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部分
《《BL小说38篇合集》》 · 作者不详 · 2026-07-25
曼玄一旁看的心惊胆战,不知不觉的他的手已经激动的握著老公公的老手。
“唉~~轻离早来一步啊!”还说午时的,这麽不守信用(没有人和你约定啊!)
“啊~~猪头小心~~”
曼玄惊讶的看出曼轻离那致命的一刀,於是他不顾三七二十一,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二话不说便挡在舞兆龙羽身前。
“啊──!?”随著一声刺穿皮肉的声响,舞兆龙羽本能的接住倒向他的小小身躯,“小乞丐……你……”不对,会喊他猪头的只有曼玄一人,舞兆龙羽惊讶的看著刺入他胸口的利刀,忽然感到莫名的恐惧。
曼轻离见刺中的是曼玄,眼中一闪,随即抽出利刀,瞬间,大量的鲜血,随著刀的抽离而喷出,洒在舞兆龙羽的身上,脸上,还有其他三人身上。
“唔──”曼玄虚弱的跌进舞兆龙羽怀里,“死猪头,不是……不是和……你说有人……要……咳咳……要杀你的吗!?”该死的,这一点都不像他。
舞兆龙羽瞪大眼眸,双手颤抖的扶著曼玄软绵绵的身躯,伸手捂住曼玄胸口的伤口,不敢正视他的脸庞,因为他怕啊!怕看到他的宝贝苍白的脸庞。
“猪头……龙……龙羽……”
“不……不──小玄儿──”舞兆龙羽激动的抱住他,“不会的,你不会死的,我相信你,我相信你啊!”
“我知道了……呼呼呼~~~~”曼玄大口的喘气,“量……量你也……也不敢不相信我……”
曼轻离皱褶眉头看著他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擦决的异样,也不再展开攻击。
最後她丢下笨蛋两个字,甩头离开。
舞兆龙羽抱起曼玄,飞快的往皇宫方向冲去。
“不,小玄儿,你不会死的,你会没事的。”
“唔……”伤口的疼痛已经让他的意识开始涣散,他根本听不见舞兆龙羽说些什麽。
曼玄本能的抓住舞兆龙羽胸前的衣襟,大口大口的吸取他特有的味道。
他要死了吗?那是不是代表他再也看不见他了。
曼玄睁大眼睛,死死的盯住舞兆龙羽的脸,希望可以永远记住他,下辈子不要搞错才好。
呵呵~~他在紧张我,他说他相信我……
《情挑色狼皇後》『十』
此时,整个皇宫中的气氛已经提到最高点,仿佛大祸降临,特别是兆龙宫,宫女太监们个个进进出出匆匆忙忙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的一国之君怎麽了呢!
整个兆龙宫卧室中此刻到处充满了血腥味,原因是曼玄从被带回宫中起一直止不住血,而且还不断的吐血,这让整个宫中的人都急的要命,原因无他,因为他们的王上说若是曼玄死了,那他们也得一起陪葬。
“小玄儿,求求你,不要离开我啊!”舞兆龙羽握著曼玄的手,不断的重复著这句话,他对曼玄的深情,不禁令旁人动容。
“咳咳咳~~~”
“玉离,小玄儿怎麽样?”
佟玉离皱眉,接过宫女递来的湿布,替曼玄擦去嘴角暗红的血丝。
“王上,我想你应该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的话对舞兆龙羽来说仿佛晴天霹雳,他粗暴的抓起佟玉离的衣襟:“我不要他死,你听不懂啊?”
“龙羽!”佟玉离第一次在人前喊他的名字,让舞兆龙羽为之一震。
“玉离,他,他真的要离开我?”
莫音娆拍拍他的肩膀:“龙羽,不要灰心,只要有一丝的机会,我们都要试试。”
佟玉离点头;“曼玄这一刀挨的很深,几乎是穿胸而过,而且口子很大,刀上还抹上了剧毒,因此很难医治,我让你做好最坏的打算,也是不希望你抱太大的希望罢了,不过我还是会想办法救他的,谁叫他是你最宝贝的心肝呢!”
“谢谢。”
“朋友之间,说什麽谢谢。”佟玉离起身,“从今天开始我就住在皇宫,随时观察他的病情,还有,我还要在七天内研制出他的解药,希望你能提供我一些罕见的药材。”
“这是当然。”
“龙羽,他伤的很重,最好不要随便移动,免得伤口裂开,还要防止他晚上抽筋发烧,不要後果不堪设想。”
“嗯。”舞兆龙羽命人替佟玉离准备好房间,“谢谢你们。”
佟玉离给他一记轻笑,便随著侍女离开。
舞兆龙羽痛心的抚摸这曼玄的脸颊,此刻的他看起来是如此的苍白,呼吸是如此的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气,都会消失,他的心无时无刻不为他提到最高点。
“唔……唔……”
昏迷的中的曼玄忽然痛苦的呻吟起来,舞兆龙羽心慌的握住他的手,心中万分心疼。
“小玄儿,小玄儿,求求你,一定要坚持下去啊!”他是他唯一的爱,他怎麽可以让他就这麽离开自己呢!?
“小玄儿?”舞兆龙羽见曼玄不安的扭动身体,慌忙按住他的肩膀,可是又不敢用力,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小玄儿,是不是哪里痛?小玄儿,不要乱动好吗?”
“嗯……嗯嗯……龙……”
“我在这儿,我在这儿……”舞兆龙羽再也忍不住的轻抱起他,让他躺在自己怀中,奇异的,曼玄果然不再扭动,乖乖的躺在他的怀里。
“小玄儿,不要再吓我了。”舞兆龙羽亲吻著他苍白的唇瓣,“小玄儿,我不该不相信你,不该不信任你,你是这麽的可爱,我怎麽会不相信你,当初我一定是鬼迷心窍了,才会上珍尹的当。”想起珍尹他就一肚子的气,当初他亲自审问她,她居然还一口咬定不是自己做的,要不是她的丫鬟宁崔受不了刑全招了,她大概还不肯招,依他看,那个女人是想当皇後想疯了。
由这件事,他也得知了当初尹皇妃的死因,就是这个女人对尹皇妃下毒的,还害了他的父皇。
至於那个冰晶,她居然怀上了玄儿的孩子,这事让他实在烦恼,不知小玄儿会不会不要他,而选择她啊?!不过他会依照小玄儿的想法,只要他喜欢,他愿意,那他就一切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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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一黑一白两道人影熟练的翻过兆龙宫的窗口,来到舞兆龙羽的卧室。
黑衣人四处看了看,随即从口袋中取出一支像笛子似乎的东西,往四周一吹,一阵轻烟冒出,所有的人马上迷迷糊糊的倒下,包括沈睡在曼玄身边的舞兆龙羽。
两人这才献身,灯光印出两张俊美无比的脸,一张脸美的柔和,但不失阳刚之气,另一张脸有些狂傲。
白衣人来到床边,轻轻扶起曼玄虚弱的身躯,以手掌抵住他的胸口,输入一道真气,曼玄不由皱了皱眉。
“怎样?”黑衣人来到白衣人身边,“伤的很重吧?”
白衣人轻笑:“伤口很深,但是好像有个医术很高明的人,让他捡回一条命,就是身上的剧毒……”
“医术很高明的人啊!?是佟玉离吧?!”黑衣人拖著下巴邪笑著。
“把解药拿出来。”白衣人对他翻了一记白眼,“快点。”
“哎呀,可爱的月月你急什麽?他又没死。”黑衣人趁机在白衣人脸上偷了一香,“诺,给你。”
“哼。”白衣人擦了擦脸颊,接过药,放入曼玄口中,再输入真气,驱动药力。
不久,白衣人才擦了擦额迹的汗水,让曼玄躺下:“真是个漂亮的孩子。”
“不漂亮,龙羽怎麽会喜欢。”
白衣人又是一记白眼;“原来你是以貌取人啊?”说完便气乎乎的离开。
“耶?”黑衣人这才知道自己说错话,马上追了上去:“哎呀,小月月,我不是以貌取人啦!即使你是丑八怪我还是爱你啊!”
“哼!”
“小月月!”
就这样,这一黑一白的身影再次无声无息的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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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玄费力的睁开眼睛,浑身的上下酸痛的要命,他感觉自己仿佛睡了一个世纪那麽久。
感觉劲边有股热气,曼玄慢慢转过头,随即一张俊美刚毅的脸庞便进入他的眼帘,曼玄困难的伸手抚上那张让他无法忘怀的脸庞。
“还好,你没事。”曼玄看了看自己的手,“老天,你对我太好了,我也没死啊!”
“咳咳咳~~咳咳~~~~”喉中的干渴令他疼痛难当。
“嗯……”睡梦中的舞兆龙羽突然被曼玄惊醒,他快速的抱起挣扎著起身的曼玄,“小玄儿,你醒了?”
“嗯。”喉咙好渴,“水……”靠在舞兆龙羽怀里,他觉得好安心。
“哦。”舞兆龙羽马上拿过身边的茶水,“来,呵呵~~小玄儿,喝慢点。”
“啊……”喝完水,他觉得爽多了,他抬眼看著舞兆龙羽,“我没死,我还可以看见你,我……咳咳咳~~”
舞兆龙羽轻拍他的背心:“小玄儿,别说话,我让人叫佟玉离来。”
“嗯。”
不久佟玉离便带著随身的药箱来到兆龙宫。
佟玉离替曼玄诊脉,惊讶的发现他体内的毒竟然全解了。
“是谁解的毒?”
“不知道。”舞兆龙羽疑惑的说,“昨晚,我睡的很沈……”对了,刚才他还看见有几个宫女,侍卫都迷迷糊糊的,难道昨晚有人闯进来?
“不管是谁,他都救了你的小宝贝。”佟玉离轻抚曼玄的脸颊,“玄儿,你可要快点好起来,你可知,他为你好几天没休息,没上朝了。”
“啊,对不起。”曼玄愧疚的低头。
“佟玉离,你是不是嫌我对你太仁慈了?”
“呵呵~~不是,不是,我可不想遭到珍尹那样的对待。”佟玉离轻笑。
“珍尹?珍皇妃?”曼玄讶意的看著舞兆龙羽,“她怎麽了?”
“小玄儿,不就是她陷害你的吗?”
“你,你知道了?”没错,他就知道他一定会知道的,曼玄不禁落下泪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知道的。”
舞兆龙羽心疼的吻去他的泪水:“没错,都是我,知道的太迟了,还差点让她毒死你。”
“是她?”
“没错,是她假传圣旨。”
曼玄终於笑开了:“我就知道不是你。”
“嗯。”舞兆龙羽怜惜的抱住他,“小玄儿,我爱你,你呢?”
“讨厌,明知故问。”
“可是我想听啊。”
“我也爱你。”曼玄甜甜的笑著,第一次主动吻上他的唇。
舞兆龙羽低头,反被动为主动,索取他的唇瓣。
佟玉离则悄悄的起身离开,开来这次舞兆龙羽真的败给了这个迷人的小东西啊!!
《情挑色狼皇後》『十一』
今天,舞兆龙羽急急的结束早朝,为的就是一睹他可爱的宝贝醒来时那可爱的小模样,可谁知,有人竟然比他早了一步,而那个人好死不死的正好是曼玄最宠爱的冰皇妃,害得他有火无处发,只好坐在一旁磕瓜子生闷气。
眼睛不是得偷瞄谈得正开心的不亦乐乎的两个人,真是想不通,自己当初怎麽会真的答应了曼玄让冰皇妃留下并为他可爱的小玄儿生孩子,现在好了,他的玄儿被抢走了。
妈的!能生了不起啊!?舞兆龙羽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最後叹了口气:“唉~~我也能生就好了!”
磕了一下瓜子,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龙羽,你在那里干麻?”那模样活像个怨妇似的,不知道又是谁惹到他了。
“小玄儿,你叫我?”舞兆龙羽开心的看著曼玄,一脸受宠若惊的模样,“小玄儿,叫我何事?”舞兆龙羽连忙飞奔到曼玄身边,殊不知自己的举动实在很滑稽。
“我说你干麻在那里摆个大便脸,你给谁看啊!?是不是对我有什麽不满啊?”曼玄一副“若是有不满就休了你”的表情,可没把舞兆龙羽吓坏。
舞兆龙羽瞪了一眼曼玄身後笑的不亦乐乎的女人,随即换上一脸拍马屁的笑容:“怎麽会──?我怎麽可能对我的小玄儿不满?”
“那你干麻摆著一副大便脸,坐在哪里?进来也不来向我打招呼,当我影形人啊?”
什麽?冤枉啊!到底是谁被当成影形人了啊?是他耶!是他别他的小玄儿冷落了耶!
“小玄儿,是你不理我的,而且我也没有摆大便脸,好恶心,小玄儿,我没这麽恶心吧!?”舞兆龙羽像是乞讨似的看著他,只差两只眼睛没有变成水汪汪了。
“哦,是吗?那就算了,呃──麻烦你把那个的那瓶东西拿过来。”曼玄指指放在精致的柜子中的瓶子说。
“啊?”舞兆龙羽当下紧张起来,“小玄儿,你哪里不舒服?”
“没有啊?”
“那你拿那个做什麽?”
曼玄一脸“你白痴”的表情看著他:“那个东西很香,不是用来擦身子的吗?我要给冰美人也擦一点。”
“什麽?”舞兆龙羽顿时觉得好无力啊!“玄儿,你知道吗?那是三年前伐夕国送来的贡品,可是非常珍贵的药材,不是什麽香精。”
“啊?不是香精。”那怎麽办?自己可是每天都拿来擦身的耶!到目前为止,大概用了三瓶了耶!
“唉!”舞兆龙羽叹了口气。
曼玄当下踢了他一脚:“你叹什麽气啊?嫌我笨啊!?”
“没有,没有,完全没有!”舞兆龙羽拼命摇头,“小玄儿,我只是觉得可惜罢了……”呀!糟了,还是说错话了,“小玄儿,我……”
“不要说了,白痴,猪头,笨蛋,我就是要擦,怎麽样!?可惜!哼!”曼玄说著起身,自己去拿了出来,把整瓶都倒在了身上,顿时香气四溢,不过,实在太香了,让曼玄不由得打了个大大得喷嚏,旋即,一条透明的东西挂下鼻子,“啊!!──”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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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次後,曼玄发誓再也不擦香了,该死的东西,竟然让他这麽丢脸!!
曼玄要求舞兆龙羽把房间里所有带香的药材活著香精全部拿走,并且狠狠的把舞兆龙羽骂了一顿,而舞兆龙羽则默默承受,在别人眼里,他可是可怜的紧,实际上,他可是在心里偷笑不已,因为他好喜欢被他的小玄儿骂哦!
他的小玄儿每次骂人的时候都好可爱,皱鼻,吸鼻,皱眉,挤眼,特别是叉腰的动作,更是可爱的紧!!
“你是不是有被疟狂啊?”莫音娆不可思议的看著刚被骂完还一脸陶醉的舞兆龙羽。
“啊?”
“跟你说话呢!”莫音娆无力的摇头。
“什麽?”舞兆龙羽终於回魂的看著莫音娆。
莫音娆只好摇头:“没,没什麽。”
舞兆龙羽低头想了一下:“你想那个来救我的小玄儿的人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莫音娆摊了摊手。
“你干麻回答的这麽快,至少想一想嘛!有诚意一点。”
“这样还不够有诚意啊!?我本来就不知道啊!要是我想的话,不就浪费你的时间了??”
舞兆龙羽给了他一记白眼,接著看向正忙著配置新药的佟玉离。
“不,不是我。”没等他开口,佟玉离马上开口。
舞兆龙羽恨不得上前掐了他:“废话,当然不是你,我是想问你,你想想这世上谁能解那种毒?”
佟玉离终於抬起头:“我说龙羽,事情都过去了,你干麻还要耿耿於怀,那个人既然不想献身肯定是有原因的嘛!你又何必追究?”
“你的意思是不要查了?”可是,毕近是救了小玄儿的人,他可是感激的要死。
“对对对,你现在要想的是三天後的立後大典,想想怎麽才能让你的小玄儿不出问题,乖乖做到立後结束!”
舞兆龙羽一听,这才恍然大悟。
“哎呀!!糟糕!”说著,他当真认真的想了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怎麽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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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舞兆龙羽────”惊天动地的超级吼叫声差点把整座皇城震碎。
“什,什麽事?”在众位大臣们以为舞兆龙羽一定会发火的情况下,舞兆龙羽竟然惊人的拍起马屁来,“小玄儿,很快的啦!”
“快什麽快?那个文官已经念了足足一个半时辰了,你知道嘛?他不累我听都听累死了。”曼玄不耐烦的抬起一只脚放在身边的龙椅上,当下引来一阵惊呼,“哇什麽哇!?”曼玄火大的朝群臣大吼。
“唉!!小玄儿,这是龙椅啊!”
“龙椅怎麽了?我还是龙母呢!”曼玄瞪了舞兆龙羽一眼,让舞兆龙羽的气势更低了。
“喂,文官,你愣著干麻?还不快给我念,不然就不要念了。”被曼玄一吼,可怜的文官只好继续念,可才念了两句话,又听见曼玄的抱怨,“还有多少啊?”
“快,快了!”文官吞了吞口水,看著那满满的文字,脑袋里拼命在想要怎麽把它减少到自己所说的“快了”的程度。
终於念完了的文官,如释负重的吁了口气。
曼玄一见他念完,马上起身准备回去。
殿下的群臣开始纷纷议论起来,大致上就是说他这个皇後怎麽如此不懂规矩。
“龙羽,你看他们,简直就是看不起你,”曼玄忽然往前一站,他的气势当下压倒所有的人,众人不禁为他与生具来的王者气势倒抽一口气,“告诉你们,我曼玄就是不拘小节,现在我是你们的一国之母,你们最好跟上我的思想,明白嘛?”
众臣再次倒抽一口气,不过这次是因为他的美貌。
看著他们点头,曼玄满意的离开。
正当众人又开始议论时,舞兆龙羽已经济恢复了他原本的威严,让在场的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众人现在才明白,原来他们的皇帝不是怕曼玄,而是太爱了啊!
看来,他们的皇帝今後可要被美丽无双的皇後治的死死的啦!!
尾声
舞兆国,羽帝十年,册封曼玄为国母,从此天下升平。
但皇宫里可就不太平了,听说曼玄生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王子,这件事,让当初只是听说他是男子的人,全部相信他其实是个女子,唯一知道真想的大概只有宫里的几名贴身侍女,和孩子的亲生母亲冰晶冰皇妃和蕊皇妃。
这个王子聪明过人,才两岁,便能解释和背诵诗词,而且还会一些基本的武学,简直就是个天才啊!不过就是继承了他“母亲”曼玄的高怪本领,整天把皇宫搞的鸡飞狗跳的,简直是无法无天,气的羽帝,曾经将两岁大的孩子给关进地牢,当然也只有一个时辰,因为谁都知道羽帝怕皇後啊!
“玄儿,你来了?来来来,你看我们敏儿和你的瑞儿玩的多开心啊!”蕊皇妃开心的指著不远处两个小小的身影。
“嗯,很配。”
“配吧?”蕊皇妃也越想越配。
一旁的冰皇妃可不这麽认为了:“皇後,蕊皇妃,你们说哪里配了?他们可都是男的耶!”
“男的也可是成亲啊!”曼玄不以为意的说。
“玄,你,你怎麽可以……”冰皇妃有些不满的看著曼玄。
“哈哈哈~~~冰美人生气了吗?”曼玄捏捏她的粉颊,“其实,这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只要孩子们喜欢,我是不会反对的。”人生自由嘛!
冰皇妃被他一捏,不禁脸红:“皇後说得是。”
“什麽说得是?”舞兆龙羽的声音忽然介入。
“哎呀,龙羽,你也来了?”曼玄一见舞兆龙羽马上冲上去抱住他,“人家好想你啊!”
“是太嫌了吧?”
“呵呵~~哪里哪里”
“今天好乖啊,来奖励一个吻。”舞兆龙羽不等他说话,马上吻住他。
过了好久,两人终於结束漫长的一吻,当两人回头时,就见到两张红扑扑的脸蛋。
“呵呵~~~冰美人,蕊皇妃居然害羞了。”曼玄笑著说。
“皇後,取笑了。”
“冰美人,听说最近又有喜了?”
“不瞒皇後,这是冰晶报答王上的。”报答他让她生下心爱之人的骨肉,还让她永远可以和她最爱的人在一起,只要不越界。
“哦。”曼玄看向舞兆龙羽,“你看人家多好。”
“嗯,谢谢冰皇妃了。”
“咦?还有蕊皇妃,我看你这几天好像开心的不得了。”曼玄朝蕊皇妃眨眨大眼。
蕊皇妃笑看著他:“没错,因为前几天我受到一封信,是他寄来的。”
“哦?他?”曼玄不解,“对了,舞兆龙羽,很久很久以前你曾答应过我要说他们的故事给我听的。”
舞兆龙羽拍拍他的头:“知道了,我们这就回去好好说。”说罢便抱起曼玄离开,“冰,蕊,朕先回去了。”
“王上慢走。”
两人心中不禁怀疑,这王上这次回去真的会说吗?还有又会因为某些事耽误了呢!!
哈哈哈~~~大概又会耽误了吧!
