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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清殇·夜未央》》 · 怡然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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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济南行宫,晚上伺候康熙歇下以后,我又走到了院子里。来到几个月前与四阿哥还有十三饮酒的石凳石桌前坐了下来,没想到才几个月,就有物是人非的感觉了!

“这么迟了,你竟还没歇着!”十三从我身后冒了出来,在一旁坐下,我白了他一眼道:“你不也还是不睡?”

十三微叹了口气道:“我睡不着。”

我眼光一亮,笑道:“我也是!”

我们相互对视,接着哈哈大笑了起来。不知道为何总觉得我与十三之间有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好象我们已经认识了很多很多年似的,又或者是磁场相吸,只要在一起玩儿就会很快乐。

十三靠在石桌上把手枕到了头后面,然后说:“熙臻,唱首歌来听吧!”

“你想听什么?”我笑着问他。“随便,你唱的都好听!”

我发了一会呆,想到了我刚穿越回清朝的时候,那会正火着的一首周杰伦和费玉清唱的歌,于是就唱了起来:

“屋檐如悬崖,风铃如沧海,我等燕归来。时间被安排,演一场意外,你悄然走开。

故事在城外,浓雾散不开,看不清对白。你听不出来,风声不存在,是我在感慨。

梦醒来,是谁在窗台,把结局打开,那薄如蝉翼的未来,经不起谁来拆。

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你无声黑白,沉默年代,或许不该,太遥远的相爱。

我送你离开,天涯之外,你是否还在,琴声何来,生死难猜,用一生,去等待。

一身琉璃白,透明著尘埃,你无瑕的爱。你从雨中来,诗化了悲哀,我淋湿现在。

芙蓉水面采,船行影犹在,你却不回来。被岁月覆盖,你说的花开,过去成空白。

梦醒来,是谁在窗台,把结局打开,那薄如蝉翼的未来,经不起谁来拆。

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你无声黑白,沉默年代,或许不该,太遥远的相爱。

我送你离开,天涯之外,你是否还在,琴声何来,生死难猜,用一生,去等待。”

十三从背对我,接着慢慢起身,然后转过来,到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直到我唱完。我转过头对他嫣然一笑,过了半晌,他问道:“这歌叫什么名儿?”

“叫《千里之外》。”我答道。

“说的是一个故事?”

“恩,是的,是说一个男子,很爱很爱一个女子,但是却迫于无奈,不得不亲手送那个女子离开,到很远的地方去。”我抬头仰望着月亮,轻轻地说道。

“他爱她,为什么不娶了她?还要送她离开?”十三喃喃地说道。

我笑看他一眼:“词儿里说了呀,沉默年代,或许不该,太遥远的相爱!”“太遥远的相爱……”十三怔怔地念道。

我笑了笑,闭上了眼睛。曾经,我也很爱很爱一个男人,我也不得不离开他,到千里之外,万里之外。而今呢?我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我离他又有多远呢?是紫禁城到八贝勒府这么短短的一点路程,还是相隔了三百多年的人世变迁、历史沧桑?我们最后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局呢?

抬头看了看天,我转身对十三说:“不早了,回去睡吧!明儿还要随皇上登泰山呢!”他点点头,恩了一声,站起来,与我一同走了回去。转身处,似乎听见了一阵轻轻的呼吸,我皱眉望了望,却只有深沉的夜色。

康熙携太子、皇子,和几位大臣登泰山,这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出行的阵势浩大不说,泰山更是早早就不准任何人进入了。想来,这几百年下来,现在的国家领导人和古代的皇帝也没有什么区别嘛!都是这一个德行!

还是和上次一样那条上山的路,只是心情却不一样了。我要伺候着康熙,不停观察他是否需要休息、喝水之类的。

眼下正值早春时分,和前几个月看见的秋景不一样,万物复苏,郁郁葱葱,鸟语花香,到处都是蓬勃着生命的昂扬。康熙心情不错,一路和周围的人说着话,谈论着景色还有一些古迹风俗。

当路过上次我与四阿哥一起跌落的那个水潭时,康熙还赞叹了一声:“此水甚是清澈!”十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又急忙弯下腰装着洗手以做掩饰。我红着脸瞪了他一下,再看四阿哥,他竟也露出了几丝笑意。

泰山九曲十八盘,爬起来确实满费力气。然而康熙虽已到了不惑之年,依然精神抖擞,爬了许久也只是微微气喘。他们满人能征好战,骑在马背上打江山,体力自然是比汉人强了许多,幸好太子爬起山来比较费力,常要休息,大家要顾及太子,我便顺便沾了个光,他休息我也休息。

快到岱庙的时候,寺里的僧人早已远远地出来跪迎,午膳就"奇"书"网-Q'i's'u'u'.'C'o'm"是在岱庙里用了斋菜,巡完岱庙,便登上泰山之顶向天祭拜。康熙所享有的祭拜的位置、行头、礼仪,都是这个年代至高无上的,只有皇室才可享用,然而——

我微微笑了笑,三百年后,任何人,只要花了钱,都可以这样过一通皇帝瘾,并且不用费力的爬上山,轻轻松松坐着索道,塞着MP3,边听音乐边看美景边吃零食地坐上来,呵,我摇摇头,真是天壤之别啊!

游完泰山便继续一路南下,终于进入江苏境内,由宿迁审视了黄河,然后改由水路继续前进。扶着康熙上了船,我的心脏却是狂跳不止,阔别已久的家乡南京,却没想到再次回来竟已是三百年前!晚上伺候康熙睡下,我独自一人坐在甲板上,已进入了长江流域,周围江南秀丽风景在月光和微弱的灯火中隐约可辨,三百年前的长江不似三百年后的那般浑浊,没有任何的污染,我挽了袖子,趴在甲板上,把手伸进水里拨弄着,凉凉的江水拍打着我的手心手背,十分舒畅愉悦地感觉。

身后一阵脚步声传来,我以为是十三,笑了笑装没听见。直到那人在我身边坐下,我坐起来扭头一看,才发现是四阿哥。我有些尴尬地看了他一眼,把头转过去,没有请安也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我没有挽发髻,梳洗过之后,只是任由头发这样散披着,空气中弥漫着水气,江风轻轻地吹,吹乱了一头青丝,发梢吹打在他的脸上、脖子上,他竟动也不动。这么静静地坐了许久,我们还是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我看了看他,他也转头看我,那神情完全不像平日里冷面的他,眼神中夹杂了迷惘,不安,还有一丝哀伤……

这是那个冷面的四阿哥胤禛吗?我呆住了。怔了一会,我起身向他做了个万福,就退回船舱里去。我躺在床上,感觉着船只微微地摇晃,月光也随之摇摆不定起来,只有甲板上的身影一直定定地立在我的眼前,久久挥散不去。

第二日起身见到四阿哥,他依然还是那个没有一丝表情的冷面王子。我突然怀疑起昨晚是不是只是一场梦呢?是不是快到家乡了,连梦也犯起迷糊来了?

正想着,魏珠走进来对康熙弯了个腰说:“禀皇上,二日后可抵江宁。”康熙点点头道:“如此甚好。”我再也掩饰不住满心的欢喜,虽然碍着康熙,还是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

十三看到我笑,也冲我笑笑。我的心却早已神往了,夫子庙,秦淮河,玄武湖,栖霞寺,中山陵……等一下,中山陵?对不起对不起,孙中山这会儿还没生出来呢。想到这儿,我低着头咧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晚上康熙睡下之后,我又坐在甲板边看江南夜景。不知道没有长江大桥,没有高楼林立的南京会是什么样子?不过秦淮人家画舫歌妓倒是可以见识一翻了!那些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女们,到底有多漂亮,才能被后人如此传诵呢?

正想着,四阿哥又在我的身边坐了下来。我转脸不解地望着他,他并不看我,只是幽幽地望着前方,我无奈地笑了下,也把脸别了过去。

四周还是静悄悄的,我与他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反倒让我又一种安定的感觉。我们就这么并肩坐着,谁也不说话,谁也不看谁,这气氛有些诡秘,却也不失愉快。末了,我依然不言不语地起身做了个万福,回到船舱。

清殇·夜未央[上卷]一诺江湖烟水不记几生前十六

一连三晚,我都与四阿哥这样在甲板边并肩而坐,没有交谈,只是坐着。虽然不明白他的意思,但这样的感觉却让我觉得很舒服。

终于到了南京,我却只是一脸的惊鄂,我心里明白这古南京和现代一定是天壤之别,但真看到时,还是不免有些凄凉之感。由燕子矶上了岸,江南巡抚等官员又是大阵势的跪迎。看到江宁织造的曹寅,我忍不住多瞅了几眼,不是几眼,是好几眼。这可是曹雪芹的爷爷啊!《红楼梦》可不正是以他们曹家为的原型嘛!

进了南京城,到处是一片欢腾,周围的老百姓纷纷跪迎在路的两旁。我兴奋地透过马车的窗子到处看。在南京的住处正是江宁织造曹府,听到这个消息我更是振奋无比。江宁织造府在乾隆年间被拓建为南京行宫,可是太平天国时已被毁于一旦,如今竟然能亲眼见一见,这是多少人羡慕也羡慕不来的事情啊!不是有争论说不知道江宁织造府到底是在大行宫小学那里还是在长江路与太平北路的交叉口嘛!这下我倒可以亲自验证一翻了!

可到了江宁织造府,我却傻了眼,什么大行宫长江路太平北路的,我完全不知道是哪对哪,连一个显著的标志都没有!

在我不懈的努力考察之下,我终于得出了结论——这里太大了,超出想象的大,完全不能形容的大。怕是南京现有的几所占地面积较大的大学全都加起来,才能抵得上这一个江宁织造府。

从方向来看,也确实是如今大行宫一带,其实大行宫与长江路太平北路相隔不过二十分钟的路程,而走完这坐江宁织造府,至少也得两三个小时,恐怕后世那些学者的争论完全是没有必要,我推断,所争论的这两处很可能都囊括在了府内。

这里完全是一片江南园林的美景,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假山石雕,花花草草……美不胜收。

十三见我成天没事就在这里东看西看,赞叹不绝,笑我道:“怎么,爱上这儿了?”

我一笑说:“是呀!爱死了都!”

他说:“这有什么,还不都是园子?京里不也有畅春园吗?不比这好看?”

我笑着看他一眼,道:“你懂什么!”

他大笑道:“好好,我不懂!怎么见你到了江宁,跟如鱼得水似的,蹦上蹦下,兴奋得跟什么一样!那乐得,眼睛都笑不见了!”

我转了转眼睛,对他说:“反正皇上在召见那些官员,一时半会是好不了的,不如你带我出去转转可好?”

十三拍拍大腿道:“得!你还顺秆子往了爬了!有何不可?走!”我兴奋的直拍手,屁颠屁颠地跟上了他。

十三牵了马,一跃而上,再把我拉了上去。坐十三的马我完全没有坐四阿哥的马时的那种尴尬,两人还一路说说笑笑,十分自然。天空中飘着一些微雨,把整个古南京营造出一种烟雨蒙蒙的感觉,倒果真映了杜牧的那首写金陵美景的诗了:“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我看着满眼古色古香的建筑,轻轻念道。

十三笑说:“杜牡这首诗确实写的妙!江宁的秀美的确让人流连!这已经是随皇阿玛来的第三回了,上回八哥来的时候,也念到这首诗。”

我惊讶地转头看他,八阿哥也来过!转念一想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他是康熙的儿子,随康熙下江南不是正常吗!他也喜欢南京的美景吗?还有杜牡的这首诗?我不禁微微笑了笑。

行至鸡鸣寺,我跳下马,用手紧紧地摁住胸口,我担心,再不摁住的话,我的心脏恐怕就要跳出来了。再往前走,台城,玄武湖畔,然后就是我的家了!

