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长风》》 · 紫衩恨 · 2026-07-25
故此,这个总司令部占地庞大,大小楼房林立,办公室更是有如迷宫一般,经过柳镜晓他们一阵寻觅才给找到负责棉衣补给的补给处,不过经过一番争辨之后,对方负责人仍是高高在上,百般为难,整整一个上午都没有解决。
到了中午,柳镜晓约了补给处的几个负责人出来共吃午餐,宴席摆得相当丰盛,对方很满意,接着柳镜晓和几个干部又开始诉苦,说部队棉衣无着落,恐怕官兵都要冻毙而亡,完颜玉琢这时候顺手给每人塞上几份早已备好的红包,这才解决了棉衣的补给问题。
按编制,定边军全军共有三千四百人,但这时候因林西之役部队伤亡太大,部队已不满编便以七成拔付,每人发布一丈八尺,棉花一斤十四两,由部队自行制作成衣,一应制作、运输费用全部包含在内。
柳镜晓在心里暗暗盘算了一下,,勉强可以解决今年的棉衣问题,这棉衣问题就算是解决。
不过这时候已经是下午,柳镜晓估计今日已不行解决欠饷的问题,部队又急需棉衣御寒。
储存布匹和棉花的仓库离司令部不远,柳镜晓带着官兵找了家大车行,雇了大车和粗工,到了仓库提出布匹和棉花,装上大车,让同来的副官长陈方仁带着十多名官兵先行押运回林西,再在当地找人制成棉衣。
等大车队又上了路,柳镜晓又带剩下的十几个官兵来了总司令部,讨要欠饷的事务就不能直接找补给处,补给处无权做法,只好直接找张步云张总司令,只有张步云签了字,财务处才能发钱。
不过张总司令素来深居简出,旁人难以见到,柳镜晓只能退而求次,先求见个能做决定的人物。
结果几个收了柳镜晓红包的办事人员就推荐他去找冯德中将,这位冯中将是总司令的父辈,是当年和老帅一起当胡子共过患难的老兄弟,而冯德的公馆就位在总司令部的对面,结果柳镜晓就往冯德的公馆里递了名片,不多时,两个马弁走了回来,看了柳镜晓一眼,毫不客气说道:“柳镜晓?”
柳镜晓连连点头,这两个马弁趾高气扬下了柳镜晓的手枪,又说道:“跟我来!”
柳镜晓让一行官兵都门外等候,跟着马弁进了公馆,这公馆装饰十分豪华,格调却不高,十足暴发户风格。
跟着马弁左拐右转,终于步进一个满是马弁的房间,只见一个老年军人坐在马弁的中间,大沿军帽,上戴红黄蓝白黑五色五角星,脸色十分森严,只是似乎酒色过度,面色有些苍白,一双小眼睛盯着柳镜晓转,鹰钩鼻,稀稀朗朗的胡子,一只干枯的双手已经看不出当年的沙场征尘,只是额头上依稀能透出几分杀气,一看便知难以对付的人物,再细看他身着无翻领的草黄色奉军军服,没有领章,只是绣了绣金花纹,肩章上有两颗满金版金星,下身穿了件马裤,又配了双高统马靴,正是标准的奉军中将服,对方的身份可以说是一目了然
两个马弁走进房间就向冯德报告道:“柳镜晓带到!”
柳镜晓连忙立定站好,向冯德敬了个军礼。
冯德却是面色不善,大声问道“你是定边军代理司令官柳镜晓?”
柳镜晓行个军礼,答道:“下官正是!”
冯德又向柳镜晓描了一眼,只是冷冷地说了句:“好!”
柳镜晓不知道这冯德说“好”字是什么意思,刚想发问,只觉重重一拳打在自己身后,整个人站立不住,整个身子失去平衡向前倒去。
还没等柳镜晓反应过来,雨点般的拳头落在他的身上,一众马弁直打得柳镜晓是全身剧痛,顿时不醒人事,然后两个大汉就架住他的身子向外拖去!
这时候,冯德的声音还在空气中回响:“送到陆军监狱去!”
第四卷 第八章 天堂地狱
“柳镜晓,你老实点……”
……
“你是什么时候和柔然人勾结在一起的?”
……
“不说?上刑!”
……
“说清楚就可以出去了。”
……
“还有你为什么林西的城防情报通报给柔然人?”
……
“你是不是收了柔然人的贿赂,坐视瑞军两个营在外被歼?”
……
“还有,你和柔然人的接头暗号是?”
……
柳镜晓的脑子晕晕沉沉,军法官冷酷的问话似乎仍在耳边回响,冷风顺着窗口吹了过来,赤裸的身体到处是伤,在冷风的刺激更加疼痛,却令柳镜晓清醒了过来。
似乎是第十二天了?柳镜晓在心里估计着日子,幽暗的狱室更加阴森,柳镜晓不由闭上了眼睛,可又想起那日被拉出冯德公馆时,完颜玉琢那撕碎心肝的哭叫声……
从天堂降到地狱当然并不好受,军法官百般引诱柳镜晓承认那些莫须有的罪名,说只要认罪就轻判,不过柳镜晓不是白痴,如果是稍轻一点的罪名,柳镜晓说不定也就咬咬牙认了,这些罪名落实了,那只能是必死无疑。
不过军法官见柳镜晓不肯招认,一声令下几种大刑轮流侍候,直打得柳镜晓遍体鳞伤,几次柳镜晓就想认了罪名,可一想到完颜玉琢和燕傲霜,又想到当年的伤心情事,他硬是咬紧牙根。
这时候柳镜晓就叨念着完颜玉琢的承诺,说是办好公务后给自己买件帅气的衣服,不时回想起和完颜玉琢在一起的快乐日子,那些曾经逝去的日子在现在看来是多么欢乐,就连临时转职为杂工的时光也是如此温馨,当然柳镜晓也不时想起来了燕傲霜和郭俊卿,还有很多老朋友……
军法官见柳镜晓不肯松口,什么狠毒的刑法都用了出来,从早上打到晚上,甚至有时候来通宵侍候,打得柳镜晓只剩下半口气,可柳镜晓一想到当年的情事,只是吐出两字:“无罪!”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口,似乎多了一丝暖意,可柳镜晓心里明白,新的一轮大刑又将开始。现在他的精神状态非常差,只是勉强保持一些清醒,除了身体上的伤害,也是没有睡好的缘故,在这里晚上睡觉,睡了一会就立即醒了过来,有时候是因为身上的伤痛发作,有时候是被吹来的冷风冻醒。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似乎宣告新一轮审讯的开始,柳镜晓仍是倒在地上,闭紧眼睛,想抓紧这短暂的时光,现在柳镜晓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伴随牢门的打开,柳镜晓准备承受着新一波的狂风暴雨,空气却似乎沉静了下来,不久似乎听到了抽泣声,柳镜晓这才张开了眼睛,顿时百感交集,不知说什么好。
映入眼帘的那个人正是自己朝思夜想的人儿,完颜玉琢原本丰腴的身体清减了许多,拿了个包裹,眼珠子通红,两行清泪通过面颊,呆在那里看着自己。
完颜玉琢却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伤痕累累的人,正是自己的夫君,一见到这眼泪就落了下来,等柳镜晓张开了眼睛,就连忙飞了上去。
柳镜晓被打得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可见到完颜玉琢,竟是说不的出欢欣,强自站起,可怎么也站不直,顿时摇摇欲坠,完颜玉琢也不管柳镜晓全身血污,就搂住柳镜晓,然后坐在地上,任由柳镜晓靠在她的怀里。
柳镜晓转过头来看完颜玉琢,两人眼神正好对在一起,顿时再不分开了,望着对方深情的目光,许久柳镜晓不由惨叫一声,原来是无意触动了伤口。
完颜玉琢顿时心痛地不得了,从包裹中找出柳镜晓的换洗衣物,小心给柳镜晓换上,可柳镜晓已是全身皆伤,哪有不碰到的时候,不时轻呼一声。他每轻呼一声,完颜玉琢心里便动了动。
柳镜晓突然想了一起,顿时面如死灰地问:“我的案子结了?”
完颜玉琢没察觉柳镜晓的神情变化,就是专心地给柳镜晓穿上衣服,便点了点头,柳镜晓脸上显现出痛苦的神色道:“那苦了你!还好有个人给我送终,可惜你不可能回到以前的生活了,我死后你和俊卿一起去找老师,还有你早点嫁人吧……”
完颜玉琢用纤掌堵住柳镜晓的嘴巴,不许他说下去,她嗔道:“你说什么啊……现在你可以出去了!你要让我早点嫁人,可我心里只有你啊……你在牢里的这些时日,我可没对一个男人有过好颜色,可没一个男人碰过我一个指头……”
一听这话,柳镜晓顿时轻松起来,身上的伤也没有那么疼,脸上展现灿烂的笑容,完颜玉琢继续说了一大串:“人家担心死你了!你进去以后,我和俊卿到处找人帮忙,可怎么也不行!后来想到那天遇到的丁重,可怎么找不到丁帅的地址,一连找了两天,昨天好不容易找到他的旅馆,没想到丁帅就要启程回家,为了你的事情又留了一天,找了张步云才把你弄出来……”
听到又承丁重帮忙才能脱险,柳镜晓真是感激不尽,连连说道:“以后要到湖北谢谢丁帅!”
完颜玉琢也说道:“那是当然!”
这时候她已经帮柳镜晓穿好衣服,便扶起柳镜晓,慢慢走出牢门,几个警察在门外等着,柳镜晓拿出张步云的手令,这几个警察这时候却拖着不办事,完颜玉琢不想让柳镜晓多受痛苦,只好递了几个红包过去,警察们的手臂一下子象上了机油,动作顿时利索起来,一下子就办好了手续。
等办完手续,完颜玉琢扶着柳镜晓一边走,一边说郭俊卿和同来沈阳的官兵们也来了,还有他的老部下胡博和陆达也从林西赶来,只是典狱长只许一个人进来,所以就让她进来了。
等出了陆军监狱的大门,早晨的阳光顿时照在柳镜晓的身上,似乎是说不出的暖和,柳镜晓暖洋洋地靠在完颜玉琢的身体上,只是那遍体的伤痛仍在不时发作。
几个官兵见着柳镜晓的影子,关切地问道:“师长,怎么样?”
胡博和陆达更是一人抓住柳镜晓的一只手,齐声说道:“快点,先送医院吧!”
完颜玉琢也有同感,胡博和陆达把柳镜晓抬上了事前备好的一辆马车上,负责看马车的郭俊卿看到柳镜晓的这副模样,尖声叫道:“镜晓,千万没事啊!”
第四卷 第九章 电文大战
“两姑之间难为妇?这句真好!”听着柳镜晓的话,完颜玉琢也点了点头,继续念了下来
现在柳镜晓现在也是定边军司令官,电文上“转送各师旅长”自然有柳镜晓一份,鄂军和奉军的电文战最近突发猛烈起来,电文如雪花纷飞一般,倒给养病的柳镜晓带来不少乐趣。
当然眼前这仗一时间还打不起来,当年直奉火拼,不就是先打了三年多的电文战,却未动一枪一弹,而最后正式的大战也就是打了六天。
这句“两姑之间难为妇”正是出自现任的内阁总理程云鹏,说的正是他在鄂奉之间的困境,他既是鄂系的大将,又是张步云的岳父,夹在中间最难做人,只能拉下脸调解双方的纠纷。
可两边都不领情,鄂系的老段小徐这段时候是狂发通电,抨击奉军竟坐视柔然叛军深入林西,有时候连程云鹏也给稍带骂了进去,张步云也不客气,追索中央拖欠的军饷数百万元,只有老直军的几个将领偶尔发几通电文表示调停。
柳镜晓只在沈阳医院呆了三天,就带个一行人坐着马车赶回了林西。至于欠饷,他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奉军高层也有人带口信警告柳镜晓不要过问这笔军饷,所以柳镜晓觉得眼前还是抓住这点实力最关健。
不过还好,萧如浪和慕容雪海这段时间虽然有些不稳的迹象,可柳镜晓一回来就被弹压下去了。萧如浪还十分知趣,主动前来报告说,这段时间有他在讲武堂的老同学曾拉拢过他,要他为柳镜晓罗列罪名,结果顶了回去。
柳镜晓不由暗自庆幸,吃缺吞饷的现象多了,可定边军的这笔军饷似乎是落到什么大人物手里,似乎还有冯德有些关系,所以自己要求追索欠饷才得罪了人,被整到陆军监狱里弄个半死不知,可如果萧如浪出来指证自己,自己恐怕没什么机会活下来。
当然这和萧如浪的切身利益,柳镜晓上任以来在人事方面没有变动,维持原有格局,而柳镜晓下台,萧如浪也没有多少机会当上司令官,要是调换一个司令官了,他自己会带来自己的班底,反而会令萧如浪利益受损。
正想着,完颜玉琢轻轻吻了柳镜晓一下,盈盈笑道“今天的电文念好了……”
柳镜晓点点头,说道:“出去走走吧!林西哪里衣服最好?”
现在他的伤已经好得七八成了,这段时间他都在完颜玉琢在病房里郎情蜜情,对部队的控制全由一批校友来完成,自他当上定边军司令官的职务,几个校友都非常积极,尤其是胡博和陆达这两个连长。
要知道柳镜晓虽然没索回欠饷,可前段时间陈震龙却送了五万现洋过来。
林西之役缴获柔然人的辎重大车在千辆之数,陈震龙却只报了二百之数,然后找出状况最差的二百辆上交,其余的缴获物资大部送到张家口贩卖,小部在热河本地贩卖,有陈护军使的面子,这批货物自然是畅通无阻,据说卖了几十万现大洋。
陈震龙为了封住柳镜晓的嘴,也为了表示感谢柳镜晓西,所以专程送了这笔钱过来。
有了这笔钱,柳镜晓就准备接到补充的兵员后,不再补入各个步兵营,直接再扩充一个营,现在十几个连长都盯着这个位置,这两位校友更是天天往这边跑。
完颜玉琢担心地看着柳镜晓的身体,这几天柳镜晓虽能起床,可还未能远行,柳镜晓却已揭开被子,站了起来,完颜玉琢连忙给他穿上衣服。
两人走出房门,这时候的林西城已恢复旧观,行人来往不绝,只是寒气有些逼人,完颜玉琢这时候放心不下柳镜晓的身体,硬是要扶着柳镜晓,引来不少行人的目光。
走了几十步,柳镜晓又问道:“林西哪卖的衣服最好?”
完颜玉琢别了他一眼,说道:“干什么?”
柳镜晓挥了挥手,放松了紧绷的肌肉,接着说道:“你那天不是说了,给我买件帅气的衣服,当然了,也给你买一件!”
完颜玉琢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起来了,她嗔道:“哪有钱啊?”
柳镜晓不解地问道:“徐震不是汇了两千过来?全用光了?”
完颜玉琢没好气地说:“你被抓到牢里去,人家急得不得了,也只好找人上上下下打点,结果全部用光了!现在我身边就剩下四块钱了!”
柳镜晓“哟”地一声,说道:“这样啊!原来我有点私房钱,可那天悬赏招炮手,不知给哪个不长眼的家伙给偷去,否则那钱在你手里就好!”
完颜玉琢却心疼丈夫,说道:“等这个月的军饷发下来,一起去买一件吧!我给你挑件好看的!”
柳镜晓这时候又想到了一笔钱,守林西城的时候,官兵都有一笔不小的赏钱,他却忘记将自己的份额留下,不由后悔起来,一抬头,却看到完颜玉琢眼睛不知盯着什么东东。
原来这时候,完颜玉琢眼睛扫到旁边的一家小店,看到店里放了些上好的精致零食。
她出门前金宗室,也算是大富大贵之家,少时这类零食自然没少吃,远嫁柔然之后却没有多少机会吃到,因此一看到这些零食,她嘴巴不由有点馋了。
柳镜晓一眼看出了完颜玉琢的心事,握住她的手说道:“去买点,加上我的一份!”
这段时间他每天都是中药西药轮着吃,虽然伤势愈合的速度让医生啧啧惊奇,就连疤迹也非常浅,可也算是倒尽了胃口,自然也有些馋了。
完颜玉琢就扶着柳镜晓进了小店,等老板娘讨价还价买了半斤零食,老板娘用报纸包好零食,完颜玉琢付了钱又扶着柳镜晓找了个干净向阳的石板坐下,将报纸摊开,就往柳镜晓的嘴里塞了枚话梅。
柳镜晓往包零食的报纸上顺便瞄了一眼,一看到那黑体字的标题,眼睛就怎么也离不开,就连零食没往下咽,他看着看着,一种怒意顿时涌上心头。
第四卷 第十章 超级杂牌
不止柳镜晓是如此,当定边军的军官们看到这篇报道,个个气得咬牙切齿,报纸在几个连营长之间传阅,这报纸到了什么人手里,谁的脸色就变得铁青。
定边军还是第一次上了头版头条的专题报道,何况这还是全国知名的申报,以前这支杂牌军只能在报纸上占个豆腐块的位置,可这个报道一点都不合柳镜晓的意,黑体字的大字标题写着:“且看百八十万元编练定边军,竟是如此糜烂!”
接着的报道上说:“柔然叛匪几度入侵,中央财政在百般困顿之间,为对付柔然叛军,特拔专款一百八十万元交由东三省巡阅使署,东三省又以此创建定边陆军,专司柔然事务。查该笔经费已于去岁全额拔付,未差一分一毫,财政部、东三省巡阅使署皆有账可查,今年复由财政部拔付六十万元做为经常费。但请各位读者注意,此等耗费巨资之师竟是何等不堪!”
接下去说了一通定边军的情况,又提到林西之役前后柔然叛军几度南犯的情况,又用很重的语气说道:“中央拔款愈急,柔然人南犯愈急,边关告急,唯见定边军停兵赤峰,急电如飞,只闻主事者新娶美妻。今日柔然叛军几度南犯热河,负责定边军之王善诚、柳镜晓,当负最重之责任!”
最后还说道:“记者从东三省巡阅使署获讯,该极不堪战之定边军,即日将裁编为东北保安暂编第二支队。”
大家承认,定边军内部确实问题多多,至于“急电如飞,只闻主事者新娶美妻”指的就是柳镜晓,可这篇报道把定边军骂得一文不值,口气十分恶毒,所以看完这篇报道,就连最刚烈的吴苍雷也没说话,那是被气地说不出话,整个房间犹如一个随时爆炸的炸药桶,干部们个个瞪着大眼,怒意到达了极点,一致把矛头对准这篇报道。
柳镜晓见成功挑起干部们的情绪,朝王烈问道:“定边军从创建到现在,总共得到多少经费?”
王烈带着满肚子的火气,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总共是十三万七千五百元,一分也不多了!”
他一直出任王善诚的副官长,对定边军的经费拔付了若指掌,有些没想到这一点的军官也顿时想到了,中央给定边军一次性就拔付了一百八十万元,以后又拔付了六十万元,而定边军却拿到的经费却少的可怜,这其中的差额到底哪里去。
柳镜晓没继续问下去,可吴苍雷却第一个问道:“这笔钱到底哪里去了?莫不是王老师长……”
王烈便直接打断他的话:“我敢以我的人格保证,王师长绝不是这种人!”
柳镜晓也维持起王善诚起来:“司令部的帐目有据可查,我们领到的经费就是这么多!前次我们从赤峰调林西,那笔开拔费还是王师长找朋友借的。”
这一说,几乎所有的干部都要抓狂了,既然不是定边军内部的问题,那问题的根源只有一个可能:东三省巡阅使署,或者说是东三省保安总司令部,干部都在心里狂操张步云的十八代祖宗。
柳镜晓在一边趁热打铁,他继续说道:“这次我去沈阳索要欠饷,结果怎么样?大家都看的明明白白……”
想到柳镜晓赶回林西被整得半人半鬼的那个惨样,干部都抽了冷气,原来就要骂出口的国骂也收了回去,柳镜晓这时候又说道:“如果这篇报道属实,我们得考虑出路了!”
大家心里都明白他的意思,内心大生寒意,如果把定边军改编为报纸上所说的“东北保安暂编第二支队”,那样的话定边军将由一支杂牌军沦落到超级杂牌军。
定边军现在至少还有每个月固定的维持费一万元,可保安部队上级除了司令部少得可怜的办公费外,所有部队是不给一分一文的经费,所有经费给养全部要向地方筹借,至于“保安支队”这个编制,那多是安排收编的土匪,定边军的干部大多数还是正规军出身,哪能受这个气。
所以一想到这,萧如浪第一个站了出来道:“请师长放心,我们听从你的指挥,咱们关东汉子可不是孨种!”
慕容雪海也知道这种生死存亡之秋,大家都只能精诚团结一心,如果再闹内讧,那只能死无葬身之地,也向柳镜晓表示忠诚,柳镜晓点点头道,他大声说道:“大家齐心就好,还怕有什么办不成的!”
接着他又说了他的应对之策:“首先的办法就是弄点钱,把部队维持下去再说,雪海,你明天走一趟赤峰和承德,一定要多借点钱!还好,大家拼命带好队伍!让人家看我们定边陆军的威风!真的不行,老子就把部队往南带!”
大家觉得柳镜晓说的很在理,首先把部队维持下去,其次把部队带好也是关健,至于柳镜晓说“往南带”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带着部队南下投鄂,可大家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一起大声赞许柳镜晓的计划。
依赖慕容雪海的三寸不烂之舌,再借着林西新胜的威风,同时利用东北实业银业在结算上的漏洞,慕容雪海成功从赤峰和承德两地分别借到了三万现洋,再加上陈震龙送来的五万大洋,现在柳镜晓手里能动用的现金有十二万五千之巨。
就这来回之间,将定边军改编为“东北保安暂编第二支队”的命令已经到达了林西,柳镜晓这个师长的职务屁股还没坐热,就改任相当团级的支队司令官。
至于核实这个申报消息是否属实,结果查到那天送到东北的申报头版全让人开了天窗,估计是新闻检查官的大作,也不知道柳镜晓手里这份是如何漏网的,不过这也从反面证实这个消息。
他干脆开出林西城外,来个大练兵。
接下去的一个月中,定边军的训练强度到达疯狂的地步,根据记载,在这段时间内,他们打掉了足足九万发的子弹,这是一个恐怖的数字,要知道整个林西之役中,定边军只打掉了二万三千发子弹,他们还不装填弹丸,只装填火药,相互之间进行对抗射击,还好柳镜晓已经将林西城的弹药仓库洗劫一空。
在刺骨的寒风中,寒水的冰水里,在宽阔的荒原,在陡陗的高山之上,随处可见定边军龙腾虎跃的身影,虽然官兵齐声叫苦,可几个连营长也是个个带头苦练,让大家无话可说,就连柳镜晓也暂时抛下完颜玉琢,带着伤亲自督促。
第四卷 第十一章 鄂奉破裂
只有白斯文连仍在不紧不慢地训练,结果柳镜晓和萧如浪亲自下连,把白斯文连的官兵整得瘦了半圈,白斯文不清楚这其中的真正缘故,柳镜晓和萧如浪都不把他当嫡系来看,那天的连营长集会他自然没份。
因此他对这重重黑幕并不清楚,训练了两天就受不了,找到柳镜晓,拍拍了被寒风吹得发裂的皮肤,说:“柳老弟,太冷了,弟兄们受不了,等开春再练练吧!”