《》第一部
第一章浴火新生
第一次遇见弄玉是在那场令我终生难忘的熊熊烈火中。
那个夜晚,猩红的火光照亮了整片漆黑的苍穹。我蜷缩在后院的碧井面前,目睹着眼前的一切。一股浓稠的尸体焦臭味搀杂着木材燃烧的熏烟朝我侵蚀过来,我用手捂着自己的嘴,拼命抑制住自己体内翻江倒海的反胃感。视野里的一切都因为高温而不断扭曲着,那些曾经的琼楼玉宇被烈火灼烧出劈里啪啦的声响,有的甚至已经变成了一摊木黑炭。
我的瞳孔中是无尽的火焰,黢黑与暗红交错在一起,仿佛已燃烧了无数年月。我如何去接受这个现实。这儿不是地狱,是我的家。
火光渐隐处,一个颀长的身影朝我走了过来,那么虚幻不真实,就像是从火中走出来的一般。浅绿色的衣裳,粹白色的轻纱。他的衣袂和赤黑的发丝如同他前行时的步伐,轻盈得像是一只兀自起舞的蝴蝶,连翩飞扬。妖媚而窈娆。
无论那个人走路的姿态多么优雅脱俗,我都无法克制住自己不要瑟缩。我害怕地将头埋入膝盖中,仅留下一双惊惶的眼睛看着他。
他走到我的面前,蹲下来,一缕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我不禁松开了捂住鼻口的手,大力汲取这轻新的异香。他用白皙的手摸了摸我那被烟熏得有些肮脏的脸,轻轻地笑了。我不由自主地朝后移了移,用防备的眼神看着他。可是,那个笑容却令我永矢弗谖。比山涧里幽幽的泉水还要清澈的笑容。我从未见过这么美的人,在这样血腥令人窒息的地方,他的美更是令我感到心惊。
他的气质在事隔多年后我都无法阐述出来。那种美不似寻常英俊男子那般魁梧奇伟,也不似所谓倾国女子那般千娇百媚。从小到大我都不是一个以貌取人的人,可是我却无数次被他的美貌折服,从意识到这一点以后,我竟有些看轻自己了。
他用那双细长上挑的丹凤眼看着我,轻轻说道:“你的家败亡了,你的父母作古了,温家的所有财产也毁敝了。你知道这一切都是谁做的吗?”他的语气很平淡,声音很柔很软,连我娘哄我入眠,都从未用过如此温柔的声音。
我依然迷失在无法接受现实的状况中,根本没想过要报仇。我已经没有家了,我的爹和娘……竟然已经死了。从今以后,会有谁来疼我、照顾我?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几乎就要流下来,可是我却忍住了。我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他用手轻轻抚摸着我的留海,依然微笑着,轻描淡写地说道:“那我告诉你,桓雅文。他叫桓雅文。”我紧紧蹙着眉,用力地点头,眼眶湿了,我不顾手上是否有污垢,只是胡乱擦了一把,终是忍住没落泪。他满意地看着我,问道:“你为何不哭?”
我不敢哭,因为一哭便有人会发现,一哭,便会被人杀。我更加坚定地咬着牙关,狠狠地吐出几个字:“因为我不想死。”他的笑意更浓了:“你说得对,方才我来的时候你若是在哭,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的话令我感到毛骨悚然。这样美的人,这样像一个仙子的人竟会令我感到深深的恐惧。如果我哭了,他会将我杀死。我一时被吓得说不出话,只是看着他那双如黑玛瑙一般透亮的眼睛。他不再笑,手却依然抚摸着我紧绷着的脸,那双手就像一块冰凉的玉石,轻轻滑过我滚烫的皮肤:“你叫什么名字?”
“温采。”等我说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喑哑了。
他收回自己的手,细长的食指微微弯曲,顶着自己尖尖的下巴,柔声道:“我无姓,名弄玉,字梅影。”当时我觉得他的名字是很适合他的。他有一张无暇玉石般的脸,温软如玉的声音。可是后来我才知道,其实对他名字的解释,应该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他就那么看着我,像是在审判什么一样。许久许久,才轻声说道:“温采,你跟我走,好吗?”这样温柔的表情,这样清软的口吻,这样绝望的时刻。此时的我什么都没有,此时的我什么都不是,现在出现了这样好看这样温柔的人说要带我走,我如何能够拒绝。
殊不知在我点头答应的那一瞬,他牵着我的手往外面走去的那一瞬,他对我再一次露出绝美笑靥的那一瞬,我已步入了他早已设计好的桎梏中,再也无法走出来。
跟着弄玉走的时候我离十岁生日还差两个月。他叫我喊他义父,我很顺服地喊了,可是就是觉得怪异,他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而已,却认了一个只比他小六七岁的孩子作义子。更令人感到诧异的是,从我住进了弄玉的府邸之后便没有再见除了他以外的人。
他为我安置了一小间房子,在府上的一个偏僻的小角落里。小屋在一个很矮很宽阔的暗礁上,后方是一望无际的海。隔了几天,他就带了一个女孩子过来,对我说:“你一个人在这里住会寂寞,有个丫鬟伺候着你,陪着你,或许会稍微开心一点。”
我看了看那个穿着杏黄色裙子的姑娘,她眼睛是椭圆型的,很大,很亮。她的皮肤有些病态的苍白,可这一点瑕疵却被她充满灵气的双眼给遮掩住了。我家里曾有许多丫鬟,但是没有一个比她漂亮。
我问弄玉:“真的要她来照顾我吗?”弄玉温柔地笑了:“她是你的,你想给她取什么名字都可以。”我说:“那她的名字叫花花好吗?”弄玉微微皱了眉,似乎不大满意这个名字,一脸疑惑地看着我:“为何会叫花花?”我眨了眨眼,打趣道:“义父的笑容就像花一般漂亮,他送我的丫头自然也是和花一样好看的。”
弄玉不再皱眉,脸上的表情无甚起伏,只道:“随你了。”我也没有因为他的不悦而给花花改名,那时的我的确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毛孩子,或者说是被父母宠坏的娇少爷,不懂看别人脸色行事。而花花站在旁边,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小男孩,或者可以说是一个很普通的孤儿。也许从前我的家庭不平凡,但是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如今我无爹无娘,唯一的亲人就是弄玉。小孩子不会去计较一个和他非亲非故的大人养他是为了什么,那时我只是觉得弄玉真的很好,而且我还傻傻地认为,弄玉收养我,是因为我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我在那个小屋中住了几天以后,弄玉把我带到了海边,那时正是黄昏时分,一道残红从海天交际处铺洒在海面,此时的大海就像一块巨大的彩色琥珀,绛紫深红,光彩陆离。离我们较远的地方有几只水鸟在海边缓缓走着,细长的爪子在海滩上印下了一个又一个的脚印,海浪一冲上来,那些呈枝桠状的印子立刻就消失不见了。我看着印在海滩上一高一矮的影子,心里突然一阵难过。
走了一会,弄玉停下来,低头看着我,问道:“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我抬头看着他,非常诚恳地摇头。他冷冷说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你。”我用十分信任他的表情看着他,笃定道:“义父不会杀温采。”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在我刚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竟发现弄玉那张完美无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残酷而讥讽的笑:“那你不怕我叫你去杀人?”
我压根没有想过杀人是什么样子的,即使在我们家被焚烧的时候,也没有看到人死时的样子。听他这么一说,我竟然有些兴奋地笑了:“当杀手吗?就像武林里面的那些杀手一样?”我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一个穿着黑衣蒙着面纱的人的样子,一挥衣袖,几支亮晶晶的暗器倏地飞出,然后眼前一排人就应声倒地。我认为那是很帅气的事情,还痴痴地笑了起来。
弄玉脸上又恢复了以往的温柔,他蹲下身,拾起了几片贝壳,看着我,手却往我身后的地方轻轻一挥,我立刻听到了东西倒地的声音,下意识地转身看去,方才还在悠闲散步的几只海鸟现在已经倒在沙滩上了,有一只还被浪潮卷入了海中。
弄玉的神情并不像我想像中的杀手那样残酷,柔和得像泉水一般随途流淌,轻淡婉转,他的动作幅度比我想得要小得多,速度也要快得多。可我浑身顿时就打起了寒战,这样的一幕让我感到害怕了。他看到我的样子,有些不屑地笑了:“我留了一只活口,你去把那一只给我抓过来。”我原想拒绝,可看到他的目光,竟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是点点头,有些颤栗地朝那堆躺着的飞禽走去。
走近了我才看清楚,每一只鸟的咽喉上都插了一片贝壳。未见血,却已断气。小时候的我不懂未见血的死表明了凶手内功的深厚,只是觉得那些海鸟半张着嘴眼睛圆瞪的死相非常诡异,当下我就想转身跑回弄玉身边。可是转身,他站在那里,轻衣翻飞,青丝飘舞,那样的他让我不敢接近。
刚看到那只双脚被贝壳射中的海鸟,我就想此时自己的眼神就和它一样吧,恐惧到不敢移动一步,与它对峙了许久,才下定决心,伸出微微颤抖着的手,闭着眼睛捉住了它雪白的翅膀,拎起它的身子,朝弄玉走去。
他看着我,收敛住了以往的温柔表情,说:“现在,我要你把它杀了。”当他说出“杀”这个字的时候,我的双手一抖,那只有我一半高的海鸟便落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凄切的哀鸣。或许是动物的第六感告诉了它,它离死期已不远矣。
我吞了口唾液,小声询问道:“它已经残废了,而且我们拿它也没用……不杀了,行吗?”弄玉笑了,拿着一块银色的小贝壳在手中把玩着,他把那贝壳放到了我的脖子上,轻轻的摩挲着:“我想在你这白白的皮肤里镶上颗贝壳,一定是个很美的雕塑。”
我腿上一软,立刻就坐在了地上:“不,不,不,我杀……我杀!”这就是自我保护的本能。我竟毫不犹豫地抢过了他手中的贝壳,在那只依然在不断惨叫的海鸟颈项上乱划。每一下都是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可是它除了叫得更凄惨以外,却没有一丝死亡的征兆。它脖子上的体温和底下血液的跳动让我感到恶心,我想呕吐。
一把明晃晃的匕首递到了我的面前。我抬头,弄玉轻柔地说:“来,用这个。”我又看了看那把匕首,锋利尖锐,削铁如泥。颤抖地接过匕首,闭上双眼,用力刺入了它的体腔。
温热的液体溅到了我的脸上,匕首落在了沙滩上,没有声音。我大口大口地喘气,无尽的惶遽和绝望一瞬间侵蚀了我的脑海,那是我人生里的第一次杀生,以往我连蚂蚁都不敢去踩。而现在,我杀了一只有我一半大的海鸟。耳边又一次响起了弄玉那婉转动听的声音:“好孩子,不愧是我的义子,你没让我失望。天晚了,回去吧。”
也不知隔了多久,我依然没睁开眼睛,站起身,哆嗦着避开海鸟,可是太着急,竟被海鸟给绊倒了。我的身子一接触到那海鸟余温未退的尸体,头皮立刻开始发麻。我一脚将它踢入了海中,疯狂地跑回了小屋。
远远地就看到花花站在门口,孤零零的样子,就像是一个站在风中独自飘摇的小麦穗。她正在等我。我走过去,她却露出了惊愕的神色。我伸出手想叫住她,却看到了满手还未凝固的鲜血。而花花立刻从我的身边逃开了,眼中尽是恐惧和害怕。
“花花,你、你不要不理我……你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你过来啊……”
就在我正朝着花花走过去的时候,身后一个极为悦耳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你看看你,浑身都是血,你要人家如何跟你讲话?”我转过身去,看到了被门外淡淡星光照映着的人,在这样柔白光芒的笼罩下,海风吹来,他的衣服微微鼓起,发丝轻拂在他如凝脂般的皮肤上,让人看了不禁心生荡漾。想起方才他逼我杀那只海鸟的模样,若不是生着同一张脸,我一定会以为是两个人。
他见我半晌不开口,又说:“你去照照镜子就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了。”我茫然地点点头,朝着床头旁的铜镜上照去。刚看到镜中的人,我差一点就瘫软在地上:头发被海风吹得凌乱,脸上、衣服上、手臂上全是猩红色的血,嘴唇被吹得有些干裂,可是因为上面有血,所以我一直没有舔舐过。在我被自己的尊容吓得差点尿裤子的时候,一张雪白的毛巾递到了我的手中。
是弄玉给我的。我看了看他,却不想感激他。虽然那时我很小,但是我知道,那件事是他逼我这么做的,先打我一顿再安慰我这个道理我还是懂。他见我不接,低下头,将下巴枕在我的肩上,看着镜中的我柔声道:“怎么了,莫非我的采儿生他义父的气了?”
我只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那一秒似乎停止了跳动,接着下半身的血似乎在一瞬间就冲到了上身。我一把抓过弄玉递来的毛巾,胡乱擦了一下,也不顾着脸被拭疼没,慌忙地跑到了花花身边,指着那张沾满了血迹的毛巾问道:“有水没有?我把这毛巾洗洗。”
花花想接过毛巾,可我却没有给她,又说:“我自己洗吧,你打点水给我。”花花为难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的弄玉。只听见身后又传来了那个轻飘的嗓音:“乖孩子,你把毛巾给她。过来,让我好生看看你。”这话说得竟真像是一个父亲在对儿子说话一样的。不知道为什么,听他这种口气,我有些生气。
可我还是乖乖地走过去了。那是我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他。他有一双漂亮的眼睛,那眼睛仿佛真如那铮明瓦亮的瑜玉一般,看着人的时候尤显豁亮。可左眼的下方却有一颗朱砂痣。若隐若现的痣缀在他白皙的皮肤上,给人感觉却是说不出的妩媚。
我听说脸上的痣只要是在眼睛下面的,都该叫做泪痣。这样的人要不然命途多舛,要不然就是很爱落泪。不知弄玉是属于哪一种。
他把我抱在了他的腿上坐着,那双明眸就那么一直看着我。说实话我不是很喜欢这样坐,他很瘦,坐在他身上一点也不舒服。虽然我的年纪小,我却也知道只有亲密的人才会有这样的动作,我和他不过认识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样坐着,只是徒增我的紧张感。
一直僵持了很久,他才开口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养你吗?”我疑惑地摇摇头。我一直以为他是因为可怜我才会收留我的。他又说:“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叫你杀海鸟吗?”我依然摇头。他笑了,我琢磨不透那笑容的含义,只是知道那并不是因为开心才笑的:“因为等你十五岁的时候,就要开始杀人。”
他没有再看我的脸,也不知是望向哪儿,只是平铺直叙说道:“明天开始,我会派人来教你武功,等你打劳了一定的基础以后,我会给你《玉石俱焚》的武功秘籍,这一个武功必须在你十五岁以前练至顶重,到那个时候,你就得进行你人生中的第一次杀戮。”
他这样一说,我也明白了他养我的目的。我是他的杀手,并不是他的亲人。
原来,这个世界上毫无理由的爱是不存在的。我又想起了那场大火,和永远消散在火里面的爹娘。唯一真爱我的人已经去了,我又能怪谁。我得活下去。别无选择。那时我也是明白了一句别人经常说的话。知人知面不知心。弄玉的外貌可以说是玉翼蝉娟,他的谈吐更是温文儒雅,可是他的内心却是如蛇蝎一般狠辣无情,这样的人从来都是我最害怕的,而他却是唯一肯收留我的人,也是和我在名分上唯一有关系的人。
见我没有再回答他,他也没再说什么,将我放下来坐在了凳子上,背对着我走到了花花的身边,对她说:“花花,你要好生伺候好少爷,他想要什么你就给什么,你要尽量满足他,必要的时候,即使他因为羞赧而无法开口说,你也得主动给他,你明白我的话吗?”
花花看着他点点头,浑身上下都在觳觫着。她的年纪比我大上三四岁,可是个头却比我矮很多。也不知是不是那时我的眼花了,总觉得花花的脸上微微泛着一层淡淡的桃红。
后来我有了师傅,他的名字叫做潇矜。我从小一直听家人提到的“剑魔”,潇矜。我不知道弄玉怎么会认识这样的高人,又如何让这样厉害的人物当我的武学启蒙教师。他喜欢穿深灰色的贴身黼黻杉,舞剑的时候衣服依然紧贴着身体,所以他的动作很明显也很有力。我只知道每次看到潇矜的剑如影如神一般被主人遒劲地挥动着的时候,我的内心就会有一种几乎要沸腾的激动。
我住的小屋后有一个种满了繁花的院子,潇矜便是在那里教我武功的。只是那儿多了一个石桌,是弄玉叫人搬过去的。他虽然没有亲手指导我,却是经常坐在那里放上一壶花雕,和一个琼觞。
那件白色的玉杯是用珍贵的和田白玉雕成的,杯口作八棱花瓣状,花瓣棱线折角分明,杯腹外满饰阴线浮雕卷草云纹,底有椭圆形圈足。造型、纹饰如此秀丽华美,实属绝品。饮酒的时候他还会不时欣赏着手中的杯子,似乎那比眼前所有的美景都要吸引他的注意。我常常练功到晚上,他有时也会一直坐到晚上,每到月亮出来的时候,我总会想到一首诗:风来瑶岛香初度,月泛琼觞花正春。
可是无论再晚,我都会看到一直站在门口等我回去安寝的花花。她是个甜美的丫头,长得也挺漂亮。可我对她的那种感觉根本不像是小时听别人讲的“爱情”。和她在一起我很安心,她什么事都为我想着,对自己的事却是绝口不提。这样的不平等总是提醒着我,她是丫鬟,我是主人。更提醒了我,在我和弄玉之间,我是一个下人,弄玉是我的主人。
有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弄玉在想些什么,他时而温柔时而残酷,时而紧迫时而慵懒,这样变化莫测的性格实在让人难以想像,只是时间一长,渐渐也就习惯了。
在这样从早到晚昼夜不分的练武训练下,很快四年就过去了。某一日,潇矜非常突兀地就不来教我了。那一日的月亮特别圆特别大,看上去比平时要美得多,可我却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凄苦和孤独。
弄玉依然坐在那个石桌旁,斟了酒,却没有饮下,反倒是递给了我。我接过玉杯,轻啜了一口,莫名地看着他。他示意我坐下,笑道:“潇矜以后不会再来,因为你已经可以练《玉石俱焚》了。”我诧异地看着他,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我居然已经十四岁了。他又说:“《玉石俱焚》,顾名思义就是敌我不分的武功。这一武功秘籍适合独来独往的人,杀伤力很强,如果身边有别人,首先死亡的不会是你要杀的人,而是你的同伴。而且这个招式十分损耗内力,不是遇到十分强劲的敌人不可用。”
我听他说着,只是点头。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教我这样的武功,是否也在暗示我以后不可以和别人接触?我越来越怀疑自己来到这里是否真的比死去开心。弄玉见我不说话,反倒像是很开心的样子:“好孩子,你没让义父失望。义父要送你一个礼物。”我有些惊讶,他从来没送过我什么东西,看着他的表情,我惊讶之余的是担心:“那是什么?”
他朝房门看了看,有些邪恶地笑笑:“花花。”我愣了:“你不是早就将她送给我了么。”他的笑意更加浓了:“不,温采,你不懂,花花是你的丫头,可你却不知道如何去享受一个女人,不懂男女之情能带给你的欢乐。”我突然明白了他的话,他竟知道我这段时间是处于男子比较尴尬的年纪,可是我从未打算要和女子做那番云雨之事,只问道:“那义父可有过这样的经验?”他并没有直接回答我:“义父比你大,你说呢?”我说:“你比我大不了多少。”他没再理睬我,指了指我的房间,说:“回去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说罢就起身离开了。
我看着他的优雅的背影,不知为何,心中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小腹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摩挲着一样难受。一时间我竟想冲过去将他一把抱住,然后将他压到在身下……我究竟是怎么了,竟对男人也会产生幻想。而且那个男人还是我的义父。
我用力抱着头蹲下身去,害怕地哭了。爹和娘是如此德高望重的人物,可他们的儿子竟如此不中用,竟然沦落到对自己的义父意淫的程度,还不如死了算。我跳起身,猛捶石桌,手被那坚硬的石块硌出了一条条血痕和淤青,可是那种感觉却是越来越强烈,满脑子都是和弄玉赤身抱在一起,在他的身下辗转呻吟、承欢求爱的画面。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小手拍了拍我的肩。我转过身去,脸上滚烫,已分辨不清是非了。却看到了站在我面前的花花。她小声问道:“少爷,您要回去了吗?”我眨眨眼睛,更觉得奇怪,此时的花花怎么看上去如此秀丽多姿?她看着我,或许也是被我的怪异神情感染了,脸也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我的神智越来越混乱,也不知道再这样下去会做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来,于是立即转过脸去,指着房门颤声说道:“你回去,快点。我睡外面。”身后传来了她幽幽的声音:“您跟我回去吧,在外面睡觉会着凉的。”还没等她说完,我打断道:“我现在不想看到任何人,快回去,我现在心志大不同往日,可能会做出混事。”
谁知她却用自己冰凉的手轻按住了我指着房门的手。我浑身像是被什么触动了一般,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更让我没法想像的是,她竟然开始脱自己的衣服,一边脱一边说:“花花在刚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是您的人了,您要把我怎么样就怎么样……少爷,您不要忍着,只要您喜欢,花花不怕痛……”
一瞬间我的理智再也抵抗不住身体上的欲望,立刻吻上了花花的唇。那把在体内燃烧着的火似乎是越来越旺盛了。闭着眼睛,却也感觉得到那娇小柔软的身躯正贴着我的胸膛。我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她的唇,打横抱起她,往屋内走去。
可是,等我把她放在床上的时候,却发现眼前的人变成了弄玉。
第二章道远知骥
他对我温柔地笑着,平时明亮的双眼此时却变得有些模糊。这样纯粹的笑我从来没见过,可是这个时候我却觉得心里像吃了蜜糖一样地甜。什么义父、什么性别……都于我无关。我勾起他的下巴,他依然迷人地笑着,脸也微微红了起来。
又是一个缠绵悱恻的吻,比方才那一个多了一些柔情,多了一些眷恋。他的双手紧紧箍住我的身子,唇舌和身体都不断回应着我,我一只手抚摸着他的长发,另一只手朝着他的衣襟抚去。
“啊……”谁知我刚摸到他的胸口,他就轻微呻吟了出来。可是,这不是弄玉的声音。
我猛地坐起身子,看见他正在大口大口地喘气,那种妩媚的神情更是让我几近疯狂。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闭眼按住自己的太阳穴。隔了好一会,再次睁开,眼前的人居然又变成了花花。我禁不住大声叫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是发现自己的欲望顿时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花花被我吓得全身都在发抖,就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她声音颤抖地问道:“少、少爷,你怎么了?”我定了定神,恍然想起方才弄玉给我喝的那一杯酒,里面十有八九是放了催情药一类的东西的。可是为何突然没了情欲,我也不大清楚。
我只知道那时我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冲下了床,跑到厨房去,一头栽入了水缸中。身后隐隐约约传来花花的哀鸣声,可这些我都不管了,我怎么真的像个禽兽一样,一被催情,是人就上,连自己的义父都不放过。
翌日,弄玉一大早就到了。他在门口试探性地敲敲门,像是怕惊醒我的美梦一般小心翼翼。可惜我是一夜未合眼,上眼皮和下眼皮几乎要黏到一块去了。打开门,看到了一脸神清气爽的弄玉,不禁有些恼火。他昨晚一定是睡得很酣畅了,我却在这里懊悔了一个晚上。
弄玉见我精神萎缩,估计是以为我“精”疲力竭了,忍不住轻声笑了:“‘鸳鸯合欢酒’的效力果真是厉害。”我虽然年纪比较小,可是对这一类的东西还是十分敏感的——他果然是喂了我催情酒。我却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温采不懂义父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伸手摸摸我的头,意味深长地说:“昨天你可以说不懂,可你现在懂得男女欢爱的妙处了吗?”我冷冷说道:“那春药不是什么好东西,药力一发挥是见人都喜欢,见人都肯要,这与禽兽又有什么区别。”
弄玉轻轻摇首:“不是这么一回事,如果真有这么厉害的春药,我倒想见见。一般的春药就是让自己眼前的人看上去顺眼得多,再加上过多的催欲药剂才会发情,如果极力忍耐,怕还是可以忍住的。而这‘鸳鸯合欢酒’就不同了,它还真实属‘催情’药,因为它‘催欲’的药剂分量极少,绝大部分是让人产生幻觉的药剂。”
我点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我连弄玉都给联想进去了。这药未免太过离谱了,一想到这,心中又是一阵乱跳,昨晚那种旖旎丽淫的画面又一次浮现在我的脑海,姑且不谈他是我义父这个事实,他是一名男子,可我却在那时候想到他,肯定是哪里不对了。
在我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弄玉又说道:“最妙的就是,喝了那酒的人会把任何和他接触的人看作自己的心上人。在情欲和所爱之人的双重刺激下,怕是禁欲了几百年的老和尚都没法抵御这药的威力吧。”我点点头,但是转念一想,觉得不大对劲:“你在胡说什么。”弄玉微微一笑,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采儿,你把花花当谁看了,昨晚过得可舒服了?”