“四哥?”十三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转身一看,四阿哥正骑着马,看着我们。

“四哥你怎么在这?”十三问他,他看了看十三道:“和你们一样,出来转转。”

“哈哈,大家兴致都这么高!”十三笑了起来,我也微微一笑,复又转身向前走去。

“熙臻,你去哪?”十三喊我,我摆摆手,几乎是颤抖着的继续往前走。他俩疑惑地下了马跟着我。

现代复修的古台城和原迹并不一样,但也可以辨认,顺着方向望去,却只是一片耕田,并无民居。虽然有些失落,但看到自己的家,心里还是千般的滋味。人事俱变,沧海桑田啊!

十三走过来柔声问道:“你怎么了?”

咬咬牙,忍住几乎就要掉下来的眼泪。我摇摇头说:“没什么,咱们回去吧!时候不早了。”

“你到底怎么了?从进了江宁情绪就不对。”

我歪头看他:“真的没什么啦!还不走,一会皇上要找人了!”他无奈地摇摇头,跨上马,把我拉了上来。四阿哥也不解地看了我一眼,接着都策马往回奔去。

在南京待了几日之后,继续上船启程,船行夜过秦淮河,有许多画舫停在泊口,张灯结彩,歌舞升平。虽然知道是刻意安排的,但还是很新奇兴奋。康熙亲点了几支小曲儿,太子也点了,名歌妓们使尽招数地好好演唱了一翻,得到了不少打赏。离开以后,康熙又用了点消夜才睡下,伺候停当,我走出船舱,见四阿哥已经坐在甲板上,不由微微一笑,走上前去在他旁边坐下。

回望南京,还能看见秦淮河上灯光,还能听见隐隐的歌声,四阿哥见我一直回头,蔑笑一声道:“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这同样也是杜牡的诗,我不禁幽幽地看他,同样是游南京,八阿哥念的就是那首基调开朗的《江南春》,而他就念这首警世的《泊秦淮》!

我开口说道:“商女也知亡国恨,奈何犹唱《后庭花》?不过都是为了生计罢了,没有办法,才会强颜欢笑去卖唱,人生在世,总是有许多无奈。”

他看了看我道:“你对江宁,可是有特殊的感情?”我转了转眼睛道:“四爷可曾记得奴婢有一位已经仙逝了的师傅?”

他略一点头,我笑说:“他正是江宁人世。”“原来如此。”他点点头,没有说话了。

于是我们又开始沉默。沉默啊沉默,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再沉默中灭亡。不过照这架势看,估计是爆发不了,也只有灭亡的份了。我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他奇怪的看看我,我笑望他一眼,起身做了个万福就回去歇息了。

继续南下,扬州,苏州,杭州。这些城市以前我都去过,现下除了感叹我也只能感叹,造化弄人啊!看完三百年后再看三百年前,不如再让我跨个三百年好了!此念头一出我立刻打消,还是别再折腾我罢!

自改了水路以来,每晚与四阿哥在甲板静坐一会就跟新闻联播似的雷打不动夜夜上演,让我不理解的是,我竟然开始期待夜晚的到来,有他陪在身边,竟会觉得心境十分的平和。

巡完杭州,二月十六日开始原路回京。又经过南京,只是未过多停留,在江宁织造府住了一晚后继续上路。一直都是走水路,三月初六才到宝应,康熙上岸视察河工,停留两日后继续向天津进发。

回京的日子一天天临近,我却有些舍不得了,回到紫禁城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和四阿哥每晚这样并肩静坐了。他大概也是意识到了,所以每晚的时间都不约而同地延长了些。

三月十三日晚,还有一日就要到天津了,我伺候康熙睡下后,来到甲板,他还没有到。我坐了下来,想到这南巡一路上的点点滴滴,心里突然有些迷惘。

四阿哥走来坐在我的身边,我看看他,嫣然一笑,他顿了顿,轻声说:“把手伸给我。”我疑惑地看看他,并没有动。他又再说了一遍:“伸手。”语气很笃定,像是在下命令一般。

我只得把左手伸了过去。他一把握住我的手腕,从怀里拿出一个镯子,往我手上套。我急忙想缩回来,他却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把镯子戴了上去。接着依然是用命令地口吻说:“不许摘下来!”我瞪了他一眼,把手缩回来刚想摘掉,却突然愣在了那里。

那个玉镯!那个古墓里的玉镯!通体灵透,碧绿中发着幽光,一模一样!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急忙翻起来看另一面,一个小小的、精致的“臻”字赫然映入眼帘。这个镯子,真的是我的?是四阿哥给我的?怎么会在那个墓里出现?那个墓到底是谁的?难道……

我一脸不敢置信的抬头望了望四阿哥,他显然对我的反应觉得有些奇怪,然后又说道:“这是江南巡抚供上来的礼品里的,我挑了这一个,命人刻的。”

“为……为什么要给我?”愣了半天,我才问了这一句话。他看着前方,缓缓说道:“没什么,觉得配你。”

我当下没了言语。四阿哥送我礼物,这不合礼数,本是不应该收的。但没想到这礼物竟然是那个玉镯!如果我没有收下,那三百年后是不是就不会看见?可是如果不是三百年后看见了这个玉镯,我现在又怎么会收下它呢?这不是到底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悖论嘛!

四阿哥见我不说话了,微微笑了一下便起身离去。这是这么多天以来他第一次先我离开,留下我一个人满脸错鄂地坐在那里看着玉镯不知所措。

第二日,船行至天津境内,在杨村上了岸,当晚驻跸南苑,第二天就回了宫。这一次回京后可不似上一次那样清闲。刚一回宫,我们就立刻忙了起来。因为三天后,三月十八日,便是康熙的五十大寿。这可是举国欢庆的大日子,比现代过圣诞节还要热闹。宫里早早的就准备好了,我们也是再确定一些细节。

康熙早早颁了旨意,此次五旬万寿,“免廷臣朝贺,颁恩诏、蠲额赋、察孝义、恤贫穷、举遗逸,颁赐亲王、郡王以下文武百官有差。”

康熙帝真不愧为一代圣君,处处为民着想,难怪会开创康乾盛世呢!虽然如此,宫里设宴是免不了的,规模要比上一次万寿节大了许多,虽然康熙下令免廷臣朝贺,但寿礼都是免不了的。

康熙的儿子们也都是费尽了心思为他准备寿礼,总是一片孝心,康熙看着那些寿礼,听着儿子们的贺词,不禁喜上眉梢。他也毕竟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我心里叹道。虽然是帝王之家,但面对这样父慈子孝的画面,我也有些动容。

想到自己的爸爸,每年他的生日即使我不在他身边没,也总会电话回去问候,可是如今……摇摇头,多想无用,又何必让自己伤心!

见到八阿哥,依然是相视一笑。两个多月不见,我心里是想他的。只是对这份感情,我自己都没有多少把握,我早已没有那种再去不顾一切轰轰烈烈爱一场的精力。虽然古代的这个身体才14岁,但我的心,已经是27岁了!莫说八阿哥比我小,连四阿哥都比我小!可是,一来是古代人早熟,二来,要说到小,我可比他们小了三百多岁!这一想又能把人绕的是稀里糊涂的。

想到四阿哥,心里又是咯噔一愣,南巡的一路上发生的事,都好像是一场梦,那个每晚与我在船上静坐的四阿哥,好似幻影一般摇摇晃晃,让人如坠云里雾里看不分明。回京之后,一切回复正常,惟有左手上的镯子在时刻提醒着我,这梦的真实性。

本想回京后就把这个镯子摘下来放起来的,可是犹豫半天,却迟迟没有动手。连自己都不明白这是为何,难道只是因为这是我在古墓里看过的镯子吗?这之后我与四阿哥之间到底又发生了什么,才会使这个镯子到了那个墓里去?虽然我来自未来,可是对清朝历史却完全一无所知,对此,自己有时也很苦恼。

为了讨康熙开心,当晚他就寝前我捧了一支红蜡烛到他的面前。他有些奇怪地问我这是做什么,我笑了笑说:“回皇上,这是一个地方的风俗,这叫做生辰蜡烛。据说,每到生辰的时候,点一支蜡烛,然后闭眼许一个愿望,接着一口气把蜡烛吹灭,愿望就会实现哦!”

“是吗?”康熙笑了:“你这丫头肚子里怎么总有这些新奇的鬼点子!”笑罢又说道:“好,那朕就来试试!”他微微闭上眼睛,嘴角含着笑,复又睁开眼睛,一口气吹灭蜡烛。

我笑着把蜡烛放下去,接着伺候他睡下。退出去的时候,心里面越来越鄙视自己了,我也成了电视剧里面那些只会讨好皇帝开心的小人了!没办法,只有康熙常常笑,我们才有好日子过,唉……这也是一种无奈啊!

清殇·夜未央[上卷]一诺江湖烟水不记几生前十七

五月初,天气非常晴和,四周都弥漫着一种暖洋洋的幸福的气氛。我在尚书房打点完毕,正伸着懒腰偷懒,突然一个小太监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我一看,正是魏珠的手下。我忙问他怎么了,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喘了一会对我说:“魏公公要我先跑来跟姑姑说一声,今儿早朝,万岁爷大发雷霆!”

我一愣,大发雷霆?“为什么?”我问道,他说:“好象是有人参了索额图大人一本,也牵扯到了太子爷,奴才也不是很清楚!奴才还得赶回去为万岁爷开道,告退了!”说罢他转身就跑,我呆呆地愣了一会,急忙吩咐这里的宫女太监手脚麻利些,一会千万不能出错。正忐忑着,随着一声“皇上驾到!”

康熙阴沉着脸走了进来,身后众位阿哥也都躬着腰,大气都不敢出。魏珠扶着康熙坐了下来,我小心翼翼地奉上茶,就抱着托盘退到了内堂去。

临退出去时有点担心地看了看八阿哥,他暗暗使了个眼色让我放心,微微一点头,我的眼光又落在了四阿哥的身上,他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退到内堂后又忙着吩咐午膳以及准备点心,康熙心情不好,这些东西都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稍有不如他意的,大家都跟着倒霉。

如此反复了几天,康熙一直阴着脸,也不轻易开口说话,大家都跟上前线打仗似的,全都绷紧了神经。一直到了五月十九,康熙以“挑唆皇太子,引其兄弟不合,纵容门人行恶”等等的罪行治了索额图的罪,并宣称他为“天下第一大罪人”,革了一切爵位,抄了家。

好容易事情稍微有些缓和,裕亲王福全突然又一病不起,病势汹涌,转眼已到弥留之际。福全是康熙的亲二哥,随他征战沙场多年,立下汗马功劳,康熙十分悲痛,每日都亲自到裕亲王府去探望。

接二连三的事情让康熙一下子憔悴了不少,我每日陪着小心与他说些话劝他保重身体,他却总是淡淡的,并不答腔。这么一直到了六月二十日左右,太医跪下来磕着头说臣等已经尽力了,裕亲王恐怕是大限将至了。前些日子太医说这些话的时候康熙还会爆怒,如今已只剩下憔悴着流泪。

六月二十六日,裕亲王福全逝世,康熙悲痛难当,令所有皇子全部穿孝为裕亲王送葬。他让八阿哥为裕亲王守灵,据说裕亲王生前十分喜爱八阿哥,弥留之际还向康熙夸赞他“不务矜夸,聪明能干,品行端正”。

八阿哥与这位二伯的关系大概也很好,一脸的悲痛。我的心里抽抽的,想安慰安慰他,却又一直找不到机会,只能幽幽地看着他。

提心吊胆地过着,难熬的五月六月终于过去了,宫里渐渐恢复了平静。康熙宣布去热河,塞外狩猎。紧张了这么久,终于可以放松一下,我心里也是长长出了口气。终于可以去承德了,摸了摸手中的镯子,有些七上八下的感觉。此次随行的队伍很壮观。除大阿哥、三阿哥留守京中之外,其余的阿哥们全部都去了。

祭天,起驾。与南巡不同,康熙出宫并不是坐轿,而是一席戎装骑着御马。身后众皇子也全部全副武装骑着马跟随。第一次看见八阿哥骑马,躲在马车里的我不禁有些看呆,他穿着白色镶黄边的骑装,骑一匹白色的马,目光温和而又有神,英姿飒爽,气度不凡,俨然就是一位白马王子。

想到如此优秀的男人竟然会喜欢我,那一刻突然有些在云端飘着的感觉。红着脸笑了一会,巧儿一脸狐疑地问我:“你笑什么?”我忙摇着手说没什么没什么。过了一会,又向外看去,却一下子看到了四阿哥,他也穿着骑装,面无表情地行在太子身边,骑一匹黑色的马。我歪着头,定定地看着他。

南巡路上的事又一幕幕在脑海中重现,那个帮我提水的他,那个带着我骑马的他,那个跳进潭里救我的他,那个搬起我下巴的他,那个与我在甲板上并肩静坐的他,那个往我手上套镯子的他……

心慌张地乱跳,从何时开始,我的心里竟隐隐地有了四阿哥的影子?我是喜欢八阿哥的,可为何总会在不经意间想起四阿哥的那张冷冷的脸?昏头昏头!我用劲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阻止自己胡思乱想。巧儿一脸惊恐地望着我,我冲她一笑说:“太阳太大!热得头昏!”她笑着白了我一眼,也转脸看起车外的风景来。

一路北上至热河,我对住的地方充满了无限憧憬。我没有去过承德避暑山庄,上一回几个朋友约定要去旅游一翻了,我却被老编一下子派到了日本采访,就错过了。不过那次因为公费到东京玩了一圈,心里也没什么遗憾。

可是这次就不同了,不仅能看见避暑山庄,还能住在里面,那滋味,嘿嘿,小暗爽一下先。到了热河一看,我们住的地方是西庙宫,并无避暑山庄,心里面很奇怪,避暑山庄在哪呢?是还没到?还是还没建?应该都不可能啊!我记得避暑山庄是康熙年间就有了的,奇怪奇怪!