柳镜晓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白老哥,你觉得实战中,是拼刺刀好还是对射好?”
白斯文不改滑头的性子,绝不敢与敌军生死相搏,他答道:“当然用步枪对射好了!”
柳镜晓就笑了:“所以我们要多练射击,只要射击速度比他们快,敌人没到面前就可以把他们打光了,就不用拼刺刀!”
这话说到白斯文的心里,可他一想又说道:“可是我觉得将敌军诱进腹地再慢慢消失最方便了……”
“诱进腹地”云云也就是转身就跑,柳镜晓也不点破,就答道:“所以说了,我们再说我们还要练部队转进的功夫。”
接着柳镜晓果然开始大练部队转进的能耐,每天来个五公里越野跑,萧如浪还嫌不够,来个反复加压,这些老兵油子个个叫苦连天,还好白斯文感觉柳镜晓的想法不错,他别的能耐不行,统驭连队的能耐还是有的。
在他的带领,白斯文连疯狂进行训练,白斯文本人也变得又瘦又黑,许久他才明白过来:“要跑的话,我转过身来就可以跑了,而且只需要比别人跑得快一些就行了,跑这么快干什么?”
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整个部队的面貌焕然一新,原来一个步兵的平均射速一分钟不到一发,现在射速可以达到一分射出两三发子弹。
当然其它方面也是突飞猛进,部队的行军力大进,刺刀拼杀大有进步,战术水平则上了一个层次,连队的配合也大为融洽,各营之间的配合也开始有个模样,柳镜晓甚至还进行了几次村落战大演练。
不过现在这和柳镜晓手里有些银子有很大关系,现在军饷按月发放,不欠一丝一文,在外训练还有烤火费,所以官兵对元旦也未回林西一次也毫无埋怨。
很快共和八十七年的春节即将来临,柳镜晓就把部队带回赤峰过春节,顺便在完颜玉琢的暖床上睡几天大觉,以解想思之苦。
就这期间,鄂奉两军的电文战越发激烈,张步云干脆来了很高的姿态,发个电报说:“步云愿亲率一军精锐之师,直奔柔然光复库伦,扫荡贼寇,抚定疆陲,只求马到成功,以血我七十年之奇耻!”
这通电报一来,登时引来一片附和之声,上海的申报还发一篇评论赞扬不已,说张步云是“绝世之男儿,共和军人之楷模,不失为班定边、汉终军再世”,当然这次新闻检查官就没开天窗了,非但如此,东北保安总司令部还买了许多份这一天的申报寄到各个部队长官,因此柳镜晓手里就有六七份。
不过鄂系也丝毫不让,大段小徐联手发个电报讥讽道:“一十三载,南下之师何在,再施故智,天下岂无智士?”,一下子又将张步云的威风打了下去。
大家仔细想想,都觉得张步云不大可能亲自领兵出战,漠北苦寒之地,已方补给不继,而柔然人则有铁勒人不断接济军火,以大军深入外柔然,恐怕张步云还没有这个胆量,倒似乎是以这个借口向中央索要军饷粮械。
这是有先例的,共和七十三年,南方的北伐军一路北上,一度势如破竹,北军几乎要退守长江以北,这时候张步云的老爹张保原跳了出来,大叫“援湘援鄂当是我奉系之当然责任”、“愿出三师南下以伐叛军”、“北方军人大联合,一致对南”云云,当时直鄂两系都很感动。
奉军当然不能空手南下,张保原就提出要补充粮弹物资,中央当即源源不断地将大量军需送往关外,可张保原拿到物资之后,就完全变了一幅凶恶的嘴脸,大叫“中央虚耗关外税收数百万元,到底是何道理?”,还在榆关调集大军。
直鄂两军在前线苦战,又听后院不稳,军心顿时大乱,还好当时任前指总指挥的“老段”段铁民稳定了军心,又从直隶抽调三个混成旅星夜北上,才堵住了想要入关的奉军,所以他才会电报上大骂“一十三载,南下之师何在,再施故智,天下岂无智士?”
接着双方的战火进一步蔓延到陕西问题上,奉军援陕,原本就是为了陕西的地盘,可为了陕督问题双方又吵翻天了,鄂系不愿更换属于鄂系的陕督陈树良,张步云则一日照常三通电文,一定要让内阁同意属于奉系的援陕各军总司令许兰洲出任陕督。
许兰洲在陕西前线打来辞职电报,一面攻击陈树良和鄂系,一面说:“兰洲无才无德,安敢就此高位,今日唯有辞职以谢诸公……”,素来辞职是自由行动的前奏,他的意思就是说:你们内阁里的几个老匹夫,你们如此不给我陕督的位置,须怪老子不客气。
还好奉军前线的战事小挫,令许兰洲气势大挫,许兰洲率陕军三个旅围攻一个小小的乾县,竟是苦战四十余日而未得寸土,而他路友军反倒是进展顺利。
鄂系趁机又在北京搞了一个七省大联盟,河南、山西、安徽、江西、陕西、湖北、山东督军都派了代表前来参加,会后发了一个通电,大骂“共和本为一家,何分南北鄂奉,唯张步云祸国殃民……”,把张步云贬得一文不值。。
张步云也照样来了一个十一省区大同盟,除了奉系统治的吉林、黑龙江、辽宁、绥远、察哈尔、热河六省区,会后发的通电上还有直隶、湖南、广东、广西、四川五省督军、省长的签名,攻击鄂军种种无能行为,声势搞得比七省大联盟更大,不过小徐很快发了一个通电说:“直隶、湖南、四川三省均来电告之,均称未在此通电上签字。”
第四卷 第十二章 逆流千里
这样一来,十一省区大同盟的身价大跃,鄂系一时间在舆论占了上风。
张步云无可奈何之下,就打电报给各个部队的主官,让他们发电报支持,果然电文如飞,就连柳镜晓也奉命发了好几通,内容总不外乎:“我张步云巡阅使英明神武……”之类,一时间奉军又壮大了不少声势。
鄂系也依样画葫芦,用民众团体的名义大打电报,不过有一通上海总商会的电报,柳镜晓发现居然是从北京邮政局发出来的。
不过柳镜晓这时候天天抱着完颜玉琢在床上胡天胡帝,正是乐不思蜀的时候,没想到东北保安总司令突然在一日之内来了三通电报,让他们立即集结部队赶往隆化,进行一次大演习。
这一天是正月初四,柳镜晓只好召集各个连营长开会,几个连营长因为这个春节才过了一半,还颇有兴致,因此都想着一个“拖”字诀,准备等春节过完再赶赴隆化一带。
萧如浪是东北讲武堂毕业,在奉军中有不少同学故交,因此他却说出一通话来:“不能拖,而且一点时间也不能拖!”
柳镜晓刚喝了一口完颜玉琢泡的绿茶,一听萧如浪这话,立即站了起来,说道:“他们动手了!”
萧如浪说道:“我的几个老同学告诉我说,如果这次演习我们输了,恐怕就是立即被遣散的命运了!”
一听这话,郭俊卿点点头,说了句:“要快!”
这一说,几个连营长就没有什么兴致过春节了,赶紧收拢了部队赶赴隆化。
正月初的天气原本正冷,又恰逢天降大雪,积雪近膝,可以说是寒冷到了极点,一路行军速度很快,每天只能走了二三十里,而冻伤减员却不少,因此官兵们个个叫苦连天,一边抹去脸上的积雪,一边指天大骂张步云。
柳镜晓看着这种情况,心中对官兵大有内疚之意,对完颜玉琢的内疚就更深了,这次为了解相思之苦,就把完颜玉琢也带了出来,现在看到她俏脸冻的通红,柳镜晓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怜惜。
好不容易在正月初九赶到了隆化,部队却已经因为强行军而失去战斗力了,还好预定的演习对象辽宁陆军新编第二旅还没到,因此柳镜晓赶紧让部队休整补充军需,同时让部队熟悉一下地形,同时进行连级规模的演练。
而定边军的对手,辽宁省陆军新编第二旅直到正月十五之后才慢腾腾地赶到隆化,这时候的柳镜晓部经过休整,基本已经恢复战斗力。
不过柳镜晓对东北保安总司令挑选的演习对手太为不满,对方虽然只是一个步兵旅,也属于非嫡系的部队,可装备、人员都不是定边军所不能比的,对方有步兵两团六营,炮兵一营,骑兵一连,总兵力有四千五百多人,装备虽然有些陈旧,可比定边军强多了。
而柳镜晓这边是状况非常差,定边军原来有三千二百多人,但林西之战让参战的三个营都大伤元气,而柳镜晓一直没有得到期待的补充兵,只有让各个营内部进行调整,因此白斯文千方百计保留下来的全连一百五十名官兵,就被萧如流以“内部调整”的名义调走了近三分之一。
尤其是李何一营因为战斗最为惨烈,足足伤亡了三百多人,加上伤愈归队的官兵,现在全营只有三百六十人。
而其余两个营的兵力损失很也重,现在只不过是四百人略多一些,陆达的辎重连伤亡更惨,到现在还没恢复元气,参战的炮兵连也伤亡惨重,三门火炮全部损毁,现在定边军只有三门二磅炮。
只有骑兵营的情况比较好,在林西之战中伤亡不大,现在全营有六百人左右,算是最得力的部队,可是能挑过对方的一个半步兵营就算不错了。
现在的定边军总兵力只有二千五百多人,除此之外只有一百多重伤员留在赤峰不能参战,几乎只有辽宁新编第二旅的一半兵力。
而负责这次演习的,正是柳镜晓老熟人冯德中将。柳镜晓当即向冯德中将提出抗议,要求对方派出对等的兵力与自己进行进行演习,而冯德中将先是胡吹了一通:“柳上校的保安支队屡经军阵,在林西面对十众柔然叛军,还能以一破百,还怕区区的一个步兵旅不成?”
柳镜晓不上当,冯德又立即变了一副脸孔,大声训斥道:“这是张总司令的指示!你认为总司令还有错吗?你再不服从命令,我立即把你缴械了!”
柳镜晓只有硬咬着牙接受了安排,官兵见着柳镜晓胸中有块磊不平之意,眼里喷着火,都不敢接近,只有让完颜玉琢和郭俊卿去劝解。
而郭俊卿把柳镜晓和冯德的谈话传了出去之后,全军官兵心中的义愤不知道积累了多少。
接着在演习的具体安排上,柳镜晓又发现,他又被阴了一次,这次演习的战场定在围场,距辽宁第二旅的出发地只有九十里,距暂编保安第二支队的出发地却足有一百五十里,但他抗议的结果只有一个:无效!
演习于正月十九开始,又遇到一次大风雪,雪花纷飞,凛冽刺骨的寒风呼啸而来,积雪厚达数丈,而选择的这条路又是非常陡陗难行,官兵不时“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原本雪白的地上顿时被鲜血染得通红,随时可以见到“红血”。
第二天,又遇到一条大河,河水高过大腿,水更是冰得透心发凉,官兵们咬咬牙,脱了棉裤内衣,光着屁股,浑身打颤,由萧如浪带头,硬是徒涉过去了。
可完颜玉琢和郭俊卿却遇到难题了,总不能让两个女儿家光着屁股过河,柳镜晓不由胸中苦闷,却突然豪情突发,光着屁股踩着冰凌来回走了两回,硬是背着完颜玉琢和郭俊卿过了河,可等过了河,柳镜晓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就倒在雪地之上。
完颜玉琢连忙替他擦干身体,又细心替他穿上衣物,这种亲昵行为却毫无羞意,也算是一对老夫老妻。
柳镜晓也知道冻伤之后这样静立不动,十有八九是残废的下场,强自支撑起来活动了一番。
不久全军又继续冒着风雪前进,等到中午休息的时候,柳镜晓发现雪地有两间孤零零的房子,开门一看,里面只有一座土坑,就找了完颜玉琢和郭俊卿一起进去暂避风雪,不久又叫了几个连营长进来避避风雪。
关好门,风雪仍是透过破旧的窗户往里飘,想到这两天的遭遇,有几个干部胸中积累无数怒火却无处诉说,另几个则是骂得没力气了,吴苍雷则是欲言又止,白斯文坐在土坑上一动不动,却哆嗦得越来越厉害,萧如浪则是拿出酒袋子往嘴里灌烧刀子,几个干部也是拼命喝酒。
柳镜晓素不饮酒,又经过早上这一折腾,冷得更厉害,就只有靠紧了坐上土坑上的完颜玉琢,稍些暖了暖身子,就发牢骚道:“奶奶的,哪个龟孙子搞的演习计划,整得咱家这样……”
语还没说过,就只见有人推门进来,瞪着眼睛说道:“你在骂谁?”
第四卷 第十三章 哀兵必胜
柳镜晓不由一惊,从完颜玉琢怀里飞了出来,推进门来的这个人年纪不大,刚刚三十出头,身才相当高大,相貌也很帅气,脸很白净,一对小胡子,一双眼睛直瞪着柳镜晓,可以堪称是个“少女杀手”,戴了一顶高贵典雅的水獭帽子,里面套了件军装,外面披了件华贵的貂皮大衣,可大家都注意到他的肩章上去了,那上面有三颗闪闪的将星。
虽然没见过面,可大家都清楚全东北只有一个人才有这副肩章,那就是东北的最高权力者,镇威上将军,东三省巡阅使兼柔然经略使张步云。
柳镜晓知道闯了大祸,人家张步云整死自己还不象弄死一只蚂蚁那样容易,连忙站直了身子:“那是我家乡的口头禅!并不是骂什么人,没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
张步云往屋里扫了一眼,几个军官衣着都是破破烂烂,只有两位女士的衣着勉强还象话,厉声叱斥道:“你还敢赖!带着女人上战场,这象什么话!”
共和以来,是严禁带军眷上战场的,因此柳镜晓也只能认倒霉,站在那里挨训,不过郭俊卿一直便是柳镜晓的参谋长,而完颜玉琢和几个军官的关系不错,大家也把她当柳镜晓的夫人和高参来看,因为干部都暗地替柳镜晓鸣不平。
可张步云停了一下,突然跳到柳镜晓面前,指着柳镜晓的鼻子骂道:“操你妈!这也是我的口头禅!老子来看你们这群废物,居然这样不争气!”
柳镜晓可受不住了,用力伸长脖子,一只手紧紧握紧,另一只手跃跃欲试地按在枪套上,张步云也毫不相让,几个马弁也走进门来,护在张步云的身后,定边军的干部也纷纷站在柳镜晓的身边
两个人怒目相视,张步云没有平时的帅气,完全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柳镜晓怒意中倒不失文雅,这段时间他的面容似乎越来越女性化,一张脸洁白如玉,相貌也越来越俊俏,只是现在脸涨得通红,眼睛瞪着张步云。
郭俊卿可是说不出的焦急,万一两人发生肢体冲突,甚至引发双方的斗殴,那自己如何化解,而自己这支部队的命运不用等演习结束也就清楚了。
柳镜晓猛地退后一步,语气平静地说:“步帅,你操咱家的娘,就是咱家的亲爸爸!还有什么说的……”
张步云“哼”地冷笑一声,便转身离去。
郭俊卿想留住张步云,可被柳镜晓紧紧拉住,等张步云出了门,柳镜晓往地上重重一顿足,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干!拼命干!把咱们这个部队维持下去再说!这件事,咱们记着!”
干部的眼里都含着无尽的悲愤,就连白斯文也咬紧了牙根,郭俊卿也很了解柳镜晓的想法,如果这次演习不胜的话,整个部队就会被遣散,就什么都没有了,吴苍雷痛苦地闭上眼睛,说道:“现在就走!这笔情,咱们忘不了!”
这一来,干部们相互之间以身作则,咬着牙拼命赶跑,而把真相传达给士兵以后,士兵也没有埋怨,第二天上午全军终于提前赶到围场,和先期赶到的骑兵支队会合。
骑兵支队是柳镜晓搜刮了部队全部的军马,以骑兵营仅有的一个骑兵连,再调入各营的精锐士兵,临时扩编为一个支队派到围场参战的,柳镜晓原来的计划是让骑兵支队在围场拖住敌军主力,再等自己的主力赶到,但现在的事实是柳镜晓部先赶到战场。
在大雪天中,柳镜晓的定边军两天一夜走了一百五十里险路,算是个奇迹了,而他们的对手,辽宁新编第二旅虽然只需要赶九十里平路,却直到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才赶到战场,而此时柳镜晓的部队已经休整了一个多小时,望着蜂拥而至的敌军,整个部队一点波动都没有。
虽然炮兵连因为没法子过河而无法参战,一路上的伤冻减员也有二百多人,参战部队只有两千人,不到对方的一半,所以辎重部队也全部武装成步兵,就连完颜玉琢也解去红装,改穿了一身戎装,和郭俊卿一起编入了由勤杂人员临时编成的团部连参战战斗。
但正所谓“哀兵必胜”,随着柳镜晓用尽全力的挥动大旗,这些衣服破烂的杂牌军带着满腔的怨气,就拼着向着远来乍到的对手冲击,一接战,辽宁第二旅就败下阵来,定边军带着无穷的狠劲继续突击,一点停止进攻的意思都没有。
辽宁完全没想到对手先已方到达战场,仓促之间还没等行军纵队转变为战斗队形,先锋营已经败退下来,参战的第二个营也节节败退,只得提前投入了预备队,但预备队才刚刚投入战场,立足未稳,就被凶悍的定边军打了回来。
定边军的体力似乎永远也用不完,发疯地继续朝第二旅进攻,这时候,骑兵也开始参战,直接捅穿第二旅的几重队形,第二旅坚持了一会,终于全线崩溃。
定边军根本不去欢庆胜利,就是把所有的怨气尽数倾泻在第二旅,他们这一天手上的狠劲儿,据第二旅的官兵后来回忆说,绝不比实战差,当天第二旅在演习中死三人,伤了四百余人。
当演习统裁官宣布暂编第二支队获胜时,柳镜晓当即喘着大气倒在地上,好久都说不出话,猛地大哭起来,官兵们也纷纷倒地抱头大哭,完颜玉琢在人群找到丈夫,也倒在地上,让丈夫靠在自己温暖的怀里,任他发泄所有的一切。
郭俊卿也走了过来,坐柳镜晓的对面,拍了拍柳镜晓的肩膀,柳镜晓看着郭俊卿被风霜掠过的玉脸,突然飞了过去,在郭俊卿上脸印了一吻,郭俊卿脸上略微一红,转过身去,不理柳镜晓。
接着,官兵们纷纷挥动着步枪,朝天空开火欢庆他们仅有的胜利。
不过这场演习令上级对定边军的战斗力有了新的估计,而眼下鄂奉之间的局势一天比一天紧张,还是需要能作战的部队,总算让定边军总算躲过遣散的命运。
而经过这场演习,定边军的向心力、战斗力都有惊人的飞跃,萧如浪和慕容雪海现在都对柳镜晓非常尊重,柳镜晓算是彻底掌握了整个部队。
演习之后,全军仍回赤峰休整,不过才休整了十多天,鄂奉之间又发生新的关健事件,似乎宣布双方的战事即将来临。
第四卷 第十四章 鄂奉战开
这个事件是鄂军自己搞出来,结果乱了自己的阵脚。
共和八十七年三月七日,鄂系控制的陆军部准备打了电报给鄂军各部,下了总动员令,准备讨伐奉军。可这一通电为了保密,没说敌人到底是谁,结果惹了一场大风波。
当时驻山东有两支鄂军部队,以王自齐的中央陆军第五师及附属的山东第一、第二两个混成旅为主,此外还有客居山东的鄂军旁系中央陆军新编第二师张克所部。
张克接到电报,虽然不清楚敌人是谁,这个大老粗就急着进行作战准备,派部队大肆扣押津浦路货车做准备。
王自齐一看,立即明白过来,原是让我对付张别啊,就命令鲁军拆除津浦路的铁轨。
张克也醒过神来了,原来是你们鲁军不稳啊,看来俺作鲁督的机会到了,便下令部队向鲁军开火。
王自齐也不客气,双方很快开始了局部开火。
还好这两位最喜欢打电文仗,北平方面很快知道了情况,当即打了电报说:“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已人打了自己人!”终于制止了这场冲突。
可是王自齐却对张克放心不下,就怕率军出鲁之后,从此再也回不来了,因此不肯派一兵一卒参战。
张克也大有恋之不去的意思,双方虽然停火,前线的对峙却没有停止,结果是在两方战线上的一些保安部队,都备好两副袖章,遇到哪方面的部队就戴哪方面的袖章。
但更关健的是,原本密不外宣的命令现在是人人皆知,奉军也加紧备战,因为这个原因,柳镜晓的部队第一次足额领到了军饷。
不过,和平尚未到了绝望的地步,现如今的内阁总理程云鹏,刚好是张步云的岳父,据北平方面的消息说,鄂系的讨伐令实际早就下来,只是程云鹏看在女儿的份上,始终不肯副署。
而直系和南方这两大势力却保持着中立,在这个问题上都没有表态,因此鄂系也不敢出兵,省得腹背受敌。而奉系也在争取,奉军派往南方各省的使者和电文比平常增加了几倍,保定和南京方面更是使者云集。
不过直系势力在共和七十年代未大为衰退,能掌控的省份,只剩下了河北和江苏两省,尚不是鄂系的对手。
而南方要北伐中原,首先解决湖南借道的问题,要知道南方北伐的捷径取湖南再借机席卷两湖,然后各军会师武汉沿江而下,东南随手可得。如果不经湖南北伐,只有借道江西北伐一路,不过历史上的经验表明,经江西北伐这条路子是必败之路。
湖南虽然和南方属于同一阵线,不过南北两军退出湖南之后,因为湖南经过多年兵灾,无论当局还是人民都十分厌恶战事,都要求保境息民,公开拒绝南方的北伐军过境,南方如果要北伐,首先面对的就是昔日的战友湖南。
而湖南方面,除了公开拒绝南军过境之外,还派了使者到广州要求南军借道江西北伐,不能派一兵一卒进入湖南,否则必将受到湘军的还击。
另一方面又派了使者到湖北,两湖巡阅使丁重和湖北督军王子春以很高的资格招待了使者,双方重申了湘鄂联防条约,湖北方面还以优惠的价格向湖南出售了一批汉造军火,另一方面,江西方面也重申了湘赣联防条约,并把主要精力来对付南方的北伐军。
不过三月十九日这一天,对于奉军来说却是晴天霹雳的一天,南方各省一致通电讨伐张步云的祸国殃民罪行,并再次提出陕西问题,要求撤换陕督陈树良,同时即日起于陕西停战,各军退出陕西云云。
在这电报列文共有云南、广东、广西、贵州、安南五个省份的督军,声势极众,事后也没有人宣布冒签,这样一来奉系在舆论上完全居了下风。
因此风云突变,当天下午河北江苏两位督军率直军各师长通电宣布鄂奉之间保持中立,并不痛不痒地说了张步云几句,而新任的直系第三师师长陈云杰则专门打了一通电报指责张步云:“……言道义而行盗匪,自以为举世可欺,听其言而观其行,殊不知肺肝如见,事实具在,欲盖弥彰,徒形其心劳日拙也……”把张步云骂得一文不值。
第二天程云鹏内阁即宣布总辞职,程内阁组阁的最大因素就是鄂奉合作解决陕西问题,而现在程内阁已经没有存要的必要。
新总理上任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免去张步云的柔然经略使兼职,专任东三省巡阅使。
张步云自然放弃不愿意手里这块肥肉,尤其是热河联结关内和关外的关健,素来是国防要地,察哈尔省素为贸易重地,贸易往来十分频繁,又能获得郭盟地区的税入,也是奉系一个很重要的财政来源,绥远虽穷,也是国防要地,而他的拿手好戏就是伪装民意。
因此,三个特别区的电文雪片一般打往各地,内容只有一个:挽留最爱民如子的张步云大人留任柔然经略使之职,至于各县市自动举行的民众集会就更多了,不过据上海申报揭露,参加集会的都是收了钱的无业游民和乞丐,至于价格吗?每人每天大洋两角。
当然这份报纸也是被新闻检查官开了天窗,到柳镜晓手里这份纯是检查官一时看走了眼,而下面的干部主动献上来给柳镜晓参考。
不过不用看报纸柳镜晓也清楚这事,因为他部队里就有不少官兵穿了便衣,跑去参加集会想赚点外快,结果召集人嫌来的人太多,而集会的效果又不好,只发了一百多人就不发了,结果官兵们就和召集人大吵了一架,最后还扭打起来,赶到处置的冯德中将袒护对方,派人大骂已方的官兵都是废物。
不过,中央似乎是铁了心了,四月二日,对张步云的讨伐令终于下了。
第四次鄂奉战争正式开战。
第四卷 第十五章 雀战无敌
面对北平方面的讨伐令,张步云也下达战斗命令并组建两个军。
战事一开,双方即有小规模接触,榆关方面的奉军行军队伍更达到数十里之远,而想象中不同,张步云并不是摆开一个防御状态,而是准备浩浩荡荡直杀向关内。
战事可以分为东西两个方面,榆关方面,鄂军是以原禁卫军系统的十四师、十五师为骨干和王斌城的直隶第二混成旅为主力,编成东路军,西路热河方面则是以第八师为主力,编成西路军。
奉军也同样编成两军,奉军的最基本力量是共和初创时的第九师,但张氏父子的起家部队却是二十七师,继而新建了二十八和二十九师,这个四个师是奉军最基本的力量,此次开战第九师驻防北边,二十七师护卫沈阳,二十八师留守吉黑,都没有出动,在榆关以二十九师为骨干,再加入两师一旅,编成了第一军。
至于热河方面的第二军,由冯德中将出任军长,由热河第一师(即瑞军)、辽宁新编第一旅、辽宁暂编第二旅、东北保安暂编第二支队、察哈尔新编第一旅、辽宁第一混成团等部队组成,虽然数量不少,但大多属于杂牌部队,战斗力相当可疑。
柳镜晓的东北保安暂编第二支队被编入第二军的战斗序列,但部队的补给尚无着落,又得到军司令部的命令,令他叫赶到承德参加战前会议。
因此,柳镜晓和郭俊卿星夜赶到承德,就准备参加战前会议。
会议在第二军的司令部召开,警备十分森严,门口贴了一副对联:“战是男儿乐事,死为壮士归途”,柳镜晓见了这副对联,不由有豪气大发之感,大步走进司令部。眼下他虽然失宠于奉军,但眼前战事一开,却又是个晋升的好机会,不过把赌注押在哪方面,眼下他还没决定。
司令部内部更是警备森严,走了几步就有一拔卫兵检查证件,手枪、军刀早在门外就被全下了,大有战云密布之意,柳镜晓觉得奉军如此戒备,倒不一定是输家,倒不能下注太早。
走得近,又听到会议室里有喧哗之声,待走得近了,柳镜晓不由怀疑自己听错了,那声音分明是“南风!”、“西风!”、“碰”、“老子胡了!哈哈哈!”。
等进会议室一看,整个会议室开得乌烟瘴气,哪是在开战前会议,竟是一字摆开四桌麻将,搓麻将的声音不绝于耳,第二军的军长冯德在第一桌的上首,赤了膀子,站了起来,将牌往前一推,大叫:“胡了!”