我定定地看着他,也不大明白他那暧昧的眼神代表了什么,只是问他:“你今天不是要来教我武功的吗?”他似乎也没打算追问下去,点点头,就走了出去,也没往房内看去。我想若是他看到了房里衣冠整齐的花花,就会明白他那个什么什么春药似的酒也不过如此。
他走到了空地中间,说:“今天我教你第一式,珠沉玉陨。”我正在喝水,一听这名字,口中的水立刻就喷了出来:“咳咳,咳咳……这是什么名字,为何这武功这么多‘玉’字?”弄玉笑笑,不以为然:“因为这是我谱的秘籍。”我更是咳嗽不已:“你可真是自恋。”他的脸立刻就垮下来了:“混帐,这该是和义父说话的态度么。”我笑:“谁叫你给这武功取如此女气的名字。”
弄玉倒是有些意外,大概是因为平时我的话很少吧。他讥讽地笑了笑:“你可知道当今武林中最厉害的武功秘籍名字叫什么?”我想了想,说:“曾听我先父说过《莲翼》乃是所有武学家梦寐以求的至高秘籍,江湖上总共有两本,据说内容不同,一本在重火境深处,另一本下落不明。”弄玉说:“没错,就是《莲翼》。”我说:“不见得,万一只是别人传说的呢。反正现在已经没有证据证明它是最强的了。”
他摆摆手,淡然道:“没错,它的确是最强的。而且,下落不明的那一本正在我手上。名曰《芙蓉心经》。”我大惊,这曾引起江湖上的腥风血雨的书,居然会落到了他的手中。他性格如此残忍,若是练成了,岂非天下大乱了。而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又说:“你放心好了,我是不会练的。”我问他为什么。他说:“《芙蓉心经》开卷第一章的内容你知道是什么吗?”我摇头。
弄玉道:“修炼者需将此功奉为信仰,为之无情无义,心狠手辣,方可到达最高境界。修成之后,汲取内功深厚高手的性命转化为自身的内力,功力以惊人速度飞升,一夜之间天下无敌,永驻青春。”我愕然道:“天下无敌,永驻青春。居然有这样厉害的内功。”他说:“若真是这么简单,那人人都天下无敌了。何来珍稀之有。”
我微微一怔,道:“莫非修炼此功还需要别的条件?”弄玉道:“那个内功深厚的高手,必须是自己至爱之人。心中一旦有牵绾,非但大功不成,还会练至走火入魔,最后武功尽失,筋脉皆断而死。”一听这话,我吓得倒抽了一口气:“有谁会去杀掉自己最爱的人,这样的武功怎么可能有人会练。”
他轻吐了一口气,却又不像是在叹气:“恐怕想练的人多了。”我小心翼翼地问:“义父……你该不会是想练吧?”他摇头道:“我早就已经将《芙蓉心经》的内容背得滚瓜烂熟,可惜无法修炼。”我说:“看来义父还是一个极重感情的人。”弄玉轻轻一笑,道:“你若愿意这样理解,也可以罢。”
当时我听的时候还真觉得他并不是一个道德败坏的人,毕竟他还有一颗懂得珍惜自己爱人的心。可是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弄玉会无法修炼,不是因为他不忍心下手杀自己所爱的人,而是因为他爱的人是他自己。
我龇牙咧嘴地笑,有些不自然:“那你还留着那个不祥之物做什么,还不如毁了它,以免祸害人间。”他说:“假使你看到了这部秘籍,便不会想毁掉它了。”我说:“温采虽然很喜欢习武,可是却不是那样卑劣的人。”弄玉道:“你莫要小觑了它。没有哪个习武之人在看到这本秘籍后会不心动的,虽然它是一门内功,可是修炼了以后,会使你的所有招式威力提升十成。”我说:“十成……不是两倍么。太可怕了。”他说:“而且每修炼一重,内力都要在原来的基础上翻一倍。”我说:“那已经突破寻常人的极限了。”
他继续说道:“修炼《芙蓉心经》之后最可怕的不是杀掉了自己至爱之人,而是修炼之人性格会大大逆转。”我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问道:“你的意思是……修炼了以后本人也会变得十分怪异?”他点头:“也可以这么说吧,这门武功结合了两面性质,阴阳互补,刚柔共并,冲破人体原有的阻碍,到达了雌雄同体的境界。但是雌雄同体的动物一般都不怎么高等,最终修炼成功了,不利之处还是远远多过得以之处。如果你的目标是夺取天下,那么你修炼它以后会变得淡漠世事,所有的青云之志都会慢慢地消失怠尽,原本喜欢女子的男人都会变得扭扭捏捏,成日尽想那些断袖分桃之事。”
他坐在了椅子上,翘着腿,银白色的靴子上黑色的梅花在太阳下显得极其显眼。他用手背撑着下颌,柔柔地笑了一下,说:“这样的好宝贝,我怎么舍得毁掉。若我想杀了你,只需要把它丢给你就够了。”
我的全身忍不住打了个激灵,真是一门可怕的邪功,既然会带来这么多的负面效果,为何还会有人想得到它。纵使得到了天下,别说是个人,即便个畜生也不会忍受得住这样的屈辱。一想到这,更是觉得弄玉的心肠实在太过狠毒。别人都说最毒妇人心,但是哪个妇人会恶毒到他这样。竟想用离间之计去害别人。
我的父母虽然不是什么大官僚,却也是一对安分守己、义薄云天的侠侣,他们从不在我的面前聊这些江湖上的阴暗面,相反告诉我这些的全都是我在学堂认识的一个兄弟。就连“剑魔”潇矜的事迹都是他告诉我的。他还告诉了我很多英雄人物的名字,例如说武功天下第一人却以美貌闻名的重火境宫主重莲,外号“蝴蝶公子”的剑客花遗剑,以用毒到出神入化程度而出名的“毒公子”天涯,饱读诗书、武林秘史却不会丝毫武功的玉面书生司徒雪天,还有我的杀父仇人,人称“俊侠”、为人正直豪气的桓雅文。其实在弄玉第一次告诉我他的名字时,我就明白了杀掉自己家人的人不是好对付的了,可是这个仇,我不能不报。
“你的脸上好重的戾气,想到什么不好的事了?”我抬头,弄玉逗哏地看着我笑。已过了一些时辰,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就升到了高空,将弄玉那张完美的脸照得更加耀眼,我低头看了看他的手,他的无名指根部上有一小块刺青,那是一朵黑色的梅花。这与他靴子上的花纹刚好一样。
我突然想起那个兄弟曾告诉过我有个叫“龙雨”的绝美男子,他与自己的两个妻子是江湖上最无人性的三个人,一直在不断培养着新生的刽子手,再让他们新练出的杀手无理由地杀人,不论好坏,无情无义。“龙雨”杀人不见血,擅长使用暗器或是徒手攻击,那个人的手上就有像弄玉这样的刺青。我当时还十分嫌恶地唾骂过这个叫“龙雨”的人,这么多年以来,我才突然想起那个兄弟是外乡人,或许这个“龙雨”的真正读法应该是,弄玉。
我就奇怪为何他从来不用武器,原来他的武器可以是任何东西。我那消失了很多年的正义感一下就蹦了出来,于是问他:“义父,你的两个妻子的名字叫什么?”他不在意地说:“问这些做什么?赶快练武了。”
我对此嗤之以鼻,我知道他的妻子生得十分美丽,而且还有着十分动听的名字:莺歌,燕舞。只不过在那美丽的外表之下,她们的心早已腐烂了,正如她们的丈夫,我的义父。
一年以后,我终于将《玉石俱焚》修炼至了顶重。虽是如此,我却不知道它的杀伤力到底有多大。因为每次我练习的时候都是对着巨石或者木柴进行的。弄玉教我武功,却都只是告诉我两遍口诀,剩下的我自己去练。还好我的脑袋比较好用,不然这样一折腾,怕是早就惹得他不耐烦把我杀了。他依旧喝着他的酒,用那只小小的琼觞,我在旁边练,他也从来不看。
直到我完全修炼好的那一天,他才对我说:“《玉石俱碎》的威力你是知道的了。可你不知道它能杀多少人,对吧?”我毫无防备地摇摇头,但是立刻又点了点头。他古怪地看着我:“你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我说:“知道。”我当然得说知道。如果我说不知道,他十有八九是要拉几个人给我杀了。
可是我说得晚了些,他说:“无论你知不知道,都应该实验一下。这是考验你的武功。”我说:“我不想杀人。”他却笑得很诡异:“不管你想不想,你都得杀。”几年相处下来,我曾无数次被他那张漂亮的脸给迷惑了,有的时候我甚至会觉得他的本性是好的。实际上,我依然是他的杀手,他依然是我的主人,这样的关系一直都没有变。义父、义子,不过是表面上说来好听的,给我留下最后一丝尊严的罩子罢了。
他把我关进了一间没有窗子的小屋子里,里面是一片漆黑。外面的光线从门缝中透了进来,洒在黑暗中是一条细长的光线。弄玉轻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乖孩子,你若是不杀他,他就会杀了你。如果手软,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我吞了口唾沫,他若是请来了什么高人,那我今天是非死在这儿不可了。我听见屋子里有了一点点动静,那到底是不是一个人我都不清楚。我只知道我的心脏已经跳到我自己都承受不住了,“砰砰”的撞击声一直刺激着我的神经。
那人的脚步轻轻移了一下,我知道他是准备主动攻击我了。我轻身跃起,躲过了他的攻击。他用的是剑。这也是弄玉告诉我的,剑声不比刀声,凛冽,却不会招风。声音像是竹条划过空气一样,很尖锐。这人的动作快到让我都有点不敢相信了,而且招式中透露出来的杀气却是我怎么也酝酿不出来的。
我的也有求生意志,我只是想保护我自己,却没想到这种本能是要为了自己杀掉别人。只听见“唰”的一声,又是一剑——我听见了衣服破裂的声音,我的左手大概流血了。这人每一剑都是刺响我的要害,我有些害怕了。我还不能死,我的家仇还没有报。我跳起来,一脚踢向那人,然后就是他倒地的声音。我吃惊地发现自己的命中率居然这么高了,于是脑海里一片空白,将弄玉教我的《玉石俱焚》最后一式“玉倒山颓”使了出来。
“轰”一声巨响。我听见房子的瓦和砖头震落在了地上。一片安静。
门很快就开了,光线透了进来。我看见开门的弄玉脸上挂着令人无法琢磨的笑和有些刺眼的眼光。地上倒着的人,没有流血,正如传说中弄玉的手下杀掉的人一样,死去也和睡着一样。而那个穿着深灰色以衣裳的男子,看上去那么眼熟。我呆了许久,脑海中终于不再一片空白。
那人正是教了我三年武功却从未与我多说过一句废话的师傅,潇矜。
我转头看看弄玉,他似乎很喜欢我这样惊讶和后悔的样子。可是我却没法做到轻松面对,这是我的师傅,无论他待我怎样,他都是是与我有过三年交情的人。
可是弄玉却像是没有一丝惋惜一样,仿佛死了的只是条狗。他说:“好孩子,你已经过了我对你考验的第一关了。”我的喉咙中像卡了什么东西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原来,这只是第一关而已。我还要继续杀人,是不是最后一关,就是将自己杀掉?
他似乎看不到我眼中迸发出来的怨恨和怒火,拉着我的手,把我拖到了隔壁的屋子,又像是在重复一件很简单的事一样,转过身去看了看站在园子里给植物浇水的花花。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竟然要我杀了从我失去父母那天开始就一直陪着我的姐姐。
我的冷汗从额上涔涔落下,口中的唾液一瞬间变得好苦涩,就连呼吸都好困难。本能地往后退着,我不能这么做!可是弄玉依然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绝情的冰冷:“你不懂我的意思么?”我惊恐地摇头。他平淡道:“杀了她。”
我看着花花,她依然穿着自己喜欢的嫩黄色花布衣,黑色的布裤似乎有些短了,这几年她也长高了不少,如今,已经是个大姑娘了。虽然衣着头式没有变,脸蛋却是越发清秀动人了。她现在十九岁,正是女孩子最美的年龄,我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杀掉自己当作姐姐一般的人。弄玉似乎看出了我的犹疑,用手在我脸上抚摸着,媚笑道:“采儿,你知道义父没有这么多耐心等你做思想斗争,你今天是杀也得杀,不杀也得杀。如果不杀,结果你是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如果我不杀她,那么死的那个人就是我。可是我欠了花花太多的东西,她的青春、她的幸福、她的未来,甚至还有一颗她时时刻刻都会很明显的坦白在我眼前的心。她喜欢我,这是我很久以前就知道的事了,可她从来没有让我为难过,只是守着我,从每一件细小的事上表达出她那颗赤诚的心。
我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杀她的。弄玉见我不讲话,于是摸着我脸庞的手往我的脖子处移了一下,在那儿上下抚摸着。这让我觉得自己的脖子似乎随时都会被他那只漂亮的手给掐断。他笑了:“怎么。你连死都不怕了。”他不可能杀我,我笃定。他最多对我施暴,顶天也就是用酷刑折磨我。于是我淡淡地说道:“你杀吧。”
他微微一怔,又平静地问:“你不怕死,那……你怕不怕半死不活。”早就料想到他会用这一套。我没有看他,反正我个子没他高,力气没他大,武功没他好,就连轻功都差他一大截。这下是想打也打不过,想跑也跑不了。
他的手在我脖子上微微一用力,又小声说道:“花花是你的第一个女人,你对她会有所眷恋,我明白。等你杀了她,我会替你再寻几个漂亮的姑娘。”原来他依然以为花花和我有过了什么关系。我不明白他是在想什么,花花没做错事,可是他叫我杀她,还说要叫人代替她来服侍我。我咬咬牙,极力压抑住自己害怕的心情:“花花不能死。”
刚说完这句话,我便有些后悔了。因为我看到弄玉双极美的凤目中瞬间就露出了阴骘的表情。我身上微微一颤,更是吓得什么都不敢说了。我不知道他现在和平时怎么可以相差这么多。他眯着眼睛,声音有些发抖:“你就这么喜欢她?”我没有直接回答他:“你如果要杀我就杀吧,你要怎么对我都成,反正我不能杀她。”
“你不杀她。好,这是你说的。该付出什么代价,你总知道。”此时的弄玉是我从来没见到过的,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凶狠、暴戾。我害怕得几乎要站不住脚了,可是却依然铤而走险地说:“花花没有错。你却要我杀了她,我做不到!”
“你到这个时候还在替她说话!”他怒斥着,可脸上的表情慢慢转变成了一种令人感到更加恐惧的不怀好意:“采儿,你想不想知道花花在和你做的时候是什么滋味。”
他向我缓缓走来,一把将我推到了墙上,毫不留情地吻上了我的唇。
我的脑海中一片混乱,顿时惊惧得说不出话来。
第三章衣冠禽兽
我记得每次练武的时候弄玉都会夸奖我的膂力大,无论多重的武器都可以轻而易举地适应。每次听他这样赞扬我,我的脸上虽然没有表现出很高兴的神色,心中却是十分得意的。可是这个时候我才明白那时的自己是多么无知。被弄玉紧紧抱在怀中,我竟然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他一把将我扔到了床上,我的头撞到了床板上,立刻感到头昏脑胀。随着一声门响,屋内立刻变得阒然无声。没有人走路的声音——弄玉走路是不会发出声响的。只有衣服布料之间的摩擦声。这一瞬间,我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了。我好想答应他,我好想答应他……可是,因为我的自私,就要让花花陪掉性命吗。
一只纤细的指隔着衣服抚摸着我的背,我的身上立刻就紧绷了起来。那只手从我的背一直攀援到了我的颈项、我的后脑勺……接着,我的头上立刻就感到了一阵刺痛,弄玉抓着我的长发,把我的脸扭到了他面前。我看着那双此时燃烧着欲火的双眼,害怕得全身都在颤抖,他又一次问道:“你杀不杀她?”我当时险些就说出了“杀”这个字。可我终究还是忍住了。我咬了咬下唇,一字一句地说:“不可能。”刚说完,我的唇又一次被他堵上了。
这是什么奇怪的感觉,为何我会觉得……舒服?莫非弄玉说的那个春药是真的,喝了它的人会幻想到自己的意中人。他不断在我的口中摄取着,可我却忘记了反抗。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放开了我。然后讥讽地笑道:“被男人吻你都会如此陶醉?”然后他的手探到了我的下身,我禁不住往后瑟缩了一下。他笑得更加猖狂了:“而且还有了反应,温采,你真是男人中的极品。”我一听这话,立刻羞愧到无以复加。我知道自己丢了男人的脸,可是……这不是我自己能控制的。一想到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就是他,我立刻愤怒地吼道:“是,我是作贱自己。被你这样的人玩弄居然还会有反应,真的是有眼无珠。”
弄玉的眼中又一次露出了杀机,他冷冷地说:“看样子如果你被人玩了,大概也会觉得很爽吧。”我却再也说不出话来,本能地朝着后面退着。他的手比我的还细,可是却轻易地将我的两只手腕扣在了墙上。另一只手将我的衣服“嘶”地一声扯坏了。我不拼命摇头,却不敢叫出声来。如果让花花知道我在这里面受到了这样的侮辱,她一定会进来。到时候,她还是会死,我的牺牲也是白费了。
我紧闭着双眼,任由他把我的衣裤都除了去,我知道自己现在一丝不挂的样子一定很可笑,但我觉得更可笑的是对我做出这种行为的人是个比我还纤瘦、长着一张女人脸的弄玉!我无数次告诉自己,弄玉清俊的外貌和他野兽的内心是完全不搭调的,这时这种感觉是更加强烈了。
他用力一拉,将我的双腿撇成了一个令人羞耻的角度。我只知道背上的汗已经和墙壁黏在一起了,心跳如雷,却依然不敢睁开眼睛。我不断告诉自己:怕什么。你是个男人,有必要像别的大姑娘一样给人强奸了以后就寻使觅活吗。忍忍,过去就好了。
可我怎么都不会想到,弄玉竟然这样不人道,未做任何准备就直接将自己送入了我的体内。剧烈的痛楚让我不禁大叫一声,可是无论我怎样难过,那种从体下一直蔓延到心口的疼痛依然是有增无减。
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就是半赤着身子的弄玉,他的皮肤真的如他的名字一般,光滑如玉。可是此刻他却比什么都要可怕。他的汗也从额头上浸了出来,似乎也是很疼的样子。可是他根本没有留意这些,只是不断地在我体内大肆索取。我用力想将他推开,可是两人的身体几乎已是黏合在了一块,每次挺入我都会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可我已不知怎样形容这种疼,几乎将我的五脏六腑都搅碎了。
终于再也忍不住,我低声喊道:“义父,不,不要。”哪知这话一说出口就变了味,简直像是享受欢爱时的呻吟。弄玉埋下头,笑得有些疲倦:“你还要违逆我的话么。”我用力地摇头:“不会,不会了。除了杀她,我什么话都听你的。”谁知刚说完这句话,他又毫不留情地冲入了我的体内。
“不要……我求求你了……不要……”我终于还是放弃了自己的尊严,低声下气地说,“我、我用嘴帮你……只求你放了我,求你了。”可是他却再也没有说话,又埋下头来吻住了我。而那种疼已经快要僭越了我忍耐的极限。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我突然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迷迷糊糊地,我听到了身边有轻微的啜泣声。
我费力地睁开眼睛,顿时只觉得眼饧手软,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这才注意到坐在我身边的人是花花。她的眼睛红红的,肿得像两个大核桃一样,好像已经疲惫不堪了,可是眼泪依然在哗哗流着。她见我醒来了,急忙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用已经哭哑的声音说:“您现在觉得好点了吗?”我这才猛地想起了昏迷之前发生的事。花花看着我的眼神有些惶恐,我知道我现在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我用手肘支起床褥,可是下半身像刀割一般的刺痛让我忍不住叫出声来。花花的神色更加惊慌了,她慌忙地把我按下去躺着,脸不知为何突然就红了:“您快睡下,我去帮您拿衣服来。”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转身跑掉了。我看了看自己的身上,终于知道她为什么不好意思了。
我的衣裳已经被撕得粉碎,裤子也碎了,一张缟素包着我的下半身,或许也不是花花包的。我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想了,可是弄玉当时楚毒的眼神和残暴的动作,还有自己在他身下那样羞辱的姿势,努力让自己不要叫出声来的压抑。
可那些情景却是一直徘徊在我的脑海中,挥散不去。我真的不知道我的前生是不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让我承受这么多的痛苦来偿还。父母去了,家也被烧了,不仅没能帮父母报仇,还被自己的义父给……
我看着窗外,多么美好的艳阳天,几朵淡红色的杏花攀援着枝桠,悬在窗帏旁,美得令人怦然心动。一阵若有若无的笛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感心动耳,回肠伤气。可我此时却略无欢情,全无心思去欣赏这些良辰美景。
身下的剧痛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我我所遭受的舛剥。我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活着。霎时只觉得鼻子酸涩,所有的委屈怨耻顿时化作了眼泪,排山倒海地奔涌出来。我犯了什么错,我犯了什么错!开始只是默默无声地着眼泪,可是越想越觉得难受,不禁大哭出声来。
这样也好,至少我的头只是阵痛,不会再去多想那些龌龊的事了……
突然门外传来了一声巨响,极其聒噪,就连余音都显得刺耳,似乎是金属一类的东西砸在了地上。然后就有一大摊还在冒着热气的水流入了我的房间。或许是花花不小心把盆给打翻了。我也没有力气起来去帮她端盆,只是歪着头看着门口,我从来不知道被羞辱后身上的痛远远不及心头的十分之一。
很快就看到花花拿抹布在地上擦着,她急冲冲地跑到我身边,神色恍然地说:“我把盆打翻了,我、我再去打一盆。”刚说到这,她的眼中就闪过一丝惊怯:“怎么您也——”言犹未毕,她便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嘴。见她如此,我也没再问她,顿时我什么欲望都没有,或许连求生欲也跟着消失了。
她又说:“我出去了,您想吃点什么吗?”我闭上眼睛,吃力地喘着气,隔了好一会儿才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我……我……义父他在吗?”她微微一怔,先是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再肯定地说:“不在。”我说:“那好,你不用打水了,我自己去洗……”她本想阻止的,可是还是由着我了。
我撑起身,双脚蹬在了地上,身下却是疼得钻心。我深呼一口气,用力站起来。只听见“哐”的一声,我整个人都摔在了地上。一时间我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一个劲地喊疼。
“少爷!”花花惊呼一声,急忙蹲下来,准备扶我起来。可是这个时候,另一只纤细的手搀扶住了我的胳膊。我仰起头,视线刚好触碰到了那双韶美的凤眼。
短暂的沉默过后,我猛地甩开了他的手。
“你给我滚开。”所有的怨恨、敖恼、愤怒刺激着我的神经,全身上下都像被熊熊烈火灼狠狠地烧着。身上没有武器,我无法杀了他,可我要他死,我要他死!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了,集运所有的内力,将右手从左肩处往外挥去。
一阵猛烈的坍塌声过后,尘埃四处飞扬。我只记得在发出这一招的时候弄玉的眼中露出了一丝邪恶的笑意,在使出的那一瞬间我亦是明白我犯了什么大错。我更加懊恼了,对弄玉的恨亦是无以复加。
只是看着这个动作,他就会明白我即将做出什么事,他有机会阻止我。可是他没有。因为我没法伤害他,也不会伤害我自己。他不会受伤,是因为这是他教我的;他不阻止我,是因为他一直希望我这么做。
我怎么会用这一招来打他。用他亲自教我的,玉石俱碎。
我转头,看到了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花花。
虽然我的武功没有弄玉高,没法做到像他那样杀人不见血,一击必弊,可是我用了全身的内力,花花绝对没有希望了。
我最终还是亲手将她杀死了。这五年来,一直陪伴着我的,唯一会体恤我的人。我真的没法做到像弄玉那样对人无情无义,我渴望得到爱,也希望自己能爱上别人。无论是什么感情,只要是能让我们都感到幸福的。
我抱着花花的头,她尚存一口气在,声音细若蚊鸣:“少爷,你不要自责。这是我,自愿的……”听到她颤颤巍巍的声音,我的眼泪又一次落了下来。我已经无话可说了。她伸出手,想摸摸我的脸,可是却抬不起来了。
她转头看了看弄玉,眼神复杂紊乱,甚至有一丝眷恋;弄玉亦是看着她,可是却是毫无感情的,就像看着一条肮脏的狗。她的大限已到,说话也是憋着最后一口气说的:“我知道你……你恨我……可是我和他是清白的,你明白么……”
弄玉没有理她,可是她依然继续说着:“玉,如果还有一次机会……我、我好想听你叫叫我的名字……叫我……莺歌……如果还有机会……在樱花雨下……”话没有说完,她就没有再动了。再也不能动了。
至始至终,弄玉的眉都没有皱一下。他看着我无比震惊的神色,淡淡地笑了一下:“温采,你难道不知道吗,我为了好好培养你,连自己的妻子都送来给你杀,你竟然不领情,还出手杀我。”
而我已经没有心思再去想这些了。原来花花一直在骗我。她看着我那些爱慕又崇拜的神情,还有平日的嘘寒问暖……全部都是装出来的。因为对我好,她对弄玉来说才有利用价值。我被骗了。
抱着花花依然有余温的身体,我就这么一直看着她,也不顾身边是否有人,也不顾自己身上有多痛。弄玉就一直这样看着我。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蹲下身看着我,我扫了他一眼,又继续低头看着花花。这是他的妻子,可他却没有一丝的伤心难过。或许连畜生都要比他有感情得多。
他扳开我抱着花花的手,小声说:“你别这样了,她不会活过来了。”见我没反应,他又轻笑出声来:“你最后还是把她杀了,早知会这样,你何必要受那么多的罪呢。”他的话让我又一次想到了前一日受到的凌辱。我就那么没有自尊地躺在他的身下,被他任意摆布。此时此刻,我需要紧紧咬住牙关才能遏制住自己的嘴唇不要打颤。
他把花花从我手上轻轻一拉,她就倒在了地上。我正准备再去把她抱起来,却被弄玉一把抱入了怀中。他低声说:“有什么好怕的,发抖成这样。好孩子,义父今天一定不会对你粗暴了,我会让你舒服得欲仙欲死的。”我一听他这句话,感觉自己几乎是被投入了深不见底的窀穸之中。花花正在旁边,眼睛还是半睁着的,他当着自己死去的妻子,竟可以对另一个男人做出这样的事。
弄玉他不是人,他是禽兽。他露出了邪艳的笑容,双手将我横抱起,放在了床上。又是一场噩梦。我不断往后瑟缩着,就是靠在了冰凉的墙上,那冷硬的墙壁将我的背脊骨摩得隐隐生疼我都依然在往后退着。我慌乱地回避了他的视线,恨不得此时自己能融入到墙壁中去。
弄玉脱了自己的梅花靴,不紧不慢地翻上了床,他解开了自己的发结,如黑玉般明亮的长发顺着肩膀落了下来。明明是这么美的人,可是内心却是肮脏得不堪入目。他揽过我的肩,看了我许久,才轻声说道:“采儿,当时我的眼睛是瞎了,不知道你会越发出脱成一个美人,还收你作义子。从今以后你不用叫我义父了,你跟着我,取代莺歌的位置,好不好?”