康熙见我老嘀咕,问我在念叨什么,我只得嘻嘻陪笑道:“回皇上,奴婢没来过热河,觉得很新奇,这儿真是个避暑圣地啊!”

康熙点点头道:“确实比北京清凉许多。前阵子工部奏请扩修热河行宫,朕认为可行!已下旨着拟草图了。只是名字朕仍在思量中。”

我猛然一愣,居然脱口就出:“避暑山庄!”

康熙转脸看了我一眼,“避暑山庄……”他缓缓念道,随即一笑:“好名字!既贴切,又不失雅兴!避暑山庄……恩,确实合朕意!你这丫头,心思甚慧!”

我急忙福身道:“谢皇上夸奖。”

“说吧,要什么赏赐?”康熙笑道。

我忙道:“奴婢不敢!”

康熙哈哈一笑:“有什么不敢的,上回在江宁织造府的时候,见你对云锦的刺绣很上心,回头叫魏珠从内务辅领几匹给你!”

魏珠在一旁说着:“遮,奴才遵旨,一回宫就给姑姑送去。”我急忙跪下谢恩。

康熙想了想又道:“避暑山庄一建成,朕再来热河时,一定带你,可好?”我急忙又磕一个头道:“奴婢谢皇上恩赐!”

伺候康熙睡下后,我退出来,边走边笑。原来避暑山庄是康熙四十二年才开始修建的。最最可笑的是,这个名字还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我抬头望着天空,老天爷啊,我真是搞不懂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把我送回来究竟想干嘛呢?难道就是为了给避暑山庄起名儿么?我往石阶上一坐,托着脑袋神游太虚起来。

“小丫头,怎么还不睡?”我转头一看,是十四。

我笑了笑道:“你怎么也像十爷一样喊起我小丫头来了?”“怎么,喊错了?你不是小丫头?”他在我身边坐下。

我瞪他一眼,你个小毛孩,本小姐都二十七了,你不过才十五岁!心里虽然这样想着,却没有说出来,我开口道:“你我一般大,我是小丫头,那你是什么?臭小子?”

十四笑看我一眼:“你居然敢这样对我说话!”

我伸着舌头冲他做了个鬼脸,他笑了一会,突然惆怅起来。我奇怪地问:“你怎么了?”他摇摇头:“没什么。”

我却好了奇,于是拽着他的袖子说:“说嘛说嘛,怎么了呀?”“你要知道做什么?”“我好奇呗!你就说嘛,别钓我胃口!”

他看我一脸耍赖样,又笑了起来,踌躇片刻后,他说道:“你保证不和别人说!”我急忙竖起三根指头道:“我发誓!说出去我就不是人!”

他看了看我的手,摇头无奈地笑了笑,然后缓缓道:“等回了京,我就要大婚了。”

我立刻明白了,我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康熙前段时间把员外郎明德的女儿舒舒觉罗氏指给了十四做侧福晋,这是十四的第一位福晋,我一听就笑了起来:“对呀,我都忘了,你要成亲了,恭喜恭喜!”

他瞪我一眼:“有什么可恭喜的?”我笑道:“不喜,难道还悲呀?”

他叹了一口气:“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一无所知!”

我看着他苦恼的样子,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见我这样笑,立刻怒目而视,我忍住了笑,拍着他表示抱歉,然后笑道:“你呀,这叫婚前恐惧综合症!”

他歪头想了一会,问我道:“有这么个症?”

我点点头:“当然有了!这是心理的问题!许多人都会有的。”

可转而一想,也许又不尽一样。毕竟现代人在结婚以前,都是要有一定的感情基础的,像这样没见过面就要结婚的,几乎不存在。想到这儿,我有点可怜地望了望十四。我突然想到了八阿哥,他娶郭络罗氏的时候,想必也是康熙指的婚,那他喜欢这个妻子吗?会和十四一样苦恼吗?想到这儿,我幽幽地问了十四一句:“你们娶妻子,都是皇上指婚的吗?”

“嫡福晋和侧福晋都是皇阿玛指婚,妾可以自己立。”“那你立妾了吗?”他摇摇头。

是啊,福晋没办法选,妾总可以挑自己喜欢的了吧!八阿哥家中有两房小妾,那都是他喜欢的女人吗?想到这儿,不觉胸口隐隐痛了起来。转头看十四,他还是一脸郁闷地望着前方,立刻收回了心思。真是的,十四是来找我诉苦寻求开导的,我怎么在这自顾想起心思来了!

摇摇头,我笑说:“你没见过人家姑娘,人家姑娘不也没见过你?你不乐意娶人家,人家还不见得乐意嫁你呢!”

他又瞪我:“我又没说我不乐意娶,再说了,我是个阿哥,她怎么不乐意嫁?”

“嫁阿哥很好吗?她嫁给你,不过是个侧福晋,过两年嫡福晋进了门,她就成了小老婆了!再过些年,你还会娶更多的女人回家,要和这么多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她心里会好受?”

十四一脸不理解地看着我:“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

“所以呀!你就更要好好对待你的妻子!你想,如果你真心喜爱一个女子,你肯定只希望她只是你一个人的是不是?那你换位思考,一个女子若真心喜爱你,她又怎么会愿意和别的女人分享你呢?表面上要大度、忍让、贤惠,可心里的苦,又有谁明白?这桩婚姻,虽是皇上安排,并不是出自你们自愿。但她嫁给你以后,也要一心伺候你,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相夫教子。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必定要有这些伟大的妻子,不是吗?”

十四低下头,怔怔地望着地面,好像是在回味我的话,过了一会,他低低地说道:“你说的有理。”

我一笑,拍拍他的背:“你看,我说了这么半天,口干舌燥的,你怎么谢我?”

他看了看我道:“围猎的时候我射只鹿扒了皮给你可好?”

我浑身打了个冷战:“我才不要!怎么这么血淋淋的!太恐怖了!”

我叫了起来。他笑道:“你真奇怪,多少人想要都要不来呢!”

奇怪你个头!我皱了皱鼻子,转了转眼珠,我道:“不如你抓一只兔子给我,要活的!不能受伤的!”

他看看我,不屑地笑了一下:“这有何难?好!”

“要白色的!”

“好!”

“不要大的,要小兔子!”

“好!”

“耳朵不要太长的!”

“这也要看?”

“尾巴要很可爱的!”

“你有完没完?”

……

清殇·夜未央[上卷]一诺江湖烟水不记几生前十八

第二日起来见到十四,想到昨晚我两的一翻对话,又是一笑,他也冲我笑了笑。从今天开始正式行围,由西崖口进入,行至适中的位置,康熙宣布扎营。这以后的一段日子,我们都是要住在帐篷里,直到行围结束的。

帐营是按照等级一围一围的扎驻的,康熙住在中间的黄幔城,并加以军队保卫。黄幔城外面是用黄色绳结网构成的网城。再外面设连帐175座,称内城,外城设连帐254座。外城的周围设有9个卫帐,内阁六部、督察院、提督衙门等机构就设置在这里。最外围是蒙古等王公贵族的营帐。八旗兵按照固定顺序分左右两翼,驻扎在御营周边。

从来没有见识过这阵仗的我真是无比的兴奋。

安顿好了之后康熙就带领皇子大臣们去打猎,天气热,行宫那里不停地运冰来,这古代制冰不容易,也只有有钱的人家才可以吃得上,这帝王之家就不言而喻了。那些运冰的侍卫们,在大太阳底下辛辛苦苦运来冰,自己却不敢碰一下凉快凉快,非常可怜,我不禁摇头叹气。

正直夏末秋初,进贡的水果非常多。我把苹果、梨子、凤梨、橙子、西瓜等等一起冰起来,冰上一夜,第二天拿出来削皮,切成各式各样的小块,然后在浅口盆里盛上冰,拼成漂亮的果盘。

康熙与皇子们打完猎回到营帐,我便端出来给康熙呈上。康熙赞许地看了一眼,说道:“漂亮!以前倒没见过!”魏珠用银针插入拔出来后,康熙夹起一块西瓜放在嘴里,点了点头道:“这样的吃法甚是新鲜,也很可口!”

我见康熙很喜欢,于是向后挥了挥手,身后的宫女才端着更多的拼盘进来。我一一把它们呈给皇子。

走到四阿哥身边时,他神色淡淡,并不看我,也不伸手接,我便放在了他身旁的桌子上。八阿哥倒是笑着接了过来,然后问了句:“亲手做的?”我忙道:“回八爷的话,正是。”边说边暗暗瞪他一眼,康熙在这呢!你也敢这么和我说话!十阿哥没等我端过去就从身后宫女的盘子上自顾拿了过来,冲我一笑就吃了起来。我笑看他一眼,继续给其他皇子端。九阿哥、十三和十四都是赞许的冲我笑了笑。

康熙笑说:“你这丫头变着法的从我这捞去不少赏赐了吧,说吧,这回想要什么?”

我一笑,跪下来道:“这都是奴婢分内的事,不敢要求什么赏赐!只是奴婢想着,天气如此之热,万岁爷围猎之时定当酷暑难耐,若能及时吃上奴婢所做的消暑之饮,定能畅快许多。奴婢向往行围的猎场以久,很想见识一翻,还望万岁爷恩准!”

康熙哈哈到笑道:“这有何不可?明日行围,你就在座前伺候着吧!”我急忙磕头谢恩,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终于有机会去找一下那个墓了!

行围时,皇上有御驾的宝座,底下两排设有围帐,中间一块是空地用来巡视猎物所用。一般行围时只有太监在一旁伺候,宫女以及女眷都是不能参与的。康熙破天荒带上了我,不得不又让所有人另眼相看。本身大家都知道康熙很宠信我,可是宠信到行围的时候都带着的地步,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我自知这不合礼数,但是为了寻找那个墓,没有办法,也只是一直陪着小心,谨慎地伺候康熙,不出什么风头。

他们骑上马去围猎了以后,这里只剩下一些侍卫、太监还有我了。大家都在忙着准备冰镇酸梅汤、茶、点心一类的,我心里面很着急,来是来了,可也不敢乱走动,怎么办呢?

正着急着,一个侍卫骑着马飞快地向我们这边奔过来,大声喊着:“快!快去请太医!十三爷受伤了!”

