子?什么洗兔子啊?」
「唉?星儿早上不是说想吃肉的吗?所以我今天在林子里守了一天,好不容易才抓到一只兔子,我现在就烤给你吃哦。」
泪眼迷离地仔细看了看阔别了一天的哥哥,衣衫脏了,头发乱了,绝美的脸蛋也给蒿草划了几道口子,而他却拎著一只洗乾净的野兔,笑嘻嘻地讨好自己。
「哇!哥哥、哥哥,星儿不乖,星儿不好,以後星儿都会好好照顾哥哥,不让哥哥被坏人欺负,呜呜呜……」
「哪有哪有!星儿是最乖、最好的。而且,照顾弟弟是哥哥的责任,星儿说倒了……」
怎么可能说倒了,他可是百年难见的神童!就连爹爹临死以前都是这么认为的,应该是他乡多照顾那个做哥哥的弥月。
不过,好不容易和哥哥团聚,这时候的弥星也没有心里去狡辩那些。总之,他现在知道弥月是个好哥哥,是他唯一的哥哥,也是他今後需要好好照顾的亲人就好了。
经过了这一次的风波,打从这天开始,弥星就真的放下了过去的疙瘩,每日里和弥月同出同进,真的担起父亲的遗言,成了这两兄弟里,气实质」上的哥哥。
「哥哥!我不是告诉过你,叉鱼的时候要稍微朝前一点,这样才能真的叉到!现在天气转凉了,可不能再用衣服兜鱼了!」
一晃又过了半月有余,每日里为了三餐忙碌,这兄弟俩的感情倒真是越发亲密起来。再加上毕竟年纪还小,不容易记住那些痛苦的事,到了这时,他们基本上都已接受父母双亡的事实,从悲痛中走了出来。
「我是朝前叉的呀,可为什么还是叉不到?」
「那是你的力气不够猛,你没看到村里的阿大叉鱼,一下扎下去,鱼就没跑了吗?」
「阿大是阿大,他比我大好几岁呢!算了,我还是用兜的吧,我们吃的鱼还不是我兜来的?」
「哥哥!」
是啊,之前天气炎热,兜鱼是很方便,可是现在已经入秋,再弄湿衣服,可是要著凉的呀!
正想著要怎么阻止呆呆的哥哥时,「噗通」一声,他们身後的潭子里,突然传来了物体落水的声音,往那边一看,刚刚掉到水里的东西没有瞧见,却看到有一个更大的东西掉了下来。
「噗通!」这次的响动就不是刚才那个东西能够比拟的,不但声音巨大,连带著惊起的水花都扑得弥星、弥月兄弟俩一头一脸的。
「那是什么?」
「好像是个人。」「我们要不要去救他?」
「应该……不用了吧……」
的确应该是不用了,因为人家掉到水里以後,都是拚命地往岸上滑,而那个人却一个猛子接一个猛子地往水里钻,好像正在找什么东西。
再抬头往上面瞅瞅……
乖乖,高耸入云的悬崖,从那上面掉了下来,还能这么勇猛,这、这真的是人吗?
望著那人不断地在水里翻滚著,这两兄弟都不由得看傻了眼,连鱼都忘了抓,从浅水里上来,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都栘到潭边,看著那人的一举一动。
大约过了有半个时辰,把整个潭子翻了遍,也不知道是使了什么法术,那个人忽然从潭子中央穿出来,落到两兄弟的面前。
「哇!龙王!星儿快看,是龙王!」
「什么龙王,那是大侠啦!」
不同於弥月的单纯无知,博学多才的弥星,可是很有识人之能。
看著对方不但样貌俊美,身形挺拔,而且一头乌发衬著一袭白衣,犹如玉树临风,弥星自然就把对方的身份定格为锄强扶弱,身怀绝技,传说中的大侠了。
「喂!小朋友,你们有没有看到有个果子掉了下来?」
「好像有吧,是不是红红的,还带著一片绿叶子的那个?」
「就是那个,快点交出来吧!」
然而,就在弥星为对方的神韵所著迷的时候,那个美美的大侠,忽然变得可怕起来。
狭长的丹凤眼闪著凌厉的光芒,高大的身影夹带著强大的压迫感,再加上四周不知不觉间涌动起来的气流,顿时就把弥星吓得抖了一下。
他这个神童的确是能够察言观色,洞悉事态,可他那个心无杂念的哥哥,却仍然是毫无知觉。
拢了拢吹到了额前的头发,他不但没有退缩,反而跨前一步。
「交出来?我只看了一下,也要交吗?」
「不管看了几下,都一定得交!」
听到这里,弥星就知道哥哥又弄错意思了,想著要去帮他解释一下,没想到这回弥月倒是快了一步。
「那,就这两条了,星儿叫我不许兜鱼,我叉了半天,就只能叉到两条。」
好嘛,人家是叫他交果子,弥月居然把它领会成交财物,把篓子塞到对方手里,他还很虔诚地拍了拍衣服,以示已经一无所有。
「你!你开什么玩笑!我说的是果子,就是你刚才看到的果子,才不是这两条猫鱼!」
「这不是猫鱼,这是我好不容易叉到的小鱼,本来是我和星儿的晚饭。」
「这种猫鱼也能当晚饭?就算不被骨头卡死,也要饿死!」
「不会的、不会的,我和星儿每天都吃的,不会卡死,而且我们也没有饿死……」
一个高大威猛,一个娇小瘦弱,两个人就这样隔著半个人高的距离,在那里对峙起来。他们两个争辩得津津有味,倒是把一边的弥星看得由惊吓变成了纳闷。
这天底下能和他哥哥较上劲的成年人还真是绝无仅有啊,而且最奇怪的是,他还能跟著哥哥一块跑题,由要果子变成讨论晚饭了。
歪著头,听著这些没营养的争论,渐渐地,因为弥月的不可理喻,那个美美的大侠变得越发狰狞起来。但是到了这个时候,弥星不但不觉得可怕,反而觉得异常好笑。
看来这也是一个奇怪的人种。
双方争执了大约有一刻钟的时间,直到这个话题进入了僵局,那个白衣人才恍然大悟般地拍了下脑袋。
「啊!我怎么给忘了,火龙圣果!你们有没有拿我的火龙圣果?」
「什么火龙圣果?我从来没有见过。」
「哪里没见过了!你刚才不是还说看到一个红红的果子!」
「哦,原来那个就是火龙圣果啊,我是见过……」
「见过还不拿出来!」
这一次啊,话题是言归正传了,可是话意却还是没有对上号,又在哪里争执了半天,这两个人才终於弄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