我顿时心里是乱成一团。他在说什么他知道吗。义父义子这样的关系是他建立就建立,他拆散就拆散的?原来看我孤苦伶仃好利用我对他的感激来替他杀人,现在好了,看上了我的容貌,就要收我当他的男宠,同时还是可以替他杀人。我感到一种莫名的寒冷侵袭着我的全身,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存在。
见我不说话,他又说道:“你身上怎么还是在发抖,很冷么。”他将我抱得更紧了,殊不知越近的距离越是让我感到害怕。我抬头看着他,心想不如我们一起死了算了,就算赔了我这条命也行。可是,我的家仇,谁来替我报?不,我不能这么自私。大丈夫能屈能伸,大不了以后我和他同归于尽。
想到这里我的心中就是一阵绝望,莫非老天让我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就是要背负着仇恨和痛苦活下去的?我不愿意这样。可我能反抗什么呢。
弄玉突然低下头来,吻住了我的唇。我全身微微一颤,只觉得那片唇柔软温情,没有一丝侵袭的意味。我没有想反抗,我也知道反抗的结果。心中的揪痛已经快要麻木了,我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活着……
他放开了我,眼中微微闪过一丝讶异:“你怎么哭了……?”我哭了吗。我不知道。我自己的身体在做什么我也不知道。他伸手替我擦去了眼角的泪,我感觉到他的手指有些微微发烫。从现在开始,我认命了。看着地上身体大概已经冰凉的花花……不,是莺歌,我希望她在黄泉路上不要太辛苦。因为她刚走没多久,自己的丈夫就要侵占另一个人的身子。而且,那个人还是个男子。
弄玉将我放倒在床上躺着,我深呼吸,极力想放松自己。可我知道我的全身都在紧绷着。但我怎么都不会想到,弄玉竟然就这样躺在了我的身边,还伸出一只手枕着我的头,小声说:“睡吧,你现在内力损失大,好好休息几天,暂时不要练功了。”我的脖子碰到了他的手臂,我一时间竟有点迷糊了,他究竟是想做什么。
我转过脸去看看他,他已经闭上眼睛了。可是在我看着他那一瞬,他又睁开了双眼,像是感觉到我在看他一样。他凝视了我许久,眼中流露着一种我都不熟悉的感情。手微微一用力,我就贴在了他的身上。他靠过来,又在我的唇上啄了一下,柔声道:“傻瓜,快睡。”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脸倏地变得滚烫。我紧张地低下头,却没注意靠在了他的胸前。那种紧张的感觉又来了,一时我害怕得想逃跑。
我觉得自己的行为真是越来越奇怪了。心跳得像擂鼓,脸红得像猴屁股。难道我是病了么。
第四章佳酿琼觞
几天过后,弄玉又给我找了一个新丫头。那个少女和花花看上去是截然不同的,身材高挑纤瘦,看上去有二十来岁了,眉宇间有一股淡淡的沧桑感,眼神看上去比她实际年龄要大很多。虽然不大敢相信,但我还是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她:“燕舞?”她笑着点头,并不吃惊。
我看了一眼弄玉,原本想问他为什么他的两个妻子看上去差别这么大,但是始终是没问出口。但是弄玉自己就回答了:“莺歌和燕舞的年龄一样大。都是二十岁。”我惊讶得嘴巴都合不上了——这么说,花花刚来的时候就十七了。为什么我看她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而且这个燕舞只有二十?
我不好当着燕舞的面说出自己的想法,只好别扭地看着弄玉。谁知他又画蛇添足地补充了一句:“燕舞看上去的确像二十五岁的姑娘,这点我也承认。”更奇怪的是,他说了这话燕舞的神色也没变,莫非是习惯了?
怎么会有这么没有脑筋的人,就算是男人听到这样的话也会生气啊。
过了一会,弄玉把燕舞打发去给我做参汤了。我才问:“温采很想知道自己是否有兄弟姐妹?”弄玉正在喝着琼觞中的花雕酒,一听这话,杯口靠在嘴前都给放回了桌子上:“我没有子嗣。”我当下便觉得好笑,莫非弄玉他不举?估计是我心里的笑不知不觉就表现在了脸上,他十分不满地说:“我说了,你不再是我的义子,你也别叫我义父了。”
我歪着头看他,想了一会才记起了那件令我至今还会感到恐惧的事,脸上的血一瞬间就跑到了身下去。我还说他不举。怎么可能,他把我伤成这个样子。我只顾着暗自伤神去了,却没发现弄玉走到了我身边,低头看着我。
他的身上还散发着点花雕的醇香,一只手撩起了我胸前的几缕发丝,笑得异常鬼魅:“我的控制力很好,不可能在她们身上留下我的种。她们若是生了我的孩子,以后可是会变成没爹没娘的孤儿。”我的浑身不由打了个抖,我知道他总有一天会把燕舞也给弄死,可依然不明白:“为何孩子会没有爹?”他说:“我不可能照顾小孩。”我说:“我也是个孩子。”他笑得更邪恶了:“对,你也是孩子。”然后悄悄靠在我的耳边说道,“一个被开发过的孩子。”
我大怒,他做的那些禽兽不如的事,现在竟然还敢在我面前提起!
我一把甩开了他的手,往门外冲去。刚走到门口,他就跑过来挡住了我的去路:“温少爷好大的脾气,怎么说都不说一声就拂袖而去?”我的心里疼得发慌。我居然下贱到去搭理一个对我做出那种事的无赖。虽然我是男子,不该计较什么第一次,可那种侮辱,却不是一个男子应该去承受的。
我几乎是咆哮出来似的吼道:“你给我让开,你这个见了人就要的。”弄玉微微一怔,但随即又笑开了:“我是不是该把你这种带着酸味的话当成是在吃醋?”我只觉得脑袋里就像有无数苍蝇蜜蜂在嗡嗡叫着一样,这人恬不知耻已经到了这样的境界,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可他挡在我前面,我又走不出去,只得和他这么僵持着。
我知道我的目光凶狠到可以杀人,但他却是一点也不紧张。这让我更加愤怒,好想给他一耳光。对峙了一会,他突然一把揽过我的肩,我立刻倒在了他的怀里。一股幽淡的清香立刻飘了出来,我得拼命地克制才忍住没有用力去吸取那芬芳的气味。
我也不知自己是哪根神经断掉了,居然会觉得弄玉身上的味道比花花的都要好闻得多。他的手用力环住我的腰,我不得不紧紧贴在他的身上。我一时赧然地低下头——他的身下已经……
“采儿,你可要体谅我。我再怎么说也是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有时冲动会做出一些事也是难免的。”那柔柔的声音顿时让我觉得心神荡漾,背上一阵酥麻,有种快要晕过去的感觉。他的吻又重重地落在我的唇上,越来越沉重。
在我几乎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刚才不是说他自己的控制力很好么。
我半眯着眼睛,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恍若虚浮仙境,让我的神智游移了。窗外,一片杏花春雨,原来已到早春三月,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我竟已经把时间都给忘记了。
我看到近在咫尺的弄玉俊秀的脸,稠浓修长的睫毛,紧闭着的眼睛,微微扬起的眼角,没有一丝瑕疵的肌理……头好昏,心跳得连自己都无法负荷了,他的吻深长而饱满,我竟会有一点点的眷恋。
我真的越来越不明白自己的想法了,这种感觉好奇怪,好想再和他近一些,再近一些。可我们都是男人。我用力挣扎,他似乎也没有防备,所以立刻就挣开了他搂住我的腰的手,猛地推开他。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气喘吁吁地看着他。不,是瞪着他。这才发现他依然安然不动地站在那里。
我不由的就是一阵火气上身,气吼道:“你,你真的是疯了。你是不是想当女人。居然会对一个男子动手。”弄玉倒是从容自若地说:“温采,我不大明白你说的话。”我正准备再继续吼下去,他却又说道:“我们两在……嗯,交好的时候,似乎当女人的人是你吧。”
我顿时给堵得无话可说,但最后还是找到了一个比较“合适”的借口:“那不是我自愿的。”我刚说完,弄玉就带着一脸的微笑看着我,声音依然是温软的:“那方才你……似乎没有不愿意呢。是不是觉得很舒服……来,过来,让我再好好疼你。”
顿时我好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我真的下贱到了这种程度,听他说完这句话,我居然想一个飞腾就跳到他怀里去。终于知道花花为什么到死还对他这么痴迷了,原来他就是用这种卑鄙无耻下流淫荡的方法勾引她的……不不,是她们,还有燕舞,也是惨遭他的毒手了。
可恶,竟然把我当女人玩!我越想越气,当机立断,往前走了一步。果然,他立刻伸手出来想抱着我。但是,我打算一脚朝他那里踢去,然后风一样地卷席出门。想是想,随即就照做了。结果我的膝盖刚刚抬起来,就被他一把抓住了。一时间我的脚下不稳,一个踉跄就往后仰去。“邦”一声巨响,我的头以至整个后背都砸上了身后的大理石桌子。
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粉身碎骨大概就是如此吧,让我承受这种痛,我还不如死了算了。我绝对不是软弱的人,可是任谁都无法承受这种剧痛,上半身都栽倒在这么硬的石头上面,而且是非常迅速而又强力的。我的头又一次像蜜蜂飞舞了,嗡嗡响个不停,我大概是要再昏一次了。
弄玉赶忙跑过来,勾着我的颈项,把我抱了起来,还故作心疼地说:“你怎么这么笨,都这么大人了还不懂什么叫保护自己,走路也不会走。哎,若我不是我拉住你,你都已经摔到地上了。”我眼冒金星,更是气到快要吐血:“你这个卑鄙小人,明明是你故意拉着我,害我摔了,还好意思在这里装好人。”
弄玉微微一笑,也不动怒,只是轻声说:“采儿说得对极了,可是如果你把我给踢坏了,以后谁来让你舒服呢?”他把我的头按在他的肩上,还拿起我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腰间,又抚顺了我弄得有些乱的头发。他似乎已经完全将我的怒视忽略不计,自顾自地在我身上左摸摸,右摸摸。终于忍无可忍,我一拳朝他脸上打去。
非常巧合,这个时候他突然歪过脸往桌子上看去,还一边啧啧感叹道:“你看看你,都把桌子给撞裂缝了,你的头……好硬。”然后突然又笑了:“你的脸也受伤了,疼么。”脸?我怎么不觉得疼。明明是头撞在上面,脸怎么会受伤。我正准备起身去检查,他就低下头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我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反抗无用。现在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忍。
从那天以后,每当我见着弄玉,第一个反应就是撒腿逃跑。他和我玩了几天的捉迷藏,估计也给玩累了。这样也好,我不用练功,也不用看到他那张恶心的嘴脸,更不用听到他说的下流的话。一时心情要好了很多。最后弄玉居然答应不再折磨我了,我才半信半疑地答应不躲他。
某日下午,他叫我去后院中找他。我去的时候,他正坐在以往他一直坐着的石桌旁的石凳上饮酒。这点我就觉得十分奇怪,他似乎很喜欢坐在这样风景秀丽的地方小酌,而且像是永远也喝不倒一样,酒量大到惊人。我不大懂酒这玩意,我只知道我是“一杯即倒”。
杏林中的花已经开始凋零,花瓣打着转儿在林间纷纷落下,乍看之下还以为那是翩翩起舞的粉蝶。有那么一点阳光微洒入了林间,照在了弄玉黑亮的长发上。几片花瓣落在他的肩头,他缥青的衣袂上。那短暂的刹那,我忘掉了很多事情。好比我该替我的父母报仇、花花的死、弄玉对我做过的非人的事……
弄玉真的很美,美到让人心醉,或许我会对他有几分眷恋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懂得太多东西,能文能武,谈笑风声,态度更是雍容得体。除去了他无情冷血的内在,他是完美的。
我悄悄朝他走去,想替他把肩上的花瓣取下来。可是那只伸到一半的手,就这么硬生生地收了回来。我该原谅他吗。他不仅不是一个好人,他还做过那么多让人心寒的事。
我会有这样的想法也只是在这一刻萌生的。因为弄玉的背影那么孤单,让我觉得心里隐隐作痛。可是他却早就知道我来了这里,他转过脸,突然抓住我收回的手。已经快到夏季了,可我却感受到他的手冰凉得刺骨。他看着我笑了,有些落寞,却是异常的温暖。
我顿时有些紧张,打着哈哈说:“你找我有事?”他不让我叫他义父。每次我一这么叫他,他就会做出一些越礼的事。可是不叫他义父,我又能怎么叫他呢,弄玉?很别扭。所以至今我一直都是你啊你地叫他。他似乎也没有在意,只是淡淡摇着头,那丝有些凄凉的笑容依然挂在脸上。或许他自己不知道吧,他现在的表情让人看了想哭。我说:“没有事?那你叫我来……?”