“当!”的一声,我手里的点心盘洒了一地,十三带的太监急忙撒开腿就跑,几个侍卫忙骑上马向围帐那里奔去找太医,那个侍卫又喊:“多找些人来帮忙!骁骑营、步兵营的全部都来!”

我冲下去拉住那个来报信的侍卫问道:“十三爷怎么受的伤?”

“被一只老虎缠上了!”

我急的浑身直冒汗,脸色苍白地抓住他:“快带我去!”他迟疑地看了我一眼,我又吼道:“带我去!快!”他被我的气势吓了一跳,在加上我是康熙身边的红人,谁也不敢怠慢,他急忙伸手把我拉上马,我坐在他的背后,一路狂奔。

我的心简直急的是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十三是我回到古代以后与我最投缘的朋友,如今他有危险,我却到现在还帮不上忙!心里不住的祈祷,十三,十三,你可千万不能有事!我们还要一起喝酒,我还有好多歌没唱给你听,答应给你讲故事也还有好多没讲,我们还要一起玩,一起笑……想着想着,眼泪都急出来了。

到了地方一看,已是人头窜动,很多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在干吗,我跳下马冲过去扒开人群一看,只见十三正躺在地上,身上都是血,嘴唇没有一丝颜色,九阿哥,十阿哥都在他身边,十阿哥看到我,愣了下说:“你怎么来了?”

我大声喊道:“怎么回事?十三爷怎么了?”

“碰上一只发了疯的老虎!”九阿哥说道。

我搭了一下十三的颈动脉,还有跳动,只是这么多血让我心里很慌乱,不知道该怎么办,四下看了看,突然看到旁边几个侍卫提着的食盒,急忙吼道:“快!拿一碗浓浓的盐水,再拿一碗浓浓的糖水过来!”

侍卫愣了一愣,急忙放下食盒开始调起盐水糖水来。十阿哥不解地问我:“你这是做什么?”我摆摆手,叫侍卫扶起了十三。他现在失血过多,要立刻补充生理盐水和葡萄糖,这是基本常识,可是现在这情形,叫我怎么说?侍卫把两碗水送了过来,我小心地喂十三喝了下去,又把十三扶躺了下去。

接着问他们:“皇上呢?其他人呢?”

“皇阿玛刚才离的远,现在正在赶过来,太子爷、五哥还有十二弟跟皇阿玛在一起,八哥……”九阿哥欲言又止,我惊鄂地抬头看他,他顿了顿说:“八哥,四哥,还有十四弟都……都还在里面,那老虎……也不知道他们在哪,前锋营的侍卫刚都去找了。”

我的脑袋轰的一下炸开了,“你说什么!”我猛的站起来,向灌木丛里冲进去。“熙臻!”九阿哥和十阿哥一起喊着我,只听得九阿哥喊道:“十弟,你照顾老十三,等着皇阿玛!”说罢跨上马就往我这儿奔,接着把手伸给了我,我急忙拉住跃了上来,九阿哥带着我一路狂奔。

一路上经常能看见斑斑的血迹,我急得简直要抓狂了!八阿哥现在到底在哪,他有事没事?还有四阿哥,十四阿哥……他们中哪一个有了事都是我不愿意看到的!周围一看到有前锋营的侍卫九阿哥都会吼一句:“找到没有?”侍卫都说还没找到。顺着血迹找了下去,我终于看见了十四的身影。

十四的前面是一片浓郁的灌木丛,隐约可见里面有一只黄色的大老虎,那老虎已经受了伤,却还是凶狠地立着。高大浓郁的树丛成了它的天然屏障,箭射不进去,周围一帮侍卫谁都不敢动,我和九阿哥跳下马,跑了过去。

那老虎听见响动,回头望了望,接着又向前望去,我顺着老虎的方向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八阿哥正站在前面,手里握着弓,一动不动。那老虎只要跃过灌木丛,就可以立刻扑倒他!向四周望了望,又看到了四阿哥,心里立刻明白了,这老虎之所以不动,是因为这几面都有人,它不知道该先扑哪一个。可能是因为它的伤是八阿哥射的,所以就一直盯着他!

他们几个看到我,都是一愣。我也顾不上这个,脑子里飞快地在想办法,当下,只有把老虎引到开阔之地,再向它射箭,可是老虎也不是笨蛋,它一直呆在那里,这里谁也不敢动,万一动一动,它就很可能扑过来!

眼见着老虎一直盯着八阿哥,我急得快要发疯,万一它扑的是八阿哥怎么办?不可以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我这下才突然明白八阿哥在我的心里有多么重要,想到要失去他,简直是痛不欲生!你有妻子也罢,你有再多的女人也罢,我哪怕是只能远远地望着你,不能陪在你身边,我也要你好好的活着!

把心一横,我悄悄地向后退去,拍了拍九阿哥的马,脚踩着撑子,笨拙地、小心地爬了上去,然后一拉缰绳,狠狠拍了一下马屁股,吼了声“驾!”就向前奔去。

所有人都呆住了,十四一声惊呼:“熙臻你做什么!”我却早已奔了好远。马蹄声果然刺激了老虎,它嚎叫了一声,腾地一下跃了出来向我追来。我趴在马背上,紧紧地闭上了眼睛。马儿也受了惊,感觉到了危险,求生本能让它带着我一路狂奔。

我能感觉到老虎在身后呼哧呼哧的声音,那种濒死的恐惧感,我想我这一辈子也不可能忘掉!耶稣啊!佛祖啊!阿弥陀佛啊!上帝保佑啊!心里慌乱地祈祷着,也不知道跑了多远,慢慢感觉身后的老虎不再追我了,可是又不敢睁开眼。

只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狂乱的马蹄声,不停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熙臻!熙臻!”我睁开眼,扶着马背坐了起来,回头一望,八阿哥、十四阿哥还有一帮侍卫都在追着我。老虎呢?老虎去哪了?

没容我多想,马背突然一阵颠簸,我一下子没有抓牢,身子一歪,从马上摔了下来。身旁是一个斜坡,我立刻向下滚去,一阵巨痛使我大声叫了出来。我不停向下滚,接着一片黑暗,恐惧的坠落吓的我大吼大叫。远处依然有很多人喊着我的名字:

“熙臻!熙臻!……甄臻!甄臻你醒醒!”

什么?甄臻?谁在喊?谁在喊我这个很久没有听到了的名字?我猛地睁开了眼,二十一世纪里我的好友小君的脸立刻出现在眼前,她看到我睁眼,激动的眼泪都流了出来,立刻松开我往身后跑,边跑边喊着:“医生!医生!她醒了!”

我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再熟悉不过的医院病房的摆设映入我的眼帘,我……我回来了?我怎么回来的?脑子拼命回想刚才的一幕,八阿哥,老虎,坠马……那老虎怎么样了?被射死了吗?那八阿哥是不是没事了?四阿哥和十四也没事了吗?还有十三……对了,那我呢?我怎么样了?我从斜坡上滚了下去,接着……接着就回到现代了!

王哥冲上来对我说:“你怎么了?甄臻,你吓死我了!你在那个古墓突然晕到,我以为你是中暑,但是怎么摇你你都不醒,只好把你送到医院来,你知道吗?你都昏睡了两天了!”

两天?我回到古代已经将近两年了呀!这真是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医生检查完毕,小君冲上来抓住我的手,呜呜地哭着说:“甄臻,你真是吓死我了,我以为你醒不过来了,我……”

我急忙安慰她:“我没事,没事。”接着老编还有几个同事都上来问候了我一下。医生说我已经基本没大碍了,但是还要再留院观察几天,安排了一下相关事宜,他们才相继离去。小君留下来照顾我,她问我想要什么,我想了想说:“一台笔记本,要上网!”

她又好气又好笑地看了我一眼,见我一脸的急迫,才狐疑地出去回家给我拿笔记本。我紧张地躺在床上,浑身都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清殇·夜未央[上卷]一诺江湖烟水不记几生前十九

医院的夜晚静悄悄的,夏夜,只听见知了一声接着一声叫着,像一首凄厉的奏鸣曲。小君给我送完笔记本以后再我的坚持下回家休息去了。

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手紧紧地捂住了胸口,眼泪无声地流。我无法相信我刚才在电脑上看到的东西,那是历史吗?!血淋淋的历史吗?!我无法把那个残暴的雍正和我印象中的四阿哥联系在一起,那是他吗?那是那个会与我聊诗词,会帮我提水,会叫人给我送粥,会带我骑马,会不顾一切地跳水救我,会被我逗的无可奈何地笑,会在月光下与我对望,会陪着我静静在甲板上坐着,会送我镯子的四阿哥胤禛吗?他怎么忍心,他怎么忍心那样残忍的对待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还有十四阿哥!

他们不是亲兄弟吗?在围场遇到老虎,他们还会不顾一切地去救对方,而为了争皇位,竟然斗的如此你死我活!

想到八阿哥,我心里猛地抽紧了!阿其那……这么不堪入耳的称号!那么多身体上心灵上侮辱和折磨!他如何承受这一切?为什么?为什么居然会是这个样子!!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要送我回去,又送我回来,再让我知道这一切,知道这个可怕的结局!

恍恍惚惚过了好几天,我出院了,小君把我送回了家,可我却一脸的木然。

在清朝生活了两年,我竟完全不习惯现代的一切了!老编给我放了假,我成天就泡在网上搜索着康熙、雍正年间一切的历史。我甚至跑去图书馆,查阅了所有的资料,也没有见到纳喇熙臻的名字。

我恍惚地去了故宫,买了门票走进去,呆呆地坐着望着眼前我再熟悉不过的一切,猛然一回首,同样的建筑,却已是沧海桑田的变迁。我仿佛置身于诺大的历史空间之内,过去与现实不断地在脑海中交错,一时间纷杂不清。

我是谁?纳喇熙臻是谁?那边的我到底怎么样了?八阿哥怎么办?没有我的陪伴,他能熬过以后的岁月吗?从康熙四十七年开始,他几乎每一天都是在煎熬!呆了半天,我猛然站了起来,心中的一个声音越来越强烈地充斥着我的耳朵。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我要陪着八阿哥,他不能没有我!我也不能没有他!就算不能改变历史,我至少可以帮上一些什么,我不能就这样待在现代了,我原以为我不属于那里,却没想到我早已不属于这里了!我的心已经飞去了三百年后,飞去了爱新觉罗•胤禩的身边!

不管历史上的纳喇熙臻究竟是谁,我都要回去,回去扮演好那个角色!可是——可是我怎么回去?难道要再去那个古墓吗?突然,潭柘寺里的那个老和尚在我脑海中闪现,我立刻跑出了故宫,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潭柘寺。

见到潭柘寺的大门,我忍不住泪眼模糊了起来。与四阿哥、十三一起来这游玩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一转眼,已然是三百年的遥远。

我默默地走着,康熙的手书,我与十三聊天的水泉,我与四阿哥念诗的桃树林……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重现,想到四阿哥,我心痛的快要喘不过气来!为什么!我真的好想问他一句!走着走着,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也不知道到底走到了那里,一抬头,却突然发现,周围一个游人也没有了!

我这是走到哪了?是潭柘寺的后山么?正到处想找路牌,一抹青色却突然映入了我的眼帘。

“师傅!”我惊喜地跑过去并且大声喊道。那和尚刚从一座不起眼的小佛堂内走出,有一棵高大的古树,从房顶之上伸出,郁郁葱葱,阴庇着整座小佛堂。他怔了怔,回头望了望我,我突然停了脚步,那是个很年轻的和尚,穿着青色僧袍,但是并没有白须。

“对不起……”我黯然地说道,转过身刚想走,却突然想起,不对!我怎么可能在这里找到那个老和尚?三百多年了!谁可能活三百多年!

“你——”身后那个和尚开口说道:“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转回去看他:“我不知道,走着走着就到这儿了。”

“一般人是不可能到这的。”

“呵!”我苦笑了下:“那我就不是一般人吧!”我都去清朝游历一翻归来了,还有什么事是我碰不上的?