同一桌的三个将官纷纷叫道:“军长好手气!”
趁这洗牌的功夫,几个早已侍卫一旁的参谋军官连忙递上公文,冯德取过公文草草批了几句签名了事,又开始一番雀战,还有好事者恭维道:“都听说诸葛孔明羽扇纶布,却能决策于千里之外,我原本是将信将疑,今日一见军座这般镇定自若的气度,服了!”
这说话的声音柳镜晓十分熟悉,仔细一看是老熟人陈震龙,这句话把冯德捧到天上去了,他笑开怀道:“那是!那是!老子当年跟着张老帅的时候,对面的小家伙还在娘肚子吃奶啊!”
正这功夫,又有加紧电文送来,参谋们却不敢报告冯德,侍立一旁等他打完这一圈再说。
这一圈冯德又是大胜特胜,柳镜晓也等洗牌的功夫,挤了上去,报告:“保安暂编第二支队柳镜晓前来报告!”
冯德转过脸来,只瞄了柳镜晓一眼,就把一双讨厌的小眼睛盯着郭俊卿看,就说道:“知道了战斗任务没有?”
柳镜晓虽然和冯德有隙,却只能恭敬地说道:“还请军座示下!”
冯德却没有把色眼在郭俊卿的身上移开,淫笑道:“柳镜晓,好福气啊!要不要咱们来换一换?”
柳镜晓素来十分器重郭俊卿,登时气炸了肚子,却只能用尽可能柔和的语气说道:“还请军座示下战斗任务!”
说道,新一轮雀战又开始了,冯德叫了句:“碰!”才说道:“你的部队配属给了辽宁暂编第二旅!”
说道,冯德朝对面的一个胖子指了指:“见过你们旅长!”
接着说就随便地说道:“你支队为第二旅先锋,率先突破喜峰口,第二旅在你们后面跟前,你们负责包抄北平,记住不准进北平,陈护军使率其余部经冷口入关,记住了没有?”
柳镜晓见冯德把军国大事视若儿戏,强自按捺下笑意,应道:“记住了!”
冯德就大声说道:“那还不回去准备开战,延误了军机必定重责不饶!”
说道,冯德又把牌一堆,尖嘴大张,活似一得意洋洋的猴子,大叫:“老子又胡了!”
柳镜晓无可奈何,只好追问道:“我部的一路补给怎么办?”
冯德没理他,许久才说道:“自已想办法,顶多到了驻营地,抓几个肉票,让他们筹集粮草便是,不然撕了便是!”
这完全是胡子的做法,在冯德心目却是顺理成章,张保原早年是胡子出身,这种绑票撕票是家常便饭,到现在还是改了胡子性子,柳镜晓却是正规军校出来的军官,不由对奉军多了几分轻视。
不过喜峰口人烟稀少,就是用这种法子也筹集不到多少粮草,柳镜晓顿时苦了脸,朝陈震龙说道:“我部在热河境内的粮草尚无法解决,还盼陈护军使帮忙解决,否则在您的辖区这么搞,实在过意不去!”
陈震龙笑道:“那好办!那好办!”然后朝冯德拱拱手道:“我帮柳老弟解决这事先说,马上就回来!”这次洗牌还没好,冯德就从一旁侍立的军官找了一个团长来顶陈震龙的位置,那个团长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陈震龙很客气,一群人走出第二军的司令部,陈震龙更是客气,说道:“柳老弟,我给你八百石粮食吧!这次真是多谢你了!”
热河一石折合一百二十斤,也就是说陈震龙给了柳镜晓将近十万斤,算是非常大方,柳镜晓却不明白陈震龙为什么要谢自己,便询问道:“只有镜晓谢陈护军使的份!哪有……?”
陈震龙苦笑了一声:“刚才就几圈下来,我已经输了一万五千多元了。”
柳镜晓一点就通,说道:“可惜却是不能不输啊……”
素来只能让上司赢你的钱,哪有你赢上司钱的道理,至于冯军座吗,他本是非常之人,肩负非常之任,将有非常之大功,自然要赢非常多非常多的现洋,否则你的护军使就作到今天了。
第四卷 第十六章 欲战不得
柳镜晓理解陈震龙的难处,又想了想,便亲切地说道:“我这个部队,一切听陈护军使指挥便是,向南北向北,陈护军使说了算。”
这是拉拢陈震龙一起干的意思,可陈震龙一到关健问题上,却不肯担责任,开始支支唔唔起来了:“那好……好好……”
实际却没有什么表示,柳镜晓很失望,陈震龙这时候激励他说道:“柳老弟,这次好好干,有本事就冲进北京城去!人家不许你进,你就不进啊!”
这话句代表着陈震龙似乎是主战一派,柳镜晓点点头,就往陈震龙一鞠躬,然后转身告辞回赤峰。
等柳镜晓和郭俊卿赶回赤峰的时候,第二军司令部让他率部突破喜峰口的电报已经是堆满半张桌了,辽宁暂编第二旅也以直属上司的名义,要求柳镜晓快速南下攻击喜峰口,并称第二旅主力等暂编第二支队突破喜峰口后立即跟进,不过还好,陈震龙允许给的八百石粮食也由赤峰的地方官员送到柳镜晓手里。
柳镜晓只好集结队伍摆开行军纵队南进,一路上不时有地方上的邮递员送来加急电报,电报上说喜峰口一带只有地方保卫团驻守,让柳镜晓加快行军速度。
柳镜晓却不敢大意,反而放慢了行军速度,一路广布侦察部队,又派了司马勘和胡博这两个自己信得过的老连长,再带上搜索连的一部分士兵,赶到喜峰口一带负责侦察和搜索。
第二天中午,距离喜峰口只有一百多里路程,全军正在大休息的时候,胡博和司马勘俩人已经跑了回来,他们全身都是汗水,胡博连水都没顾得喝一口,就冲柳镜晓气喘吁吁说道:“镜晓,喜峰口打不得!”
柳镜晓还没说话,在一边的萧如浪已经抢着问道:“为啥打不得?”
司马勘替胡博答道:“现在驻守喜峰口的是第八师啊!”
这话一落,萧如浪就大骂起来:“王八羔子!这是摆明是让我们去送死!”
慕容雪海也顺着声音走过来,询问道:“什么事?”
柳镜晓倒是能保持冷静,说道:“司马和胡博到了趟喜峰口,据说那里守的是第八师。”
慕容雪海倒吸了一口冷气,问道:“当年齐二的那个第八师?”
胡博点点头道:“正是这个师,我才说打不得,他们沿喜峰口一线展开布防,似乎还有一些杂牌军。我和司马勘估计了一起,第八师在喜峰口至少有两个团,虽然没修工事,但戒备十分森严,我和司马就没敢靠近了,似乎是想打出关来。”
慕容雪海摇头道:“恐怕这笔买卖要蚀本了!还是不做为妙!”
他出身于商人世家,虽于军人服役多年,仍是难脱商人习性。
柳镜晓苦笑道:“虽然说奉军已经二十多年没打过大仗,可情报不会落伍到这个程度吧……”
听了柳镜晓的话,司马勘指天发誓道:“我敢保证在喜峰口就是第八师的一个旅,你知道郭参谋长以前在第八师当过参谋,所以他的部队我熟悉着,你让俊卿看看就保证我俩说的没错,和我一起去的官兵也看得清清楚楚。”
郭俊卿便询问几个第八师特有的问题,司马勘一一对答,郭俊卿脸色也难看起来,说道:“好象是第八师的第一旅。”
完颜玉琢见柳镜晓的脸色有些难看,嘴角一翘,不在意地问道:“不就是一个第八师吗?怕什么啊?”
柳镜晓知道不知道共和军的内情,就先为她详细解说起来。
第八师?这个第八师可不同于普通部队,不但是鄂军的基干力量之一,也是所谓共和初年创建共和的“护国六镇”之一,其前身是河南伏牛山齐二为首的二百多强盗,当然现在的史书美名为“抗金义军”,齐二带着这些弟兄在伏牛山一带大碗吃肉,大碗喝酒,好不快活。
不过这种没本钱的生意也有蚀本的生意,其时,光复义军在河北转战不利,国父林思远率着率着几十号人先前探路,不长眼的齐二居然把这支前锋当作肥羊来斩。
当齐二的脑袋被新式的洋枪顶着,立即做了明智的选择,投靠了国父,从此齐二的命运来个峰回路转,并改名为“齐破浪”,一跃成为共和国开国元勋之一,按官版史书的说法的就是“共和初期卓越的军事家,共和创建时期革命派的重要领袖,共和国的缔造者之一,国父的忠实伙伴”。
齐二的二百多“义军”被收编为光复义军一队,由于人头熟,很快就收降了伏牛山其余的近千土匪,当然按史书上的说法,这些人也是“义军”。林思远十分高兴,于是从第二镇抽出火枪兵一营,火炮一尊,和这些土匪混编为一标,从此把第八师绑上了鄂军的战车
这些所谓“义军”经过战火磨炼后,转战经年,先扩编为协,后编为镇,居然看不出半点“匪气”,成为共和军的中坚之一,后来在共和初年的地盘瓜分中弄到了河南地盘。
据郭俊卿说,第八师现在是两旅六团制,步兵员额相当充实,每团都有二千五百人,全师总兵力超过一万七千人。
装备也是好的没话,师有两个野战炮兵营,团有两个六磅炮连,营有加强炮兵排,步兵用的全是新枪,部队的训练也很好。
基本按柳镜晓的估计,即使是最乐观的估计,自己这个部队最多能把对方一个团拼残了,可当面是第八师的一个旅,而且很有可能得到师属炮兵营的加强,现在的问题恐怕不是进攻,恐怕怎么逃跑的问题。
基本来说,这次进攻和送死差不多。
一听这话,原来十分乐观的完颜玉琢脸上也是晴转多云,这时候大休息的时间已经过了,干部纷纷聚集到临时司令部请示,结果来了就走不了,相互交流着刚刚得到的情报,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柳镜晓当即下令停止前进,让所有干部来开会商议出一个结果再说。
第四卷 第十七章 友舰押阵
秦皇岛港外海。
海风轻轻吹过身体,明媚的阳光撒在舰首,让人有暖洋洋的感觉,天蓝色的海军服在岸上的话肯定能吸引一堆少女的目光,但是黄阗厦却一点都不敢放松,他张大眼睛开始巡视海天间一切,唯恐跑出一艘敌舰。
岸上的奉军也十分紧张,唯恐这七八艘小山般的巨舰,船舷间有无数黑呼呼的炮管对准了岸间,恐怕一顿火炮下来,个把营就报销了,还好,鄂军的战舰始终在射程外巡戈,并没有执行对岸轰击。
作为共和海军第一舰队的最高指挥官,黄阗厦完全有资格被人称为“壮年得志”,可这个职务却不是想象中的那样美好。
自共和五十年间,第一舰队的司令官全是从第二舰队出来,黄阗厦就是台湾的第二舰队保荐给第一舰队。从分舰队的司令官直升舰队司令官,在旁人眼里,那可是无比光荣,可真实情况比自己想象还要惨。
第二舰队内部称呼第一舰队为“古董收藏家”,这是事实,虽然第一舰队的舰名虽然非常动听,“杨业”、“廉颇”、“蒙恬”、“卫青”……不过这些老头的名字有一点还和实际相符,基本都是舰龄在五十年以上的古董货,第二舰队基本是淘汰的旧舰交给吕宋公司,吕宋公司再把二次淘汰下来的破货交给第一舰队。
至于经费吗?今年中央拔的今年拔给司令部的经费,勉强够换个马桶,如果把那陈旧的地板换一换,那好吧……等明年吧!
不要以为有人说第一舰队每顿能吃两条鱼就以为第一舰队可以花天酒地,舰队只能基本保证舰队的勉强运作,如果一顿真有两条鱼的话,这鱼不会超过五钱重。
所以请大伙儿自生更生吧,状况稍好的主力舰全接了沈家的业务跑新大陆帮忙护舰,稍次一点的舰只就改行做运输船,至于现在自己带回来的战舰就是再次一等的货色。
现在编队的旗舰是“狄青”级六级巡航舰,这艘狄青号的历史几乎和共和国一样悠久,再附上伏波、付浪两艘较新的十八炮武装快船,以及安东、安西、安南、安北四艘服役超过五十年的十炮武装快船,不过这只舰队对于奉军来说,仍然是极端恐怖。
正想着,急促的声音已经响起:“后方发现敌舰!”
敌舰的方位却是从自己的后方穿插而来,全舰充斥着:“左满舵,准备转向……”之类的吼叫。
但第一舰队没等摆好队形,后方的两艘军舰已经逼近了第一舰队,却突然停止前进。
望着那比起已方显得无比巨大的战舰,还有那军舰的外形,还有那浓浓白烟,黄阗厦不由一阵发晕,蒸汽快船?奉军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先进的军舰。
这时候,对方打来了旗语,有军官向黄阗厦报告了旗语的内容:“第二舰队,观战!”
黄阗厦顿时松了一口气,不过他也认出对方的战舰,正是第二舰队的蒸汽木质巡航舰飞霆号和同级的训练舰“海鸥”号,不久对方的军舰不经允许就靠近了黄阗厦的旗舰“狄青”。
第一舰队根本不敢还手,对方的军舰虽然只有两艘,火炮数目也不多,但现在第二舰队的口号是“建成全世界第一支全蒸战舰”,既然要更换新舰,那么就要淘汰一些旧货到吕宋公司,现在第一舰队就准备接收吕宋公司二次淘汰下来的军舰。
所以对方就到了离第一舰队不远的地方,然后几个人驾着小艇就朝旗舰划了过来,黄阗厦殷勤地亲自迎接,刚把一个矮子拉上船
,这个矮子就搂住黄阗厦,亲热地叫:“想死你了!”
黄阗厦也是心头一热,大叫着这矮子的名字:“斯博!还好吧!怎么你也来了?”
这矮子名叫傅斯博,是第二舰队的分舰队司令,在台湾时和黄阗厦交情很好,他笑道:“是老萧叫我来了,看看你们!可不能让你们丢了我们四大舰队的脸!”
这时候警报又再度响起,远处的海天相接处出现了几个黑点,让黄阗厦又乱忙了一阵,不过还好,证明是虚惊一场。
“第三舰队,观战!”
“第四舰队,观战!”
对方的旗语标明了他们的来因,实际是来为第一舰队押阵的,原因很简单,海军内部都看不起黑龙江江上警察队,奉军可以厚不知耻地自称“第五舰队”,海军可丢不起这个人,第二舰队内部甚至有这样一种说法:“就张步云那些小舢板,我们一艘主力舰就能搞定了!”
当然了,三个舰队对黄阗厦的那些破铜烂铁还是不放心,所以就派了军舰过来“观战”。
有友军帮忙押阵,黄阗厦的信心就足了几倍,全军呈梯队展开搜索,几艘友军军舰放慢了航速跟着后方押阵,不过傅斯博看到其余两个舰队的战舰都是一艘风帆战舰再加上一艘蒸汽战舰,只有自己是两艘蒸汽战舰,心里得意着,就张大嘴巴说道:“还是在咱们舰队最好,咱哥俩多好的交情,没了你这家伙,赌起钱来都没什么意思。”
黄阗厦也有兴致,取笑傅斯博道:“斯博,别玩的太疯了,小心输光了回不了家!”
傅斯博不大脸,脸上大笑道:“怕什么啊!这次你没在台湾亏大了,这场赌赛实在太刺激了,赌注太大了!”
黄阗厦一呆,说道:“多大的赌注咱家见过?赌什么?难道赌女人?赌军舰?赌军火?”
傅斯博笑了笑,脸上更是得意洋洋:“见过这样一场大赌局,当真可是此生无憾啊!太刺激了!阗厦你真是太可惜了!”
他直说地天花乱坠,可硬是不讲赌局的内容,黄阗厦也是半个赌鬼,被诱起了兴趣,就抓住傅斯博的手道:“多大的赌局?”
这时候战斗警报再次出现:“发现敌舰,进入战备……确认,黑龙江江上警察队……”
黄阗厦张目望去,正前方远处的黑点越来越近,可又被傅斯博勾起兴致,硬抓着傅斯博的手进了艉楼,对傅斯博说道:“咱俩边打边说!”
第四卷 第十八章 惊天赌局
等双方稍稍近了些,黄阗厦在望远镜里看清了对手,硬是一呆,回过头来,正好看到傅斯博也同样用疑问的眼神看着自己,不由脱口而出:“不会吧,就这种小船也敢出来混!”
映入眼帘的五艘战船,全部是前金的古董货色,旗舰是一艘双桅的快哨船,估计吨位只有一百吨上下,两舷各配置了十多把划桨,船首船尾各装上一门四磅炮,两侧的副炮全是二磅炮,为了加强火力,每边还专门架设十多枝步枪。
后面跟着四艘吨位不到五十吨的双蓬船,全系双桅四橹,火炮干脆全部换上廉价的二磅炮,再装上几十把固定式步枪加强火力。
只是这种战船和快哨船都是前金的水师船,双蓬船原是前金水师的运输船,后因性能颇佳在前金晚年改为战船,先在舷墙顶上加装女墙及档板,然后再在炮位处安装火炮。
这种货色,别说第二舰队现在没见过,就是第一舰队也是早已淘汰了,要知道第一舰队的前身就是前金山东外海水师,共和前光复义军攻略山东时,山东外海水师一部遂投奔国父林思远,带来的战船刚好就是双蓬船和快哨船各若干艘。
不过别说黄阗厦和傅斯博看得口瞪目呆,当所有人看清奉军战船的面相,全都震动不已,不久“好个奉军大舰队”的笑话便传遍整个海军。
奉军方面则是同样叫苦不已,这批战船常驻大连,平时也就是干干拦截走私之类的事情,全是一批出不了外海的小船,而且服役时间几近百年,船只老化得十分厉害,遇到大风大浪天气就不能出岸。
从大连一路靠着海岸线往南走,也没做个预备和敌军海军遭遇,就准备对岸打个几炮就走。
此时,伴随军舰收藏狂傅斯博“千万不要打沉了!文物!那是文物!”的吼叫,第一舰队水兵们已经装填好炮弹了,将炮口瞄准了敌舰,黄阗厦则大叫:“千万不发齐射!每舰给我打六发实心弹!”
伴随九磅炮的轰鸣,旗舰的整个船身剧烈地抖动,炮弹呼啸着落在奉军战船的前方,掀起了重重水幕,直令奉军胆战心寒,立即停止了前进。
傅斯年在艉楼听着整个船体吱吱作响,拍了拍黄阗厦的肩膀,说道:“这船不会解体吧?”
黄阗厦的旗舰“狄青”服役时间已有七十多年头了,船体也老化得厉害,只要一开炮,似乎就有结构解体的危险。
不过兴致正浓的黄阗厦可没空理他,只是手忙脚乱地乱下命令,平时只有别人嘲笑他的机会,今日难得来了这么几艘活宝,自然要显显威风。
旁边倒有个军官替黄阗厦回答道:“只要不要来个全舰齐射,放心!绝对没事!”