如果是换在以前,他没事叫我,我大概就会跑了,因为他一无聊起来会做出很多低级的事。可是这一次不同,他似乎没有心情去捉弄我了。他轻轻拉了我一下,我自觉地坐在了他身边。
他拿起桌上的酒杯,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我看了看他手中的杯子,依然是那个雕刻精致华美的琼觞。然后他又往杯中倒了一些酒,说道:“温采,你看看这个杯子,你觉得它好看吗。”我点点头。他将杯子靠到我的鼻下,轻轻一晃,一缕淡淡的酒香就飘了出来。我不懂酒,但我也明白这是好酒。他又问:“你觉得这个酒香吗。”
我点头,但是又补充道:“酒香,可是我不爱喝,闻着不错罢了。”他说:“对,我就是这个意思。这杯是一个极其昂贵的古代宫廷酒杯,现在我往里面掺了一些酒,无论这酒怎样,你在远远看着它的时候,总是会想着里面装的是美酒。”
他说完,又举起了那个和杯子似乎是配套的玉壶:“现在我往里面加了一些酒,是上好的碧芳酒,这是用将莲花捣碎后浸制的,若是酿酒的时候不甚小心,这美酒就会变成苦汁。而玉杯是适合盛放这样的佳酿的。”我点点头,完全不明白他话中的含义。
他并没多做解释,只是继续说道:“既然杯子是最好的,酒也是最好的。如果现在我只在酒杯中装那么一点点酒,你想想,若你是一个嗜酒成性的人,拿着这杯酒,你会有什么感觉?”我说:“那我会觉得遗憾。”他放下酒杯,说道:“正是。而且你会更加珍惜这杯酒,会舍不得动它。倘若你一口气将它全部喝完了,说不定喝完之后你就会无比后悔。”
我依然是点头,但却是越来越迷糊,他究竟想表达个什么意思?他看着我有些迷茫的样子,轻笑道:“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么一件事罢了,现在你记得,或许几年后你就会忘记。但是这个道理你是要明白的。你可以把它想到别的地方去,只要将它记住就够了。”我还想问些什么,可是弄玉却是破天荒地拍了拍我的肩,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回去歇着吧,今天就不练武了。”
我带着这个莫名其妙的疑问,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我反复思索着弄玉的话,他一告诉我“可以把这话想到别的地方去”,我就真的开始胡思乱想了。虽然我不大敢那么想,可内心却有一团小小的火苗在燃烧着,深处有一种大胆的想法蹿了出来。或许,或许,弄玉他……
不,我可以这么期待吗。一想到这,就觉得有些尴尬,猛地把头埋到了被子里。我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呢。感觉好难堪。突然弄玉那有些忧伤的表情出现在我的脑海中,持续了一整个夜晚。挥之不去。
非常奇怪的是,在那以后弄玉再也没有碰过我,偶尔开开玩笑也不会做出太不规矩的举动。我有种被释放的感觉,但是更多的或许是失落。我会有这样异常的变化,是在我听说了原来男子之间也可以有爱情以后才明白的。
三年后,我十八岁。我竟然渐渐把他对我做的那些事给忘记了,可是彼此之间有些暧昧的气氛依然是甩脱不掉。在塌塌实实教我武功三年过后,弄玉第一次提出了除了武功以外的话题,他说我年纪也不小了,他该带我出去走走。
我突然才想起来,我已经八年没有离开过这个海边的小屋了,也不知道我出去以后会不会看到生人就躲起来。燕舞为我收拾了行李包裹,我顿时就有些甍了:“我们这次是要出远门吗?”弄玉却说,我们这次出去,再也不用回来了。
我们离开的时候是寅时二刻,可是太阳已经在海平线处露出了点点微弱的光晕。那种淡黄色的光芒,不那么刺眼,我却觉得它是黯淡的,或许是我对这已经有了依恋之情,一想到要离开,竟然会有一些不舍。燕舞却没有同我们一起走,她说她晚一些离开。我想大概又是弄玉交代的吧。
但是我也没多想什么,原本是想潇潇洒洒挥袖离开的,但是看着房门前的两匹白马,我发现了一件挺杀风景的事情——我不会骑马。
我看着马,吞吞口水,又看了看弄玉,他竟然在玩一只鸟。那是只画眉,停在了他的手背上,他伸出细长的食指,轻轻在它身上摩挲着,而那画眉似乎没打算离开他,反而舒适地立在他手上,任他抚摩着。看到这样的情形,我的第一直觉就是:弄玉其实并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嘛。
可见这万物都还是非常轻浮的,无论如何老天都会眷顾美丽的人,连鸟儿都不例外,我怎么就不见它喜欢我?一时我也没打算打扰他,这样的一幕实在是十分让人欣羡。而弄玉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眼直直地看着我。我慌忙躲开了他的视线,故意不满地说:“哼,连鸟都是以貌取人的。”
弄玉愣了愣,眼神有些不怀好意:“温采好大的脾气,其实不是它以貌取人,而是因为,这是只雌鸟。”我点点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但是转念间就明白了:“你的意思……我不是男人?”弄玉轻笑:“我可没这么说。既然你不喜欢它,那我……”于是便没说下去。我正打算问他,却没想到他用力一捏,我就听到了一声骨头破碎的轻响。
那画眉叫都没有叫,就这样死了。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般,瘫软在他的手心,瞳孔放大了许多。弄玉的手一歪,它就垂直落在了地上,发出“扑”的一声,扬起了一些幽微的灰尘。我吸气,久久都无法将那口气从鼻中呼出来,它没有流血,就像八年前,弄玉挥手间杀死的那一群水鸟,无声无息的坠落,连释放的机会都没有。
我终于知道,禽兽毕竟是禽兽,就算它披上了华美的外衣,拥有了绝世的容貌,它依旧是禽兽。我没有再像以往那么傻,去问他为什么要杀死这只鸟,因为他说了,我不喜欢。可我也不会去责备自己,因为“我”只是个借口而已,弄玉他若真喜好杀戮,是可以找到任何理由去的。他不喜欢血腥,可他喜欢看见一个生命如同流星般陨落的毁灭。
我看着那睁大眼睛死得不明所以的画眉,突然发现,它那么像花花。无论是它的神色,还是遭遇。
弄玉似乎是去找燕舞取水洗手了,我走近那两匹白马,发现它们竟然如此相似。完全一样的红帛金边马鞍,完全一样的纯白的色泽。就连马鬃都是没有一丝泛黄的冰白。它们不断摇着尾巴,细碎的嚓嚓声在小小的庭院中回荡。
亮而大的眼睛如同黑玛瑙一般晶莹剔透。我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它的毛发,真是好马,让人不禁幻想可以骑着它在辽阔的平原上纵情驰骋,挥鞭奔腾。它们中有一匹将会是我的,我的心顿时有些痒痒的,好想为它们取一对好听的名字。
可是这一次我不会了。我突然想起了以前父亲对我说过的一句话:“你若是给某个动物取了名字,就会对它有感情,那么它要死的时候,你会无比伤心。”如果我不给它取名字,它或许能够逃过一劫;如果我为它取了名字,它总有一天会死去的。
在我身边的任何人,任何动物,都会死去。
第五章初出江湖
弄玉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我身后轻声问道:“喜欢吗?”虽然声音很小,可是突如其来地却把我给吓着了,可我还是镇定了自己的情绪,努力作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不懂马,不知是好是坏。”
他抚摸着那匹白马的鬃毛,说道:“古有名马十种:一曰腾霜白、二曰皎雪骢、三曰凝骢、四曰悬光骢,五曰决波騟,六曰飞霞骠,七曰发电赤,八曰流金瓜,九曰翱麟紫,十曰奔虹赤。这两匹马就是腾霜白和皎雪骢的后代了。”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还把这些名字记得很熟啊。为何它不是纯种的?”他说:“那些名马都只有一匹。”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八年了,我也明白在弄玉身边应该怎样做。对于我自己喜欢的东西,一定要隐瞒着,不能表现出来。否则它的结果,终是毁灭。
弄玉问我:“你可会骑马?”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不知道说了不会以后他会怎么做。反正这马看上去是十分温顺的,马鞍装得也十分牢固,应该是有训练过的。它们大抵是不会像野马那般将人甩脱下去,将人摔成重伤的罢。
我朝他点点头,然后走到了其中一匹的旁边。我留意到弄玉没有上马,而是一直仔细地看着我的动作。我努力回忆小时候爹爹上马时的模样,可是已经十分模糊了。无奈之下,只得一只手抓住缰绳,一只脚踩住马镫,正准备往上翻过去,却被一只手拉了回来。
我转头一瞥,看到弄玉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硬生生地把我从马镫上拖了下来,说:“上马的时候,左手带缰绳扶住马鞍的前部,左脚先踩入马镫,然后右手按在马背上跨上去。”我脸上微微一红,知道他看出了我不会骑马,顿时有些尴尬,但是依然点点头,再伸手去拉缰绳。结果还没碰到绳子,就又一次被他拉了回来。
我有些恼羞成怒了:“我听到了,你到底准不准备走啊?”他没有理我,却朝房里喊了一声:“燕舞,这匹马放这,你把它带回马厩。”里面传来了燕舞的答应声。难道他不准备走了?我懊恼地看着他,不过一次错误而已,他有必要这样吗。
在我还在自己生闷气的时候,却感到腋下一紧,然后整个人就腾空起来了。也不知道弄玉是什么时候上的马,他坐在马鞍上,一把将我抱起,坐在了他前面。在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的情况下,身下的马儿就开始奔跑了。
我被颠簸得难受,又坐在那里不能动,转头看着他,怒道:“你让我下去,我自己会骑。”但是话刚刚说出口,心里又是一阵慌乱。自己居然和他坐得这么近,近到可以听到他轻微的呼吸声。我的背贴在他的身上,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的心跳。
声后传来了他有些不屑的声音:“如果真让你骑,估计光出门都要好几天了。”
策马跑上一道山梁,云朵如身披洁白轻纱的少女漫步在宝蓝色的苍穹,远处,一座座高山,如利剑般刺破天空。鸟瞰底下,又是一片辽阔的海洋,柔蓝的水面微波荡漾,雪白的浪潮绽放开来,像盛开着各色不知名的野花,在风中绽放着幽蓝的光辉,蓝得那么的令人心醉。
海边的夜空是那么的清朗,满天的繁星仿佛就在眼前,沙滩上的帐篷的营灯透出橘黄的光辉,朵朵帐篷又仿佛是沙滩上闪烁的星星。橐橐马蹄声轻踏过山间的小道,星光月光如洒在林间,夜静更深,仿佛沐浴着一片柔和的白。
我靠在弄玉的肩上,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放弃了挣扎。他一直耐着性子听我吵吵嚷嚷,可是闹到后来,我也没力气再乱动了。我们骑的虽是骏马,在山上也是无法跑太快的,所以走了一赶了一整天,也不过翻到了半山腰。
开始和他贴得这么近会感到十分紧张,可是时间一长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不适应的,僵直着身子坐着,我也累了。想想我也不是黄花大闺女,没必要和他保持什么距离,虽然心里还是觉得怪怪的,可是腰酸背痛让我把那些奇怪的感觉全忘了,大大方方地靠在他身上。弄玉也没怎么在意,我只是很好奇,他一直都承着我的身子。虽然我很瘦,可是也是个快要成年的男子了,他竟没喊累,也算是奇事。
想到这里,我就问道:“喂,你不累吗?”他伸手抓了抓我的腰,说:“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我要有儿子,都比你重了。”我怒道:“我不高兴。”随后我就听到了他嗤笑的声音。我的怒气更重了:“你笑甚么。你也是个竹竿,好意思说我。”他从后面摸了摸我的头:“我还以为你是听说我有儿子不高兴呢。”我把他手打开:“不要乱摸我的头。男人的头女人的腰都摸不得,你没听过?”
他没有回答,接着就来摸我的腰。我说:“我不是说了吗,男人头女人腰……”说到这里,自己也察觉说错话了,一下尴尬得没法再说下去。他轻轻地笑了:“原来采儿是姑娘家,怎么我一直都没看出来呢。”我转过头去,怒气冲冲地说:“我说错了还不行吗。”
结果我的眼睛十分不走运地对上了他的视线。林间是漆黑一团,偶尔传来一些虫鸣或是风吹草动的声音。而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在这样深的夜却是显得极其明亮,一时间,我有些心慌了:“你在看哪里,一会走错路了怎么办?”这时我才发现他是一只手牵着缰绳,另一只手已经圈住了我的腰。此时他的手稍稍一收紧,我才猛然发现了这个问题。
他的脸离我又近了一些,柔声道:“没有关系,反正怎么走都可以翻得过去。你冷么。”一时我的心跳得好快,胸腔中的血就如同江河之水,汹涌澎湃,仿佛随时会冲出来。我低下头,又摇了摇头:“不,不,不冷。你,你的手拿开。”
马蹄声依然在响着,可是他却放开了缰绳,我一时心慌,吓得大叫:“你干嘛放开!我的天,一会它乱跑把我们甩开怎么办!”身后的弄玉没有说话,我们与道旁伸出来的毵毵枝桠擦身而过,与衣服摩出簌簌的声响。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这么激动,只是急忙伸手抓住了那弄玉放掉的缰绳,自言自语道:“呼……你吓死我了。”
弄玉却在身后轻哼了一声:“你怕我?”我理直气壮地说道:“谁会怕你。”他的口气带着更加明显的不屑,另一只手也饶过我的手臂,将我抱住。我立刻倒吸了一口气,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搂着我的力道越来越大,头埋在了我的肩上:“你还说你不怕?”我浑身僵硬,纹丝不动地让他抱着,这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我该怎么办……
隔了许久,他终于说了一句话,却是一句让我呆了很久的话:“采,我……我很喜欢和你待在一起,你就让我抱抱,好不好?”他这么一说,我原本就十分紧张的心现在更是狂跳起来,我竟没有办法拒绝他,很违背自己本意地答应了一声“好”。不过就算我不同意,他也会这样抱着我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有些害怕,更多的……却是雀跃。
我这算什么。难不成……我真的对弄玉有了那种……不该出现在我们之间的感情?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弄玉突然将我的脸转过去,抬起了我的下巴,猝不及防地,纵情吻了下去。
我惊讶得忘记了思考,可是在触碰到弄玉灼热的双唇时,全身却忽然像是被烈火燃烧着一般,一瞬间焚烧殆尽,失去了力气。我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完全不受思想控制了,甚至将身体转过去,紧紧靠在了他的身上,想最大限度地清除掉两个人之间的界限。
他将舌头伸出来,轻轻碰着了我的双唇,我的背脊上的神经一下变得酥酥麻麻,脑袋里的混乱早已将心跳给覆盖。又像在调弄我一样,他微微舔舐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一时间我的的身体像是被抽空了一样难受,可是下一刻他又一次探了过来,疯狂撬开了我原本没有防备的双唇,吸吮着我口中的汁液,在我嘴里嬉戏搅和,将我的神智也搅成一团烂泥。我抱着弄玉的脖子,他的头发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散落在我的身上。
整个林中宁静得接近诡异。马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前进的步伐。
我只听见了我们两人粗重的呼吸声。还有我自己的心跳声。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会饥渴到这种程度。我脑中装的居然全是以前发生在我们之间的不该发生的事。可这时我也没有时间去感到羞耻或是惭愧,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重复着。
我喜欢他……我喜欢他。
弄玉顺着我的唇,蜻蜓点水般地吻着我的下颌、颈项。他拉下了我的衣带,我外面披着的衣裳很轻易地就被他扯了下来。他用力地勒着我的腰,像是要将它折断一般,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
白天不是很冷,我只穿了两件单衣,外面那层脱下来了,便只有剩下一件很薄的白色亵服。一阵凉风吹过,我鼻子一痒,打了一个喷嚏。其实我打喷嚏的声音不大,可是弄玉的全身却是微微地颤抖了一下。他忽然抬起头,眼中的诱惑和欲望顿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我有些尴尬地看着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正抱着他的脖子,一时不知该收回来还是继续这么僵硬地抱着。
弄玉立刻将我的衣裳穿了起来,然后又把自己的披风脱了下来,拉下我的抱着他的双手,将我裹在里面。我更是感到窘迫到了极点。我怎么这么白痴,自己不知道放手,还让他把我扯下来,好像是我在主动求欢一样。我低着头,看着雪白的马蹄在石子路上噔噔地走着,这一瞬间我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谁知弄玉又在我耳边轻声说道:“采,你忍忍,我也很难受,只是晚上很冷,我怕你中风寒……等我们到了能够歇脚的地方再说,好不好?”
一听这话,我更是觉得又羞又恼的,为什么会出现这么丢人现眼的事。换作是平时,我一定会不满意地抗议,可是这时,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我能说什么呢。难道要像个黄花大闺女一样撒娇说“讨厌,人家不依啦”,或者是像被丈夫宠腻着的少妇一样红着脸点点头,说“奴家一切都听从相公您的”?
在这种极度羞愤和懊恼的挣扎中,我郁闷了一个晚上,一直没有同弄玉说话。
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弄玉在叫我的时候,东方已经露出了一丝微弱的曙光了。隐隐约约有个感觉,马停下了脚步,弄玉将我从马上抱了下来,但是没有叫我。清醒过来是因为一个男人的哭声。
“呜呜——我的爷爷我的祖宗,大爷您就饶了小的吧!小的家里还有四口人,都靠小的开这个小客栈生活啊,您饶了我吧,呜呜呜……”我偷偷睁开眼睛,只见一个穿着掌柜衣服的男人正跪在前面,一个劲地磕头,撞在木制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响声。他话还没说完,我的上方就传来了一声带着怒意的冷冷的声音:“闭嘴。我只问你,你这儿还有没有空房?”
那掌柜忙不迭地答道:“有有有,有有有,大爷您要住哪间都可以!”看着情形,又瞥了一眼弄玉,我就知道他又在做坏事了。但是我知道这时候我是不能“醒”的,否则那掌柜大概就真栽了。其实我为什么这么笃定这一点,我自己也不知道。
没一会儿,弄玉就将我抱上了楼,进了一间屋子,轻轻地把我放下,躺在床上。我知道他的动作是十分小心翼翼的,可是又不大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只是,给人关心的感觉,真的很幸福。
身旁许久都没有动静。但是弄玉走路从来都是没有声音的。实在是忍不住,我偷偷虚着眼睛,想看看他是不是出去了。结果却看到了他就坐在床沿不足咫尺之处,一双清远如幽泉,深沉如碧潭的眸子正眨也不眨地注视着我。
见我虚着眼睛,他突然靠了过来,轻声问道:“你醒了。要不要再睡一会,现在还早。”我看他已经发现了,不得不睁开眼睛,摇摇头:“我们现在是在哪?”他说:“客栈。现在已经天亮了,但是在马上应该没睡好,你多休息休息。”我看着弄玉白皙的眼睑下微微渗出了一抹淡青色,他一个晚上没睡。我咬咬下唇,顿时只觉得心底深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如同荡漾起了一片温暖柔和的涟漪。
我斟酌了一会,还是只能问出一句话:“那你呢?”他说:“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我突然觉得不大开心了。但是不开心的同时又生自己的气:我凭什么不开心。难道要他留下来陪我么。想来想去脑中又是一片混乱,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去了:“那你去吧,我睡了。”弄玉犹疑地拍拍我的肩,试探问道:“你怎么了?”我又摇头:“没事。困了。”他说:“你生气了?”我有些不耐烦了:“没有!你不要吵我!”他说:“那你转过来。”我大吐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不要表现出不高兴的样子,转了过去。
他仔细端详了我一会,眼中渐渐露出了笑意。然后俯下身,吻了我一下。
“你没生气就好。我出去了,你好好休息。”他说完这句,又在我耳边轻声说道,“我晚上再回来陪你……”他在说“陪你”这两个字的时候,特意拖长了音调,好像是怕我听不到一样。他又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才站起身走了出去。
我知道我的脸肯定又红了。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时二刻了,这几日的天气比较暖和,阳光似乎很明媚,从深蓝色的窗幔的边沿微微透了进来,在地面洒上了一条金色的光斑。顿时我才发现现在我住的地方和我以前在海边小屋里住的房间相差甚大,似乎条件不是很好,桌子脚缺了一节,底下垫上了一块深褐色的黏土砖,绛紫色的床帷被洗得发白……就连窗幔都是打过补丁的。不过虽然看上去比较贫穷,却是十分干净。
我站起身,发现自己的外衣已经被脱去了,才想起迷迷糊糊的时候他替我换过衣裳,也不知道他此时去了哪儿,我只得走下床,拿起放在桌上叠好的衣服穿上,往门外走去。
出去以后我才想起自己住的是客栈,人不多,来来往往的也就那么几个。他们的衣物都比较简朴,神色亦是十分祥和的。想来这个村庄的人应该是比较敦厚淳朴的吧。我下了楼,那枉木制的阶梯走上去会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走在上面似乎随时都会坍塌一样。我提心吊胆地走到了一楼,却见清晨的那个掌柜不在了,我心中一懔,莫非他已经惨遭毒手?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却有人颤声叫道:“客官……”转身一看,却是一个在肩头搭着白布的年轻男子。我问道:“小二,你们掌柜的呢?”这时我才发现自己真的是隔绝世事太久,差一点连这样装束的人是小二都忘了。那小二应道:“掌柜的身体不大舒服,已经回家歇着了。”我顿时才松了一口气,还好,他大抵是被弄玉给吓坏了,不过没出人命就是好事。
小二低着头,眼睛不断往我这里瞄,哆哆嗦嗦着说道:“同您一块儿来的那位公子说叫您先在这里歇着等他,哪都甭去……否则……否则……”我心里一阵毛躁,弄玉管得未免太宽了吧?我爱去哪那是我的事,他凭什么控制我的自由?我不耐烦地打断他:“否则什么啊?”他的声音是越来越小:“否则他晚上回来……要、要、要你痛死……”
要我痛死。我仔细想了想,弄玉收养我这么多年,还从未对我动过粗……除了那一次。那一次?!我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血一瞬间冲到了脸上,脸立刻变得滚烫滚烫的。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竟然让小二来转告这种话!一时间气愤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过我看那小二的脸色发白,年纪又比较小,而且他也不知道弄玉是怎样的人,十有八九不知道弄玉说的是什么意思,还以为他是要我的命。他把话一转告完,又看到我满脸怒容,立刻脚底抹油跑了。
弄玉生得如此俊美,看上去又很秀气,想来单是说话不会吓着人,看到小二这么紧张的样子,估计又是给他威胁或是恐吓过了。
我走出门去,方见着了一片浅灰色和暗红色的砖瓦房,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放着一张巨大的麻袋,胀鼓鼓的不知放了些什么。铺在房门前地上的密密麻麻的稻谷、玉米一类的杂粮,晒在日光下,发出金灿灿的食物光泽。有几个挑者荷蒉的男子赤着沾着泥土的粗糙的脚,在干燥的土地上走着,一边走还一边发出“嘿咻嘿咻”的有节奏的喘气声。
妇女们将头发绾成了髻,坐在房门前,手中拿着粗重的木棍,敲打着放在地上的木盆中大堆大堆的衣物。几个衣服有些污迹的孩子正围在一起,口中念着一些从他们长辈的口中流传下来的童谣:“江山一笼统,井上黑窟窿。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
孩子的声音天真无邪,又是脆脆嫩嫩的,笑声更是无忧无虑,听着他们口中念着的调儿,我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我在他们这么大的时候,家人都已经去世了呢……
就在我正准备停下脚步听看他们捉迷藏的时候,右方突然传来了巨大的鼓掌声。我朝着声音方向看去,却看见一堆人正围在一起,也不知是在做些什么。我原本没想过去看,却听见了人群中传出了喝彩声,顿时心中好奇,便朝人群走去。
第六章巫山云雨
走近了方看清楚,站在人群中间的是个穿着破旧衣裳的老叟,半白头发,满脸皴皱,手中拿着一根有些班驳铁锈的烟杆,正笑咪咪地看着大家,一笑,就露出了一口黑牙。我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虽然他的表情和和蔼,但是我一向不大喜欢抽烟的人,总觉得他们抽烟时的表情看上去很贪婪,让人有些受不了。只见那老叟笑呵呵地将手里的铁碗儿举了起来。人们纷纷朝里面丢铜钱,币值不大,但是几乎每个人都给了他钱。我正在想或许是乞丐吧,但是哪有这么吃香的乞丐?
正觉奇怪,却听见那老叟清了清嗓门,人群又安静了下来。他大声说道:“下面我给各位说一个故事,没有名儿,却是真实的。”我当下便明白了——原来是个说书人。人们议论纷纷,有些很激动,有些却是嗤之以鼻,但是都没放弃听故事的机会。
那老叟用烟杆敲了敲手中的破碗,又继续说道:“俗话说得好:父母去世,儿女守孝。尧死之后,舜守孝三年;舜死之后,禹也守孝三年。连益也为禹守孝了三年。从古至今,就连圣上天子都不会忘本,待自己的父母极好,为之守孝,不过我这回倒是见着奇了,咱认识一个男子,年纪轻轻,相貌平平,但是大家都道他为人老实厚道,平时定时给父母请安三次,端茶砌水,无微不至,只是其父母于去年三月、五月先后去了,这男子痛哭三天三夜,口吐血,人晕厥,大家都是感慨果真是个懂得孝道的好孩子。只是就在去年冬季,他认识了外来姑娘,年纪不大,却是一脸狐媚相,也不知是从哪儿来的。那男子守孝期年未满,便取了这姑娘当媳妇。也不知他的父母在黄泉之下看到这般情景还是如何心寒?他与往日表现更是不能同日而语,简直是望尘莫及。”
说到这里,所有人都是一脸的义愤填膺,大骂这男子的不是,只是角落里有个人的脸色十分难看,一直没有讲话。那说书老叟接着说道:“倘若娶了妻,他依然能够做到睡草苫、食素菜、每日多多悼念自己的父母,也就算了,只是他娶了那女人,德行是一日不如一日,渐渐地与人说话带着傲气,也开始骂粗口了,原本笃敬的态度早就已是忘掉九霄云外去了。各位说说,这样的人,该拿他怎办才好啊?”