“你以前到过这儿?”那个和尚问我。我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下来,赌气似的说道:“到过!三百年前!”那和尚没有惊讶,竟然微微笑了笑,我对他的反应很奇怪,歪着头看他。

他也在另一个石头上坐了下来。“佛家讲前世今生,因果轮回,你相信吗?”

我点点头:“相信,你现在说什么我都相信。我就是怕你不相信我的。”

“你没有说,怎么知道我不相信?”

我看着他,叹了一口气,便娓娓地把我如何回道清朝康熙年间,又如何在这里见到一位青袍老僧,又如何回到了现代的事一口气说了出来。

那和尚听完以后,一言不发地从身上的佛包里拿出一串黑色的佛珠,问我道:“你认得吗?”我惊讶地捂住了嘴!那串佛珠!那日那个老僧身上的,他一直在转动的佛珠!我不敢置信地望着他,他看着我说:“这是我师傅传给我的,也是他师傅传给他的,一直一代代地传。你见到的,恐怕正是……”

我呆了半晌,问道:“这么说,你相信我?”

“相信。”他点点头。我激动的站了起来:“那你能帮我回去吗?”

他顿了顿:“没有人能帮你,从来都是你自己帮自己。”“我自己帮自己?”

他点点头:“你能不能回去,取决于你自己的心想不想回去。还有你敢不敢面对可能出现的后果。”“什么后果?”

他幽幽地看我一眼:“可能再也回不来的后果。”我当即怔住。

他继而又说:“你所说的纳喇熙臻,很有可能是你的前世。因为某些联系,或者说,出了什么差错而把你送了回去。我的师祖一定是参悟到了这些,才会对你说那样一翻话。如他所言,你又回来了。把你送回去,并不是你自己愿意的,但如果这一次你自己执意要回去,就要有准备面对再也回不来的后果。”

我又摊坐了下来,呆呆地说不出一句话,静了一会,他又说:“还有一点,就是你要清楚,即使你回去了,你也不可能改变历史的。”

“那……那我要怎么回去?”我木木地问道。

“还是师祖的那翻话:‘他日旧地重游之日,就是大解心中之惑之时。’”

我看着他:“那句话的意思不是指我现在来找你,然后你告诉我这些话吗?”

他笑笑说:“是也不是。”“什么意思?”

“很多时候,许多话都是一语双关的。”

我垂下头,他站起身来看看我道:“我要走了,你也快走吧。”说罢双手合十微微向我弯了弯腰,便很快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

走出潭柘寺,我只觉得心中一片茫然,恍惚了几日之后,我决定先回一躺南京看望父母。爸妈对我的突然回家很惊讶但也很欢喜。我的家就在玄武湖畔,每日站在窗边,我总是会想到三百年前这里的样子,该用什么词语形容?怕是任何词都无法形容我此刻的心情吧!

几个中学同学知道我回了南京,兴奋地拉着我出去玩。灯红酒绿的酒吧,嘈杂的电子乐,兑了软饮的洋酒,这久违了的一切,却丝毫提不起我的半点兴致。我呆呆地趴在酒吧的桌子上,看着眼前醉生梦死的男男女女,心中无限惆怅。

在古代,我一直想念着这里的一切,如今真的回来了,却丝毫没有开心的感觉!我是多想再与十三对饮白酒举杯邀明月啊!我惊讶的发现,我已经不是甄臻了,我彻头彻尾地变成了纳喇熙臻!

离开酒吧回到家里,躺在床上,透过窗户看天上的月亮。“熙臻!熙臻!”八阿哥的声音像从遥远的天际飘来一般,声声都喊在了我的心上,我闭上眼睛,眼泪无声的流下。回去吗?回去吗?放下这里的一切?父母,工作,朋友……全都不要了吗?伴着眼泪入了梦,八阿哥的身影又清晰地出现在眼前,“熙臻,你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要离开我?”他一脸的悲悯,为什么?为什么?我在心中狠狠地呐喊,厉声问着自己。眼泪湿透了枕边。

精心化了一个妆,我走出了家门,心里还在回想刚刚接到的那个电话。

意外。是,意外。但是答应出来见他却并没有多想。五年过去了,不,如果加上我回到古代的两年,那就是整整七年了。有时还是会想起,我已经快记不得他的样子,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些感情早就被时间冲淡,只是印象中还有那样几个片段,却已经忘了当时的心情。

咖啡厅的三楼是无烟区,我坐在窗口看着外面飘"奇"书"网-Q'i's'u'u'.'C'o'm"舞的雨。在他微笑着说不好意思来迟了的时候,我微微有些发怔。一直以来都有预想过和他见面会是什么样的情景,这样的自然是我没有料到,可能是我想的太多,原来时间真的可以冲淡一切,怎么会一晃就这么多年过去了。

他似乎老了许多,不再似当年当年我第一次见他时,他那般温文尔雅的样子。那时我在饭店的休息区弹着钢琴,他微笑着走来礼貌的介绍了他自己,这一走就走到了我心上。笑了笑,真是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问道:“你还好吗?”我摇摇头,又点点头。笑了一会,我反问他:“你呢?”他淡淡地望了望窗外,“我离婚了。我一直忘不了你,小臻。”

我呆呆地望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惊讶,诧异,不安……什么都有,但独独没有了喜悦。那一刹那间心里想到了无限种未来的可能。我可以留在现代,我又可以和他在一起了,他离婚了,他身边没有别的女人,只有我一个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不开心?为什么我却想着回到古代,想着去与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

“我知道你没有再谈恋爱。小臻,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吗?”他看着我,试探性地问道。

我突然想到那一个宁静的夜晚,八阿哥也是这样小心地试探着问我:“熙臻,如果我去求皇阿玛,你可会愿意做我的侧福晋?”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我想他,发了疯的想!我多想再见他,多想告诉他,我愿意!侧福晋也好,妾也好,哪怕是一个丫头也好!我要陪在他身边,我只想陪在他身边而已!

坐在我对面的男人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柔柔地望着我。我摇摇头,一把抽出了自己的手,凄迷地一笑:“对不起,我不爱你了。”说罢我起身离开。

尽心尽力地陪了几日父母,我满心怀着愧疚。可是我要回去,我一定要回去。我放不下那里的一切,我要见到八阿哥,我疯狂地想见他!买了机票,与父母话别,我决然地踏进了机场。

回到北京以后,安顿好了一切又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到承德。那个古墓已然被保护了起来,开发工作已经完毕,现在正是收尾的保护阶段,我在它周围慢慢地走着,一圈一圈地绕。

这到底是谁的墓?心中一直不愿意面对的那个疑惑现下却越来越清晰——这会不会就是我的坟墓?我真的没有再回来,而是葬身于此吗?多年后,又被人们挖了出来?是谁葬了我?八阿哥?还是四阿哥?我可以回去吗?我能回去吗?我已经有决心去面对那里的一切了吗?那个残酷的结局,那个历史的悲剧……

想到历史上八阿哥的下场,心中又是猛然一痛。我不犹豫了!送我回去吧!送我回去吧!我的心里在呐喊着。脚一步步地向着古墓挪去。

古墓旁边临时搭建的棚子里,陈列着一些文物,有些慕名而来参观的人在拍照,一位工作人员在一旁不停地说着什么。

“一具女尸……清朝宫廷装……约两百八十年左右……”

听的不是很分明,我靠近了一些,眼睛不经意地一扫,却突然怔住。那个镯子!它怎么还在这里?我惊讶地捂住嘴,它不是正应该带在我的手上吗?我徒然地举了举左手,空落落的,可是闭上眼,仿佛还有那种冷玉摩擦皮肤的冰凉之感。

我死死地盯住那个镯子,直到眼睛发涩、酸涨。刚下过雨,空气中很潮湿,周围的人都很稀疏,我钻进了那个被拦起来的墓里,刚刚进了入口,却觉得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既觉得熟悉,又有些莫名的哀伤。

“喂,你是什么人?这儿是不让进的!”身后有人在叫我,我恍若未闻,像中邪了一般地向前走去。眼前越来越黑暗,远处有器皿破碎的声音传来,声音锐利,哗啦啦落下,伴随着几个人惊慌地叫声:“塌方了!快,那里面还有人……”

可是我却突然恍惚了起来,那种有些熟悉的昏天暗地的感觉又一次包围了我。我的心脏紧张地跳了起来,一片黑暗,身体迅速地往下坠落,即便是明知会有这样的感觉出现,我还是忍不住害怕地大叫了起来。猛一睁开眼——

“醒了!醒了!皇上!姑姑醒了!”

清殇·夜未央[上卷]一诺江湖烟水不记几生前二十

我回来了吗?我茫然地睁着眼睛想看清眼前的一切,圆形的帐篷顶,周围古色古香的摆设,没错!是我住的帐篷!刚刚那个声音——魏珠!我猛地抬起左手……好疼!但是那个玉镯,正安稳地挂在我的手腕上。

接着,杂乱的脚步,一张久违了的脸出现在我的上方。康熙!我急忙想起来请安,却被浑身的疼痛扯咧了嘴。康熙忙一把按住我:“别动,你身上有伤!他们刚给你上了药!”我看着康熙,突然一下子觉得很想哭。把所有的事情都理了一遍,我第一句话就问:“他们……四爷、八爷、十四爷呢?十三爷,十三爷的伤……”

康熙安抚了我一下,柔声道:“都好,都好,胤祥没大碍了,你给他一碗浓盐水,一碗浓糖水,倒真及时救了他。这个法子,别说朕闻所未闻,太医们都不曾听过。你这孩子,自己的命不要了!你今天一人救了朕的几个儿子,朕……”

康熙颤颤地抚了抚我的头发,我勉强笑一下说:“皇上千万别这么说,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只要爷们没事,奴婢就是死了也值得。”“不许胡说,朕在这儿,什么死不死的!你若出事,朕如何向惠妃交代,如何向你阿玛交代!你好好养伤,有何地方不舒服定要全说出来。这是圣旨!”

我感动地点点头:“奴婢遵旨!”康熙立刻交代身后的几个宫女要好好伺候我,末了叫我好好休息,就走了出去。我躺在床上吐了一口气,我回来了!没有出任何差错!问了宫女我才知道,我已经昏迷了一个时辰。

呵!我苦笑地想,我在古代两年,现代就昏迷了两天,我在现代一个月,古代就昏迷一个时辰。这个时间计算法还真是很奇特啊!又打听了下阿哥们的情况,其它阿哥均无大碍,十三的伤势稍微有些严重,不过好再是皮外伤,血流的多了一些,现在已经好多了。正想着怎么才能去看看十三,就见帐篷的门一掀,两个身影飞快地冲了进来。是八阿哥和九阿哥。

看到他们,我先是一征,想到我所看到的那个残忍的结局,心立刻抽了起来。九阿哥见我醒了,冲我点点头,就冲着帐篷里的宫女喊了声:“出去出去,都出去!”几个宫女急忙请了安,退了出去,他也跟着走出帐篷,在门口站着。

八阿哥一下子在我床边跪坐下,握住我的手,直直的盯住我。那眼神里有心疼、愤怒、自责、难过……我伸手抚摩他的脸颊,冲他微微一笑,他还在担心我的安危,他不知道自己的结局,要比我现在的模样惨上一百倍,一千倍!

他见我隐隐有了泪光,急忙心疼地说道:“很疼吗?我已经来看过你三回了!刚听到你醒了,我急着要过来,谁知看到皇阿玛进去,这才等到现在!”我笑着说:“不疼了,看到你就不疼了。”

“可是我疼!”他大声说道:“你知道不知道我有多心疼?你怎么连你自己命都不顾就冲过来救我?熙臻,你吓坏我了!我真怕我就此失去你!”

我心一动,眼泪辛酸地掉了下来,伸手抱住了他。他的疼,他的惜,他的情,他的意,我全部感受的真真切切。他一怔,随即也轻轻地抱住了我,过了好一会,他柔柔地说了一句:“这次你不会再把我推开了吧?”