这时候奉军的战船全呆在原地没动,既不敢跑,又不敢进攻,他们的四磅炮最大射程只有四百米,二磅炮的有效射程只有百米左右。
在他们眼里,第一舰队的军舰简直吨位又大数目又多,而且火炮的数目多得出奇,后面还跟着新式蒸汽战船 。
还好第一舰队的九膛炮,原来的射程有一千四百米,经过长期磨损后,现在的射程只有千米出头,奉军的战船刚好在射程之外,只是奉军很清楚自己就是想跑也跑不过蒸汽快船,只能拼命打着旗语向这边求饶。
还好今天黄阗厦心情很好,所以当奉军看到第一舰队打过来的旗语,个个是欢天喜地。
“你们快跑啊!”
“现在我们占上风,快跑快跑!”
“以后不许来了!来了也不许对岸开炮!”
看清旗语的内容之后,奉军战船立即转身就跑,速度高的出奇,把这些古董货的性能发挥到极限了,就怕第一舰队突然反悔追了上来。
等奉军战船的身影在视线中消失,而第三舰队和第四舰队的军舰见第一舰队轻松取胜,也都调头就走,心情痛快的黄阗厦叫水兵找了瓶好酒,把美酒倒在杯里,敬了傅斯博一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便问道:“什么大赌局?无论多大的赌注,我都见识过,斯博你说说,赌什么吧?”
傅斯博却存心吊黄阗厦的胃口:“你猜?”
黄阗厦大大咧咧地说道:“猜不出,难道还会是第二舰队的司令官不成……”
傅斯博一拍手,脸上更加得意:“就是了!”
黄阗厦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抓住傅斯博的手就连连问道:“老蒋把司令给输了?谁赢了?现在谁是司令”
傅博斯推开黄阗厦,然后展开双手,细细说来:“那天晚上我们几个玩牌九,老萧的运气是好得不得了,老蒋就很倒霉,从头输到尾,结果老萧都不好意思赢他了,就说让大家散了吧……”
不管黄阗厦的急切目光,傅博斯饮了点酒,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结果老蒋不干,说要继续来,大家劝了很多次,他都不肯,结果大家改玩麻将,老蒋又是大输特输,一个晚上居然输了六七十万元,把他的积蓄差不多都输光了。”
黄阗厦摇摇头插嘴道:“老蒋这个人啊……就是这个性子!”
傅博斯继续说道:“这时候老萧实在是不好意思了,大家也都劝个不停,可老蒋就是不肯,一发狠,就硬要老萧和他一个人赌牌,而且一赌就是赌疯了……你知道老萧现在是副司令官,老蒋是代理司令官。”
黄阗厦也感叹道:“他们两个家伙啊,从小就一起穿裤档长大,交情好的没话说,后来为同追一个女人才伤了感情,虽然老萧抱得美人抱,可是老蒋硬是一直压了老萧半级,现在据说他们为司令官这个职务争得很厉害,毕竟是老蒋只是代理而已!”
“没错,老蒋决定来个一了百了,那一天老萧差不多赢了两百万元,结果老蒋就把他的代理司令官抵个一千万元的价钱,把老萧的副司令官抵个八百万元,一张牌算五万元,不赌个你死我活誓不甘体……”
一听这话,黄阗厦就懊悔地不得了,连连用脚跺地道:“两千万现大洋的空前大赌局,一张牌五万块大洋……这是多么伟大的赌局啊……我怎么没机会看到啊……”
第四卷 第十九章 脂粉香帅
看到黄阗厦的这般神情,傅斯博就更兴奋了:“开始老蒋的运气还不错,打得老萧溃不成军,输了三百多万,可这时候老萧时来运转,手气旺得不得了,七副牌都是一流的好牌,在局面又占了上风。”
这时候,傅斯博手舞足蹈,直说得口沫乱飞:“接着老蒋就不行了,老是出错牌,老萧十七胜九负,把老蒋手里的筹码赢个精光,最后一盘老蒋原来有翻本的机会,老萧摸了一副烂牌,可老萧硬是乱出牌,大家在一边看,可没人敢指出来……”
黄阗厦直听得汗水淋淋,突然问道:“那现在的司令是老萧了?”
傅斯博竖了大拇指道:“老蒋人够干脆,他输了就认,站了起来,说道:‘兄弟,这个位置归你了!’老萧也够义气,他说:‘老蒋,你何必这么在意,大家玩玩而已,今天的赌局谁也不许说出去。’可老蒋不听他劝,他硬气地说道:‘兄弟,好干干!你们哪个不服迪吉,就是看不起我!’接着他不听大家劝解,硬是夺门而出,结果大家去找他,结果只找到他的一封辞职信,他已经一个人去了新大陆。”
黄阗厦听得兴致极浓,又问道:“老蒋真去了新大陆打拼了?现在我们见过老萧,不是要称呼一声:见过海军第二舰队兼陆战第一师司令官萧迪吉阁下?”
傅斯博说道:“没错,他是乘天马号 走的,大家见拦不住他,也只好做罢,老萧就命令开济、镜清带上十五万元去欢送 老蒋。”
稍停了停,傅斯博又用大拇指了指,说道“不过说真的,见识过这样一个大赌局,这辈子值了!”
黄阗厦不由有生感叹,劝解道:“斯博,你还是少赌些好,你的手气虽然不错,可总老在关健时候出错。”
傅斯博却不在意:“咱们第二舰队禁绝私赌,却让公家开盘口?培养我们的进攻精神,攻击永远是第一位!记住,海军的第一宗旨是攻击!攻击!攻击!”
第二舰队是严禁私赌的,上舰作战值勤都严禁赌博,一旦被抓到就是开革一切公职,但有公家盘口由一应官兵购买,公开的理由就是赌局如战场,培养官兵胜负不变的均衡心态,提高军官的作战素质。
听着他这般说话,黄阗厦也无可奈何,傅斯博却开始取笑起他,他派人打了旗语,让练习舰上的一干学员划着小艇过来,黄阗厦仍是十分兴奋,继续拿着酒杯喝了几杯。
傅斯坦就在这艘军舰上开始讲课,大讲这艘共和名舰的过往光荣和早期共和海军的历史,最后指了指摇摇坠坠的战船,然后又指了指黄阗厦说道:“你们要好好学习,莫要象他那样不务正业,最后被发配第一舰队去!好好干,有机会派你们去出洋公干!”
学员们看着脱了外衣,手里拿了个酒杯的黄阗厦,登时笑了起来,接着齐声应道:“明白!”
黄阗厦拉着傅斯博说道:“老哥给我留点面子好不?”
傅斯博却继续取笑他道:“大家想想,虽然比我们舰队来说,能自由地在船上喝酒,可是就为这个理由来第一舰队,不合算葺。”
原来海军都是严禁在舰上饮酒的,只不过黄阗厦高居第一舰队司令官的职务,没有人敢纠正他。
在第二舰队的时候,黄阗厦就是个出名的酒鬼,因为在船上私带酒水,被上级抓住几次,这也是他被贬到第一舰队的一个重要原因。
等取笑够了,两只舰队就临时编成一个混编舰队,一起回秦皇岛港。
等到了秦皇岛港外,此时残阳如血,在舰上用千里镜望去,远处还有桔红色的光火,还有清楚可见的黑烟,傅斯博便顺口问道:“地面上打得怎么样?”
黄阗厦答道:“还是老样子,就是王斌城一个人挑奉军的两师两旅!牛人!”
傅斯博一呆,问道:“不用你们帮忙?”
黄阗厦这就得意了:“我是两不相帮,为这点小钱得罪张步帅我才不干!我就是拦截一下奉军的船队,防止他们突进来!说实话吧,不见现大洋,我决不对奉军开炮!”
与西线的奉军一样,东线的鄂军也是把属于直军的王斌城直隶第二混成旅排在第一线苦战,禁卫军的两个师站在后面看好戏,美名“总预备队”。
王斌城是关外人,出身却是直军的最基本部队第三师,只不过他和第三师的灵魂陈云杰素来不和,结果脱离第三师加入了直隶第二混成旅,这个直隶第二混成旅,名义上算是直鄂之间的中立势力。
不过王斌城也确实是一员能将,他以一个混成旅摆在最前方,奉军集中重兵几次进攻,硬是咬不动他的阵地,见到其余两师根本不动后,干脆集中第一军的一应杂牌攻击起直隶第二混成旅,二十九师和直属队则呆在后方,也美名“总预备队”,据说要等到关健的时候再投入战斗。
正当两人在舰上闲聊的时候,整个舰队已尽数抛锚靠岸,黄阗厦拉着傅斯博的手,大叫说道:“走,一起喝酒去!”
海军在舰上禁酒,在岸上却不禁,秦皇岛的酒馆没一家他不熟的,可刚下舰,一个身着黑色披风的军官带着十几名卫士便拦住两人的去路。
傅斯博瞧了一眼拦路的军官,面前这个军官毫无半份武人之风,年纪似乎才二十出头,脸色白净,长相俏丽,就连一只非常苍白的手也显得十分精致,再配上整齐的指甲,倒能勾引起少女的无数情怀,但傅一见便觉得是个忸怩作态的人物,脂粉气极重,黄阗厦笑道:“原来是香帅啊,要不要一起去喝几杯?”
这唤叫“香帅”的人轻声答道:“多谢了!只有一件事请您帮忙,请您明天派军舰轰击奉军的阵地!”
他说话声音很轻,倒是学足女孩子的腔调,黄阗厦笑道:“那好!”
香帅又说道:“知道黄司令是不见大洋不开炮,所十万大洋已经准备好!”
说着,挑起粉红色的指甲向左边一指,地面上原来放着几十个箱子,这时候已经全部打开,白花花的现大洋在残阳显得特别可爱。
黄阗厦和傅斯博不由一愣,傅斯博的脑子活,立即问道:“禁卫军要出击?”
香帅没答他的话,只是继续说道:“还请黄司令官发舰助战!”
这时候,黄阗厦突然想到一件事情:“西线战事发生重大变化了?”
第四卷 第二十章 阵前反水
“这分明是用鄂军之手消灭我们……打不得!”
“为什么奉军不让精锐部队上前线,却让我们冲在第一线!”
“说什么第九师驻防北边,二十七师护卫沈阳,二十八师留守吉黑,全是屁话!分明是借刀杀人!”
“驱使杂牌在第一线开道,这是奉军的老套路了”
“喜峰口绝对攻不得!攻不得!”
“反水算了,我们投鄂军去!”
“就是就是,投鄂军去!”
“不,我觉得不理命令,先往后退为好!”
“天生人,必养人,总有办法的。”
……
当郭俊卿以冷静的语气介绍了当前的敌军之后,军官们拼命地发泄着所有的怨气,现场显得非常混乱,柳镜晓却始终不发一言,后来干脆闭上了眼睛,找个张凳子坐了下来,似乎和这些争论无关。
吴苍雷是个急性子,见到这个情形,一下子冲到柳镜晓的身前,抓住柳镜晓的衣襟,大声问道:“镜晓,说句话吧,这两千多官兵,就全等你一句话!”
他这么一说话,几个朱雀出身的干部也围了上来,说道:“镜晓,你说几句吧!”
柳镜晓用力一推吴苍雷的手,张开眼睛,站了起来,挥手示意大家安静:“大家静一静,听我说几句!”
原本乱哄哄的会场顿时安静下来,柳镜晓先长舒了口气,然后指天为誓,说道:“定边军成军到现在已是一年了,大家跟着我只有吃苦的日子,没享过什么福,平日只有爬冰卧雪风餐露宿,可无论怎么说,我们定边军对得起张步云,对得上他发的十五万五千元军饷。”
柳镜晓这话里没了平日的文雅,相反带着一股十足的狠劲,特别是最后“十五万五千元军饷”这几字,更是带着无尽的怨恨,一字一顿
吐出,自然有朱雀出身的干部在下面摇旗呐喊,就连萧如浪和慕容雪海营的干部也说:“就是!就是!可他张步云对得我们吗!”
柳镜晓又长舒口气,提高了声音道:“我的意思,往南走!雪海,你怎么看?”
他这句话大有学问,所谓“往南走”,说白就是把部队拖到鄂军那边,定边军虽然属于奉军旁枝,但官兵多半是从关内招募的山东人和河北人,干部的出身也很杂,但只有萧如浪营多半是就地征募的东北人,干部也多数是东北讲武堂出身毕业的。
慕容雪海果然没让柳镜晓失望,他斩钉截铁地说道:“一切听司令的安排,往南走是上上之策!”
萧如浪营的干部顿时议论纷纷,他们多半是东北人,受家室之累不愿离乡背土,更不愿家属因此受到迫害,尤其是白斯文只想过舒服日子,张口欲言又看到柳镜晓目露凶光,这才闭嘴不说话。
这时候萧如浪发话了:“不愿往南走的,咱不勉强!在这种部队,实在没有什么混头,还不如到关内闯一闯!至于家属,还请镜晓想个好办法。”
萧如浪的话算是一锤定音了,柳镜晓想了想,继续说道:“到了关内,我们想办法弄一笔安家费,让关外的弟兄把家室安顿下来再说!至于不愿和我到那边的去,我绝不勉强,发放路费回家便是,不过要到了喜峰口再说,免了走露了风气,我再说一句,如果有人想危害我们这个团体,休怪我不客气!”
这话一出,简直是一呼百应,干部都不愿去喜峰口送死,尤其是朱雀出身的干部,他们素来视出关投奉为无奈之下的下下之策,觉得奉军几乎就是一土匪集团,在关外没有多少发展空间,回归鄂军才是上上之策。
既然决心已下,柳镜晓当即外集结部队说明当前的情况和他的决心,官兵都以为南投鄂军是上上之策,等讲演完毕,柳镜晓就立即命令部队开进,走到最前面的是李何一的第一营,在后面跟进的是萧如浪营,居中的是柳镜晓的司令部和直属队,跟在后面则是慕容雪海营,后卫是柳镜晓的最基本部队骑兵营,而所有骑兵编为两个梯队交替掩护,呈“品”字战斗队形断后。
从这里到喜峰口奉军都只有地方保安团队和巡防营驻守,论战斗力根本不是柳镜晓的对手,反而追兵更为可怕,所以这个安排已经把主要力量对付自己背后的昔日友军,而断后部队是柳镜晓的嫡系骑兵营,大家对这个安排都非常满意。
在出发前,就先派了和第八师有过关系的郭俊卿带了几个干部骑马到喜峰口联络第八师,当晚宿营前就有了回应,挥汗如雨的使者报告说第八师对于暂编第二支队的行动非常欢迎,已经派了部队前来接应,请他们快速开进。
原来柳镜晓准备就地宿营,得到消息之后,和几个营长商量之后,决定连夜开进,只有白斯文叫苦连天,但他不愿离开自己一手带出来的连队,无可奈何之下催促官兵不要拉下。
第二天中午定边军终于和第八师前来接应的一个加强营会合,这样一来,定边军的心就定下来。
虽然第八师只是派了一个加强营过来,但看着他们威仪的军容,崭新的军装,而自己这方破破烂烂的棉衣,整个队形都要老半天。
走近了仔细看对方几乎清一色的线膛枪,军官全部装备新式左轮手枪,个个训练有素,还有加强到营的六门十二磅山地榴弹炮,再看自己队形里视若珍宝的三门两磅炮,恐怕啃这个营都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定边军的官兵都庆幸柳镜晓的决定是非常明智。
双方会合在一起,足有三千多人,胆气也壮了,行军速度稍稍放缓,第二天清晨全军才到达喜峰口,定边军这时候赶了两天两夜路,疲乏至极,还好第八师已准备了营房和粮食供给。
第八师派了一个副旅长过来,让柳镜晓部先行住下,以后的事情再慢慢安排,同时流露了收编的意思,柳镜晓对此也很满意,一再表示愿意将部队缩编为一个独立团。
这时候一行人骑着马过来,只见正中一个人披着黑色风衣,把脸包在衣服里,这时候天未大亮,看不清他的身形,他身边则是第八师的几个军官,朝定边军这边指指点点了一番,转身一起骑马离去。
可几个营长这时候觉得这个穿风衣的人非常熟悉,又想不起是谁,纷纷议论纷纷。
后来郭俊卿终于想起来了:“那人好象是陆立?”
完颜玉琢这时候也还未睡下,这两天赶路,柳镜晓心疼她,让她骑自己的大洋马,自己则徒步行军,但就是这样仍是全身困乏,不过心疼丈夫还没睡,给郭俊卿这么一提醒,她想了想说道:“陆立?就是那个当初林西城外不让我们进城的营长?不过确实有点象啊!”
不过陆立他应当在承德啊!不过柳镜晓仔细想想,又觉得郭俊卿好象没看错,这个人确实很象陆立,难道瑞军和鄂军在暗通款曲?大家商议了一会,都没结果,都十分困乏,只好先睡下了。
等大家睡醒了,第八师派了民夫拉了许多慰劳品过来,因为在奉军没有过这种待遇,所以部队上下都非常兴奋,只有几十人自愿离开部队,柳镜晓发放路费就地遣散了事,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第八师通知柳镜晓过去开会,柳镜晓估计是讨论收编的事情,便跟着两个传令兵到了第八师的司令官,可还没进会场,就往里瞄了一眼,柳镜晓张大嘴巴望着这一切,惊诧不已。
第四卷 第二十一章 全军倒戈
如果不是有在座的几位第八师军官,这个会议完全可以这样称呼:奉军第二军前敌作战会议。
第二军的高级指挥官除了军长冯德之外,几乎全部到会,只不过开会的会场却是鄂军第八师的司令部。
瑞军的陈震龙护军使,辽宁新编第一旅的那个矮个子,辽宁暂编第二旅的胖子旅长,还有察哈尔新编第一旅的高个子旅长,看着这些老熟人,柳镜晓不由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在梦中。
还好陈震龙一看到柳镜晓,就走了过来亲热地招呼,用十分坦诚的态度说道:“镜晓,大家这次共襄义举,你带个好头,先一步行动,然后大家一起举义,这次举义在我的主持下,再顺利不过,一点差错都没有……”
可就是这个陈震龙,在出发前完全是一副好战派的情形,让柳镜晓和鄂军死战到底还几度打电报给柳镜晓,叫他“踏破长城,早立奇功”,可是现在他完全又是另一副嘴脸,柳镜晓也不揭破他,笑着说道:“那是那是,还是陈护军使筹画得力,镜晓不过是个跑腿的,哪敢居功。”
其余几个旅长也围着柳镜晓赞道:“这次大家深明大义,镜晓第一个忠于中央,大家也跟着举义……”
实际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奉军这次在西线的布置完全是莫名奇妙,派了一个杂牌组成的第二军对抗鄂军精锐第八师为基干的西路军,而第二军只派了一个辽宁暂编第二旅进攻喜峰口的第八师,可辽宁暂编第二旅更绝,派了不属自己序列的东北保安暂编第二支队出战喜峰口。
数万大军在后方看好戏,前线只有柳镜晓的定边军,第二军的这些杂牌部队个个滑头,早就派了使者来回于长城内外和鄂军暗通款曲,只有好打麻将的冯中将到最后才闻到一点风声。
按陈震龙和几位旅长的计划,柳镜晓的部队虽然装备补给都很差,可在柳镜晓的训练下战力相当不弱,估计能和第八师打上一阵子,等到第八师伤亡惨重的时候,这时候就方便已方讨价还价坐地还钱。
没想到柳镜晓也是一样滑头,一看情况不对,来个一不干二不休,干脆直接把部队拖到鄂军方面去,等瑞军派到第八师的陆立确认这个消息之后,陈震龙就慌了手脚。
既然抱定着牺牲柳镜晓部队的决心,现在喜峰口一带只有柳镜晓的暂编第二支队,后面完全没有一兵一卒,柳镜晓一路上最担心的追兵还远在赤峰。
等到柳镜晓一反水,喜峰口一带的防务顿时洞开,只有战力低下的巡防营和保安部队驻守,第八师大可以长驱直入,而且大家都没有信心能和第八师对抗,干脆全部宣布服从中央,和奉军断绝一切关系。
第二军全军大反水,也是第四次鄂奉战役的一桩奇闻,
正在雀战之中的冯德正在麻将台上得意的时候,突然得到这么一个坏消息,差点吓晕过去,连忙带着卫队就逃,等前来追捕的追兵赶到,只见到散乱一地的筹码和麻将,据说此时麻将尚温。
不过这全是刻意的安排,陈震龙不失是只老狐狸,故意放过了冯德这条大鱼,以保证日后能再度和奉军眉来眼去。
第二军不肯投入鄂军的部队只有一个辽宁第一混成团和辽宁新编第一师的两个营,冯德一联系上这两个部队,就拼命往回跑。
不过这样一来,没用第八师开一枪一弹,西路军的奉军已是不战而败,而第八师反而多了将近两万多杂牌部队,西线的战事就这样结束。
事后,以陈震龙为首的高级军官快马赶来喜峰口,这次会议正好是他们的卖身会。
原奉军第二军发表一通通电,除了列举了奉军十三条罪名外,还宣布正式和奉军断绝一切关系从此归附中央,柳镜晓还单独发了一通通电大骂张步云,里面有“国人多闻定边费二百四十万,我军却只能风餐露宿,年来仅得饷一十五万元……”等语,正式把张步云侵吞定边军的事情抖了出来,让奉军在舆论上完全处于被动。
第二军的反水,让奉军完全措手不及,当天下午察哈尔和绥远两护军使都联合通电服从中央,与奉系脱离一切关系。这样一来,热绥察三特别区就变成鄂系的地盘。
除了地盘之外,还有财政上的莫大好处,中央重新控制了已失去多年的杀虎口和张家口两口税收,每年可得款约一百万元左右。
冯德带着辽宁第一混成团等部向北逃却,瑞军倒很客气没有进行截击,可地方上的巡防营就不客气,这可是借机发财扩充部队的好机会,四处拦截冯德的败军,结果等冯德部退入东北,所部只剩下六七百人,这已经是第二军的全部实力。
第八师则派辽宁新编第一旅为开路先锋转战东线,让柳镜晓的东北保安暂编第二支队留驻喜峰口,准备一举歼灭入关的奉军
而原来在东线原本按兵不动的禁卫军系统两个师,一得到这个消息,唯恐让第八师抢了头功,立即活跃起来,用重金买通第一舰队支援,同时主力沿海岸线向奉军总攻击。
在现大洋的吸引下,第一舰队最大限度逼近海岸,不顾齐射对老朽舰身的影响,硬是冒着解体的危险,对奉军阵地发炮上千发,接着禁卫军朝奉军掩杀过来,交战中辽宁第一混成旅的一个团又突然反水,而王斌城的直隶第二混成旅也全军出击,这样一来奉军大败,缴械投降者不下万人,就连从后方赶来的总预备队二十九师也被溃兵冲散。
其余的奉军拼命朝榆关退却,企图依赖榆关天险坚守,还好原本驻守奉天的第二十七师也赶到榆关,利用已经构筑好的工事准备就地坚守榆关,张步云也亲临榆关指挥作战,还带来自己的卫队旅。
不过奉军第一、二两军都大败而归,这次鄂奉战争,奉军败局已定。
第四卷 第二十二章 绝色佳人
柳镜晓的部队现在暂时负责喜峰口的防务,不过既然第二军已经全军倒戈,当面自然都是友军,至于收税的事情定边军也管不到,所以这段时间屁大的事情都没有。
柳镜晓干脆就下令部队好好休整,定边军这段时间南征北走,几乎不得片刻休息,部队已经非常疲惫,他自己整天和完颜玉琢贴在一起,小两口夫唱妻和,日子过得相当不错。
另一方面,当得知奉军退守榆关的消息之后,每个人都觉得投靠鄂军是明智的选择,因此柳镜晓在军中威望日高。
这一天,柳镜晓正和完颜玉琢在房中调笑,突然只听到门外有喧哗之声,开始还不在意,后来声音越来越大,柳镜晓只好带着完颜玉琢出门处置。
打开房门一看,只见值勤的官兵围了一辆豪华马车,这辆马车由两列马队护卫,护兵个个身材高大,自有一种肃杀之气,穿了一身崭新军装,蓝色领章,肩上背着新式线膛短骑枪,腰间佩上好的马刀,皮带上插了两枝左轮手枪,战马也是清一色的黑俊马,只是这队护兵全穿了一身奉军军服,而这支不明来路的小部队似乎是想出关去。
对方一个为首的军官带着几分傲气,朝这边大声交涉,但值勤的萧如浪根本不吃他那一套,反而把交涉变成了骂战。
这时候聚拢的人越来越来,不多时就围上了六七百人,军官也都赶到了现场,大家看着对方一身的好装备,都是流了一口的口水,眼神中自然多了几份火热。
那个为首的军官扬起马鞭,指着萧如浪大声说道:“我们是东北巡阅使署的卫队,奉命出关,请你们立即放行!”