话音刚落,所有的人都开始谩骂那个人的不是,说“这样的畜生还要来做什么”、“留在世界上也只是个祸害而已”、“有了媳妇忘了爹娘,该死”“重色忘义,没有教养”……反正众说纷纭,却都没有一句好话。
就在大家正骂得激烈的时候,那个一直没有吭声的男子终于忍不住大声说道:“你们这简直就是在指桑骂槐,其实说的人就是我对吧。不好意思,这是我们家务事,不用各位操心!”那说书人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也不再说一句话。所有人顿时变得噤若寒蝉。
过了一会,方有人说道:“杨源才,杨大爷和杨大娘生前对你这么好,你现在又是如何回报他们的?还好意思在这里大喊大叫?若不是杀人要偿命,我们早就把你乱刀砍死了!赶紧带着你的女人,滚得远远的吧!”那杨源才的脸唰地变成了苍白色,连说话时都有些口齿不清了:“我爱生活在哪就生活在哪,你们管得着吗?”
他这一句话可是引起了公愤,所有人都大声朝他骂去,有些人甚至连脏话都出口了。那个杨源才自然是气得脸色铁青,却又吵不过这么多张嘴,索性不讲话了。
其实看过来我大概也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这群人看似在听说书,实则在指责杨源才。我虽然不是这个村里的人,但是也是看不惯他这样的行为,一个孩子出生到三岁才能离开父母的怀抱,之后的日子依然是靠父母养着的。父母亲去世了,他贪恋美色不说,还整天逍遥自在地过着日子,也不知道他的心是什么做的。
就在众人吵得几乎掀翻天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我的身后传了过来:“各位安静一下。”虽然声音不大,却是极其好听,大家都不由自主地朝后面看了去。只见一个身穿华服的俊美公子走过来,神色安然,器宇轩昂,略带了一丝邪气,气质超脱凡俗,出现在这样贫困的地方,却是让人眼睛皆为一亮。
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看傻眼了,身旁已有人轻声问道:“他是凡人吗?”我晃晃脑袋,才反应过来那人正是弄玉。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看到了太多相貌普通的人,突然看见他,居然觉得有些难以接近了。
他却是不以为然地走过来,也没看我一眼,拱手说道:“见大家在这里争执,在下也忍不住发表一点意见:其实这的确是那个男子的家务事,旁人是没有必要插手的。”他又转身杨源才说道:“你觉得这样做可会感到心安?”杨源才愣了愣,有些底气不足地吼道:“当然心安!”弄玉微微一笑,说:“那就好。阁下可以回家好好休息了,以后没人会管你家里的闲事了。”
杨源才傻眼了,村民们也傻眼了,连我也傻眼了。很快又有人说道:“公子,我不知你是哪的人,但是我想告诉你,我们村就是一个家,谁来了这里都是我们的家人,如果你只是路过此地,那我想告诉你,多管闲事的人,是你!你——”话还没说完,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他就住了口。
那人是靠墙站着的,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他的头左右两边的墙上分别多出了一排圆形小孔,那人大概也被吓懵了,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眨。我亦是松了一大口气,还好没见血。
弄玉面不改色地说:“相信在下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他又朝杨源才说道:“你放心,父母养你,是他们自愿的,你完全不必孝敬他们,什么守孝,什么禁忌,都没必要去顾虑的。”然后又迷人地笑了一下,朝我走过来。
他突然拉着我的手,转身就往客栈走去。我大叫:“你干什么啊,放开,放开。”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说:“我说了叫你别出来的,你难道没听到么?”我很想说没听到,但是为了小二的命,只得转移话题:“你还说自己不是多管闲事,那人的确做得不对,你还帮他!你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嗤笑了一下,说:“哼,我不管闲事你会走吗?”
我又没话可说了,只得让他拖着往回走。并不是我害怕了,只是想回去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我只知道走了好久,身后都是一片诡异的寂静。弄玉真的把这些朴实善良的好村民给吓坏了。
回到客栈的房间以后,我刚进门就走到桌旁去坐着,提起桌上的茶壶倒茶喝。只是倒出来的茶颜色极是难看,估计是用茶树的叶柄或嫩茎制成的低级棍儿茶。
一时口干舌燥,心情又不大顺畅,就不禁抱怨道:“你这人没有良心我是早就知道的,但竟会叫一个不守孝道的人加倍做坏事,我还不知道你已经无耻到这种程度了。”话刚说完,却听到了“吱嘎”一声,我抬头一看,弄玉把房门关上了,正背靠着房门看着我。我怔了怔,问道:“你关门做什么?”他不说话,径直走到我身边,低头看着我。
弄玉要说出什么恶毒的话来都要好一些,我最怕他沉默。他一沉默,就像是要打定主意做什么事一样。
他伸手抚摸着我的脸颊,手心有些灼热。我的手不由得一抖,握着的茶杯中溅出了水,泼落在了我的裤子上。弄玉笑了笑,低声叹道:“傻瓜。”然后就拿起旁边架子上的方巾,替我擦拭去。哪知他擦着擦着,就开始往我大腿内侧摸去。我想只要是男人,不,是人都会受不了别人摸这里,不但身上没放松,反而更紧张。
弄玉笑吟吟地看着我:“你走之前小二有告诉你什么吗?”我心中一懔,恍然想起了小二说的话,我怎么就给忘了呢,还跟着他回了客栈。我下意识地往后倒,椅子也朝下仰了去。弄玉轻巧地伸出手来接住我,在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的情况下,另一只手又从下勾住了我的腿,将我横抱了起来。
我顿时乱了手脚,叫道:“你你你,你别,你要是,要是,我就咬舌自尽。”他根本不理我,立即把我抛在了床上,然后也爬了上来。我用极大的声音来掩饰自己的心惊:“我告诉你,这儿是客栈,我要喊救命是有人会听到的!”
弄玉笑:“嗯,的确有人会听见。人家都知道我在对你做那种事,倒合了我的心意,免得哪见姑娘见你生得这么漂亮,还想打你的主意呢……不过你放心,人家就是听见了也不会来救你的,你尽管叫大声一点好了。”然后又靠到我的耳边轻声说道:“我喜欢听你叫。”说罢伸出舌来舔了舔我的耳垂。
我倒吸了一口气,却没发出任何声音。他将我的头发拨开,就开始脱我的衣裳。我极力反抗,他却将我扑倒在了枕头上,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坐在了我的身上。一只手抓住我的手,另一只手继续朝我的衣带拉去。一时害怕到了极点,我也不管什么自尊问题了,只得软下口气哀求道:“不要,我求求你,你打我吧,杀了我都成,不要再做那种事……”
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来,脸上挂着戏谑的表情:“昨晚你不是主动得很么,怎么现在又怕了。”我是越来越后悔昨天做出的事了,疯狂摇着头说道:“不不不,昨天是我错了,你就把这事忘了吧,我再也不这样了。”他像根本没听进我说的话似的,我这一句话说完,衣服也被扒得干干净净。
他坐起身,玩味地打量着我的身体。我吓得赶忙从旁边扯过被子盖住自己,却被他又扯开来。他把厚厚的床帐拉了下来,顿时里面就是一片黑暗。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下,我更是感到深深的恐惧。三年前的那个夜晚仿佛又一次在我眼前重演了。时间仿佛凝滞在这一刻,我听见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两片酥软却火热的唇贴到了我的唇上,我伸手去推,却触碰到了一个赤裸的胸膛。他把我的手抓住,按在了枕头上,极其粗暴,但是落在我唇上的吻却又是轻柔的,湿濡的舌在我口中翻搅着,每触及过的地方,都让我一阵心悸。弄玉压在我的身上,全身紧紧地和我贴合在一起,手在我的身上背上、腿上抚摸着,从我的下巴一直吻到了颈项、锁骨……他轻轻啮咬着我的皮肤,有些疼,却极是舒服。不知不觉中我居然忘记了反抗。
我试着收起小腿,大腿上却又贴上了那个又热又硬的东西,我这一动不要紧,弄玉却是闷哼一声,胡乱亲了我前胸两下把我整个人翻转过来,我的直觉告诉我接下来不会有好事发生了,全身都紧绷起来。弄玉抬起我的腰,轻轻在我的背上爱抚着,叫我不要害怕。可是……我怎么可能不害怕。一想着那一场噩梦,我更是害怕得冷汗涔涔落下。
他高举起我的腿,搭在他的肩上,然后慢慢进入我的身体……可我还是疼得叫了出来,开始的意乱情迷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俯下身来抱着我,滑亮的长发落在了我滚烫的胸口,凉凉的,就像晚间的夜风,拂得人心醉迷。
可是他在我的身上却没有动。我知道他在极力忍着,我却不敢鼓励他继续,那种痛仿佛是要把我的五脏六腑都撬开,可是又禁不住会心跳。现在在我体内的人是弄玉,是那个八年来一直和我朝夕相处的男人,那个草菅人命卑鄙下流的刽子手。可是这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却又令我无数次心动不已,彻夜未眠。
过了一会儿,他试着在我体内动着,我紧闭着眼睛,极力忍着下身的剧痛。这种痛似乎没有第一次那么难耐,可是我依然是大气不敢出一声。
我正要勉强说话,却被他疯狂一般的掠去了嘴唇,狂风暴雨般的吻了起来,直吻的头脑中混沌一片,连原本的剧痛都暂时抛到了一边,感觉不到了。他含着我唇,模模糊糊地唤着我的名字,身下却是一波接一波的律动,猛烈如海上的浪潮,翻覆卷席着我摇摇欲坠的身体。我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此刻张开口,喉中却是干涸到一点声音也发不出了。
渐渐疼痛消失了,渐渐袭来的是难以承受的快感,我的手不由自主的攀上了弄玉赤裸光滑的背脊,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
周围一片漆黑,可我似乎还可以看见那双明亮如夜空繁星的眸中水雾般的温柔和烈火一般的激情。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低级的梦。
隔日醒来,我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我一定是正处于发育期间,会有欲求不满的时候,才会梦到这样淫靡的画面。而且对象还是……弄玉。我的脑袋一定是坏掉了,才会梦到和他……
我睁开眼睛,屋内已是亮晃晃的一片,大概已经到晌午了。屋内的小台上放着燃烧残剩的烛灺,月白色涂蜡的灯芯早已在余烬中变得黢黑。床帐不知什么时候就挂了起来,阳光从窗棂中沁透进来,在地上落出了密密疏疏的方斑。窗外依稀有生着赤褐羽翎黑色斑纹的云雀,正站在枝头,唱着百啭动听的歌谣。我一喜欢这时候的景色,总是给人生机勃勃的感觉。只是我觉得有些不大对劲……挡在我面前的是什么。
抬起头看清以后我几乎惨叫出来。
那竟然是弄玉的脸。我吓得动都不敢动,才发现自己的头靠在他的胸前,一只手正勾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正放在他的手臂上。而他竟然是双手环着我的腰……更可怕的是,我们都没穿衣服。
难道那不是梦?我顿时只想使劲捏一下自己的脸,看看自己究竟是不是还在梦中。我试着轻轻地抽回自己的手,可是就在我抽手的时候弄玉的眉轻轻皱了一下。我立刻停止了动作。
我还从来没有这么仔细地看过他。这时看上去才发现他的脸上除了左眼下的泪痣外就没有别的瑕疵了。这样看着反而会觉得这颗痣起了画龙点睛的作用,显得整个人又多了几丝妖韶之气。闭上眼睛的弄玉没有平时那种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孤标傲世之气,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了一片浅浅的阴影,掩隐着一双清莹秀澈的瞳人。
痴痴地看了片晌,我只得抱怨自己已经和女子无甚区别了,竟然会被弄玉的脸狐迷得魄荡魂摇。一想到自己的手还抱着他,想抽回来,又怕把他弄醒了。此时头靠在他的胸膛上,还可以听到他砰砰搐动着的心跳声。这种感觉真的好奇怪。
我也不知道自己看了他多久,只是后来敲门声响起,我不得不把眼睛闭上。
外面声音响起以后,弄玉立刻就翻起身来开始穿衣服。我偷偷睁开一只眼睛,发现他竟然已经穿好了外衫正站在门口,然后就传来了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我娘子说请你去我们家作客,也可以把您的朋友带着……”他话还没或完,弄玉就打断道:“不去。”
那人又说:“大哥,别这样啊,说不定你朋友会想去,他在这吗?”弄玉挡着他,说:“我问问他好了,你家在哪?”那人道:“村口的第四家就是了。”弄玉点点头,应卯他出去了,然后又转身朝我走过来。我赶紧闭上眼睛,心却是跳到了嗓子眼。一会我起来该如何面对他……
没想到身旁一暖,他又钻进了被子。我此时只想退到墙上去贴着。没想到他居然靠过来说:“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你居然喜欢赖床。”我猛然睁开眼睛。难道他早就知道我醒了?一看到那张笑得别有深意的脸,我一时羞赧得把被子扯上盖住自己的头。
他也没有来拉我的被子,我却觉得身上有什么东西压了过来,似乎是弄玉隔着被子抱着我。我隐隐约约听到他在说:“你看我这么久,都不觉得腻味么。”我一时更是血冲,简直希望床上有个洞,好让我掉下去算了。
只是这样捂着脸好闷,我几乎要窒息在里面了。本来可以开个小缝呼吸一下的,谁知弄玉是把我的被子抱得严严实实的,好像是故意要让我憋死在里面一样。隔了一会,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只得努力挣扎,他立刻就放开了,然后趁我露出一个小口的空隙钻了进来。我惊呼一声,急忙往里面靠。现在我们是醒着的,可不比刚才那样。
弄玉一把抱住我,身上凉凉的,难道他起来就只穿了外套?我心里暗笑,又不好说出来,只是一个劲地把头往被子里埋。他紧紧搂住我,轻声耳语道:“不要害羞,又不是你一个人在害怕。”我疑惑地抬起头看着他,却见他脸上浮起了淡淡的红晕,那双分外明亮的双眼碰上了我的视线。我低头靠在他的胸口,几乎承受不住自己的心跳了。
他也没再提到让我惴惴不安的话,转而道:“昨天那个不守孝道的小厮问你要不要去他家吃饭。”我这才想起了那耳熟的声音原来是杨源才说的,他明明就是在邀请弄玉,为何弄玉却要说是问我。莫非他想让我出丑?我有些不开心,遂叹道:“你又培养出一个坏蛋,那杨源才原是个好汉子,都给你几句话给腐蚀了。”
弄玉却是不以为然地说:“你又如何知道那厮是被‘又’被我带坏了?那前一个人是谁?你吗?”我一时语塞,也不再理睬他。想起身,但是又被他箍在怀中,又气又羞,只得皱着眉,尽量拉开和他的距离。弄玉突然笑了,柔声喊道:“采儿,采儿。”我抬起头,翻着眼皮看他。他极快靠过来,很轻易地就在我唇上啄了一下。
“你……”我惨叫一声,立刻用手捂着嘴,嘴唇微微颤抖,“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你难道看不出来我在生气么。”他笑,理所当然地说:“看到了,所以才想亲你。”我又无话可说,我知道和他沟通不能用世间的行为标准或是规范来当尺码的,否则只会气死自己。在我依然处于愤怒状态的情况下,他又补充了一句:“你昨晚好热情,真的和平时一板一眼的性子不搭调呢。今天晚上我们继续,嗯?”
我一时间可以说是百感交集,一脚朝他踹去。结果又一次失败。他像是有预感一样在这个时候翻起身坐起来,还没等我说话就自顾自地说道:“好了,起来了,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吧……对了,你在做的时候可以把声音叫出来,我说了,我喜欢听你叫。”
我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开始穿衣服,又不知该怎么接口,气得差点晕厥过去。
第七章蜚蠊血母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们,不,确切说是我,还是去了杨源才的家里。弄玉似乎不大想去,却也没说出来。我这么想去是十分好奇两件事:一个自然是想知道杨源才叫弄玉去究竟是想做什么,另一个就是非常想见见杨源才的媳妇长什么样。这并不是我好色,只要是男人,听到别人说某某是美女,都会想去见上一面的。
下午在客栈连续听好几个人说杨源才的妻子是个美人胚子,也怪不得他会见色忘义了。看倒是想见见这人是怎么个美法,然后偷偷瞄了一眼弄玉,心想那杨夫人可有他生得标致?弄玉乜斜着看我,也没多问什么。
杨源才进屋子给我们备饭去了,我们坐在杨源才家的客厅里。这屋子不大,门上贴了一副有些破旧的挽联,曰:灵前香烛祭双亲,枢畔哭声动世情。横批:哭奠高尊。字并不会像我从小看到的书画那般一般笔底龙蛇,却是字顺文从。上面隐约可以看得到许多圆形水印,想必是题字之人一边垂泪一边写的,这人应该就是杨源才。看他还算是个忠义之人,性子怎么会恶劣到让大家都唾弃呢。画案上放置着数个碧筩杯,里面飘出了发酵的醪酒味。
此时,一个有些尖锐的女人声音从一个盖着珠帘的房中传了出来:“哎呀呀,我就说这死鬼真不是个东西,这酒杯放这儿都馊了,人家客人瞧着了,多不好。”我们闻声望去,只见一个传着粉色茶花布袍的女子走了过来。
她的手中端着一个陶瓷圆盘,上面放了一个金壶和两个瘿杯,头上戴着宝凤银簪,双眉未描如柳,身段婀娜娉婷,不像这农家的女人,倒有几分富家少奶奶的气质。虽然她长得确实不错,那也是我拿她和寻常女子相比而得出的结论。她的容貌不及莺歌一成,论气质更是与燕舞相差甚远。而且听那说话的口气,又有几分倚姣作媚的感觉,所以见着她我的最大的感慨就是两个字:失望。
我看看那个女人,又一次瞅着弄玉,他究竟有什么能耐,可以娶到莺歌燕舞这两个绝世佳丽。弄玉转眼看着我,莫名其妙地说:“凭着她们傻。”我想了半天,突然窘得无地自容——怎么我心里想什么他都知道。结果他又说了一句:“你想说什么都写脸上了,我自然会知道。”我当场就差点吓晕了,难道他会读心术?
那杨夫人见我们只顾着说话,没有理她,也并未在意,继续扭着腰肢走了过来,对着弄玉协肩谄笑道:“我瞧这位就是他那位一句话道破真谛的‘大恩师’了。”我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弄玉的脸上却并未出现惊讶的神色,只是象征性地点点头,也未开口。虽然她不是对我说话的,我还是禁不住问道:“敢问夫人是何事?”
杨夫人看着我,轻笑道:“我听那死鬼说,那时有一名尚未束发的俊美少年与他的恩人一同前行,想来就是这位少年郎了。”我还未答话,她又继续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他听公子说了一番话,回去以后仿佛恍然大悟,明白了自己这一年做了许多错事,当下决定重新开始守孝了。”
也不知是不是我心理作用,总觉得她笑得有那么一丝讽刺。但是她这席话可是让我没小吃惊的。如果我没记错,弄玉说的可是叫他不必再尊敬长辈一类的话才对。但是转念一想,弄玉似乎是以欲擒故纵的方法让杨源才发现了自己的良心,这一招委实够劲,若是没成功,说不定会适得其反。
我歪头看着弄玉,许久才得出一个结论:“你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人。”他笑了一下,也没说什么。我说:“难道你从来都不会否认自己做的事不是坏事吗?”他又笑了一下,还有没有回答,只是兀自端了杨夫人送来的茶杯,用盖子拨着杯中的茉莉花茶。见他久久不回答,我便当他是默认的了。我说:“你怎么不喝。”他笑道:“我只喝酒。”
我点点头,不时精神恍惚,看着他颈处的鹓纹领口。一时又是一阵心猿意马。我铁定是中邪了,现在在别人家里作客,竟然也会想到昨夜那等云雨之事,我这样下去迟早会被那些肮脏的东西给腐蚀掉的。也不知为何,我总觉得现在的自己有酒次青衣的感觉。
没隔一会儿,杨源才就端着几道冒着诱人香味的菜,放到了我们前方的桌子上。我当下就觉得新鲜,从来都只见过妻子为丈夫做饭,也没见到像杨源才家里这种,男人包办家务的。而那杨夫人则是理所当然地坐在桌旁,拿着筷子等自己相公端菜。杨源才端了几道菜,又笑得十分殷勤:“两位公子,我想请你们来这里吃饭的原因,她大概都告诉你们了吧?”
弄玉点点头,眉头却是紧锁着的。他似乎已经不想待了。杨源才又继续说:“那我再给你们做几道菜,你们等等啊。”杨夫人这就不高兴了,责备道:“你干什么啊?要做赶快做,怎么这么多废话的。”我实在是看不过去了,不是我小觑了女子,只是觉得奇怪,这世界上有如此不在意将自己心上人人吗。
我也不大好说出口,只是礼貌地笑笑,说:“我进去帮帮杨兄。”然后起身进去了,那杨夫人的眼中立刻露出了一丝诧异的神色,弄玉却是没怎么在意,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我顿时有些懊恼,他居然不帮我。后来想想,他凭什么帮我。就凭我和他有了那种关系?我居然像个白痴一样一厢情愿地认为他会对我好些。
越想越觉得难堪,我急冲冲地跑到了厨房,看到了杨源才。他正蹲在柴灶旁,拿着一个麻扇往火旁煽风,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额头往下落着,我一时更觉得他有那样的夫人还真是倒霉了,自己丈夫这样辛苦竟然不帮帮他。我走到他身边,轻声唤了他的名字。结果他还是被吓着了,反应过来以后才呵呵笑道:“公子,你在外面歇着,我马上就做好了。”
我说:“怎么你夫人不帮你的?我来帮你好了。”他立刻就摇摇手,笑得很憨厚:“没有关系,小兰她不喜欢做饭,我给她做就好。她不喜欢打扫卫生,我也帮着她。”我都不知该说他什么好了,老实?还是傻?我说:“难道你就没想到要和她换换的吗?别家的媳妇都干得很卖力,如果你怕她苦,可以帮她,只是不可能总是你一个人做啊。”
他挂着一脸甘之如饴的表情说:“不会,帮她干活,我乐意。”见他似乎已经养成了习惯,我也没再说什么,帮他拿出盘子和碗,想到以前花花在做饭的时候我也有帮过她,可是每次帮她的时候她都是一脸受宠若惊的样子,然后拼命叫我住手,还说什么丫头服饰少爷,天经地义。后来知道她是弄玉的妻子以后,我就更是感到心寒。弄玉对待自己的女人真是好不体贴。
“哎,你或许会认为我很傻,但是你知道吗?我从小就会在梦中看见一个女孩……”他有些尴尬地笑笑,又继续说道,“她一直都像是活着一般,我一直都认为那只是梦而已,可是在我看到小兰第一眼的时候,我就知道,那不是梦。她真的存在,只是她一直没有来找我而已……她一直存在。”
他说着说着,眼中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泪雾。我从未见过男子哭泣,看见他的神情,我居然有些手足无措了。我现在能理解他这么急着要娶小兰的行为了,这并不是他好色,如果感情有这么深,是许多事都不能阻挡的。
杨源才似乎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往眼角抹了抹眼泪,就继续蹲下煽火去了。我帮他将菜盛入了盘中,却猛地听到旁边传了“砰”的响声。我转过头去,却看到杨源才晕倒在了地上。我原本以为他是蹲久了头昏就晕倒了,但是当我也蹲下去翻过他身子来的时候,着实给吓了一跳。
他的脸上突然多了许多大大小小的暗红色的疽疮,脸色铁青,看上去就像是中了奇毒一般,若不是他还有微弱的呼吸,我会以为自己搀扶着的是一具尸体。我的胃里一阵翻搅,只觉得恶心到想吐,但是如果现在不赶紧救他,他大概真会变成尸体。我吃力地背起他,尽量避免碰着他的脸,朝门外走去。
结果还没走到大厅,就听到了那儿传来了杨夫人说话的声音。我一时也没管什么道义了,竟就这样停下脚步,开始偷听墙根。
“公子生得可真是逗人喜欢,不如今晚来我房里,我们好谈谈心,赏赏月什么的……”
我一听这话,也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一股火气直冲到了我的脑海中,背着杨源才的双手紧紧地握着,却依然阻止不了身上的颤抖,大脑不受控制地重复着一句话:这贱女人真是好不要脸,看我不出去把你宰了。
我往门口移了一步,听见大厅内传来了弄玉有些清冷却极其诱人的声音:“夫人真是太客气了,为何要等那么一会呢?不如现在我们就……”
这一次我却怎么也气不上来了,只觉得全身都松软了下来,像是被击垮了一般。弄玉他竟然……可是,我能说什么呢。难道要说“他背叛我”?他何时给过我承诺。他何时又成为我的了。我站在那珍珠帘子面前,看着大厅里面模模糊糊的两人的身影,泪水竟就这么释无忌惮地流了下来。
“躲在帘子后面的小相公,你一直背个大男人不嫌重么?”