我心一凛,紧紧闭上了眼睛,没有说话,只是更紧的拥住他。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抛弃了,我只有他,只为他。

“回了京,我就去请皇阿玛赐婚。”隔了好一会,他轻轻地又很笃定地说道。我没有说话,只是低低地恩了一声,他有些不敢相信,竟像个孩子般地笑了起来:“你真的答应了,我不是在做梦吧?”我也笑了笑,却难以抑制满心的伤痛。

九阿哥撩起门帘说:“八哥,让熙臻休息吧!”八阿哥应了一声,松开了我。温柔地看着我道:“你好好休息,我迟一些再来看你!”我笑着向他点点头,他一步一回头地走了出去,站在门口撩着帘子还迟迟不肯出去。我做了一个放心的表情给他,他才一笑转身离去。

微微转过脸,被浑身的生疼扯的皱紧了眉头。我从马上摔下来,又从斜坡上翻滚下去,就算没有伤到骨头,皮外伤也一定挺重,虽然当时没有来的及思考,但方才康熙的一席话却让我上了心。是啊,我一个人救了他的几个儿子,如果我是个男子,怕是现在已经官袍加身了吧!以前偶尔讨他欢心,不过几件稀罕的玩物或是银两赏赐,现在呢?他会拿我做何?

正思考着,门帘又掀了起来,我以为是宫女,便淡淡地说道:“你们先休息吧,我这里没事了。”那人却并不说话,正一步步向我这里度来。我侧脸一望,四阿哥!我最不想见到的人,就这样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曾在脑海中设想过一千次一万次再与他相见时的模样,现在却只有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他——未来的雍正皇帝。

我读不懂他的眼神,又有谁能懂呢?这个看似与世无争,云淡风轻,对太子和康熙忠心耿耿的皇子,最后却成了九龙夺嫡最大的赢家。这一仗,竟赢的如此鲜血淋淋。

“为什么?”许久之后,他开口问我。为什么?这不是我最想问他的一句话吗?为什么?我怎么开口?如何回答?我痛苦地闭上了双眼,我不要想了,不要再想了!

他没有再说话,走到我的床边坐下,看着我,皱紧了眉头,相顾无言。恍惚中好像又回到了南巡的日子,我与他静静地在甲板上坐着。那时的心境是如此平和,可现在,只有一下一下被扯的生疼。

巧儿撩帘子进来一见四阿哥在里面,吓得行了个礼又急忙退出去。我下意识地看了看他,过了半晌,他站起来起身向外走去,依然一言不发。我怔怔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枉然惆怅。

在太医的悉心治疗和巧儿她们用心的照顾下,没几日,我就可以下床了。康熙,四阿哥,八阿哥都派人送了药膏。说擦拭以后,身上的疤痕会渐渐淡一些。十阿哥一有些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就往我这里塞,生怕我吃不饱玩不够似的。

等我腿能下地以后,十四立刻给我送了只小白兔子来,果真是按照我的要求,耳朵不是很长,尾巴翘翘地很可爱。我叫人搭了一个小笼子,把它养在里面。每日逗它玩,心情不觉好了许多。

八阿哥经常来看我,有时是和九阿哥一起,有时是单独一个人。四阿哥却没有再来过,也好,见到他,心里总有太多太多的感触。在巧儿的搀扶下去看了十三,他已没什么大碍,只需要静养。我们两个病号坐在一起半斤笑八两的瞎侃,听着十三爽朗的笑声,心里又是隐隐的难受。如果你知道你会被圈禁十年,落的一身病痛,还会有这样的笑容吗?

说来好笑,因为这场事故,十三倒是得了个康熙亲自起的外号叫:“拼命十三郎”,我愤愤不平地跟十三说:“最拼命的人明明是我,怎么你得了个这么拉风的绰号,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十三哈哈大笑一翻问我道:“对了,那个浓盐水浓糖水是什么意思?”我瞪他一眼:“你管那么多干吗,能救你就行了!”

十三打量了我一眼,调笑道:“那你要我怎么感谢你?以身相许?”我刚想喊你想得美他就立刻摇摇头道:“我可不干!”我一听来了气:“我这么个绝世大美女配你你还嫌委屈?”

十三把床捶的咚咚响笑得直抹眼泪:“得了吧,就你还绝世大美女呢!”我瞪他,哼了一声把头别过去不理他,他笑一会又说道:“也许在四哥眼里是!”

我心里一惊,转身瞪大眼睛看着他,他笑着说:“别人也许看不出来,我自小跟着四哥长大,这些心思我还能看不出来?从他看你的眼神我就了然,与对别的女子,绝对不一样!”

我低下头,这是我最最不愿意去面对的事,反倒这样让十三轻描淡写的提起了。

十三看我一眼,问道:“你呢?你对四哥呢?”

我茫然不知所措,初看到那些历史的时候,我的心里是恨他的,可是回来以后看到他,又多出一些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的意味。也许是我无法把眼前的他与历史上的他联系在一起吧!摇摇头,我喃喃地说道:“我怕他!”

是,我是怕他的,因为他是雍正,因为他会那么残忍的对待他的亲兄弟、他的老部下,那我呢?他又会怎样对我?

十三怔了怔,缓缓说道:“确实有很多人怕四哥的,可是……”他顿了顿,歪着脑袋,似乎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来形容。一时间没了话,我对他笑了一下就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帐篷。

行围结束的时候,我与十三的伤已经基本好了大半。抱着十四送我小兔子一路坐着马车回了京,心里忐忑不安。在热河时八阿哥说过一回京便会向康熙请求赐婚,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说,康熙又会是个什么反应。

等了几日,康熙一直都是淡淡的神色,嘱咐我多休息,也没提行围时的事,也没提赐婚的事,我心里有些着急,却也不知道怎么办。倒是魏珠动作麻利地把康熙许诺赏给我的云锦刺绣很快就送过来了,经历了这么多事,我都把这茬儿给忘了,他倒是记得牢牢的,也难怪康熙这么宠他!

这么不安地等了好几日,一天康熙用完晚膳以后,坐在桌子前批折子,我端着茶给他呈了上去,他看看我笑道:“熙臻的身子好了?不再歇几天?”

我做了个万福道:“回皇上,奴婢都是些轻微的皮外伤,已经没有大碍了,谢皇上关心。”他放下手中的折子,示意魏珠他们退下去,然后缓缓地看着我道:“也是日子该和你说了!这一回不像平时赏你些小玩意就可以,你……”他顿了顿:“你可愿做朕的儿媳妇?”

我的心紧张的砰砰直跳,低着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康熙笑了笑说:“佟国维说应该给你封号,那日明珠进宫时也与朕说了,你与胤禔本就为表兄妹,把你给了他也是好的。朕觉得……”

我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胤禔?大阿哥?怎么会扯到大阿哥的身上去?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康熙,康熙愣了愣,沉声问道:“你不愿意?”

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浑身都颤抖了起来。我怎么可能愿意!可是我能这样说吗?大阿哥要我,若是八阿哥再来要我,康熙会认为什么?这样的结果就是我绝对会死的很惨!再说,康熙现在虽然还比较看中大阿哥,再过五年就会把他圈禁起来一直到死了,我若是跟了大阿哥,下场自然也不言而喻!

想到这儿,我急忙磕了一个头道:“回皇上,奴婢年纪还小,嫁人的事现在谈早了些,奴婢只想在皇上身边伺候,求皇上不要赶奴婢走!”

康熙叫我起来,说道:“别动不动就吓的跪下来,朕没说要赶你走,朕是想问问你的意思,本身,朕的意思也是想再多留你在身边一些日子,既然如此,这事就不再提了。”我心立刻放了下来,长长吁了口气,忙磕头谢恩。康熙缓了缓又道:“可也不能不赏你了。护军参领的位置现在正空着,朕看,你的哥哥堪当此任。”

我的哥哥?我愣了一下!啊,对,我确实有个哥哥,是嫡夫人的儿子,一直在西安当职,所以我一直没有见过。如今升做护军参领,不仅是从四品官升到了正三品,更可以调回北京了。虽然与我没痛没痒的,我还是只得磕了个头谢谢康熙的大恩大德,终于有点明白什么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清殇·夜未央[上卷]一诺江湖烟水不记几生前二十一

当晚在东暖阁见到来侍寝的瓜尔佳时,她一把拉住我,双眼直冲着我瞅,关心地问道:“你没事吧?听说你受伤,我一直很担心,又找不到机会去看你。”

我心里面很感动,没想到我受了伤,她会这么关心,心中顿时一暖,也忘了该有的礼节,笑着说:“我没事,就是当时疼了点!”她愣了一下,然后轻笑起来,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塞到我手上说:“我放在身上好几天了,一直想着过来碰到你时能给你,这是我进宫前我阿玛托人从西域买的,祛疤的效果奇好,太医院里的膏药也不见得有它好!女子身上最留不得伤疤,你那么一摔,身上定全是伤!用这个每晚洗过身子后擦一遍,再悉心调养,很快就会淡去的。”

我感动地拿着药膏不知道说什么好,只知道一味地说:“谢谢,谢谢!”

她侧脸向前殿那里看了看,我也顺着她的眼光望去,那边有灯光动了动,想着康熙快要过来了,她转头对我一笑:“我是真心拿你当妹妹的,姐妹之间别说这个,你快走吧,皇上要来了。”我点点头,领着那边收拾的几个宫女向她行了个礼,就退了出去。

第二日醒来,觉得身子清爽了不少,瓜尔佳的药果然是很有奇效。当完值出来,远远地就见到八阿哥和九阿哥,我走过去请安,九阿哥冲我点点头就站到一边去,我不禁笑了笑,要一个堂堂大清朝皇子屡次给我望风,要不是他和八阿哥关系如此密切,又怎么会这么做呢?

也正是因为他与八阿哥这样的关系,日后才会遭到雍正那般的打击报复,惨死狱中。想到这个,我又皱了皱眉,目光有些哀伤,八阿哥见我这样,低下头踌躇一会,开口低低地说道:“熙臻,对不起……我……我真没想到大哥也……我……”

我急忙开口打断他:“我明白的,皇上的意思也是想再留我一些日子,说现在就不提这事了,你千万不要再去提起,免得触怒了皇上!”八阿哥愣愣地看着我,眼神变的有些迷离,我冲他微微一笑,轻轻念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他的目光开始柔和,阳光从他的眼睛里折射到我的身上,形成一种温暖的弧度,我暖暖地感受着,很轻很轻地微笑,生怕一点点的肆意,就会破坏这样幸福的气氛。“熙臻,得你,我此生之幸也。”

他的语气很温柔,我仰头望着他渗到了眼里的笑意,心中却有些悲哀。历史上的八阿哥只有郭络罗氏一位妻子和张氏、毛氏两个侍妾,从他说要去求康熙赐婚那一刻开始,我心里就隐隐担心着这样的变故,如今真的发生了,失望之余竟隐隐吁了一口气,历史就是历史,永远也不会改变。

远远的有侍卫走来,九阿哥刻意地咳嗽了几声,八阿哥看看他,无奈的冲我摇摇头,我给了他一个安心的微笑,他点点头对我说:“相信我,我一定会有办法的。”

我认真地点头,相信他!相信他!我一直默默地对自己说着,却始终难以抹去心底的那一丝哀伤。他笑着转身离开,我怔怔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很想从背后紧紧地给他一个拥抱,但最终也只是目送着他走远,那么悲伤无措。

转过脸,两滴眼泪还是终于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我果然是不能嫁给他,脑海中慢慢浮现八福晋那张雍容华贵的脸,能做的他的妻,该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慢慢挪着步子低着头往处所走,眼角挂着泪痕,我也懒得去擦,走了一会,头“嗵”地一声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我揉着脑袋皱着眉头想看看这么不长眼睛的家伙长什么样子,抬头一看,十三!他正歪着脑袋奇怪地看着我,我立刻惊喜地叫了起来:“你能下来走动了?你身上的伤全好了?”

他拍拍了胸笑着道:“早就好了,都是他们!虚的很!现在才放我出来,憋死爷了!”看到十三一脸明媚的笑容,我心情变的大好,他却有些狐疑地看了看我的脸:“怎么了?哭了?为什么?”