萧如浪自然不肯放过到口的这块肥肉,他一叉腰说道:“放行可以!把马车上的贵重物品和你们的装备给我们留下!还有你们的军马!”
那军官被气得直咬牙,他举着马鞭就想往萧如浪身上打过去,可想了想,硬是忍了下来,他大声说道:“我是王丰文卫队长,你们是哪个部队的?”
这时候的定边军仍是一色奉军军服,所以王丰文会误认他们是奉军的部队,而且这队奉军似乎不清楚这段时间第二军全军反水的事情。
萧如浪自然不会把他的威胁看在眼里,仍是那句话,要走可以,不过要先把装备、军马和贵重物品留下,这时候现场的秩序更加混乱了,有些官兵看着卫兵的装备眼红就靠了过去,对方也不相让,都把手按在军刀上,双方处在一种一触即发的局面。
这时候,马车的车帘被掀开一个角,露出半张玉脸,问道:“什么事?”
这声音当真是说不出的好听,如一股清泉一般涌入人的内心深处,原来喧哗的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再转头细看,只能见到半张俏脸,这女子整齐的前刘海下面,有两道如月的秀眉,一双水银般清澈的眼睛,似乎比星辰更加闪亮,冰雪一样细腻的肌肤,再下面就是一只纤手按住车帘,三根青葱玉指露在外面,这张脸既夹杂一种少女的纯真,又有一种成熟少妇的风韵,让人感觉到无处不美,又说不出到底美在哪里,从侧面看去,更是美得惊心动魄。
看到这样半张俏脸,官兵全都发呆,有的干脆张大嘴巴望着这动人之至的女子,这时候这女子又继续问道:“怎么了?”
可现场仍是一片鸦雀无声,柳镜晓也是这种美丽震憾住,整个人呆在原地,气得完颜玉琢狠狠地拧了他几下,才让柳镜晓清楚过来。
这时候柳镜晓又感觉这张脸似乎在哪见过,等仔细一想,心里一惊,脸色顿时变了,推开众人,走到最前方,向这女子恭恭敬敬说道:“我们是负责喜峰口的定边军,刚才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请程小姐多多见谅。”
这时候官兵可都对柳镜晓有意见了,居然利用职权之便和美女搭讪,这女子:“哟”地应了一声,又让不少官兵沉醉在幻想之中。
这时候那唤叫王丰文的军官朝柳镜晓发话道:“你们放行不?”
柳镜晓的态度却软了下来:“我们放行便是,不过为了保证安全,请你们在喜峰口休息一下,我们要派兵护送。”
那女子低头向柳镜晓作了个礼,说了声“谢了!”,众人便看不到她的俏脸,只见乌黑的头发飘了下来,还有一双凝脂纤手露在外面,却依然是美到了极点的仪态,接着在叹息声中,车帘重新又回复原貌,官兵只能凭着想象力去想象车中的这位佳人。
不过王丰文对柳镜晓的“护送”抱怀疑态度,只是柳镜晓将这几日鄂奉两军的战况变化告知他后,他立即软了下来,反而要求柳镜晓多派些部队护送。
热河一带素来多流寇盗匪,现在鄂奉双方开战,境内更是容易出现大队盗匪,所以王丰文的担心也不是空穴来风。
可干部们对柳镜晓都不满意,放过这样一块肥肉不说,还要派兵护送,莫不是中了这女子的迷魂计。
人的心理就是如此奇特,刚才还被美人迷得神魂颠倒,可现在却责怪起柳镜晓来。
柳镜晓也清楚大家的心思,当即把干部叫过来交心,没等柳镜晓说话,萧如浪第一个开口道:“司令,你莫不是中邪了?被这个女人勾了魂?这样的肥肉都不吃!斩了这些小王八羔子,你若是心疼这女人,就收进房里去,若是怕完颜姑娘吃醋,就把这女人给我老萧好了,老萧到现在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萧如浪的话象连珠炮般朝柳镜晓攻来,等他说好了,柳镜晓没好气地说:“她姓程!”
萧如浪解开风纪扣,大声问道:“姓程又怎么样?管她是程还是姓陈,到了床上,还不照样是个女人……萧如浪要了这个女人!”
柳镜晓知道萧如浪有时候固执起来,便会不称“我”,而改用第三人称,可他依旧用同样的语调地说道:“他老公姓张!”
“姓张又怎么样!”这是萧如浪说的,可是慕容雪海却想起一个人来,脸色一变,眼珠一瞪,朝柳镜晓问道:“你是说……”
第四卷 第二十三章 夫人路线
萧如浪也回过神来,握住拳头问道:“你说是她是步帅夫人?”
柳镜晓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整个场面顿时静了下来。
一明白这位程小姐的身份,大家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飞到天外去了。
大家都听说过这位程小姐,她芳名唤叫慧香,她父亲便是鄂系的大将程云鹏,刚刚辞职的内阁总理,她还有一个叔叔叫做程云鹗,却投身直军之中,现在是直隶第一混成旅的旅长。
此外她还有个姑姑,嫁给了中央第七混成旅的旅长关山河,这个第七混成旅素以集体抗命著称,只服从关山河一人。
但最重要的是,他的丈夫却是张步云,那个领兵数十万的张步云,那个统治整个关外三省的张步云,而张步云最宠爱的夫人偏偏是这个程慧香。
而张步云平时最是宠爱妻妾,正所谓“冲冠一怒为红颜”,张夫人今天有个什么闪失,难保他不会来个冲冠之怒,定边军这个小部队势单力薄,自己这些人十有八九性命难保。
即使张步云远在东北管不着定边军,可当前定边军已经投入鄂军,可程云鹏和关山河两人在鄂军权高势重,讨好还来不及,哪有得罪张夫人的胆量。
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定边军虽然投入鄂系一方,但官兵家室在关外的还为数不少,柳镜晓虽有些布置,但官兵们仍然担心家人会受牵连,若是程慧香在步帅枕边说几句好话,那就可以安枕无忧了。
干部们也还不想完全得罪奉军,奉军东西两路虽然都大败而退,但主力并未受损,关外仍有雄兵十余万兵,又据有榆关天险,鄂军能不能破关而出还很难说。
而如此一来,奉军难保日后会东山再起,因此绝不能和他们撕破脸。
抱着这样的想法,官兵都很赞同柳镜晓的处置,萧如浪因为家室在关外,更是拍了拍柳镜晓的肩膀赞道:“镜晓,这事听你的。”
这时候慕容雪海问了句:“谁去?”
接着大家把目光都落在柳镜晓身上,这段时间来,柳镜晓的外貌越发显得俊俏,剑眉星目,唇红齿白,身材修长挺拔,又是一副文质彬彬之态,当真是个翩翩美少年,若换上件中性衣物,说不定还有人会以为是个易钗而弁的女子。
但他领兵作战时刚毅之色丝毫不减,指挥作战又有一套,再加上朱雀出身的这班干部,才能统驭这支杂牌组成的部队。
柳镜晓见大家都盯着自己,想了想道:“好!我和玉琢一起去。”
军官们都有点担心,怕他路上趁机偷香窃玉,一听完颜玉琢一起去,自然是放心了。
既然大家都同意,大家就挑选起护送的部队,奉军的十多名护兵全是骑兵,定边军也要派出骑兵护送。
定边军只有柳镜晓的基本部队骑兵营有一个连的骑兵,其余都是步兵,这个骑兵连现在有六十多人,大家精挑细选了二十多个做事既卖力又细心的官兵,然后由柳镜晓率领一起上路。
完颜玉琢虽然有些嫌累,可一见到程慧香的花容月貌,早生妒意,又担心丈夫和她有什么眉来眼去,听说丈夫让自己一起去,就欢呼雀跃地跟在柳镜晓的身边。
她久在柔然,骑术还能勉强过关,这次护送又不是强行军,柳镜晓便特意给她挑了匹温顺的小马。
等一切安排妥当,已经过个把钟头,王丰文已等得心急如焚,一见柳镜晓便催促出发。
柳镜晓可不愿意干白工,他朝着马车大声说道:“请问这位夫人,能否在张步帅面前说上几句话?”
车内没有声音传来,柳镜晓有求于人,也不见怪,继续说道:“我们是定边陆军,这次迫于无奈转入鄂军,还请步帅和夫人见谅。”
这时候车内传来程慧香的动人声音:“妇道人家不管政事,你的话我转给步云就是。”
语气间还隐约有些愁绪,这也难怪,父君各处对立一方,最为难的就是这些乱世中的女人。
柳镜晓闻言大喜,便下令部队出发。
王文丰的原定路线是出喜峰口转道榆关经承德,不过现在榆关一带战云密布,难保会发生意外,柳镜晓便找了条捷径,从喜峰口向左侧大路走,经宽城、赤峰,再过青龙县到秦皇岛上船,然后在大连登陆即可。
王文丰也同意柳镜晓的处置,四十多护兵遂护送程慧香转走这条捷径。
不过这条捷径也非平安之道,一路之上已经放倒三四十多个不长眼的强人,曾有一队近百人的马匪企图袭击他们,结果还没近身就已经折损了十多人,只好转身就跑。
不过这段时间相处,柳镜晓和王丰文都有惺惺相息之感,王丰文调教这队骑兵十分得力,马术奇佳,射击精准,再加上精湛的马刀刀法,令柳镜晓十分佩服。
而柳镜晓这队骑兵,在王丰文眼里,虽然还尚欠火候,但剽悍勇敢的精神,却是其它部队所不能及的,王丰文更是暗地表示愿意为柳镜晓在张步云面前说话好话。
而程慧香深出简出,整日和两个侍女呆在马车之中,柳镜晓难得见到她一面,当然那短暂的刹那,让柳镜晓觉得程慧香当真是美到了极点,不过也办是想想而已,现在有完颜玉琢寸步不离地盯着他,更何况他对有完颜玉琢已经是心满意足,哪敢有其它的奢望。
一行人风餐露宿,这日中午已近了秦皇岛,柳镜晓就准备送到秦皇岛后,就直接回喜峰口。
柳镜晓他们走的是大路,这条大车路保养得十分不错,可容两辆马车并列而行,走在前边的是柳镜晓带的骑兵,程慧香的马车走在中央,最后是王丰文的护兵。
这时候程瑞香让大伙都休息一会再赶路,护兵们纷纷跳下来马,坐在地上休息,又在附近找了点水,然后和着干粮就吞了下去。
柳镜晓关心完颜玉琢,两个人便坐在一起,慢慢品尝完颜玉琢昨天买的零食。
只有王丰文和几个护兵人不离马,就在马上食用干粮,一只手吞着干粮,另一支手还握着手枪随时开火。
这时候远处传来轰隆的马蹄声,接着几骑踏着扬起的尘土疾驰而来。
柳镜晓和王丰文连忙扔下吃了一半的干粮,一边让官兵做好战斗准备,一边让官兵退到一边,让他们通过。
柳镜晓仔细一看,原是是正规军的骑兵,对自己没有敌意,军容很整齐,最前头还有一个高级将领。
等近了身,才发现这几骑全是直军服饰,大家便都放心了。
这队骑兵经过马队的时候,只看了车队几眼,然后放慢了速度越过马队,相互之间大声地交谈着,那个领头的将领还大声笑起来,爽朗的笑声传入柳镜晓的耳中。
这时候,马车车帘被揭开,接着程慧香大声叫道:“斌城叔叔!”
接着听到一声惊雷般的声音:“停!”
这几骑当即勒住缰绳,全都停下马来。
第四卷 第二十四章 结攀强援
那为首的将官朝车队看了一眼,便亲热地叫道:“慧香,你怎么在这?”
程慧香笑了笑,另有一种端庄文雅之美,她道:“斌城叔,我刚从山西老家回来,听说榆关一带道路不好走,只好走秦皇岛了。”
这将官身材高大,年纪四十不到,满脸大胡子,一看便知道就是行伍出身,态度却很和蔼,也十分坦诚,十足象是个邻家大叔的角色,他说道:“那好!那好!和我一起走吧!”
说话间,他把视线转向柳镜晓,问道:“这几位是?”
柳镜晓率领的这队骑兵全穿着破破烂烂的棉衣,和王文丰所率的护兵在军容上相差很大,程慧香便解释道:“他们是喜峰口的驻军,不放心我孤身上路,因此专程来护送我们,这一路上还多亏了他们。”
柳镜晓已从对话中就猜出这将官的身份,此人肯定是直隶第二混成旅的旅长王斌城。
此次鄂奉之役,最出风头的就是这个王斌城了,他带领一个直隶第二混成旅在前线单挑奉军的两师两旅,却丝毫不居下风,最后还来个突击将奉军杀得落花流水,可以说是居功奇伟。
见王斌城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柳镜晓挺直身子行了个军礼:“定边军柳镜晓!”
自投入鄂军之后,柳镜晓的部队抛弃了东北保安暂编第二支队的番号,又用上了老番号定边军。
一见柳镜晓行礼,一众官兵也都挺直身子朝王斌城行礼,王斌城见这支部队虽然军装破烂,却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不由暗暗点头,问道:“是那个喜峰口阵前起义的定边军?”
柳镜晓连没应是,王斌城已竖起大拇指赞了句:“守林西城的英雄啊!”
柳镜晓最得意就是林西之役时自己的表现,心里乐开了花,也恭维道:“哪里,怎么比得上王旅座在这次鄂奉之战的神勇啊!”
王斌城也是痛快汉子,他笑道:“休息一会,咱们一起走吧!”
柳镜晓自是乐意,这个直隶第二混成旅战斗力很强,在补给待遇上是非常优先的部队,又有这次的神勇表现,扩编为师不成问题,结交这样一个强援,那是再好不过。
双方就在路旁一起休息了一会,王斌城和程慧香聊了几句,看到柳镜晓和完颜玉琢的亲热劲头,不禁瞄了几眼,柳镜晓连忙介绍道:“这是我爱妻玉琢。”
完颜玉琢也低头施个礼道:“完颜玉琢见过斌城先生!”
王斌城一听这话,便咧着嘴笑道:“姓完颜?说起来我们还是同宗啊!”
完颜玉琢不由好奇起来,俏脸显现出不解之意,王斌城知道她的疑问,便说道:“我先袓也是前金的皇室,后来共和建立,先袓害怕光复诛杀金人,便改姓了王。”
柳镜晓笑道:“原来还有这般由来。”
完颜玉琢也掩嘴笑道:“不知斌城旅长是出身是哪一支?”
王斌城痛快地说道:“显得这么生份干什么?萍水相逢也是有缘,叫我一声大哥就是!”
两个人交换了袓上系谱,没想到竟是四代之前竟是一家人,完颜玉琢一鞠躬道:“完颜玉琢见过斌城大哥!”
前金皇室后裔为数不多,爱老乡又是中国人的天性,王斌城满面春风地叫道:“妹子!妹夫!”
柳镜晓也叫了声大哥,攀交这样一个强援可真是意外之喜。
既然算是一家人,说起话来也就没有什么顾忌了,王斌城便问道:“妹子和妹夫结婚多久了?”
这触及到完颜玉琢的痛处,她闭口不语,柳镜晓替她答道:“是去年九月,不过还没有正式办婚事,到时候还要等大哥来喝杯喜酒。”
王斌城是聪明人,知道其中必有缘由,他也不多问就亲热地说:“那是一定叨扰的!”
完颜玉琢一听这话,脸上顿时有了喜意,柳镜晓又向王斌城讨了个口彩:“大哥,这一次,大哥实在是显足了威风,想必扩编成师不成问题,做妹夫的先恭喜一声。”
王斌城一听这话,脸色反而低沉下来,过了一会才说道:“妹夫,你是自己人,我也和你说实话,这次能不能扩旅成师,还真是未知数啊!”
柳镜晓和完颜玉琢同时开口:“大哥,这话怎么说?”
王斌城找了干净地方坐了下去,道:“坐下来说!”
柳镜晓找了张报纸让完颜玉琢坐下,自己就随便在旁边坐下,王斌城开口说道:“原因就是出在我的身份上。”
柳镜晓就为王斌城抱不平:“大哥,你的出身又和你无关,难道还有人以为你会复辟不成,这次你的表现已经说明了一切。”
王斌城也有样郁郁不平之意:“妹夫,你这话说的没错!前金灭亡都已经近百年,想什么复国之念全是空的!活在过去的辉煌是没意义的!”
接着他继续愤愤不平地说道:“我在第三师的时候,就有人说我是宗社党,想要复辟,结果他就要免去我的营长职务,还好有够义气的兄弟帮我一把,可他到现在还念着这个事情,到处打小报告,就是不让我扩旅成师。”
柳镜晓则在一旁帮腔道:“这人实在太过份了……”
听了这段对话,完颜玉琢突然问道:“大金国复国还有希望没有?”
王斌城抬起头,望了望天空,只说了两个字:“无望!”
这两字把完颜玉琢尚存的一丝复国之念也打消了,三人又说许多交流感觉的话,等休息够了,柳镜晓扶起完颜玉琢,帮她跳上马去,就准备起程。
程慧香看着这情景,心中思念丈夫,反而锁起了眉头,王斌城见出她的心意,便道:“慧香,别担心!步云没事,这战恐怕也打下不去了!”
程慧香欣喜地问道:“怎么没事?榆关不是要打大仗吗?”
柳镜晓也想到王斌城应在榆关前线指挥作战,怎么会到秦皇岛来,在一边插嘴问道:“大哥,停战了?”
第四卷 第二十五章 鄂奉停战
王斌城点点头,答道:“战事若延伸到东三省,苦的不过是东三省的百姓,还不如早日结束战事。”
原来王斌城虽是直军将领,老家却是辽宁兴城县,他和新任的国会议长都是兴城人,齐称“兴城二伯”。
王斌城是个十分眷恋故土的人,兴城又处辽西,和榆关近在咫尺,大军一旦过境,官民便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就是鄂直两军不能破关,奉军大军云集榆关,平时的支夫应差也会令乡人不堪其扰。
因此他不愿把战火漫延自己的老家,所以他攻至榆关前便顿兵不进,又通知中央第七混成旅的关山河停止进攻。
关山河是他多年好友,明白他的心意,又不愿做禁卫军的炮灰,也停下来看好戏。
禁卫军系统的两个师倒有攻出榆关,把东三省收为已用的打算,遂发起两次进攻。
榆关,又称山海关,号称雄关之最,地形险要,奉军退至山海关之后,集结有兵力三四万人,张步云又亲率一师三旅支援,全军成背水之势,做全力之搏。
而禁卫军方面,一则缺了海军的火炮助攻,二则已收编奉军将近万人,算是心满意足,作战积极性大不如前,奉军反而发挥出了超常水准,所以攻了两日都一无所获,反而折损了七八百人。
这时候第八师方面发了一个通电,要求双方停战议和。这样一来,禁卫军方面感觉只有自己一家出力,吃到肉算大家的份,如果当面的奉军是根硬骨头,那只有便宜了这些看戏的家伙。
奉军对王斌城素有好感,指名让他作谈判代表,鄂直两军也觉得王斌城此役出力最大,是个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王斌城遂提出双方在海上谈判,他这次就是赶回秦皇岛,然后乘船出海。
听着王斌城细细解说这其中的过程,程慧香算是松了口气,完颜玉琢也在一边打趣:“说不定,你们夫妻明天就见面。”
柳镜晓则觉得自己这些护送程慧香的决策最是英明不过,这次鄂奉之役对于奉系势力不过是小挫,自己以后若想步步高升,还是和他们搞好关系为佳。
这时王斌城又向柳镜晓问道:“妹夫,妹子,反正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不如我们多聚几日,明天随我出海谈判去,放心,我保证安全。”
柳镜晓刚想拒绝,又转念一想:虽然自己率部背离奉军,但奉军在这种停战谈判的场合,绝没有抓走自己的胆量,反而是认识一些奉军的高级将领也不是坏事,结交朋友总是多多益善。
因此他就点头道:“那是再好不过了,我和大哥一见投机,还想多相处几日。”
王斌城也很高兴,他一边催动战马,一边大声叫道:“出发!”
一行人便重新起程,当天下午到秦皇岛,早有地方人士准备了食宿,大家秦皇岛休息一晚,第二天便到秦皇岛港准备上船。
搭乘的船不是海军第一舰队的,是官营招商局的一艘蒸汽快船,装饰十分豪华,原来是跑秦皇岛-大连航线的,战事一开,这艘快船就只能停航不开。
官营招商局属于交通部,是个民有官营的巨型航运企业,也是宇内少数可以与沈家商船队并列的大型船队,往东北的航运每年可获利颇多。
战事一开,招商局往东北的航运基本都停顿了下来,虽然有一部分船只转到其它航线,但仍有十几艘船只被迫停航,每天损失高达数千元之巨。
而官营招商局经理人员的收入,和盈利数字有很大关系,眼看巨额花红即将保不住,一听到王斌城出海与奉系谈判,就主动表示免费提供船只。
当然也不完全免费,经理们已经打定主意,这笔钱就向奉军去要,不过他们着急的是停战的消息,围着王斌城询问这方面的消息。
而在另一边,柳镜晓轻轻搂着完颜玉琢纤细的腰肢,亲密地走上船去,同来的骑兵王斌城怕惹出什么是非,就没有让他们同去,所以骑兵都在岸上准备送行。
上船之前,程慧香突然停住脚步,叫住卫队长王文丰,然后说道:“你让大家把枪全下了!”