在我打算偷听的时候就想到过可能会被人发现,但是我怎么都不会想到首先发现我的人不是弄玉,而是这个女人。我的脚步极轻,寻常人是无法发现的,莫非她有什么来头?
我有些困窘地站着,抽出一只手胡乱擦了擦被泪水沾满的脸,往门外走去。
弄玉似乎也不惊讶,看着我的目光比任何时候都要凛冽,仿佛像是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丢了他的面子一般。
迎上了他的目光,我咬咬牙,用同样的目光与他对峙着。我一时心里委屈到了极点——我凭什么要给他这样对待!
可是这时又是杨夫人先发话了:“小相公可是救了奴家一命呢,你若是不出来,奴家就要被‘梅影公子’给送上西天了。”她无畏地说完这句话,还露出了一个极其妩媚的笑容。我莫名地看着她,“梅影公子”是谁?难道是弄玉?
弄玉这倒有些吃惊了:“你为何会知道……”说完了以后又朝我背上的杨源才看去。杨夫人笑道:“整个武林谁不未听过俊公子弄玉的大名?为夺《莲翼》,杀父母,弑弟兄,隐居若干年,却收养了一名娈童,成日沉迷于分桃断袖之美色中,狂且恣行,荒淫无耻……就连奴家都对您景仰得紧呢。”
她一边说还一边抚摸着自己的云鬓,仿佛一点都不害怕。我原本就很糟的心情这会儿更加难以言喻了。想来那名“娈童”指的就是我吧。更让我没法想像的是,虽然我一直认为弄玉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我怎么都不会想到他居然会做出这样人神共愤的事。
可是弄玉的脸色根本没变,甚至连眉都未蹙一下。他淡淡地笑了一下,优雅从容,就像她说的人不是自己一般:“夫人还真是了解在下了,不过在下就算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会知道,名威天下的‘蜚蠊血母’竟然会是这样一位国色天香的美人,血王大人还真是羡煞我辈了。”这下我更是错愕到说不出话来。
“蜚蠊血母”这名字我曾听花花说过,这也是她唯一告诉我的江湖人物。
数年前江湖上出现的一对夫妇,以一种肮脏的剧毒来残杀所有妨碍自己称霸天下的人士,据说死状不堪入目,具体是什么样子我也不清楚。只是每当那人死了之后没多久,尸体就会被蜚蠊——也就是蟑螂爬满,最后腐烂至发臭,闻者折寿,触者立弊。而且这对夫妻极爱嗜血,成立了一个教派名为“蜚蠊教”,遂人们就称他们为“蜚蠊血母”和“蜚蠊血王”。
这对夫妻分明不是什么好人,弄玉却对她这样礼遇,见他们一个明责一个暗讽,我也听不大出他们究竟在较个什么劲。但是一想到这我就不由自主地僵硬了身体,如果这杨夫人真是蜚蠊血母,那我背上的杨源才肯定早就死了。我赶紧将他放在了地上,现在他连脸上的颜色都变成了绛紫色,看上去恶心到了极点。
杨夫人突然笑得连身体都跟着颤抖起来:“哈哈哈哈。小相公反应还真是快。你要再背上这死人半柱香的时间,那不止是他会变成个大番茄,连你也……”她故意不说下去,玩味地看着我脸上的反应。
我自认不是什么好汉英雄,但是绝不会怕死,可弄玉一定知道我背着他会有什么后果的,可他没有叫我放开。我不明白他的转变为何这样大,可我很清楚,我是被他玩弄了。莫名的寒气从心底涌了出来,所及之处尽是一片冰凉,原来至始至终都只是一场梦而已。弄玉从未对我动过心,而我却为他付出真情。我不想承认,可是这已是无法更动的事实。
原来,我从那么小就已经开始喜欢他,喜欢得连自己都迷失了,喜欢到连我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喜欢到去欺骗自己,他也是同样喜欢着我的了。
我无法再做出什么难受的反应,现在能做的只有坚强。我淡淡说道:“温采自小就是个孤儿,已没有什么好牵挂的了。夫人若是想见见我贪生怕死的窝囊样,恐怕是要失望了。”杨夫人微微一怔,又笑了:“真不愧是梅影公子的人,连优童都是那么有骨气的人,奴家这会儿可是见着了。”
弄玉的语气却是突然冷了下来:“夫人,您的话说完了吗?”杨夫人脸色微微一变,转眼却又笑得极是坦荡:“说完了,公子可以动手了。”弄玉面无表情地说:“夫人,下辈子挑男人要慎重,别再寻血王这样带毒的男人了。”
杨夫人的眼眶却是微微一红,悲凉地笑道:“错不在我,亦不在他,我自愿被他利用,他心安理得地利用我,我们互不相欠,旁人凭什么来评论我两之间的事?呵,何谓带毒?普天之下,还有什么会比人心更毒。”
弄玉没再接话,他的手微微一抬,杨夫人眼中的神采立刻就像烟灰般散飞去了。
我看着地上躺着的杨源才,再看了看同样是没了呼吸的杨夫人。他们虽然没有感情,却做着同一件事——为了自己喜欢的人放弃了许多东西,到头来却是被人一脚蹬开。可他们无怨无悔。
我看了一眼弄玉,他看着那个已经僵硬的蜚蠊血母,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我扪心自问:我是否也同杨源才他们一样?义无返顾地去喜欢着他,最后再落得个被自己所爱的人杀死的下场?
我不害怕死,我说过。那死在他的手上,或许是最好的解脱吧。
我不知道弄玉为什么要杀掉蜚蠊血母,更不清楚“杨夫人”为什么要杀掉自己的丈夫。我只记得隔了许久,弄玉才说道:“这里没法再待下去了,我们今天晚上就走吧。”我点点头,他却没有看到——因为他说完这句话,看都没看我一眼,就径直走出去了。
是一次通宵的赶路,这几天连续熬夜让我的精神变得萎靡起来。弄玉没有告诉我要去哪里,只是牵着马徒步在前方走着。我看着他的背影,心中落下一阵阵难以言喻的感觉,只觉得那里好空,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好难受。
我跟着他,又走了好长一段路,他一直没有回头。我知道以他的功力就算我在几里外都感应得到我的存在,可我还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我突然想起了几天前他带我在山上骑马的情景,其实那时我是很幸福的,大概那时我怎么都不会想到,几天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就会变得这么僵。难道是因为我和他有过了那样的关系,他将我当作抹布,用了就扔了么。
第八章墩圩歌节
从上一个村子走出来一直都是小林子或是农田,走着似乎没有在山上那么颠簸,景色也不那么诡秘。也不知走了多久,我只知道地平线处的曙光又隐隐透了出来,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淡黄轻纱,一直渲染到山的另一端去。
越过一片原始继木林,终于看到一个小村落,但是这个村给人的感觉并不像上一个那么寒酸,仅是靠近就感到了扑面而来的浓浓的民族气息。依山傍水的吊脚斑斑驳驳的木板墙和失去光泽的门扉,以及被挑担子的小贩踩踏得光溜溜的石板路,都告诉人们它们年代的久远。
楼其间一条用青石板铺成的狭长而弯曲的老街,初升的朝阳中,吊脚楼的灯光便留住了沱江上过往的船只;桨声灯影里的溪水边,站着许多少数民族的姑娘,看着她们的衣裳,我就想起小时候爹爹和娘亲一起出去游山玩水,回来以后娘曾穿过这样的衣裳,她说那是壮族的服装,质地很好,皆是纺织和刺绣的壮布和壮锦,均以图案精美和色彩艳丽著称,还有风格别致的“蜡染”。多姿多采,鞋、帽、胸兜上用五色丝线绣上花纹,人物、鸟兽、花卉,五花八门,色彩斑斓。
弄玉朝着那几个姑娘走了过去,我跟在后面,听见他向那几个姑娘问道:“在下正欲前往零陵,想请问姑娘这里离那儿还有多远?”那几个壮族姑娘的脸倏地红了,也不明白她们是没见过外族人还是害怕男子,亦或是没见过这样的美人。弄玉也没有追问的意思,直等着她们回答。没一会,一个姑娘走了出来,笑吟吟地说道:“咱们这儿叫冯乘,也是属于零陵管辖的,您若是要去零陵,朝北边去,几个时辰就到了。”
只见那姑娘头发偏右挽鬏,插以小梳。戴一个银项圈,项圈下端扣着一个锁形小银块,另挂一条银链垂及胸前。扎着刺绣素花腰带外穿窄袖大襟衣,右衽、斜襟和袖口都镶花边,穿百褶裙,长及膝盖上部,前面搭缟素围腰,中间另缀一块与底色相间的深蓝色布条,上端绣一排五六寸长的条式图案,扎以彩色飘带,刹是好看。那姑娘的皮肤又是圆润光滑,笑容如梨花般甜美,让人看了不由心中一动。
弄玉拱手微笑,也未再说什么,朝着那姑娘指着的地方走去。那姑娘却唤道:“公子,看你们也是连夜赶路的吧?若无甚急事,还是在这里住上一宿,否则身子承受不住呢。”弄玉转过身来,摇摇头,正欲拒绝,却又看了我一眼,问道:“你可想在这里休息一下。”我没想到他会来问我的意见,一时有些手忙脚乱:“我怎样都可以。你要赶路的话也成,反正我不累。”其实连续走了这么久的路,谁会不累。此时此刻我的脚已经快虚脱了,只是我不想变成一个拖人后腿的扫帚星罢了。
弄玉盯着我的脸瞅了半天,又对那姑娘说道:“唔……你们这里可有客栈?”她却是笑得更加灿烂了,看着我说道:“我看您和这位公子是兄弟吧?我们家里有个别苑,是专用来接待客人的,原本有两间房,但现在住了一个零陵的客人,所以只剩了一间,那一间倒是有三张床,倘若二位不嫌弃,就住在那吧。”
弄玉点点头,仍是十分有礼地说:“谢谢姑娘,还未请教姑娘芳名?”那姑娘脸上微微一红,说道:“我叫零罗,攒零合整的零。”弄玉笑道:“原来是罗姑娘,在下弄玉,字梅影。”我问:“她不是姓零么?为何你要叫她‘罗姑娘’?”弄玉说:“有些壮族的人名是把姓放后面的,我还未听过‘零’这个姓氏,所以猜姑娘应该是属于名置于前了。”几个姑娘都是十分惊讶地看着弄玉,零罗说道:“我还真未听过哪个汉人知道我们的习俗呢,许多汉人都要我提示后才明白我不姓‘零’,公子当真是博学多才。”弄玉笑了笑,也未再说什么。零罗对那几个姑娘说道:“姑娘们,叫小薛去给他们备几件换洗的衣物。”那几个姑娘应了一声,就散了开去。她对我们说:“二位公子请随我来。”然后就朝着一栋比较大的吊脚楼走去。
我们随着她走了进去,走近了方发现那吊脚楼的位置是颇优良的,楼周围生着许多郁郁葱葱的韬树,后面是一条比较宽的浅溪,清流激湍,砸上石头如白牡丹一般绽放,只是看着那蓝得十分好看的小溪,心境都变得好一些了。
她带我们进了大厅,从右边的小门进入,走进卧室立即豁然开朗,那儿竟比客厅要大上许多。我就想零罗的家人还真是善良而不注重表象的人,许多人都将客厅弄得很大,实际卧室小得挤不下人,而他们准备的客房却是如此宽敞舒适,着实是在替别人着想了。没一会,几个丫头就把新的被褥和衣物放到了床铺上。
她们整理完毕出去以后,零罗说道:“今儿个是三月三,也是‘墩圩’,我们叫它‘窝墩’,是壮族人民的传统节日,今天方圆几百里的人家都来参加了这个活动,你们隔壁的那个公子就是专程从零陵赶来参加参加宴会的。宴会从戌时正刻开始举行,那时人挺多的,你们也来参加吧。”弄玉点点头,谢过了零罗。零罗见他答应了,又笑了笑:“我叫丫头们给你们准备沐浴,到时候一定要来哦。”说罢便往外面走去了。
顿时屋里只剩我们两人,气氛又变得有些怪异。我径直躺到床上去,打算假寐片刻。没过多久,就听到一个丫头的声音:“二位公子,水和衣服已经备好了,你们从正厅的侧门进去就是了。”我假装没听到,继续睡觉。随着我就听到了关门的声音。看样子是弄玉沐浴去了,他也没有叫我。
我一时间觉得有些气馁,辗转反侧翻来覆去是怎么也睡不着,没法只得直接坐起身子,对着竹地板发呆。后来想想也该洗洗身上了,长途跋涉很疲劳,同时也会把身上弄得脏兮兮的,我站起身就朝外面走去。
刚推开浴室的门,我就傻愣住了。
整个浴室里都飘着淡淡的徘徊花香,还有我常常闻到的弄玉身上的体香。满屋子都是迷漫的氤氲,雾气缭绕,弄玉正坐在浴池中,仰着头,极美的侧脸露出了放松的神色,修长结实的手搭在浴池边缘,几片殷红色的徘徊花瓣贴在他的手臂上,其余的漂浮在水面,轻轻上下摆动着。他的长发落在水中,就像一片轻柔的黑亮丝绸,亦是漂在水面,与花瓣缠绕着,极是妖媚。
“站在门口做什么?要洗就赶快进来,把门关上。”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动了动嘴说了这句话。
我走进去关上门,颇不自然地朝他走了几步,就站住不动了。
弄玉抬起头,用那双有些模糊的双眼看着我:“难不成你想穿着衣服洗。”我咬了咬唇,尽量不去看他,开始脱自己的衣裳。每脱下一件,我的心跳就会更加剧烈地跳动。早知道会这样,我宁可全身发臭都不来这里洗了。
把衣服脱完了以后,我慌忙地跑到浴池的另一端,有些懊恼地抱怨这里为什么只有一个浴池,如果是木桶会好很多。我小心地蜷缩在浴池边缘,动也不敢动。弄玉玩味地看着我,朝我这边移了几步。
我更是手足无措地坐着,头几乎要埋到水中去了。
很快我就感受到了身旁平稳的呼吸轻拂在我的脸上。我朝那边看去,却看到了弄玉近在咫尺的脸。我的心中一跳,想往角落靠去,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采,这两天都没碰你,你难受吗?”他笑得越来越不正经,我是越来越害怕。我赶紧摇头,脸上像是被火烧着一般。他抬起我的脸,假装生气着说:“你撒谎。你明明很想要我的。”他的语气不是疑问,是肯定。我急得简直要哭出来了,真想钻到水底去淹死算了。他这两天对我这么冷淡,现在稍微温柔一些了,我竟然就不生他气了,我没用,真是个孬种。
弄玉俯下头来,轻轻吻了我一下,然后把我转了过去,背对着他。我听到他的声音略带慵懒地说:“晚上的宴会你想去吗?”我说:“想。”刚说完就有些后悔了。照弄玉的性格来看,他是不喜欢这些人多的场合的,我这么一说,他或许会动怒。可他却是依然温柔地说:“好,那洗快一点,一会回去睡个觉,否则可没有精力去玩。”
我的背上似乎有一只手轻轻抚过,我的心中一懔,慌忙问道:“你、你做什么?”他扑哧轻笑一声,说:“给你擦背呢,笨采儿。”一股暖流顿时从我胸口涌过,明明是很小的事,我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感动。
虽说如此,我却打诨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弄玉却假装疑惑地琢磨着:“非‘奸’即盗。嗯……我想在这儿要你,你说好不好。”我吓得全身都绷紧了,远离他好一段距离:“你别……我不说话了总行吧。”他靠过来,用湿润白皙的手摸着我的脸颊,叹了一口气,说:“我只是问问而已,你紧张个什么劲?不要就不要嘛,转过去,我给你擦背。”
我们从浴室出来时已是酉时二刻,再一会儿“墩圩”就要开始了。弄玉换上了零罗叫送来的衣服,才发现那是壮族的服装。黑布对襟衣,上刺绣云雷纹和蝴蝶纹,圆领阔袖,两襟扣子用黑布织成,裤子也是黑布,裤口宽大,因为是过节,所以配上了一双龙凤鞋,身上也有许多透雕打成鸟兽花卉的小链穗。
好像壮族的衣裳女子的要好看很多,可是这一套壮族男装穿在弄玉身上,却显得异常光彩照人。尤是他的皮肤偏白,配上银制的饰品更是显得风度非凡。可能是被我盯得有些不习惯了,他问道:“怎么了,不好看吗。”给他这么一问,我只得口是心非地说:“你本来长得就不怎么样,还穿这么丑的衣服,简直就是个丑八怪。”弄玉却没有生气,轻笑道:“可惜有人就是喜欢丑八怪。”
我的脸上又是一阵滚烫,怒道:“你说什么呢。谁喜欢你了?”弄玉依然挂着那种有点像无赖的笑容:“谁应我就是谁了。”我懒得和他再说,自己换上了和弄玉那套极是相似的衣裳。弄玉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不错,采和我就是不一样,穿上这套衣服可是好看极了。”我白他一眼,朝外面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盛装打扮的族人们接踵而至。才知道那些姑娘们相约到“墩圩点”搭歌棚,用自织自染的黑、白、蓝各色土布盖棚、围棚,比赛哪个歌棚搭得宽敞,哪个歌棚的布织得工艺精美。歌棚内设座、备茶,款待前来对歌的小伙子们。四周邻近的村寨,民众蒸五色糯饭、做米粉、备菜肴以接待远方来客。届时,不论认识不认识,进哪家都会受到热情款待。弄玉说一会还有一些比较有意思的活动,一个是抛绣球,一个是碰彩蛋。
我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只想赶快参加宴会。
好不容易挨到了戌时正刻,来参加的人却依然在增加,顿时整个小村落是人山人海,小伙子在歌师的指点下与中意的姑娘对歌。男青年先主动唱“游览歌”,遇到合适的对象,便唱起邀请歌。女方若有意就答应。男青年再唱询问歌,彼此有了情谊,唱爱慕歌、交情歌。
歌声是条红线,牵引着两颗爱心,若姑娘觉得眼前的小伙子人才、歌才都满意,便趁旁人不注意,悄悄将怀中的绣球赠与意中人,“他”则报之以手帕、毛巾之类的物品,然后歌声更加甜蜜,遂订秦晋之好。
我还从来没听过这种习俗,现在看到了,觉得挺好玩,正想给弄玉说说自己的想法,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就不在了。
我四处寻他,却怎么也看不到个相似的人影,有些急了,身后一挤,我就往前扑了过去。也没看清前面有什么人,就栽倒在了一个人的怀中。我抬头一看,却看见一张俊美的面庞,看上去略显稚气,似乎年纪比我小,双哞清澈明亮,一看就知道是未经世事的少年。我赶忙站直了身子,说道:“真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那少年笑着摆摆手,可他身边却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咦?这不是方才那位公子吗?”我定睛一看,才发现站在他身旁的人竟是零罗。她手中正拿着绣球,似乎正准备拿给这位少年。
她被我这么一看,脸立刻就变得粉红,正欲递绣球的手也收了回去。我知道这下自己是犯了滔天大罪,棒打鸳鸯了。那少年也是有些尴尬地干咳两声,说:“听公子说话口音不像本地人,你可是外来的?”我点点头,说:“我们只是路过这里,认识了零罗姑娘,她邀请我们参加‘墩圩’的。”少年看了看零罗,与她会心一笑,又从零罗那里拿了一个东西放在我手中。
我低头一看,才知道那是一个染成五颜六色的熟鸡蛋,然后又疑惑地看看那少年。他说:“你留着,一会有用的。我们还有事,一会见。”我原本想问问这有什么用,但是他都这么说了,我也没再好问。
待抛绣球的活动结束以后,人们又开始了“碰彩蛋”。我找不着弄玉,也就没管人家怎么玩了。
后来我终于在一堆人群中找到了他,当下就松了一口气。许多姑娘都待在她身边,不时往他手上看去。我赶忙跑过去,却看到他手中也拿着一个彩蛋。他见我来了,笑道:“怎么,你的彩蛋也没有吃吗。”我指着手中的彩蛋,问道:“原来这个蛋是用来吃的呀?”我看看自己的,又看了看弄玉的。然后把彩蛋靠到了他的彩蛋旁对比了一下,喃喃道:“我这个的颜色好像没你那个好看……不过都是要吃的……”然后就开始剥鸡蛋壳。
剥好了以后我一口咬了下去,味道还挺不错的。可是……为何周围的姑娘都在看着我们?眼睛瞪那么大做什么?而且……就连弄玉都是睁大了眼看着我。
我慢慢咀嚼着口中的鸡蛋,小声问道:“你、你不是说这蛋可以吃的吗。”弄玉点点头,茫然地说:“是可以吃的。”我说:“那她们为何这样惊讶。”弄玉指了指我的蛋,又指了指他的蛋,叹道:“你不懂什么意思么。”我歪着头想了半天,还是不明白:“难道我不能在你面前吃?”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我身后传了过来:“不是不能吃,只是你的彩蛋碰着了那位公子的彩蛋了。”我转过头去,才发现是刚才那位少年,我问:“难道碰着蛋是忌讳?”我这才发现他是在极力忍笑,半天才运过气来说:“当壮族的某位男子看上了一个姑娘,就会拿自己的彩蛋去碰那个姑娘的,如果那位姑娘对他也有意思,就会让他碰,然后两人一起吃那个彩蛋,这就是‘碰彩蛋’的来由了。”他每说一句,我的脸色大概都要变黑一次。
我心虚地看了看弄玉,他亦是站在那里无话可说了。隔了半晌,周围的人终于哄堂大笑起来。我窘迫得想挖个地洞钻进去,抱怨道:“我又不知道……反正我不是有意的……而且我不是壮族人,这个不算。”那少年却说:“入乡随俗嘛。干脆你们今天就在这里洞房了。”我倒吸一口气,大叫:“和他?!不要啊!!”说完,拔腿就跑。
我一时只觉得太丢脸了——跑出好几十米以外了,都还听见后面惊天动地的狂笑声。
我停下来以后才发现自己是在一个树林里,恍然反应过来一时情急就加快了脚劲,这下大概跑了好几里路吧。其实我会这么激动,并不是因为他们说那些话,只是觉得不大好面对弄玉。可现实总是事与愿违,弄玉的声音在我身后飘忽响起:“你跑这么快做什么。别人是同你开玩笑呢。”