我擦了擦眼角瞪他道:“虫子进眼睛了!”“哈哈哈……”他大笑道:“哪只虫子这么不长眼啊!”我白了他一眼,把目光别过去,却一眼望到四阿哥正站在一边,一直不说话地看着我们。我吓了一跳,急忙福身给他请了个安,他淡淡地说了声免了,我直起身,望望十三,又望望他,低下头不说话了。

十三见这架势,打了个哈哈说他们该去给德妃请安了,我又福身恭送他们。待他们走远,我才心有余悸地往回走,直到领了食盒吃饭的时候才稍微定下了点心。

刚过了九月,康熙就决定西巡山陕诸省,我心里感叹,为什么康熙能成为后人争相传诵的伟大的明君,除了八岁登基、擒鳌拜、平三番、收台湾、平定噶尔丹之乱等等这些功绩之外,还在于他是一个闲不住的皇帝。南巡、西巡、东巡。处处体察民情,检验各地驻兵……这些在他一生传奇的帝王生涯里都占有了很大的比重,这样的皇帝,又如何能不受子民爱戴?

指挥着宫女太监们收拾行装,又能出去玩了,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开心的事情。魏珠请示康熙这次需要哪些阿哥随行,康熙思索了一翻说道:“胤祉和胤禛随行,太子留京代朕处理政事,其余阿哥从旁相辅。”

我心里咯噔愣了一下,三阿哥和四阿哥!我不禁有些疑惑,康熙南巡、西巡都带着四阿哥,这对他到底是器重还是不器重呢?如果要说到器重的话,留在京里代他处理政事岂不是更好的考验?若是不器重,为什么最后还会传位给他?又有谁能猜透康熙的心思!

又要与四阿哥一同出行,心里冷冷地抽动了一翻。南巡路上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那时尚能与他饮酒说笑,静静并肩而坐,是因为当时他在我心里只是四阿哥,而并不是日后那个残忍的雍正大帝。如今呢?早已洞悉这一切的我,如何还能以平常的心情去面对他?

回到处所洗漱完之后,坐在桌子前,打开抽屉里的锦盒,那个让我匪夷所思的玉镯正静静地躺在里面,在烛火的闪耀之下隐隐透着些光怪陆离的斜影。从热河回来之后,我就摘下了玉镯把它收了起来,因为每次看到它,心里面总是太多的不安与害怕。

我抛弃了一切重回古代,我的历史又会怎样的演变,我的命运到底是什么……太多的未知数,总是让人忧心的。叹了口气,把锦盒收好。睡吧!我暗暗地对自己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到了出巡的日子,大家又是紧张地忙碌了起来。康熙今年连着出去了三次,年初的南巡,夏天时候的围猎,如今又要西巡,着实把底下人好生累了一翻。一切准备妥当后魏珠请示康熙可以出发了,他才点点头出来上了御驾马车。

三阿哥和四阿哥也都到了,我一直躲在行李车那里,装着清点行李,没有上前请安。出发了之后我一直靠着马车的车窗静静地望着外面,同车的巧儿和凝兰一路兴奋地唧唧喳喳说个不停,这次出行我带了两个宫女,一来是康熙毕竟也是过了五十的人,需要多些人小心的伺候,二来我七月份的摔伤也是还要顾及下,不能太过劳累。她们有的聊,也可以让我清净一下想一想自己的事情。

八阿哥的笑脸始终在脑海中浮现,不知道几年以后的他,还会不会有这样温暖的笑容?车窗外的景色一直在不断地向后退去,我突然想到周杰伦的一句歌词:“街景一直在后退,你的崩溃在窗外零碎。”这么一瞬间,我就觉得自己老了,当一个人的心里装着太多太多事情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衰老。那我呢……已经老得快掉牙了吧!笑了笑,还是转过脸加入了她们俩的谈笑之中。

没有十三同行,这一路实在是少了许多乐趣。四阿哥我自然是能避则避的,我与三阿哥并不熟,除了偶尔的请安,几乎没有说过话。他是康熙几个儿子中,文学修养最高的一个,历史上,他最大的成就也就是编出了几本书。他经常张口闭口的就是子曰子曰之乎者也的,听着也很嫌烦。

从河北,进山西,在风陵渡过了黄河。风陵渡自古以来就是黄河上最大的渡口,相传这里是黄帝大败蚩尤的地方,这里葬了黄帝的功臣六相之一风后,因此而得名。康熙率领着皇子与众位官员很隆重地祭奠了风后陵,接着继续西行。经潼关进入关中一路沿途视察游览,一直到了华山脚下的华阴镇。

几年前与父母游西安的时候,也路过华山,只是当时正值五一黄金周,出游的人实在太多,只得望而却步了。如今回到三百年前跟着康熙来游览,虽然没有现代的设备,但也是件比较爽的事情。在住处安顿了之后,伺候康熙用膳、休息下,一个人走了出来呆呆地仰望着陡峭的华山,脑海中慢慢回想着金庸的小说,正在自得其乐,突然觉得身后有人,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这些日子我一直避免独处的机会,不是跟着康熙,就是与宫女太监们在一起,今天才难得落了一次单,悬着心回头看了看,果然看见了四阿哥,撇撇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自顾地回了头继续盯着华山看,心脏“咚,咚”地一下下地跳着,像是要从胸腔中跳出来了一般。

他走到我身边,坐了下来,好像南巡时那样一般并不说话。过了好一会,他突然开口问道:“你在躲我?”

我心中一愣,但没有看他,依然望着前方淡淡地说道:“四爷这是说哪里的话,奴婢每日尽心尽力地伺候皇上,又何来躲您一说?”

他微微笑了笑道:“倒是会用皇阿玛来堵我了。”“奴婢惶恐,奴婢不敢。”“你哪有一点惶恐和不敢的样子。”我轻轻笑了笑,没有回他的话。

“一直看着,不累吗?这么喜欢华山?”他眯着眼睛看着不远处的华山问我道。“我只是想起了一个关于华山的故事,四爷想听吗?”我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对于一个只有二十五岁的年轻人来说,他显得有些老成了,坚毅的脸庞过早的透露出了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在现代,一个二十五岁的男人只是一个才跨出大学校门不久的毛头小伙子,而他,却已经担负起一个成年人所要担负的一切,甚至更多——未来,他还会担负起一个国家。

“说说。”他微微一点头,抿起了嘴唇,我继续抬头看着险峻的华山,暗暗地叹了一口气。

“这是一个关于天下第一的故事。”过了半晌,我缓缓地开口说道:

“在很久以前,宋朝的时候,有四位武功非常高强的人,各掌一片天地。江湖中人分别称他们为: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他们是武林中的至尊。

东邪黄药师人称‘桃花岛主’,落英剑法、脚法、弹指神功都是独步天下,玉萧吹奏的碧海潮生曲更是具有干扰对手心智,令对手自己犯下致命错误的功效。

西毒欧阳峰是极为聪明的武学天才,二十岁便横行西域无敌手,蛤蟆功是西域白驼山的不传之谜,其中的奥秘不为外人所知,因此威力无穷。他更善于用毒,所用剧毒无色无味能杀人与无形之中。

南帝段智兴乃是大理国的皇帝,拥有一身的武艺绝学,特别是大理段家的家传绝学一阳指更是冠绝天下,独步武林。

北丐洪七公是一位侠肝义胆,锄强扶弱的大侠,一手组建了丐帮,让全天下的乞丐都有家可归。他的降龙十八掌天下无敌,七十二路打狗棒法更是出神入化。

当时的华山在人们心目中,是权威的象征,谁能在华山论剑中最后胜出,谁就能得到天下第一的称号。他们四位当时都十分看中这个称号,彼此之间都大战了数回却始终无果。于是他们穷极毕生的精力钻研武学,希望华山论剑时可以胜出,一直到了该知天命的年纪,他们终于练就了天下无敌。”

“那他们后来怎么样了?”四阿哥问道。我笑了一笑继续说道:

“南帝因痴迷武学,家人都相继离他而去,更因一己私欲,眼睁睁地看着一名幼童死在自己面前却不肯出手相救,铸成大错。最终他猛然醒悟,意识到自己所犯下的罪孽,放弃了帝位以及一身的武艺,最后归依佛门,潜心研究医学,为世人行医治病,人称一灯大师。

东邪因早年一本武林绝学九阴真经惹祸,失去了爱徒又痛失爱妻,悲痛不已。于是断绝了与外界的往来,只与一名疯徒隐居在桃花岛,从此再不过问世事。

西毒费劲心机得到了九阴真经,却练的走火入魔迷失了心志,害死了自己的儿子,从此疯疯癫癫,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而北丐一生行走江湖,行侠仗义,却始终独身一人,老来孤独无依。很多年后,西毒与北丐终于登上的华山之顶在白雪皑皑中一决高下。

他们大战了几天几夜,使尽了浑身的武艺,却一直打成平手。直到他们彼此筋疲力尽,谁都再也动不了、被大雪覆盖住了半个身子的时候,两人相互对视,突然仰头哈哈大笑,醒悟过来这么些年他们争的不过是一个虚名。二人终于相逢一笑泯恩仇,接着双双死于这华山之巅,葬身于漫天大雪之中。”

许久,许久,四阿哥都没有说话,我们就这么静静地望着月光下的华山,一言不发。静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很有意思的故事,也很有深意。”

我转脸笑着看他:“如果是四爷,您会去争这个天下第一吗?”他抿起嘴唇,皱了皱眉头,顿了好一会才说道:“如果有这个资格,为什么不去争?”

“即使众叛亲离,即使要亲手杀害自己的亲人、朋友,也再所不惜吗?”我不依不饶地问道。他转过脸来看我,目光深邃悠远,喜怒莫辩。依然是月夜,银白色的月光中的我们相视而对,四周徜徉着云淡风轻的谐和,但我与他却各怀心思,难以相互猜透。

“要赢得战争,总会有流血,总会有牺牲。”末了,他转过头轻轻地说道,没有一丝表情,像是在说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情。我愣了愣,微扯了下嘴角,那么淡然,那么笃定,这就是雍正!我转过了脸,不再说话,不再看他。

清殇·夜未央[上卷]一诺江湖烟水不记几生前二十二

“镯子呢?”过了好一会儿,他看了看我空荡荡的手腕问道。我低下头说道:“那镯子太贵重,奴婢不敢带着。”

他没有接着说下去,只是皱紧了眉头打量着我。直到我被他看的有些发毛,抬起头来瞪大眼睛直视着他,他才微微笑了笑说:“或许有一天,你会愿意带上的。”说罢站了起来,也不再看我,带着一脸诡异的笑容转身离去。我愣愣地坐在原处,心里琢磨这他这句话的意思。威胁?肯定?摇摇头,突然觉得自己今晚真的是很大胆。

我是在逼这个现在看似还对皇位毫不关心的四阿哥——未来的雍正帝提早说出他心里的想法吗?聪明如他,不会听不出来我话里一语双关的说法。他就那么直截了当地告诉了我,他会争,他会抢,流血牺牲、众叛亲离……他再所不惜。

后人学者评论雍正夺嫡有三个心理的转变过程:一是一废太子前,他一心一意地辅佐太子,还多次在诗词中透露出他无意争锋、向往恬静生活的心境。二是二废太子前,他依然在为太子说好话,与八爷党保持中立的关系。三是二废太子以后,他煞费苦心地招兵买马,形成了以他为首的四爷党,最终成了这场皇位争夺战中最大的赢家。现在看来,恐怕这些学者全部都错了!他没有变过,他一直都在觊觎着皇位,他一直都是雍正!

“如果有这个资格,为什么不去争?”“要赢得战争,总会有流血,总会有牺牲。”

他冰冷的语气依然在耳边盘旋,我突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我怕他——这个男人,是让我如此地害怕!恍惚地回到住处睡下,夜里不断地做梦,所做之梦完全不能记清,只知道一觉醒来,竟是一身大汗!