王文丰不解,她朝柳镜晓和完颜玉琢来个一鞠躬,然后说道:“一路多亏两位相助,这一点薄礼不成敬礼,还请两位笑纳!”
柳镜晓却是十分惶恐,连忙推辞,要知道这些护卫身上的装备十分,要知道新式左轮手枪价格甚高,一枝可抵步枪两枝,新式线膛短骑枪则是有价无市的货色。
这些护兵带了三十二枝左轮手枪,十五枝线膛短骑枪,如果把这些武器卖到市面上,然后再买回普通步兵武器的话,足足可以装备一个加强连,所以柳镜晓一边道谢,一边推辞。
程慧香笑道:“这些东西在他们手里没有什么用处,在你们夫妇手里就不一样,再说这东西,在我们夫妇眼里又不是稀罕物,我让步云重新给他们换上一批便是。”
柳镜晓推辞不过,只好受了这份大礼,此外护兵们骑乘的上好战马,因为船上没有位置,程慧香也都送给定边军,官兵欢天喜地接过枪枝和战马,对程慧香的好感大增,觉得奉系也不是那么讨厌。
柳镜晓也是心中暗折,他一直以为程慧香是个名门闺秀,没想到也有这般豪气,不失为女中巾帼。
不过上了船之后,程慧香又恢复了原状,一双望穿秋水的眼睛,紧紧盯着海天一色的远方,就期待着丈夫的出现。
过了个把小时,就遇上了奉军前来谈判的一艘汽船,也是属于招商局的,打了旗语确认清楚之后,对方便放下了小艇就划了过来,等小艇近了,程慧香看了看艇上的人,脸上却现出失望的神色。
第四卷 第二十六章 京奉铁路
奉军的小艇上除了水手之外,只载了五人,其中为首的一个军官,满脸风霜之相,穿了件七八成新的军服,面色十分苍白,眼神却十分坚毅。
当他从舷间跳上船台之后,便一眼望见程慧香,却不行礼,只是随口问道:“三夫人也在这?”
他这番话有失礼的嫌疑,程慧香已经答道:“没想到是挺羽来了,我刚从山西回来,因为榆关道路不通,只好走海路了。”
柳镜晓一听程慧香的话,立即明了这军官的身份,此人名叫孙挺羽,是张步云的参谋长,听说其人才华横溢,但性情十分孤傲,是个很难共事的人物。
程慧香也知道他的性情,介绍起了王斌城:“这位是斌城旅长,关内的全权代表。”
孙挺羽完全没有败军之将的礼节,他冷漠地说了句:“久仰大名!”
王斌城也不在意,他说道:“我代表兴城父老,多谢孙参谋长的恩德了。”
孙挺羽两年前曾驻兵于王斌城的老家兴城,他率领部队兴修水利,修缮道路,对城乡父老多有泽被,王斌城的故旧多次来信介绍此事,王斌城才有此语。
听了这话,孙挺羽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说道:“斌城兄,实在过奖了,区区小事不必在意。”
他的目光看到柳镜晓和完颜玉琢,这一男一女身着破旧的奉军军服,不知是什么来历,便朝王斌城询问道:“这两位是……?”
王斌城答道:“是我义妹和妹夫。”
孙挺羽却又拉下来脸来,朝柳镜晓问道:“请教大名?”
柳镜晓面色平静地答道:“定边军柳镜晓。”
孙挺羽不仅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的语气也十分难听:“就是那个率先背离我军的柳镜晓?”
柳镜晓最近经了不少风浪,他笑道:“想不到孙参谋长记得在下的名字。”
孙挺羽见柳镜晓不吃他这一套,带着讽刺的语气说道:“柳支队长,你背离故主的事情我就不追究了……可是……”
说话间,他的脸色越发苍白起来:“你们定边军每个月的经费,我们总司令部不是每个月都照常下发,不欠一丝一文,你怎么在通电里攻击我们贪污中饱,专以克扣军饷为能事?”
柳镜晓的脸色也难看起来了:“我们定边军每月只有一万元的维持费,可官兵总计有三千人,你让我们怎么活下去!”
孙挺羽听了这话,猛吃了一惊,他快步走到柳镜晓跟前,大声问道:“此话当真?”
柳镜晓指天为誓,朝着大海大声说道:“等海天为证,我定边军一年以来,计得军费十五万五千元,绝不再多一分一毫,此言若有一丝虚假,天打雷劈!”
伴随着柳镜晓的呐喊,海面也浮现了几个浪头,涛声并着悲呛的呐顺声,飘入每个人的耳中。
孙挺羽也心知此言不虚,他大声道:“好!柳司令,这件事,我回沈阳后一定查个水落石出,一定还给你公道!”
不过除了这个小风波,这次谈判还顺一切顺利,孙挺羽同意奉军退出热绥察三个特别区全境,张步云也自动辞去柔然经略使的职务。
接着就谈到最关健的问题上,王斌城平平静静地说道:“中央这次出兵,大约花了七百五十万元,中央的财政本来就十分困难,这笔钱应当由你们奉军来出。”
孙挺羽脸色依旧苍白,没有任何变化,他的语气十分平缓,慢慢地说道:“我们东北赔偿九百万元好了。”
王斌城的脸色却是十分古怪,这个七百五十万元实际是个虚数,实际花了大约三百万元左右,上面给他的底价是四百五十万元,没想到孙挺羽反而自动往上加价。
这时候,孙挺羽继续说道:“不过这笔钱我们东北要求用在指定用途上,不能挪用一分钱!”
王斌城问道:“什么用途?”
孙挺羽好久都没说话,最后吐出了三个字:“京奉路!”
京奉铁路,复称北宁铁路、关内外铁路,是交通部一直想要修建的一条铁路,起于北京,终自沈阳,全长约一千七百里,另外还有五百里支线建设的计划,如果不算支线,关内关外各长约八百五十里。
但修建铁路耗资奇巨,平均一里铁路需五六万元,为了鼓励各省修建铁路,交通部有个政策,每筑一里铁路,交通部便补助一万元做为股金。
计算起来,北宁铁路约需九千万元巨资才能修建,而这条铁路的修建,对于奉系更为有利,中央政府更不愿奉系取得八百五十万元的补助金。
中央政府更愿意修筑自己控制区内的平汉、津浦两路,现在平汉铁路铁路全线贯通在即,津浦铁路北段也已开工。
这两条铁路耗资奇巨,津浦铁路北段长一千二百五十里,平汉铁路更是几近二千五百里,总计高达三千七百五十里,耗资几近一亿八千万元。
此前南方因此有一千多里的铁路,经常讥笑北方,而现在这两条铁路一建成,就在总里程上远远超过南方,北方反而可以讥笑起南方来了。
不过中央政府能控制的财政收入一年不过三四亿元,每年拔给铁路部门的经费不过两三千万元,本来是没有能力建设这两条铁路。
幸亏交通部多方谋划,从上海借得一笔二千万元的铁路借款,又发行一笔九百万元的铁路公债,然后沿路各省又筹措了三千七百万元的铁路建设费,才使铁路建设照常进行。
不过中央政府再无余力建设京奉铁路,奉系也没有什么积极性自建这条铁路,再说这条铁路必须联接平汉、津浦才能发挥商业价值,如此一来,就是东北独立修筑这条铁路,顶多只能修筑到山海关,成为一条断头路。
没想到今天孙挺羽居然提出如此古怪的要求,光是奉系要补助中央建设这条铁路就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第四卷 第二十七章 总统选举
王斌城听了这话,先不管奉系有何目的,脸上神情十分兴奋。
如果是其它人前来谈判,宁可少要一两百万元,也要这笔军费赔款由已方自由调度,这样在使用上方便许多。
可京奉铁路经过兴城,对于兴城民众可说是大有益处。他是个很爱护家乡的人,为了修筑这条铁路,他也曾和一些同仁奔走于交通财政两部,终因阻力太大,无果而终。
孙挺羽也有几份傲气,他直接点破奉军的真正目的:“这次我们奉军败得太冤,如果没有平汉路,胜负还是未知之数!没想到你们调兵调得这么快!”
平汉路全线虽未完全贯通,可北段已经通车,王斌城的直隶第二混成旅就是从保定上车调到战场,参战各军的辎重补给也是通过铁路快速运来的。
有了平汉、津浦两路,鄂直两军在机动上大占便宜,奉军很多部队的大行李才刚出沈阳,鄂直两军的部队已经攻了过来。
王斌城却是淡然处置,他说道:“京奉路一修,你们五年之内就不要想着报仇了!也好,我兴城父老能有几年休养生息。”
东三省一年的财政收入不过三四千万元,如果在京奉铁路投入这样一笔巨资,几年之内扩军备战就是不现实的情况了。
孙挺羽笑道:“早闻斌城最识大体,挺羽多谢了!”
京奉铁路的问题双方谈得很顺利,最后共拟定了八点协定,奉系很占了些便宜。
答应补助的九百万元存入沈家的上海银行,这是孙挺羽一定要坚持的,王斌城争不过他,只好同意了。
历史上,中央政府多次出现挪用其它经费作为军政费的情况,奉军也不愿这笔巨资就打水飘了。
不过这也是共和年间的奇闻,堂堂中央政府的信用,还不如海上商人的信誉高一些。
等双方正式签字,王斌城突然提出一个要求:“孙参谋长,有件事请你帮忙!”
孙挺羽因为谈判十分顺利,也客气起来了,他道:“斌城兄,有事请讲便是,挺羽一定帮忙到底。”
王斌城道:“过几天,国会结束闭会期了,还请步帅催促一下东三省的议员早日到会,尤其是大总统选举会,请东三省的议员一定到会,选谁不要紧,关健是要到会!”
孙挺羽就有了笑意:“是选冯大总统吧?你放心,东三省的这些大小罗汉,我今天就一句话,这几十票全投白督军身上,请您放心好了。”
原来国会参众两院共有议员七百多人,俗称“八百罗汉”之称,这次鄂奉战事一开,张步云便授意东三省议员全部离京,再加上南方各省议员长期缺席,现在国会会员在京的人数只有法定人数的三分之二不到。
这牵扯到直鄂合作的问题,现任总理段铁民,是一个最坚定的主战派,他的希望就是直鄂联手南征,平定南方,形成大一统的局面。
要形成直鄂合作,鄂系就必须做出一定的让步。
现在是鄂系的段铁民出任总理,而国会选举结束之后,因为种种原因,新总统一直未能选出,所以直系方面则希望能选出一位直系总统。
这样一来,总统总理这两个最高职务,直鄂双方各占一席。
共和现在是实行责任内阁制,总统名位虽重,手里的实权却不算多,所以段铁民也乐意做这种让步。
直系之中,有资格担任总统之职的只有一位江苏督军冯黎,他是段铁民多年前的老战友,虽然后来分道扬镳,分投直鄂两系,却一直保持着联系,交情相当不错。
段铁民也乐意冯黎出任总统,而达成这个共识,冯黎还是不能顺利当上他的大总统。
这不在票数问题上,直鄂两系掌握的票数占了议会的半数以上,关健在于法理上的困难,总统选举会必须有三分之二以上议员参加,才能进行正式选举。
南方议员不愿看到直鄂合作的局面,故意缺席会议,再加一些因故离京的议员,在京议员只能勉强达到三分之二的底线。
可是鄂奉战事,奉系的几十号议员全部离京,总统选举会干脆连召开的可能都没有,甚至两次选举预备会因为到会人数不足,也被迫流产。
第三次选举预备会,虽然出席费高达三十元,离法定人数还是差了两位,议长只能冒签四位议员的名字,总算把选举会的日子定下来,可事后这四位议员在南方的金钱攻势下,通电否认列席。
所以王斌城只能求助于奉系,孙挺羽也乐意帮他的这个忙。
谈判既然顺利结束,孙挺羽和王斌城又客套了一番,见天色渐晚,才宣布告辞。
既然多了程慧香和他的护兵,孙挺羽便让她们先走,程慧香上艇前,又是向柳镜晓和完颜玉琢一鞠躬,然后说了许多感谢的话,让他们对张步云夫妇有了不少好感。
等轮到孙挺羽上艇的时候,他傲气不减,朝王斌城漠然道:“等京奉路修通之后,我必然找机会向鄂军两军感谢今日之情,告诉段总理一声,如若南征战事一开,奉军免费出一师之兵,不需中央出一丝一毫便可即时开拔。”
这次奉军大败,他引为生平奇耻,所以才对王斌城说了这么一通话,言下之意是等京奉铁路通车,必定会找机会复今日之仇,至于派兵南征云云,多半是打着祸水南引的打算。
等搭载程慧香和孙挺羽的轮船消失在残阳之中后,王斌城也下令回航,气船即时调头,驶回秦皇岛。
柳镜晓听了孙王两人的对话,顿时对总统选举有些好奇,问道:“大哥,现在是推冯帅来当总统吗?”
王斌城很健谈,他说道:“妹夫,我们直系一直就没出过总统,所以冯帅自己很积极,不过江苏的地盘,我看他也有些放下去。”
完颜玉琢久居烈风,对国会选举程序并不熟悉,她问道:“大总统你们中央决定不行了?顶多下令叫议员投某人的票,还要拉东三省的议员干什么?”
柳镜晓久居京中,对这套选举的闹剧相当熟悉,听完颜玉琢说的认真,他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完颜玉琢知道自己说错话,白了柳镜晓一眼,又拧了他一他,柳镜晓带着笑意说道:“下令让议员选总统那可是要银子的!”
完颜玉琢不明白他的意思,这时候王斌城突然问了一句:“妹夫,接下去你有什么打算?”
柳镜晓答道:“第八师有将我的部队改编为一个独立团的意思,虽然级别降了一级,但如果能在第八师安定下来的话,那也不错。”
听了这话,王斌城想了一会,脸色沉了下来,用带着责备的语气说道:“妹夫,这就是你人生阅历不够了!”
第四卷 第二十八章 金玉良言
接着王斌城就讲了一通大道理:“天下的乌鸦都是一般黑的,没有哪只乌鸦是白的,从来只有驱动我们杂牌在前开道当炮灰,没有什么长官是怜惜我们这些杂牌的,顶多就是利用一下我们,等到没有用处的时候,立马一马踢开我们。”
等说完这通话,王斌城又说道:“你是玉琢的丈夫,我也把心里话对你说,你不要见怪。”
柳镜晓听得是茅塞顿开:“大哥说的极是,可是我们这些杂牌部队怎么才能混口吃?”
王斌城又问道:“你知道关山河这个人不?”
柳镜晓连忙拍马屁道:“素知关旅长是大哥的好友,一向为国为民,镜晓十分佩服!”
王斌城大声笑了起来,然后说道:“这家伙最善长打电报糊弄人了!你也被他骗了!”
王斌城继续说道:“他被解职过四次,可每次他都能回任旅长的职务,你知道这是为什么?”
柳镜晓连忙洗耳恭听王斌城的金玉良言:“首先他把部队调教好了,很有战斗力,别人就不敢轻易动他。”
“其次,他把部队调练成只服从他一人的命令,他就是第七混成旅的灵魂。只要他一被免职,就让官兵发通电‘誓死与旅长共进退’,自己则在幕后操纵部队的一切。”
“还有一点,该软就软,该硬就硬,打仗的时候,首先要漫天开价,要枪要人要辎重要补给,不管什么都要,要来的东西总是自己。关山河每次部队开拔,要开拔费,要补充新兵,要补充粮弹机炮,所以他的第七混成旅原本是两个步兵团加一个炮兵连,到现在已扩编到步兵四团、炮兵一团,足足九千多人的规模。”
“交火的时候该拼命就拼命,让人觉得物有所值,该保留实力就保留实力,不要让人家把你卖了才知道!”
“而重要的一点,关山河在关健问题上绝不让步,在这些问题上,你让人一尺,人家会以为你软弱可欺,会步步紧逼而来!前次关山河被免职,他就让部队拆除津浦路的铁轨,摆开一副决战的阵势,结果老段怕他在近京惹出一场大战,只好让他回任!”
“别看现在段铁民执鄂系之牛耳,威风八面,手下有这些多部队,可是他连关山河一个小小旅长都不能撤职。这次鄂奉之,还不是靠我的混成旅打出来的!”
这番话听得柳镜晓是连连点头,再回想自己在奉军的遭遇,他只愿王斌城能多传授一些经验。
完颜玉琢见他们两个男人讲得兴致越来越高,自己却听不进去,只得靠在杆栏上吹吹海风
王斌城以关山河为教材,给柳镜晓讲解军中种种黑幕和应对之法,实令柳镜晓获益良多。
这个关山河确实是个异数,他的混成旅原本只有步兵两团和炮辎骑工各一连,四千多人。
混成旅也是共和年间非常常见的战斗单位,相当于一个小师,一般来说下辖步兵两团,特种兵为炮兵、骑兵各一营,辎重、工兵各一连,一般部队在四五千人之间
而普通的步兵旅只辖步兵两团或三团,旅司令部编制仅为九人,没有任何直属部队,战时相当于一个上传下达的单位,作战时需要加强特种兵才能交战。
关山河的混成旅却是异数,在他的经营下,全旅辖三个步兵团和一个补充团,炮兵也有一个团的规模,全旅有九千多人,兵力比很多的两旅四团师还要多。
所以王斌城可以说是找了一个最好的教材,听得柳镜晓是眉飞凤舞,听到最后,柳镜晓又说道:“大哥!我不如来投靠你吧!我这个部队,现在还有二千六百多人,编一个步兵团足够,反正大哥你的混成旅要扩编成师,便宜别人不如便宜自己人!”
王斌城却苦笑起来:“妹夫,我虽然认了玉琢这个干妹子才两天,可我和她算是有缘吧!我现在可是把他当亲妹妹来看待!可你来投靠我,却是很难很难!现在你是刀俎上的肉,大家都看着你这样肥肉,想咬上一口,特别是鄂系的那位老头子,绝不会把这点本钱到我们直系的手里。”
缓了缓,王斌城继续说道:“这次和奉军的战事鄂军大胜而归,他们肯定想扩编几个师,这样一来,你的部队就是最好的补充,十有八九就是把你架空,派到某个师当副师长或参谋长,然后剔除再原来的军官,把步兵拆散,再以连为单位补充到各个单位!”
柳镜晓听了王斌城的这些话,很是失望,王斌城又安慰他道:“妹夫,怕什么!男子大丈夫,有什么好怕的!要混出个人样,学学关山河去!再说有做大哥的帮你……对了,妹夫,你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找国会的吴议长,他是我兴城同乡,和我交情好着!”
这时候,船已经到了秦皇岛港,即将靠岸。
王斌城朝岸上看了一眼,见已是圆月初升,便说道:“妹夫,你先和妹子休息去吧!今晚我还要忙一个整晚了!”
柳镜晓便带着有些睡意的完颜玉琢回旅馆休息,王斌城上岸则直奔邮局。
邮局原本不通宵营业,只是今天王斌城出海谈判,才延迟了营业时间。
王斌城的第一封电报既不是打给总统总理,也是打给国会的,而是打给交通部。
交通部掌握着铁路、航运、邮电、国道,再加上依附交通部的交通银行,财源广进,可以说春风得意,因此产生了所谓的“交通系”,在内阁、国会都很有发言权。
这次谈判的结果要得到落实,在北平方面还有很大的阻力,肯定对协议不满,所以王斌城首先要找援手。
事实也是如此,交通部得到消息后,上下欢呼雀跃,全部深夜不眠召开会议,就连带病在身的平汉路李总监,也抱病参加
多修一里铁路,交通部就多一分势力,修筑铁路大有油水,修通后又多了一条财源,而且这条铁路不仅不需要交通部补贴,反而要向交通部补贴九百万元,这可是打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
接下去,王斌城才是按照正常程序进行,先发直系的曹明和冯黎,然后再发京中各个单位,最后来个全国通电。
没多久,交通部的回电便已经回来了,满篇的溢美之词让王斌城大是得意。
接着,又一封电报递到王斌城的手里,可一看这封电报,王斌城是打了一个冷战。
第四卷 第二十九章 禁卫之军
但凡大战结束之后,总会有一番善后事宜,一方面各个部队拼命虚报开支损耗,然后向陆军部索要欠饷,另一方面是大家一边高叫着“裁军”、“缩编”,一边大事扩充部队。
现在这封电文就是这样一个整编方案,不过这个方案,就连属于局外人的柳镜晓,也觉得段铁民实在做得太过份了,可还是他不明白王斌城为何把已睡下的自己叫起来。
王斌城也看到柳镜晓眼里的疑问,他在一边催促着:“妹夫,你看下去!”
这次扩军整编完全是向鄂军一边倒的局面,鄂军将收编的各个部队编成四个师,又新编了四个师的编制。
亲近鄂军的禁卫军系统,原来的两个师也正式编成禁卫军,还首次新编了一个共和陆军三十三师,这样一来禁卫军就有了三个师。
将亲近鄂军的部队算入在内,鄂军原本总共有二十二个师(混成旅)的兵力,现在一下扩充到了三十一个师(混成旅)。
而对于直军方面,就相当不公了,江苏的直军由于没有参战,没有扩充任何部队,而河北直军只是扩编了一个混成旅又一个混成团,而功劳最大的直隶第二混成旅王斌城,这个整编方案只允许他扩编一个步兵团的实力。
正当柳镜晓感叹鄂军的不公时,他的眼睛落在了文件的最后方,神情大变。
那是一批人事调动命令上,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柳镜晓调任共和陆军禁卫军副参谋长。
“禁卫军!”柳镜晓带着满腔的愤怒,叫出了这三个字,那个痛苦的回忆又重新浮现在脑海里。
禁卫军,这个部队和“步军统领”之职有着极亲密的联系。
“步军统领”这个职务,是少数前金遗留下来的,而为共和官制保留的官职之一,全称为“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前金时期称为“九门提督”是也。
“步军统领”直接听命于总统,负责北平城内及附近地区的治安,是人很让人眼红的位置。
北平城内有两个肥缺,其中之一就是这个“步军统领”,另一个肥缺则是崇文门商税监督,每月可得税收十余万元,大有油水可捞。
共和四十年间,为了准备南征,遂以步兵统领所属的巡捕营为基础,再调入其它部队,编成禁卫军两师,以步军统领兼任禁卫军军长。
共和四十六年,南征失败,遂取消禁卫军名义,所辖两师改为普通步兵师,驻守近京。
此外数十年,禁卫军屡设屡废,存在时间长则五六年,短则三四年。
大致来说,中央政权每次希望加强中央集权的时候,便会编成禁卫军,而这种措施失败之后,便会解散禁卫军。
而对于柳镜晓来说,以团级规模的定边军司令调任禁卫军副参谋长,表面上是升了一级。
更要命的是,大多数部队里参谋长都是个摆设,更何况是更次一级的军副参谋长。
一般来说,军副参谋长下部队的话,不一定有机会当上团长,实际柳镜晓还是降了一级。
而这段命令背后有更深的含义,那就是柳镜晓的定边军将会被禁卫军吞并,先不管他是以什么方式吞并,至少柳镜晓将会被明升暗降到一个无足轻重的位置上,等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再一脚踢开,估计到时会下个文件:“柳副参谋长,素来有勇有谋,征战多年,特晋升禁卫军总参议……”
最关健的问题在于,如果是别的部队,柳镜晓说不定还能忍受,但是禁卫军对柳镜晓来说,更代表着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那得知真相时的无助,那夜雨中撕碎心肠的绝情,白雀园之会的丑恶嘴脸,那曾经刻意忘却的回忆又重新浮现在脑海之中。
带着一班校友远走关外,受尽无数波折,难道不是拜他所赐?好不容易经营出这点实力,他又想夺走自己的一切……
完颜玉琢在一旁看着柳镜晓突然发作,整个人杀气腾腾,一张脸完全变形了,拳头用力握紧了,青筋直蹦,活生生的一个链心里有些担心,退了半步,又连忙跑过去靠紧柳镜晓,让他放松下来。
完颜玉琢帮着柳镜晓捶着背,好一会儿,柳镜晓才稍稍安静了一些,完颜玉琢温香柔玉的身子,虽不能消去柳镜晓的怒气和悲楚。
柳镜晓回过头,仔细看了看完颜玉琢的俏脸,长舒了一口气。
自己或许真的一无所有,但至少眼前的这个女子是把一片心思寄托在自己身上的,而且这世上还有许多关心自己的人。
完颜玉琢被柳镜晓看得不好意思起来,只得低下头去,不看柳镜晓火热般的眼神。
柳镜晓却不放过她,双手搂住完颜玉琢的纤腰往怀里一带,把完颜玉琢的整个身体揽进怀里,然后一张嘴就印在完颜玉琢的脸上。
完颜玉琢见一旁王斌城还在看着,更是不好意思,刚想要出言抗议,却被柳镜晓火热的舌头封住了双唇,发不出话来。
不多时,两个人便忘情地吻了起来,相互用火热的身体抚平过往的伤痕,感受着对方的爱意和关切。
王斌城看着这对小夫妻如胶如漆,大是欢喜。他对完颜玉琢真是当作亲妹妹看待,这两日相处下来,柳镜晓在言语中隐隐约约地提到一些完颜玉琢的早年颠沛流离,对这个经历颇为不幸的义妹更是有一种爱怜。
现如今,他们夫妻和和满满,别的名位权势反而轻了。
柳镜晓和完颜玉琢的这次热吻一直吻了许久许久才分开,完颜玉琢仍旧靠在柳镜晓的怀里,柳镜晓陪她说了一会情话,才向王斌城问道:“大哥!你看这事怎么办才好?”