我正在思考该怎么回答,却又听到了另一人的声音:“我真不知道会把这位兄台给吓跑,算是我错了,在这里给您陪个不是。”我转过身去,竟看到那个少年也跟着来了。我说:“不,不,是我自己太急了,不关你的事。”那少年笑道:“兄台不生我的气就好,还想请教尊驾如何称呼?”我说:“温采。”
我很想像弄玉那样说什么“在下姓某名某,字某某”,感觉好有风度,可就是没法开口说出来。那少年说道:“在下姓秦,名印月,无字。”他刚说完,我就忍俊不住想笑,怎么这些公子哥都是这样自我介绍的。还好此时已经天黑了,他看不到我脸上的表情。秦印月说:“我见你们是外地的,是想去何处。”我说:“我和……嗯,这位兄弟打算去零陵。”
刚说完这句话,我就听到弄玉的轻笑声。他一定是觉得我很好笑,这个死混蛋。秦印月的口气立刻变得有些激动:“原来如此,我就是住在零陵的,不如二位随我一起回去,路上也有个伴。”
“好啊。”“不用了。”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前面那句是我说的,后面那句自然是弄玉说的。我赶忙抢先道:“秦兄就跟我们去吧,他是和你逗哏呢。”我估计弄玉的脸色现在一定难看得紧,他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我会这样坚持吧。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一看到秦印月,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亲近感,仿佛是自己的亲人一般。
或许是我太久没有受到这样的礼遇了,现在有人对我好一点,我就会万分受宠若惊吧。
于是我们三人就一同朝零陵走去,没隔多久就到了城的边缘。虽然零罗说是要走上几个时辰,可是对练武的人来说就不一样了。秦印月似乎也会一些拳脚功夫,所以走着也不会跟不上。我突然想起了开始他和零罗的事,问道:“秦兄和零罗姑娘可是许了婚配?”可他却是一脸的哀愁,叹道:“方才若不是你扑倒了我,可能我们就真这么成了……只是习武之人居无定所,我有自己的志向,不可能一辈子待在那个小村落里,更不可能娶了她再将她抛弃。”我说:“那你的志向是什么呢?”秦印月有些腼腆地笑了:“行侠仗义,惩恶除奸,做一个义薄云天、生死之交散遍五湖四海的大侠。”
我又听到身旁的弄玉低笑了一声,他对这样的事一般都是嗤之以鼻的。的确也是如此,如果秦印月真要除奸,那一个除的人大概就是他吧。可是我却对他的志愿十分欣赏,遂说道:“看不出来你年纪不大但是却有这样的青云之志,温采真是佩服极了。”秦印月笑道:“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我第一眼见温采兄就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我有些激动地说:“温采亦是有如此想法!”他说:“那我们何不八拜为交,义结金兰。”我大声说道:“好!我今年十八岁,你呢?”秦印月说:“那刚好比仁兄小一岁,一会我们就进城去歃血为盟,你说可好?”我用力点头。
此时我的心情是从来都没有过的热血沸腾,我竟然有了一个义弟,他的名字叫秦印月。在我全家都被杀害之后,这是我一生中第一次感受到亲情。
零陵城墙周围,月光从树缝中洒落,秦印月的瞳孔却比那皎洁的月光还要明亮。
第九章酒惠圣人
我们刚才进城,就听到了有人叫骂的声音。仔细一瞅,就看到一个孱弱的中年男人正被一群人殴打。
那个中年男人一见着我们,就像发狂一样跑到我们面前,扯着嗓子大叫:“酒惠圣人,求求您救救我,我就要被他们给打死了,呜呜呜,求求你救救我……”我还以为是我看走眼了才会觉得他是在对弄玉说这句话,谁知他还真是在叫弄玉。他跪倒在弄玉面前,一个劲地磕头,泪如泉涌:“酒惠圣人,我求求您救救我吧。我给您磕头了,我给您磕头了!”弄玉却是淡然说道:“你认错人了。”
后面那几个人见着有人来了,有些忌讳,只是停了下来听他说什么。那个中年男人又继续哭道:“我知道是您,我见过您的!您现在要不救我,我就要给他们打死了!”他努力摇着弄玉的裤脚,可是弄玉依然不为所动。我一时看不过去了,无论那这人是不是好人,一群人殴打一个人就不是英雄好汉的行为。
我轻运内力,倏地奔到了那几个人面前,怒道:“你们干什么欺负他。”为首的那人啜了一口唾沫,骂道:“你个小毛孩,管老子们什么闲事?我们爱打不打,是我们的事,用得着你来插手么——呜!!”他还没说完,我就用脚挑起了地上的不明物体抛到了他嘴中——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或许是泥土,或许是丢掉的食物,或许是……
其他几个人看着老大被欺负了,全都蜂拥而上。看他们的武功路数如此紊乱,我就知道肯定都是一群无用之徒,我轻身一跃,就飞到了半空中,从衣袋中迅速抽出了一些在村庄里捡的绿豆,往他们脸上洒去。
“啊!”整齐的惨叫声。我跃回地上,看见他们纷纷倒地,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后悔——我居然动手把他们杀了。这是我怎么也想不到的,我居然也变成了一个草菅人命的坏蛋。
身后传来了响亮的鼓掌声。可是我的冷汗却是涔涔流下。弄玉极动人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真不愧是我亲手培养出来的孩子,厉害,你的武功看样子是越来越好了,就快超过我了。”
可是他说的每句话都像利刃一般狠狠扎着我的心。他讽刺我,他嘲笑我。他明明知道我永远没法超过他,他明明知道我不喜欢滥杀无辜。
那个求救的中年男人早不知道跑哪去了,秦印月也是一时说不出话来。我想他大概还没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吧——不,这不是血腥,他们连血都没有流。
我无法再开口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朝前走着。这时候天已全黑,以前一直不知道这座以“锦绣潇湘”驰名各地的城看上去会如此雄伟。高高矗立的雕梁画栋鳞次栉比地排列在拱形的城门上,飞檐反宇,重楼杰阁。在夜色中我们无法看清城里的景象,只觑见几辆黑轓停在门前的道路旁。
秦印月邀请我们去他家过夜,却被弄玉拒绝了。我有些不大满意,本想和这个义弟多聊聊的,只是想到我们的确不好打搅别人,也就没有再说什么。秦印月似乎很失望的样子,告诉了我们他家在九嶷山下,然后自己离开了。
此时就连客栈都差不多打烊了,我原想问弄玉我们住哪儿,但一想到他刚才讽刺人的话,我更是不想再理睬他。只是跟着他走。
城中贯穿着一条碧绿水带,蜿蜒曲折,绕山丘,穿田涧,潇水泫泫流淌,清风徐来,水波不兴。早就听闻了潇湘的美景,夜间看着并不很清楚,却也是另有一番风味。也不知沿岸走了多久,方见着一片十里红楼,从外面便可看到里面装饰得极是奢华的碧阁,弄玉走到了一座府邸面前,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此时我还是禁不住在后面问道:“你这是去哪,不要私闯民宅。”弄玉转过身来,莫名地看着我:“我回家都有错么。”我顿时目瞪口呆——他何时告诉过我他家住在这里了。我问:“你到底有几个家?那之前你住的地方又算什么。”弄玉思索了一下,好像才想起来有那个房子似的:“那个小破宅子,随便买来住的。”
小破宅子。如果我没记错,我住的那小屋外面,可是一间极大的庭院,貌似一个豪宅的后院。我又问:“你哪来这么多钱去买这些房子。”弄玉更是答得理所当然:“有钱又怕死的人这么多,你说我哪来的钱。”我怒道:“你竟然威逼别人给你钱!”弄玉摆摆手,说:“我可没有这么做。”
我疑惑地看着他。他靠在门上,一脸慵懒闲散地看着我:“你都知道一把绿豆就能解决的事,何必用‘逼’的呢?”我立即想到了刚才杀掉的几个人,正是用绿豆……弄玉竟然是直接把那些有钱的人宰了,再去别人家里取劫钱财。我指着他,手和声音都在颤抖,痛斥道:“大逆不道,大逆不道。天理难容!”
谁知我刚说完这句话,弄玉却是笑得花枝乱颤,明月投落下的光芒将他的脸也倒映成了浅浅的月白色。我不知道他最近是在玩什么名堂,动不动就嘲笑我。他做过的坏事太多,我也不想去问了,我抢在他前面,冲到了他家里面,随后便听到了弄玉关门的声音。
若不是我认识弄玉,我光看着这里面的景色,定会以为是一个文雅书生住的地方。庭院中种着各种各样的牡丹花,似荷莲、瑞兰、黑花葵、冠世墨玉、璎珞宝珠、八宝香、蓝田玉、大富贵、吉祥红、洛阳红、彭州紫、昆山夜光、瑶池贯月……种类之多,几近将所有的牡丹都收集齐了一般。
从大门处就可以看到正堂中央挂着一幅美人弄月图,篇幅颇大,画中之人是一个身着一席白如迭雪的衣裳的少年,独立于皑白的月光下木桂之前,顾盼生姿,淡雅媚人。虽极是清冷,眉宇间却带着几分邪佞之气。
我看了看那画上的少年,又看了看弄玉,半晌才勉强问出口:“那人是你?”弄玉的神色似乎顿时就黯淡了许多,他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我说:“那作画之人不会是你自己吧?”他摇摇头,依然不发话。我见他神色异常,也没好再说什么。
只是那画中的弄玉虽和现在相貌差异不大,而且带着同样的倨傲邪侈的神采,可是感觉却像一个未谙世俗的孩子,无忧无虑,稚气未褪。对于弄玉的过去,我是完全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因为光听蜚蠊血母说过的那几句话,我就能猜到他在江湖上恶名昭著一定有什么原由。他是否真的杀了父母和兄弟,这对我来说不重要,难道说我知道了他有过这样的过去,就会少喜欢他一点么。若真是这样,那我还求之不得呢。
家中有几个丫鬟和家丁,看着他却是十分惊讶的。或许这八年来他没有回过家,否则他不会在回来的时候却像是进入了一个陌生的环境。
这一晚弄玉依然与我同眠,没有碰我,只是将我紧紧地抱在怀中,睡得十分沉稳。我知道他或许想起了一些事情,或许那些事是不堪回首的。我也从来没觉得弄玉这样需要被人保护过,原本纤瘦的身子让我更觉得他像是一个不堪一击的孩子。他不肯给我说,我无所谓,我只要这么看着他,守护着他的现在或许未来,那就够了。
次日清晨弄玉已经没在身边了,每次与他同床都是这样,起来的时候,人早就离开了。我经常想,会不会有一天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他已经走得很远,再也不回来了。
我看家里只有几个丫鬟在打扫房间,突然想到了燕舞。或许她还没有回来吧。没有我认识的人,我也不想待着,只得出门去逛逛。
零陵是我憧憬了很久的地方,这里的景色听说是比仙境还要漂亮。我沿着河走,看着这座美丽的城。或许是因为人多,白天的零陵比晚上要繁华得多,而且人们的生活似乎也挺好,穿着上等布料或是丝绸的老百姓随处可见。
我从弄玉家里拿了一些碎银,一路上买了一些小吃或是这里的特产装饰,一直都听到有人在说什么“酒惠圣人”的事。我突然想起那个给弄玉下跪求他救命的中年男人,似乎就是一直在提着个“酒惠圣人”。看样子他是认错人了,毕竟那是晚上。只是这“酒惠圣人”究竟是个什么来头,我是一点都不知道。
我拉了一个小贩,问了他有关这个人的事。他说:“公子您肯定是外来人了,零陵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酒惠圣人’呢?他可是咱们城里最伟大的人。”我见他一脸陶醉的模样,有点好笑,但他好像没在开玩笑,依然赞不绝口地说:“‘酒惠圣人’是这个城里的一个富商,家财万贯,珠宝成山,可他却从不过奢靡日子,都把自己的钱捐给了贫穷老百姓,自己过的日子却是十分简朴的。”
我点点头,心想这样的人还真不多,的确挺不错,但是他这么崇拜这人也太离谱了。他将一块破布搭在肩头,抹了抹额上的汗,说:“他叫什么我们都不知道,只知道他的字是‘酒惠’,大家又觉得他像个神仙一般好,就为他取了个别名‘酒惠圣人’。”我又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他说:“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个年轻俊美的翩翩公子,全城的姑娘都想嫁给他。听说许多已经成了亲的少妇都对他想入非非呢……”
他说到这,却被我打断了:“好了好了,谢谢你。”重要的我知道了,其他的我就不想听了。估计他后面要说的十有八九就开始吹捧那个什么圣人的,这人或许长得不怎么样,只是因为品德高尚,所以人们是越看越顺眼也说不定。
逛了大约一个时辰,我也嫌累了,准备回去,却发现周围的环境都好陌生,这下完了,我迷路了。我该怎么找回去。难道我去问别人“你可知道‘弄玉宅’在哪里”?如果人家不认识弄玉还好,只会说不知道。不过我估计如果人家认识弄玉,大概会提着刀来砍我。
我突然想起了秦印月告诉我的,他家住在九嶷山下,我可以先去找他,再想办法联系弄玉。我还从来没有找不着弄玉的时候,这一回离开他,心里居然觉得空空的,就像把自己的某块肉给切了一样。我正准备问别人九嶷山在哪,却见着前方有一个熟悉的背影。
那个人站在蜂拥而来的人群中,显得十分翘楚。周围无论多么嘈杂多么混乱,他给人的感觉都是淡雅而出脱的。又见他身着淡紫色缀水墨锦衣,举止优雅高贵,长长的头发如黑玉般倾泻下来,直至腰际,在阳光下反射出铮亮的光。我嘴边竟不由自主挂上一丝自豪的微笑,果真弄玉走到哪里都是最显眼的。
我激动地跑过去,却发现他身边有很多人,还有好几个女子围着他,也不知在做什么。虽说如此,他总不会说不认识我吧。我本想喊他,但是我才发现这么多年了我竟从未叫过他名字,就只得拉住他的手,问道:“你怎么会在这的。”
他转过头,神色略显诧异。可更诧异的人是,这名男子虽生着云容月貌,看上去亦是雍容闲雅,却不是弄玉。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背影这么相似的人。可我仔细一看,才发现其实他的面容和弄玉亦是有几分相似之处的。只是这名男子比弄玉多了几分温柔和文雅,却没有弄玉的邪佞和妖媚。
我也不知道自己犯傻了多久,只知道那男子微微一笑,柔声问道:“公子,请问有事么。”我顿时心中一跳,我是在做什么。我是跟着弄玉待在一块太久,已经变成怪人了么。竟会对男色无法抗拒。他就轻轻笑一下而已,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我恍然说道:“没事,没事。”但眼睛是怎么都无法从他脸上移下来。他却有些尴尬地说:“那……你的手……”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我一直抓着他的手不放。我真是丢脸丢大了——众目睽睽之下,竟拉住一个男人的手不放,还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人家肯定把我当变态了。
我像甩掉一个烫手山芋一样放掉他的手,然后迅速转身,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就在我正准备一溜烟冲出人群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阵清脆的笑声。那声音委实是好听,如银铃般爽爽悦耳,无奈我怎么听都觉得那笑声中带着很明显的嘲讽。我闻声望去,看到了站在那公子身边的一个少女,那少女看上去约莫十七八岁,眉清目秀,双瞳剪水,生得一副水灵灵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是个机灵的丫头,可我此时看去就觉得她令人生厌。就冲着她那笑声,我都知道她在嘲笑我。
果真她是验证了我的想法,娇笑道:“看来我家公子还真是厉害,竟然会让男子都看得神魂颠倒,还抓着他的手不放呢。”我原是想逃跑的,此时听她这么一说,倒是来气了,怎么会有这种蛮横的丫头。她的主子还没开口呢,她激动个什么劲。我白她一眼,说道:“我只是看错人了,若有得罪,还望见谅。”那丫头却似没听到我说的话一般,继续找茬:“最好玩的是,公子脸上似乎没长什么东西嘛……”
那紫衣男子打断她说:“九灵,不得无礼。”然后转而对我说道:“这位公子,九灵说话是这个样子,还望阁下大人有大量,不与她计较才是。”我原是没准备计较什么,谁知那死丫头竟然站在旁边用一种不可一世的眼神看着我,她以为她是皇后还是什么的。拽成这样。我拼命忍住气,摆摆手。正欲离开,却又一次听到了那不知死活的丫头的声音:“哎呀呀,某位大爷就甭装大度了,其实气得要命,还充什么君子。”
“你……”这丫头实在是欺人太甚!我瞪了她一眼,心想好男不跟女斗,算了算了。谁知那九灵比那些上了年纪的三姑六婆还要能掰,依然咄咄逼人:“九灵今儿个算是见识到了书上写过的那个什么龙阳安陵之美了,公子您快看,那个男的生气起来比个姑娘还要忸怩,您说他是不是断袖之宠。”那紫衣男子没有怒容,却是明显带着责备语气说道:“九灵,你是不是又背着我去看那些杂书了。”
九灵吓得倒抽一口气,连忙闭了嘴。九灵那几句话貌似低声说的,却是一字不差地传到了我耳中,这是什么世道,怎么会有这样没教养的女子。她居然说我是断袖之宠。但是仔细想来,我自己本身的确是喜欢男子的,她也没说错。心里莫名其妙地竟有些气馁,我与弄玉虽然没有谈情说爱,可是却也有了不正当的关系,这在别人眼里都是怪异的。只是一想着弄玉,整颗心不由得又开始扑通乱跳。
我想还是少和别人计较的好,现在找到回去的路才是最重要的。此时,那个极是温柔的声音又在我背后轻声响起:“这位公子,我见你一直在四处张望,敢问您可是迷路了。”我一听那声音,不由心神一荡,这丫头说话可是尖锐又无礼,怎么她的主子却又有如此轻柔的声音。我转身,尽量看着他说:“是。”他又是微微一笑,说道:“公子想去何处?兴许在下可以尽微薄之力。”
我一听他说话那么文绉绉的,一时还有些不习惯,还是弄玉那样好一点,虽然开口都没什么好话,但是让我听着没这么别扭。我一时也没法,只得说:“你可知道弄玉住哪。”那紫衣男子微微一怔,转而叹惋道:“弄玉……还真是故人了。公子请随我来。”这人竟然认识弄玉。只是我见他好像不大高兴,也就没再问他。
他比了个手势,示意我跟着他去,我看了看前方的路,却瞧见九灵对我做了一个鬼脸,然后仰头朝前面走去了。这死丫头。
我随着那紫衣男子一同走着,一时心里不免有些担心,怎么会有人待人这么好的?我不过第一次见他,他居然肯亲自带路。而且方才人这么多,想来他也是有事在身的,莫非他有什么诡计?
我一时放不下心,问道:“你叫什么名?”那男子说:“名字不过是个代号罢了。公子今日认识在下,已是在下的荣幸。”我笑:“我总不能一直你啊你的叫吧。”一说完这句话,就想起我一直没叫过弄玉的名字,这么多年还不是过来了。他说:“那倒也是,阁下可以叫我酒惠。”我大惊,原来这男子就是人们所说的那位“酒惠圣人”。一时不禁感慨道:“看来传言是真的了,‘酒惠圣人’还真是一位翩翩公子。”酒惠微微一笑,却也没在意。他身边的九灵倒是来劲了:“公子,我都说了他对你有……”说到这里,却没再说下去,估计是看到酒惠微蹙的眉头了。
酒惠没理睬九灵,转头问我:“还想请教公子大名。”我说:“温采。”酒惠说:“温公子是从外地来的吗?”我点头。他的神色有些恍惚,亦没再说什么。也不知是为什么,总觉得这个酒惠给人的感觉很熟悉,难道是因为他的背影像弄玉?
没一会,我们就到了弄玉的住宅。大门是关着的,我上前几步,正待敲门,门却自动开了。开门的人,竟是弄玉。
他冷眼看着我,又看了看酒惠。我不大明白他怎么看上去这么不高兴,只得说道:“今天我出去迷路了,遇上了酒惠公子,还是他带我来的。”弄玉嘴角微微扬了一下,眼中却不见笑意:“酒惠公子。你取这个名字还真取得妙极了……‘酒惠’、‘久悔’,谁能听得出来你这名字的意思呢。恐怕只有我吧。”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问道:“怎么……你们当真认识?”不过他们的关系似乎不大好。弄玉依然是皮笑肉不笑:“何止是认识呢?简直是‘深交’了,你说是吧,‘久悔’公子?哦,不,或许我应该叫你桓雅文,是不是啊,桓公子。”
桓……雅……文?
那个杀害我所有亲人、一把火烧光我家、令我不到十岁就变成孤儿的仇人桓雅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