第四卷 第三十章 鱼死网破
王斌城没有正面回答柳镜晓的问题,反而问道:“你不能掌握得住部队?”
柳镜晓心里估计了一下,然后才开口说道:“四个营里,至少有两个营是绝对服从我的,直属队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大哥,你看我是不是马上赶回喜峰口?”
王斌城摇摇头道:“照我看,你回喜峰口是白跑一趟!禁卫军既然有这个意思,肯定会把你的部队调到近京来解决!”
这时候王斌城今天在船上说的话回响在柳镜晓的耳边:“十有八九就是把你架空,派到某个师当副师长或参谋长,然后剔除再原来的军官,把步兵拆散,再以连为单位补充到各个单位……”
一想到,柳镜晓就越发着急了,他问道:“那可怎么办?”
王斌城倒是不慌不忙地说道:“你放心好了,咱们直军连整编计划都能弄来,难道还弄不来一个调动计划?放心好了,我已经叫人去查你的部队位置现在在哪里了。”
直军的势力虽仅局限于江苏和直隶两省,所属部队也只有直隶的两师两旅和江苏的两师四旅,但其传统的人脉关系,健全的情报网络,根本不是柳镜晓这种小毛头所能比的。
这份整编命令是总理段铁民的头号爱将徐又铮弄出来,这个徐又诤是共和初年名将徐定铮的后人,因崇拜徐定铮当年出塞定边的旧事,因此特意改名“又铮”,共和军中人称“小徐”,最擅长煽风点火挑起事端。
这份文件还在鄂系最高层内部传阅的时候,就已经落到直军最高层的手里。
直系在震怒之余,立即把文件转发给各师各旅的主官,王斌城手里的这份就是这样得来的。
既然连这种整编命令都能弄来,所以定军军的具体位置很快就被弄清,北平方面的电报将调动命令原文附上:“陆军部命令:原东北保安暂编第二支队即日自喜峰口调往廊坊驻扎。”
廊坊位于平津之间,正是禁卫军的势力范围,也从侧面说明了 禁卫军准备吞并定边军的确切性。
柳镜晓再看了命令最后的日期,是大前天下的命令,估计部队已经出发,喜峰口到廊坊
柳镜晓一思索,说出一番话:“大哥!我得去廊坊等我的部队,玉琢先托你照顾了!”
王斌城点点头:“没错!先把部队掌握住,你放心,有我们帮你遥相呼应,玉琢先在秦皇岛呆几天。”
完颜玉琢却不肯呆在秦皇岛,她拉着柳镜晓的手硬要跟去:“我和你一起去,你若是嫌我的马跑得慢,张夫人不是给我们不少好马,我换一匹就是!”
来秦皇岛之前,柳镜晓特意给完颜玉琢挑了匹温顺的小马,现在倒成了她硬要跟去 的理由。
柳镜晓和王斌城劝了完颜玉琢一会,完颜玉琢却固执着要跟去,柳镜晓无可奈何之下,只好说道:“那好吧!”
跟着,柳镜晓把随自己而来的骑兵全部叫醒,四十多号精干汉子很快就起来了,柳镜晓训了一通话,又隐约提了部队的处境,便宣布立即赴廊坊和定边军主力会合。
跟着柳镜晓就带着部队启程了,完颜玉琢挑了一匹高大骏马,跟在他的身后。
一行四十余人日夜兼程直奔廊坊,军马跑得挥汗如雨,柳镜晓却也不肯稍做休息。
这条路他十分熟悉,早年他在朱雀军校的时候,燕傲霜经常率队到北京附近进行实兵演练,柳镜晓就专挑捷径走。
一路上只有遇到少量路警,但这时候的定边军全换上新式装备,路警根本不敢动这支杀气腾腾的部队。
那是程慧香的缘故,十分大方将王文丰护卫队的装备全给了柳镜晓,统共有近五十件武器,随柳镜晓来的骑兵人手一件,一看到这些装备,路警就得先掂量掂量对方的来路。
此外剩下五支左轮手枪交给柳镜晓,柳镜晓给了完颜玉琢两支左轮自卫,剩下三支就暂时留给自己。
还好沿路一切平安,只是看着完颜玉琢脸上全是风霜扫过的痕迹,说不出的疲倦,整个身子又瘦了半圈,柳镜晓打心里过意不去。
不过这路上快马加鞭,柳镜晓带着这队骑兵,反而比定边军主力先到了廊坊。
不过这也难怪,定边军主力全是步兵,虽然早走两步,还是比不过柳镜晓的轻骑。
柳镜晓匆忙找了个旅馆住下,又派了几个可靠的干部出去打探消息。
当天晚上,完颜玉琢和柳镜晓都是倒头就睡,根本没力气来个亲亲蜜蜜。
第二天起来,柳镜晓就带着部队向西搜索,中午时分刚要大休息,就撞到了定边军的行军纵队。
柳镜晓仔细看了看眼前的这支队伍,确认是定边军,连忙策马跑了上去,大声呼叫:“不要去廊坊!我们上当了!”
走在最前方的是李何一的第一营和李剑霜连,带队的也正是他们,他们一见是柳镜晓,连忙快点跑了过来,大声问道:“镜晓!怎么回事?”
柳镜晓一甩马 鞭,朝着远处的行军队形看了看,还好定边军的主力全在这里,一颗石头终于落地了,大口大口地吸着气,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第一营和骑兵营的其它干部,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骑兵营营长陈策大声问道:“镜晓!怎么了?”
完颜玉琢跟在柳镜晓的背后,这时候抢着说道:“不能去廊坊,是禁卫军的阴谋!他们想把定边军吞并了……”
话还没说完,干部已经大声骂起来了:
“白雀园给他们的教训还不够吗?”
“我们与禁卫军誓不两立!”
“老子就是回去投奉军,也不去禁卫军!”
“死就死,坚决和禁卫军誓不两立,这是原则问题……”
看着军官们怒气冲天的叫骂,完颜玉琢无法理解这其中的原因,回头看了看柳镜晓。
柳镜晓终于缓过神来,他一挥手,叫道:“把军官们都叫来开会!”
一群军官就在大路旁边的露天下临时开了一个大会。
对于这种原则问题,定边军上下当然是团结一致,绝不愿意做刀俎上的肥肉任人斩割。
最后柳镜晓开口做了总结:“干!让他们看看我们定边军也不是好欺负的!”
这话一出,军官们是发出轰雷般的掌声,就连士兵得到消息也纷纷鼓起掌来。
既然柳镜晓做了主,定边军当然就要大干一场。
首先部队展开了战斗队形,接着柳镜晓就现学现用,学关山河的模样,先把铁路的路轨拆除,再把南北交通截断,但凡有机车过境,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律扣下再说。
接着是向全国发通电,柳镜晓的这封电报当真是妙趣横生:“鄂奉战事已然结束,
柔然匪寇于林西城下大受挫折,定边军实无存在之意义,故此我部上下愿意全体退役,此等退役不同于遣散,是我官兵上下意愿,为国家着想,是为无上之光荣……”
这里面的意思很明显,你想吞并我们定边军?老子不干,集体退役?那当然是在京津之间拼个鱼死网破!
第四卷 第三十一章 集体枪毙
接下去可热闹了,直军各部纷纷发电响应:“近闻定边军柳司令镜晓屡立奇功,中央非但无寸许之赏,反意将此等奇男儿投置闲散,军民不由群情激愤,各部惟有自由行动……如无持平办法,必生激变……”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南方各省肯定是有这种想法的,无不跟着遥相呼应。
柳镜晓收到的电文如同雪片一般,无不是把柳镜晓捧到天上去,拼命和北政府捣乱,南方各省称赞柳镜晓“……素识大局,堪称国之干城……必为君上讨一公道”。
接着王斌城在榆关前线发表通电和柳镜晓遥相呼应:“战事终结,我部已无存在之义务,恳请总理阁下下令就地解散,不再负就地治安之职……”
鄂系内部也有不少支援柳镜晓通电,但凡坐地分赃,总有分不到骨头的狗,这时候不能不拼命叫几声。
而大家看了王斌城的通电都是茅塞顿开,先发了一堆的辞职通电,跟在后面大声呼叫:“唯有放弃治安……”
这个辞职、放弃治安云云,说白了就是准备自由行动。
此外张步云的通电更绝,竟有:“执戈待命……声罪致讨”之语,似乎中央政府不给柳镜晓一个公道,他就要率部进京讨伐段铁民。
这真是天大的笑语,几天前他还大骂柳镜晓:“素无信义,为人朝秦暮楚,为共和军人之耻……”
声势如此之大,气焰如此之高,让北政府不得三思而后行。
此外尚有新任的台湾第二舰队司令萧迪吉,发电邀柳镜晓率部南下,愿意将他的部队改编为台湾行署步兵第一旅,一切人事安排都由柳镜晓自己全权负责,还给补充全套新式装备。
原来这位新任的台湾王对闽省也颇有兴致,他手里又有厦门特别市这个一个据点,因此心里早有席卷闽浙的雄图大略
但台湾虽然富庶,人口却不多,招募的兵员连陆战第一师连不能足编,而闽中民军素来羸弱,所以萧吉迪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不知他是从哪得来的消息,说定边军战力颇佳,现在又在困境之中。
他便打上这支部队的主意,柳镜晓却念着燕傲霜的叮嘱:“我可不想我的学生成为赌鬼!”
所以回电谢绝了,不过买卖不成交情在,双方电文来往,倒打得十分火热。
不过等了两天,中央政府终于有了回应:“查原东北暂编保安二支队柳镜晓……种种作为,实为大逆不道,背叛国家,立将其撤职查办……”
至于王斌城,他在北政府高层有的是故友新知,手里又掌握重兵,后面又有直系这座大靠山,段铁民只是电报中训诫一番了事,而柳镜晓兵不多,所以段铁民首先拿他开刀。
俗话说朝中无人莫做官,实际这个道理 拿到造反这方面也是一样的,朝中有人,造反也不一定掉脑袋。
不过既然是“大逆不道”,怎么只能来个“撤职查办”就能草草了事,所以柳镜晓就主动要求加重惩罚,他当天以定边军全体官兵名义向全国发的通电里说:“军心皇皇,危险万状。我司令心怀坦荡,毫无留怨。然职等处于千钓一发之际,为生死存亡攸关,为国家计,为总理计,为定边军计,宁愿与司令俱死,决不敢任其独去也。伏乞我大总理俯签衷忱,收回成命,以安军心。否则,即请将我部三千官兵一律枪毙,以谢天下……”
接着又以连营军官的名义集体通电,恐吓中央政府收回成命:“我等誓与柳司令镜晓共进退,请将我部三千将士集体枪毙!”
这两封通电态度强硬无比,果然北京方面被这态势吓倒了,连个回音都没有了,只有在暗地里疏通。
天下事就是如此,你让人一尺,人家进攻得越厉害。
柳镜晓想起那日王斌城的教训,便下令加紧备战。
身穿奉军军服的游骑斥候四出侦察,柳镜晓又放出风声,一会说定边军准备杀回关外,重新投靠张步云,一会又说定边军南下投靠第二舰队,第二舰队的舰队已在塘沽港外等候,就等柳镜晓的部队杀到。
后来又说定边军南下直隶投直,廊坊一带顿时战云密布,物价狂涨。
至于预定收编定边军的禁卫军,这时候一声不吭,忙着朝廊坊调集兵力,双方的斥怪屡屡发生肉体冲突,随时有发生交火的可能。
柳镜晓也不放松,日夜带着一队官兵在前方巡查。
这天他和郭俊卿、萧如浪、慕容雪海三人出营巡视的时候,就听见前方有人大声喊叫道“有奸细……”
一行人一齐快马加鞭赶了上来,只见七八十名官兵围住了一支车队,这个车队由十余辆胶轮大车组成,一个老头带着几个家伙大声交涉起来。
萧如浪没等冲到跟前,就大声叫道:“奸细在哪里?”
那领头的老头大声说道:“不是奸细!我们不是奸细!”
正在那处理的胡博连长见到上级来了,敬个礼然后报告情况:“这个车队,还有这些人形迹都十分可疑,还不让人家上车检查,十有八九是禁卫军派来打探消息的奸细!”
柳镜晓瞄了这领头的老头,这老头仍是满头黑发,皮肤保养得相当好,满面红光,衣着华贵,平时肯定养尊处优,所以有一种从容的气度,分明是个大富大贵之人。
天下哪有这样的奸细?柳镜晓正在暗自思量这老头的来历。
这时候,老头后面的马车冲到一阵搏斗的声音,不一会就有个人冲了出来“他们是绑匪!快快救我们!”
只是他话没说完,两个大汉就立即按住他,然后用毛巾堵住他的嘴,然后就准备把他拖回车内。
萧如浪这时候大叫道:“好一群绑匪!”
他手已经按到军刀上,就准备拔刀而出,柳镜晓却摇了摇头,挥挥手让萧如浪住手。
这些人养尊处优惯了,所以才把这事给办砸。
别看刚才两汉子看起身材高大,实际全是虚的,没有什么力气,还好刚才那家伙同样没力气。
这些人没半点凶悍的头,真要去干绑票,保证干一笔赔一笔,如果不赔得只剩下内裤,他柳镜晓就把名字倒过来来写。
萧如浪很快也想到这一点,却依然大声骂道:“镜晓,这些绑匪全处理干净算了,省得以后放出又是祸害!”
柳镜晓和他一唱一和,应道:“一刺刀挑一个就行,然后肉票咱们就收下,在他们的价码打个半折就是,若是有女肉票……”
他作了个“嘻嘻”的阴笑,让人回味无穷,那老头终于急了,他说道:“我们不是绑匪!”
柳镜晓立即板起脸孔训道:“瞧你们,这十几车的肉票,不是绑匪是什么?”
那老头在原地想了半天,只能开口道:“各位帮个忙吧……日后必有重谢!”
别看柳镜晓相貌俊俏,可这时候却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大声说道:“弟兄们,准备……”
那老头终于说了实情:“我是国会的吴议长啊……”
国会吴议长?大家都吓了一跳?堂堂国会议长,怎么干起绑肉票的买卖来了……
第四卷 第三十二章 总统选举
柳镜晓连忙跳下马来,向这老吴老头行了个大礼,然后套起交情来:“见过吴议长,不知道吴议长和我斌城大哥如何称呼?”
这吴老头见柳镜晓如此恭敬,心生好感,也一抱拳道:“斌城和我兄弟称呼,阁下若不见怪,叫我一声吴大哥好了,还没请问这位老弟是哪位?和斌城是何关系?”
这老头唤叫吴泉,正是新一任的国会议长,也算一个极有权势的人。
他和王斌城都是辽西兴城人,并称“兴城二伯”,爱老乡是中国人的天性,因此他和王斌城交情很好。
王斌城就专门告诫过他,如果有什么麻烦,可以找这吴泉帮忙。
吴泉年纪已近六十,照平常 情况,柳镜晓恐怕得称呼他一声老伯,只不过他和王斌城平辈称呼,而柳镜晓又和王斌城平辈称呼,所以柳镜晓在辈份上就大占便宜。
柳镜晓笑着答道:“那就多谢吴大哥了,我是定边军柳镜晓,斌城大哥认了内子玉琢做了义妹,因此我称呼斌城大哥。”
他点明自己和王斌城的关系,局面一下子缓和下来。
胡博也让官兵们收起了刺刀,只是仍然围住了车队。
两人客套了一番,柳镜晓又介绍起自己身边的两位营长。
正说着,完颜玉琢也重新骑着他那匹温顺小马过来了,柳镜晓指着完颜玉琢就说:“这是内子玉琢!玉琢,来见过吴大哥!”
完颜玉琢已跳下马,一弯腰,娇滴滴地叫道:“见过吴大哥!”
吴泉也连忙还礼道:“弟妹,免礼了!”
柳镜晓又向完颜玉琢介绍了一番吴泉,等介绍完毕,他突然问道:“吴大哥,你这是做的什么买卖啊……”
吴泉脸不红心不跳,面色如常,胡扯道:“这车里都是些江洋大盗,我带着一干议员亲自赴天津抓捕回京。”
一听这话,柳镜晓禁不出笑意,轻轻笑了一声,然后带着满口的京腔问道:“吴大哥,今年普通票一票多少?”
他是老北京,对这一套把戏早是见常,吴泉见柳镜晓识破自己目的,仍是面色不改地道:“一千!”
柳镜晓一呆,又问道:“那特别票多少?”
吴泉回答地干脆:“两千!”
柳镜晓大为不解,问道:“这么少?”
吴泉点了点头,完颜玉琢不知道这两人葫芦里卖什么药,便问道:“你们说什么啊?”
柳镜晓最怜惜就是完颜玉琢,连忙解说道:“都说咱们共和卖国比前金容易,前金一个县官也就是五千两雪花银可以搞定,全国也就一两千个县,也
只要一千万两就可以搞定这样一个大国。可到了共和,参众两院七百多人,买个总统只要二百万元,可今天这价码,咱们这么一个共和国不就是四十万就以搞定了?”
原来共和以来,贿选之风屡禁不绝,从省市议员到总统之职,都可以明码标价出售。
正因如此,议员才是一条升官发财的终南捷径,议员虽然不能兼任军政职务,可是出席会议有出席费,在京有车马费可领,每年军政大员依例会有“冰敬”、“炭敬”的名目,逢年过节还可以收受“节敬”,美名其曰:“联络感情”,如果没有这些名目,选议员时的大笔投资岂不是付之东海了!
当然了,你也不能白拿人家钱,开会选举的时候,你自然要有所回报,让人家感觉物有所值。
既然把自己的良心卖掉,自然会结交不少同样黑心肝的军政大员,以后外派作官也是大有前途。
例来议员最赚钱的一笔买卖,就是五年一届的总统选举了,依近年来的惯例,普通议员五千一票。
议会各派首领和正副议长因为嘴里放的屁都是香,自然有一群爱财君子紧跟其后,所以才能高人一等,一票可值万元以上,正副议长的卖身价更是达到一万五千大洋以上。
不过特别票为数不多,每次选举不过一二十张,而国会参众两院议员不过七百六十人,只要掌握三百八十票,就能稳操胜局。
所以要想当个大总统,首先要有二百万元以上的感情投资。
柳镜晓把这其中的黑幕挑明了说,完颜玉琢才知道那天说错了话的缘由。
柳镜晓又问道:“今天票价怎么掉到这份上了?”
吴泉仍是面改不变地接过话头,说道:“今年头,议员也不好当啊……”
原来新一届国会选出,鄂系占了半数以上,其余的议席则由各派瓜分。
鄂系心里的理想总统,当然是执鄂系牛耳的段铁民段老先生。
可段铁民却不愿坐上总统这个位置,他早看穿总统之位名位虽高,却是一个空前绝后的大火坑,任你有天大的威风,只要坐上这个位置,威风自然就会消灭,威风马上被会人压倒。
他宁愿学曹孟德在幕后操纵一切,段既不与争,加上直鄂合作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直系的苏督冯黎自然成了最佳人选。
不过冯黎虽然对这个大总统的位置是跃跃欲试,他本人却是个爱财如命勤俭持家的君子,一切选举费用都要在中央拔给苏省的军费下开支,而且只肯开出普通票一千,特别票两千的高价。
这个票价只是正常卖身价的二成,议员就这样轻轻松松地脱了衣服卖了身子,总统选举会两度流产。
这时候,冯黎的助选军团中突然来了一支生力军,驻军山东的陆军新编第二师师长张克连连通电,反对冯黎出任总统,甚至有“选冯不如选莫敌”的妙句。
这当真是天外飞来之笔,这个张克素来是妙语如珠,前两日有一堆“国会乌合之众,惟有解散了事”之流的通电。
妙也!国会最最切齿此君平时干涉国会,他反对最厉害的人物国会偏偏要投赞成票。
中国人素来有个大特色,就是无理由之反对,他只要张克反对的,哪怕是阿猫阿狗,国会都可以投票赞成,所以冯黎人气暴涨,眼见着就要出任总统,可这时候偏来了个变数。
第四卷 第三十三章 民主选举
原来直鄂合作之声高声入云,而北军南征的步伐似乎也要随时迈出。
广东督军莫敌,也就是张克通电中“选冯不如选莫敌”的那个莫敌,南方军务院的最高首领,独立于北方的叛军最高首领,这时候却陷身南方的内部争斗之中,却无力对付北军的南征。
南方一直就有两个大内患,一为大云南主义,滇军素视贵州、四川为自己的殖民地,一为大广西主义,桂军素视安南、湖南、广东三省为自己的殖民地。
当年桂军占据广东的种种惨象,莫敌的脑海里仍是记得清清楚楚,若不是自己在闽省率三千饥卒回师广东,击败了雄据四省的十万桂军,粤人恐怕今日还在大广西主义的祸害之下。
只是桂军此后虽不敢攻粤,却把苗头指向安南,现在粤桂两省在安南的内战似乎一触即发。
因此他决不愿意直鄂合作的局面出现,而直系总统加上一位鄂系总理,似乎就是北军南征的前音。
他让南方议员一律不许参加总统选举会,表面的理由是:“不许鄂系包办总统选举!”
可天下哪一场选举不是包办的,这次陕西省议员进行参议员选举,陕督陈树良派兵荷枪实弹站在投票箱之后,然后指定候选人名单,有三名省议员因为投别人的票,投票之后当即入狱,险些丢了小命,陈树良事后还得意洋洋地向北平方面报道:“民主选举告成,我鄂系最得民心!”
南方的乌鸦自然也不是白的,莫督军每年都有数百万元的个人特别费支出,据上海报纸披露,其中二百万元就是专为进行拥戴莫督军活动。
何况每次广东全民选举督军之职,广东全省人民都是一致拥戴莫督军大恩厚德,既无一票反对票,又无一弃权票,当真是尧舜禹汤皆不如莫。
不过莫督军既然发话了,即便他说太阳是从西方出来的,南方议员也只能连声赞成:“对!对!对!莫督说的是至理名言!”
一众议员也丝毫没有离京的意思,车马费归领,“冰敬”、“炭敬”照拿,只是少拿了总统选举会的一点出席费罢了。
可这样一来,总统选举会因为达不到法定的三分之二人数屡屡流产,等东三省议员一离京,就连总统会预备会也达不到法定人数。
好不容易东三省议员准备回京,南方议员又纷纷缺席会议,这样一来,拖了将近一年的总统选举会似乎又要无限期拖下去了。
还好亲近鄂系的国会议长吴泉素为奇才,自然是出了个妙极的主意。
议长大人亲率京师步兵巡防队一队,四处抓捕逃犯,八大胡同、东西来顺反复扫荡,全聚德、又一春全部清剿。
时人感叹:都传议长在某某大战时从军,有万夫不当之勇,今日观之,果然!
所有被抓到的议员,都交给“请愿人民”押解回会,只是这次抓捕效果不佳,只抓到小猫六七只。
原来,莫敌这一派议员事先得到风声,由南方议员领袖齐自周带了大批南方议员到了天津,还设了四处议员招待处以供大家花天酒地,而且集体罢工期间所损失一应收入皆由莫督军全权补贴。
吴泉也带着一批孔武有力的议员亲赴天津抓捕,又备好马车十辆,就等着一干“民意代表”把议员绑了过来,然后就塞上马车送回北平。
可是吴泉一行人分赴四个议员招待处,不见半只小猫,反复搜索之下仍是毫无踪迹,还好半路上发现南方议员一人,当即一把扭住,然后才知道这帮议员正在南市妓院大吃花酒。
议员大人亲赴窖子安慰下层人民,本是佳话一段,只是被吴议长带着大批恶人破坏了这种美意。
好家伙!一口气抓得小猫四十余名,当即在“民意代表”的拉拉扯扯下,顺利塞上马车送回北京。
天津警察早得讯息,在远远在一边看着这出好戏,这队车队起程一路顺风,只是到了廊坊误进了柳镜晓的防区。他们遇上了胡博的巡逻队,双方很快起了冲突,才引来这场风波。
柳镜晓听吴泉含糊其词地说了这其中的经过,他想了想便道:“吴大哥,你这路代表要不要我派兵护送?”
吴泉自然是柳镜晓愿意派人护送,这一路上虽然安安稳稳,等过了廊坊就算是到了北平,可距离北平城还远着,天知道有什么意外发生。
柳镜晓当即让最精锐的骑兵连护送议员们上路,吴泉得了这样一个大人情,心里过意不去,临行前他对柳镜晓说道:“柳老弟,你这次的麻烦,包在我身上。”
可不要小看这些议员的能量,吴泉回京之后,议会当即开会质询陆军部长:象柳镜晓这种国之干臣,不受寸赏未说,为何还要屡受诬陷,以致被去职察办!
接着有了另一种说法:“先解决柳镜晓问题,后开总统选举会!”
总理段铁民让他们闭嘴,他们则大呼:“军人有服务之义务,议员则有监督之责任!”
直鄂两系为了顺利选出总统,遂由陆军部再下一令:“查柳镜晓近有悔过之意,该将以往……撤职察看,待罪立功,以观后效……”
可柳镜晓哪有半点悔改的意思,一见这份电文,柳镜晓当即下令再次加强战备,随时准备交火,禁卫军的态度则一下软弱下来,所以部队都撤离前线十里,以表示和好的意思。
由于柳镜晓所率之兵不过一个加强团,时人都讥讽道:北政府以前不敢更换一省的督军,渐渐地连个师旅长都不敢换,自此之后恐怕连换个团长都成问题。
不过柳镜晓也觉得闹够了,就准备进行让步。说曹操曹操就到,这时候段铁民的谈判代表已经到了柳镜晓的司令部外。
柳镜晓连忙带着一众军官出来欢迎,刚出门,一个熟悉的身影便映入柳镜晓的眼帘,接着是最熟悉不过的语调:“我来当调人了……”
第四卷 第三十四章 两女相见
燕傲霜仍是印象中的那样容貌,朱颜不改,面如霜冰,目光却是十分慈祥,宽大的军服并不能掩盖她的美丽,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
可柳镜晓清清楚楚地看到,燕傲霜的眼角又多了几条鱼尾纹,他心里百感交集,连忙挺直了身子行了个军礼,然后恭恭敬敬地三鞠躬,接下的反应就出乎大家的反应,他跪在地上,啕啕大哭起来:“老师!学生好苦!”
定边军的干部几乎都是朱雀出来的,见着昔日的老师,心中同样是百感交集,虽没学柳镜晓跪在地上啕啕大哭,却都朝燕傲霜行了军礼,然后再一齐三鞠躬。
燕傲霜最是喜欢这些学生,又天生是个护短的性子,原来准备兴师问罪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她拉着柳镜晓就说道:“起来!起来!多大!有什么委屈对老师慢慢说!”
这时候一个声音也在旁边说了起来:“就是,就是,柳老哥起来再说吧!”
大家仔细一看,就见一个笑得人畜无害的小胖子,一边四下拱着手一边走了进来。前边两个护兵还在高声通传:“全国内湖舰队总司令,公债发行担保使,中将加上将衔,勋二位………………”
仔细看看,护兵面红唇白,腰细胸挺,竟然是女兵。
这小胖子走进来就拉着柳镜晓的手:“柳老哥这次吃了委屈了,兄弟我近来常在北京,自然是要多来讨教的。中央有群王八蛋,柳老哥知道就好,也不用和他们计较…………”
然后又去拉四处定边军军官的手:“各位大贤,大贤名将啊!这次真真是委屈了各位,以后借重的日子还长着呢,各位老哥千万不可自弃,兄弟和各位老哥见面的日子还长着呢,这次的事儿,千万不要往心里面去。认打认罚,都是兄弟一个人的。”
等到小胖子坐下掏出一方雪白的手绢开始擦汗的时候,定边军军官还没醒过神来,这小胖子进来不旋踵之间,已经和人人打了招呼。
不过,大家已经都明白了他的身份,正是海威上将军,中将加上将衔,公债发行担保使,全国内湖舰队总司令徐震,这个传说中富得流油笑话百出的胖子。
有些认识他的军官还亲切地和他打招呼,徐震边擦着汗,又拉着柳镜晓的手,介绍起一起来的一个将官,他说道:“这位是徐次长又铮,又铮兄,这位就是我经常提起的柳镜晓,我的多年知交!”
说话间,他已经把两个人的手拉在一起,两个人都热情地握着手,带着微笑说着客套:“久仰!久仰!”
柳镜晓这时候又仔细打量徐又铮一眼,这次陆军次长身着大礼服,年纪虽已过了四十,可英姿丝毫不减,能言善辩,看起来十分容易相处,可眼角却带着几分狠毒,一双手冷冰至极,嘴角更不知不觉带上几分对自己的轻视,柳镜晓心里暗地思量道:“又一个孙挺羽!”
徐又铮这时候抱着柳镜晓的身子说道:“柳老弟,又铮在这里给你赔一个不是,都是我们陆军参谋两部的错,段总长和程总长听了禁卫军他们的一面之辞,兄弟又不在陆军部,给你认错了……”
段总长和程总长?鬼才信这话,段总长素来是黄老之术的痴迷者,从来不肯说一句硬话,从来不肯得罪人,这种事他做决定总是:“吱吱……唔唔……”
程总长?他不是被你的飞扬跋扈气得请假回家了吗?陆军部现在不就是你一个人的天下吗!你当真我柳镜晓呆在廊坊这里,半点消息都不知道吗?
可想归想,柳镜晓仍是装出一副笑脸,虚伪地说道:“那就全靠徐次长和老师给我做主了……”
听了这话,燕傲霜习惯性摸了摸柳镜晓的头道:“镜晓,你也不小,有些事情也得靠自已!”
徐又铮这时候说得天花乱坠:“柳老弟,现在正好,国会让我西北筹办边务,可我手底没有什么能用部队,不如就跟着我去西北,你的这些部队就直接扩成一个混成旅吧!这样你的问题也解决了,我也有支能用的部队,岂不是两全齐全……”
接着他拍拍胸膛说道:“你放心好了!你的位置我不动,武器、兵员全部由我解决!以后的军饷也由我们陆军部负责,保证扩成五千人的混成旅!”
柳镜晓虽然知道徐又铮是看上他这点实力,可也有些被说动了,徐又铮现在执掌陆军部,操控着不少资源。
他现在手里有二千六百多兵员,刚好是一个加强团的编制,如果扩成一个混成旅的话,自已直升为混成旅旅长,手里的实力就更多了,而且有徐又铮相助,最难的军饷问题也能顺利解决。
他顿时头痛起来,不知道如何回应徐又铮的问题。
没等到他想出一个,这时候柳镜晓的头更大了。
完颜玉琢也从司令部走出来,她细碎的脚步洒在小道上,盈盈的笑容勾动每个人的心灵。
徐震看得眼都直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他把白手帕往口袋一塞,迎了上去,一边拱手一边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说道:“是嫂子吗?小弟徐震见过嫂子,嫂子可记得我吗?那日得知嫂子和柳老哥新婚,打了电报前来贺喜的就是我啊……”
比群狼更可怕的就是披着羊皮的狼,柳镜晓可是素知徐震的种种劣迹,他赶紧上前拉着完颜玉琢的手:“ 就是南京徐震!”
柳镜晓用这六个字介绍完徐震后,然后握紧了完颜玉琢温暖的纤手,强自定下心来,牵到燕傲霜面前后一鞠躬,低头着不敢正视燕傲霜,然后慌张地说道:“玉琢,来见过老师!”
旁人都笑柳镜晓是惧师如虎,完颜玉琢则依着丈夫的性子,提起罗裙,朝燕傲霜连着三鞠躬。
这也是难得的事情,完颜玉琢出身于前金宗室,身份高贵,平时少有这样的大礼。
柳镜晓悄悄地抬起头,看了燕傲霜一眼,燕傲霜的眼神似乎清澈如水,可隐隐却有着无限的幽怨。
柳镜晓的心就更悬了。
第四卷 第三十五章 三堂会审
还好,燕傲霜看了完颜玉琢半天,终于面无表情地说了句:“还不错……”
不错?到底是什么方面不错?柳镜晓完全想不通这个问题……
不过想象中的狂风暴雨虽然没有到来,可柳镜晓的日子还是不好过。
既然防徐震这个色狼,又要担心徐定铮这只饿虎,最担心的是还是情海生波将他打得晕头转向。
不过日子虽然再苦,这饭还是要吃的,所以柳镜晓抬头起来,刚想说话,一看燕傲霜瞄了他一眼,连忙停嘴,就等着她训话。
徐定铮见柳镜晓失了方寸,心中暗自好笑,轻视之心越发重了,徐震附到他耳边轻声说道:“这个家伙就是这个德性,小时候就给打怕了,一见面就象是老鼠见了猫。”
燕傲霜的语气仍是十分冷淡:“还不欢迎陆次长和徐担保使一声,我都不知道会教出你这种好学生,应有的礼数也不知道!”
燕傲霖这句里,“好学生”后面的语气就渐渐重了,柳镜晓听得心惊肉跳,心知燕傲霜这话绕着弯子骂他和完颜玉琢,耸拉着脑袋站在那里。
燕傲霜见他还呆在那里,气倒是消了一些,又训道:“还不去招呼两位中将!”
柳镜晓这才如梦方醒,连忙跑到徐定铮和徐震面前招呼,恢复原来那般洒脱自若的神态。
时近中午,柳镜晓赶紧请两位中将大人一起进餐,又找了陆达吩咐一声,无论花什么代价,一定要招呼周到热情。
徐定铮这时候才发现,叫燕傲霜来做调人确实是好主意,朱雀军校出身的军官只要稍有出格的举动,燕傲霜便是一顿训斥,这些军官连大气都不敢出,个个恭恭敬敬,在气势上,自己已占了上风。
不过徐定铮一询问收编的事情,柳镜晓总是吱吱唔唔,很快将问题引到其它话题上,就是不肯说一句确实的话,
不过,徐定铮心里放足了一百个宽心,眼下柳镜晓无处可去,又有燕傲霜和徐震这两个和定边军关系很深的人,这点实力还不是自己盘中的一块肥肉。
既然有人得意,自然就有人失意了。
外面有郭俊卿看守着,燕傲霜放心地用力纠着柳镜晓的耳朵,把他拖到房来。
完颜玉琢一见情况不对,连忙跪在地上。
她不是笨人,柳镜晓和燕傲霜的关系别人不清楚,她可清楚着,虽然柳镜晓没挑明了说,可是郭俊卿和柳镜晓都隐隐约约提到了他和燕傲霜的关系。
柳镜晓当然也清楚燕傲霜这次来不是找他悱恻缠绵,来个一龙戏双凤,而是正正式式地来兴师问罪。
这回他不是老鼠见了猫,根本是浑身哆嗦着,不敢正视燕傲霜的脸,就跪在地上。
“人大了,胆子大了!什么都不学好,就学起徐震的花心来了……”
燕傲霜的语气明显带着火气,她还没发火,柳镜晓就吓得直哆嗦,他一发火火,柳镜晓就更怕了,只是在地上连连磕头。
他不说话,完颜玉琢更不敢说话。
凡事都有先来后到,柳镜晓对这个老情人都怕得这么厉害,万一她让柳镜晓和自己离婚,那自己不是连个丈夫都没有了。
不过狂风暴雨始终还是没有到来,柳镜晓跪在地上却不知道燕傲霜会出什么法子来惩罚自己,突然听得:“哧”得一声轻笑,抬起头来,却是燕傲霜灿烂的笑容。
燕傲霜见柳镜晓抬头起来,笑了起来:“吓你们的,起来吧!”
她笑得甜极了,脸上仿佛有光泽隐隐闪动,分外动人。
女人心,海底针,就连同为女人的完颜玉琢都不知道燕傲霜的态度转变得这么快。
柳镜晓刚想站起来,燕傲霖见他额头一片通红,一边给他擦药一边嗔道:“还是那么胆小!”
她这般动作犹若妻子服侍丈夫一般,完颜玉琢看得酸溜溜的,可没有办法啊!自己和丈夫,是分是离,还等着人家一句话啊!
燕傲霜继续说道:“如果不是俊卿告诉我,你们还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啊!”
柳镜晓这才敢说话了:“俊卿都对您说了?”
他仍是口称“您”,恭敬地很,燕傲霜倒是习惯他的称呼:“你们结合后的第七天,俊卿就打了一封两千多字的电报对我详详细细说了!足足花了七十多块大洋,你这个笨蛋啊!”
正说着,燕傲霜用纤指指着柳镜晓的脑袋说道:“你是我最好的学生!不要说这种事情,就是有最大的错处,向我说一声便是,我又不会怪你!”
柳镜晓这才知道是郭俊卿给燕傲霜打的小报告,不过他丝毫没有埋怨 郭俊卿的意思。
完颜玉琢这才欣喜若狂,她低下头,轻声说道:“见过燕姐姐!”
改称一声“燕姐姐”,这是邀燕傲霜同侍一夫的意思。
燕傲霜倒不客气,拉过完颜玉琢的手,继续训斥柳镜晓:“倒是学足徐震的心眼,以后勾引了多少女孩子,还要都要瞒着我和完颜玉琢不是?”
柳镜晓哪敢说是一个“是”,他连连摇头说道:“我一定听老师的话”
完颜玉琢一听“徐震”两字,就引起那个小胖子,他好奇地问道:“那个小胖子?很花心吗?”
燕傲霜眼角闪现不屑的目光,她骂柳镜晓说道:“你自打认识徐震开始,就被他带坏了!”
不过这骂声语气软得不得了,倒象是个妻子向丈夫倾诉柔情,正所谓:“打是亲,骂是爱”
柳镜晓终于还了一句:“老师,那次我可是向大伙要伙食费的……”
柳镜晓有几根骨头,燕傲霜是一清二楚,他对完颜玉琢说道:“妹子,你就问问他,他和徐震是怎么认识的?”
柳镜晓便说出一段故事来,直把完颜玉琢笑弯了腰,燕傲霜也是把满腔柔情投在柳镜晓的身上。
第四卷 第三十六章 一龙双凤
原来柳镜晓在读军校的时候,军校受到中央压制,整天卡经费,没钱开伙食,柳镜晓带着一干学生闹饷。
可柳镜晓没胆子在燕傲霜面前闹,便直接去找段铁民,段铁民也哭穷,最后没办法,批了个条子叫他们这些闹饷的军校生去找新任公债担保使想办法。
进了北京新任公债担保使公馆的时候,就发现一个小胖子撅着屁股在园子里不知道在捉什么。最后
还是柳镜晓帮这位老哥抓住了一只红棺材头大将军。
然后就见小胖子兴冲冲地举着红棺材头大将军,去找自己贴身丫头斗去了,结果连胜十场。在这之前,这位老哥已经在自己丫头手底下连输十八场了。顿时觉得扬眉吐气之极。顿时将柳镜晓引为知己。
他马上就写条子,盖私章,亲自陪柳镜晓到盐务署借出一笔盐余款子,并做了贴息担保。
那时候,这小胖子刚刚回国,没什么熟人,以后柳镜晓就经常带他全北京到处乱转,两人就此熟悉。
讲了这段旧事,见过两女都是脸带笑意,柳镜晓算是放宽心了。
这时候他的心思就想到某方面了……一龙双凤!那恐怕是人生美事。
这时候燕傲霜眼若秋水,又纠住柳镜晓的耳朵,却怕弄疼了他,力道轻地不能再轻,嘴里轻轻地骂道:“以后还敢学徐震那套不?”
原来这小胖子徐震是第一流的花心浪荡人物,各地皆设有公馆以供金屋藏娇,南京城内更多达二三十多处。
他对每个女子都是一般山盟海誓:“我只爱你一个……即使是海枯石烂,也不变心……”
某日,得一警报信,信中附一短刀称:“再碰我女友一下,便是双尸并立之局……”
这样一来徐震立时整天坐立不安,只能带了一干护兵整天相随,对于他泡妞大计大是不便,柳镜晓便打趣道:“放不下那个女子不是?”
徐震苦笑道:“我在北京女朋友不下二十之数,又不知道是哪个家伙写信的,这年头……”
燕傲霜对完颜玉琢讲了这个典故,完颜玉琢可没想到那个笑得人畜无害的小胖子竟是如此奸邪,看来以后绝不能让他近了自己的身子。
燕傲霜这时候又说:“你在外面粘花惹草我不管你,你娶个三妻四妾回来,可你要记住了!什么都不敢瞒着我,知道了吗?”
完颜玉琢才知道柳镜晓为什么会那般害怕燕傲霜,原来是爱之愈切的缘故,燕傲霖对他完全可以说是溺爱,就是柳镜晓做这么出格的事情都不在意。
这一想,倒和燕傲霖亲近了不少,两个女子在一起说说笑笑,倒是冷落了一边的柳镜晓。
柳镜晓这边被冷落着,另一边却是热情接待。
徐震则陪定边军军官打麻将,他赌桌上豪气的很,输一赔十,赢了就不乐意要。
定边军军官这才相信了一句话,这位担保使向各地军官发一句话,估计比中央的陆军总长还要有效一点。
徐又铮也在一旁费心陪着他打麻将,财政部下个月要在上海发一笔一千二百万的公债,以盐税担保,名义上是整理旧债,实际是准备做为陆军部的军费使用,原定按票面值打四折发行。
可如果有这位公债担保使签字担保,就能打个六折发行,这中间可足足差了二百四十万元。
因为徐又铮也是费心侍候着,定边军的军官太穷,打麻将只敢打一张一角,一局几块大洋就解决问题了,哪有在安福俱乐部打得那么刺激。
渐渐地,徐又铮全身心地投入进去,鄂系痴迷于雀战的人士不在少数,这个陆军次长也是其中之一。
麻将这种国粹当真是联络感情的好工具,渐渐地大家都熟悉起来,叫得也愈发亲切,司马勘因为连输四局,把身上的钱输个干尽,只得站起来叫道:“徐部好手气!又胡了一回!”
这次两位徐中将是大赢特赢,但中间定边军的军官又时不时板回几盘,正好勾起他们的兴趣。
当然了,陪领导打牌输的钱全由公家报销,既然这是中国特色,所以柳镜晓早就交代下来,只是放水得恰到好处倒真令司马勘费尽心力,打了四局他就有些支撑不住。
一边早有胡博接上,心里打定放水的主意,嘴里可不客气:“我来!保证输得你们只剩条裤子!”
一个声音便打趣胡博道:“如果你有这赌术的话,不如混在八大胡同得了……”
徐定铮一边摸牌,一边笑道:“镜晓,这个整编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不去西北也行啊,我给你们指定个防地!说吧,保定还是大名?”
保大两地都是富庶之地,每月可得款三十余万元,不过那可是直系的命根子,号称“天下第一铁军”的直系第三师就驻扎在保定,这分明将定边军往战场上推。
柳镜晓是在两女的恩准之下,出来接待一下两位雀战无敌的徐中将,可没想到徐定铮给他出这样一道难题。
柳镜晓倒是不慌不忙,他说道:“徐次长,您给我点时间请示一下夫人行不?还有,我也听一听大伙的意见不是,您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反正大家都熟,也玩得痛快,在我多呆几天就是!”
徐又铮想起他早上在燕傲霖面前表现,估计是个惧内如虎的角色,平时都要早晚请示,何况是这种大事,没有夫人首肯一句,这位柳司令绝不敢跨步。
他这就小看了柳镜晓,一个敢于两军阵前率军倒戈的人岂是如此简单,只是定边军的军官们纷纷附和起来:“就是……他就是这么怕老婆……夫人吼一句,镜晓跪半夜……没错,老婆圣旨下,我们司令身子抖三抖……”
徐震也一旁乱掺和道:“柳老弟,这个月跪了七次还是八次洗衣板……”
徐又铮却信了这些人的胡言乱语,他说道:“柳老弟先考虑两天,说服一下贵夫人,都是鄂军一系,大家相互多多照应,才会有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