伺候康熙用膳时见到了四阿哥,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微微有些颤抖。魏珠奇怪地看了看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我立刻调整好状态,冲魏珠微微一笑。

用膳完毕后,康熙与皇子还有百官在华山脚下祭拜了西岳,接着继续上路。一路经渭南抵临潼,驻跸于骊山温泉行宫。

看到骊山温泉行宫,我心里是很雀跃的。虽然知道自己并不能去体验一翻那“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但想到这可是杨贵妃的温泉,还是唏嘘了一翻。另外一个让我心里比较激动得意的事就是,这儿可就我一人知道现在我们脚下正埋藏着世界第八大奇迹兵马俑啊!虽然兵马俑是要1974才被发现的,但我也不禁浮想联翩,如果我现在就把它们给挖出来了,是不是也能名垂青史了嘞?不过想到就连现代的保存技术三十年光景就都能让这些陶俑褪了色,更别说清朝的技术了,再经历三百年,那还不全都风化了!也罢也罢,还是让这奇迹安心地再等三百年吧!

在骊山住的几日,康熙很喜欢泡温泉,温泉具有强身健体治疗疾病的功效,这在古代就是人尽皆知的事。康熙自己也说泡过温泉之后,更能安然入梦了。

伺候他睡下后,我一个人悄悄地走到外泉,正直秋季,已是一片霜露既降,木叶尽脱的景色。澄澈透明的月色好像企图过滤人间的一些尘世烦恼,却使我越发的感觉到孤寂哀愁。坐在泉边,撩起裙子,挽了里裤,脱了鞋袜,把脚伸进水里,温热的泉水没过我的脚面,微微叹了一声,一阵暖意瞬间流淌至全身。

低头看我的脚,发现和现代时我的脚还真是不一样,这古代女人的脚就是好看,不用穿高跟鞋,一点点磨过的痕迹也没有,雪白雪白的。突然不远处的树林里有一点轻微地响动,我一惊,急忙起身穿好鞋袜,在泉边的大石头旁蹲了下来,偷偷把头探出去看。只见前面的树林里隐隐有人影窜动。心下狐疑,这么迟了,会是谁在那里?

蹑手蹑脚地走过去,靠近了些,隐约听见里面有人声,一个人在不停地说着什么,却不能听的很分明。屏住呼吸,几个敏感的词隐隐地传到我的耳朵里:“太子那边……索额图……八贝勒……”我的心猛地咯噔一愣,急忙又向前进了几步,透过树丛的缝隙,我一眼就看到了三阿哥的背影,他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只听那人说道:“回禀三爷,何焯已进了八贝勒府。”三阿哥冷冷笑道:“李光地这一招棋下的还真是妙!”

何焯?李光地?这两个人,我好像在史书上看到过!他们是个什么身份呢?好像是八阿哥的亲信!没容我仔细思索,三阿哥又说道:“索额图这一闹,皇阿玛对太子已甚为不满,眼下这局势,究竟如何扭转,还得细细琢磨。老大、老八那边都已开始蠢蠢欲动,我自也不能坐以待毙,你们那边还有何最新的风声?”

“回三爷,奴才等认为,太子恶性早已引起众人不满,恐怕被废乃是迟早之事。此次三爷随皇上西巡,乃是绝佳的机会,三爷千万要把握住。”

三阿哥点点头:“这个自不用说。不过我看皇阿玛还是较为中意老十三。”“虽然皇上现下较为喜爱十三爷,但奴才认为,十三爷年纪尚轻,皇上心中是否将他做为储君人选还尚待考虑。”

三阿哥又问道:“上次叫你所查之事可有结果?”

那人回道:“回三爷,奴才谴下人买通了裕亲王府的太监,打探到裕亲王去世之时对皇上所说的是:‘八贝勒不务矜夸,聪明能干,品行端正,宜为储君。’”

“宜为储君!好一个宜为储君!”三阿哥冷笑起来:“好你个裕亲王,临死了还不忘摆一道。皇阿玛竟将这四字抹去,究竟是何用意!”

“三爷,眼下局势虽不甚明朗,但在朝中,呼声最高的乃是大千岁、八爷与十三爷,三爷应及早想出万全之策,防患于未燃啊!”静了好一会,三阿哥冷冷地说道:“得想个法子,把老大,老二,老八和老十三给我一网打尽!”

我蹲在树丛后面,手脚冰冷,动也不敢动,心里面一阵接着一阵的翻涌。他确实做到了!先是与大阿哥一起向康熙禀报太子夜窥皇帐,让康熙大怒废了太子,再向康熙密报大阿哥用巫术诅咒了太子,又让大阿哥也被圈禁,后又挑唆大阿哥向康熙报告面相人张明德言八阿哥日后必定大贵,气的康熙又革了八阿哥的爵位。他处心积虑做了这么多这么多,却惟独忽略了那个最最重要的四阿哥!一废太子后,三阿哥确实风光一时,但最终,也只是在圈禁中惨淡地过完了余生。

那二人又交谈了几句之后便匆匆离去,三阿哥向行宫走去,那人则与他方向相反。待他们走远,我才敢缓缓站起身。腿早已经蹲的麻木,一下子没站稳,又歪倒在了地上。我用手揉着双腿,坐在地上发呆,心里却越来越冷。

这就是帝王之家啊!我不禁苦笑。想到康熙五十大寿时,那一派父慈子孝、兄弟和睦的场景,若是现在有奥斯卡小金人的话,这几位阿哥个个都能拿影帝!

摇摇头,我站了起来,踩着一地的月光慢慢往回走。我开始可怜康熙,他这一生当中,拥有许多女人,也有很多儿子,可是真正爱他这个人而不是他身下的那把龙椅的,又有多少个?如果他不是皇帝,又有谁会愿意不顾一切地陪在他身边,对他不离不弃呢?为何君王都要自称孤家寡人?那是因为他们的的确确是啊!

快到行宫的时候,我仰头长长吐了一口气,收回了目光,却一眼瞥到正站在斜前方的四阿哥。他应该刚刚泡过温泉,浑身还隐隐腾着热气。水雾缭绕中,他的面孔也显得迷离,仿佛置身于另一个我并不知晓的世界。

他的身后跟着苏培盛,提着灯,不解地看着我。我看着四阿哥,没有说话,心境依然全部陷在刚才的情绪里。

他——雍正,残害自己的亲兄弟,活活逼死自己的母亲,杀死自己的旧部下,又将自己的亲生儿子赐死。他保住了自己的皇位,却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他可敢一人夜行?可能安然入梦?可受良心谴责!正因为这样,他才会那样短命,早已病入膏肓,深入骨髓,无药可医!我可怜他,我深深地可怜他!

周围的水雾慢慢散去,我看清楚他脸上写满了惊鄂,愣了愣,我猛地垂下了头,低顺地请了一个安,转身逃也似的离开。我不要再见到他了,不要再想到他了!我不想再待在这里,我要回京,我想立刻见到八阿哥,我想念他柔和的笑容,我想念他温暖的拥抱!

心里堵的难受,一头扎在床上,我呜呜地哭了起来。连我自己都不清楚这眼泪究竟是为谁而流。也许根本没有原因,只是我想好好的哭一场,哭那个我不愿意看到又无力去改变的结局,哭那个我始终牵挂却终不能相伴身旁的八阿哥,哭那个让我心烦意乱却又不明就理的四阿哥,更哭这个软弱无能又举棋不定的我自己!哭了很久,直到哭得没有了力气,才伴着眼泪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巧儿来我房里叫我,一见到我的脸就吓得叫了一声。我急忙照镜子,立刻哀号了起来,我两只眼睛竟肿的像胡桃一样!用尽一切办法化妆遮盖还是挡不住,康熙就要起身,我只得硬着头皮出去。

魏珠一见到我就扑哧一笑,巧儿和凝兰也止不住笑意。我撇撇嘴,笑去吧笑去吧!本姑娘出丑又不是第一回了!没想到康熙起来一见到我,也哈哈笑了起来,我自己终于也忍不住捂着嘴笑了。康熙边笑边问:“熙臻昨儿夜里上哪唱大戏去了?”

我笑说:“奴婢昨夜一直在想着怎样让皇上开心乐一乐,翻来覆去地睡不好,这不,终于见皇上笑了,怎么都值了!”康熙笑着点头,接着又吩咐魏珠一会送点冰块给我敷敷眼睛。等康熙游览完唐朝遗迹回来之后,我的眼睛也冰的差不多了。收拾好行装继续起程,终于在老百姓的迎接之下进了西安城。

康熙在西安停留了不少日子,但都很忙碌。除了在城郊举行祭天仪式及分派群臣祭祀关中前代诸帝王陵墓外,还接见当地官员和地方绅士代表,检阅了西安驻军,同时作了许多观感诗。这些男人们的戏台子自然是不能有女人站在一旁,我也乐得清闲自在。

打定了主意,安稳日子过一天是一天,不要再去庸人自扰,想那么多的将来。现在到康熙四十七年,不是还有五年时间嘛!虽说历史大走向我是清楚的,但这期间又会发生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又有谁能说情呢?我何必要让自己搞的这么不开心!这哪像是甄臻的作风!

笑一笑,人也开朗了不少。眼馋着关中美食,托几个小太监去给我带些街上的羊肉泡馍回来吃,当着巧儿和凝兰的面,把馍撕成一小块一小块,丢在鲜美的羊肉汤里,泡一泡,就大口吃了起来。

她们瞪大眼睛看了看我,也学着我的样撕了馍泡进碗里,尝一尝,立刻赞不绝口。问我怎么知道这样的吃法,我淡淡笑了笑说听以前一个朋友说过的。

吃完了这个,晚饭我们谁也吃不下了。管饭的太监直嘟囔着一帮丫头尽是作怪!像极了中学时代我们几个闹着减肥不好好吃饭时学校食堂里大师傅的语气,我们转过头哈哈大笑,笑完之后我猛然发现,我好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正和她们说笑着,突然“喵”的一声吸引了我的主意力,一只小小的白色的猫正趴在前方的地上,怯怯地望着我们。

那只猫真小啊,可能刚生下来没有多久,毛色雪白干净,一脸的乖巧可人。我惊喜地叫了一声,立刻跑上前去想抱住它,突然左边的门呼啦一下被打开,一阵热气扑面而来,小猫咻的一下闪开,我愣在那里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听得巧儿一声尖呼:“快住手!”

我突然好像飞离了地面,被一只手拦腰抱住,转了一个圈,离开了刚才站着的地方。接着“哗啦”一声,回头一看,那开门的前方地上湿了一大片,腾腾冒着蒸气,一个小太监手提着一个大盆,惊慌失措地站在门口,脸色惨白。

巧儿和凝兰也是捂着嘴像木头一样站在原地,满脸惊鄂地看着我。怎么了?我刚想发问,却发现我正贴着一个温热的胸膛,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鼻而来。这香味……我皱了皱眉,转脸抬头望去,四阿哥冰冷的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担忧焦虑瞬间消逝,我微张着嘴,发不出声音来,心跳在那一瞬间好像停止了跳动。

直到巧儿和凝兰都福下身请安说着:“四贝勒吉祥!”的时候,我才回了神。他也松开了我,我福下身去,嘴里却依然说不出话。

清殇·夜未央[上卷]一诺江湖烟水不记几生前二十三

“啪!啪!啪!”有人鼓着掌一路走近,三阿哥的声音传进了耳朵:“四弟这出英雄救美演的可真是及时啊!”巧儿和凝兰又忙说道:“给三贝勒请安,爷吉祥。”我一直半蹲着,头也没抬。

四阿哥也弯下身来:“给三哥请安了。”三阿哥笑着说:“都起来吧!”

我有些呆滞地直起了身,心还在扑通扑通地跳着,手微微地颤抖。那可是才蒸完了食物达到了沸点的滚开水啊!如果不是四阿哥及时抱着我闪开,我彻底毁了容不说,这条小命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三阿哥温和地问我:“熙臻姑娘可有烫伤?要不要派太医来检查一下?”我微微定了定神行了个礼道:“回三爷的话,奴婢没事,谢三爷关心!”接着又转向四阿哥:“谢四爷救命之恩!”

四阿哥轻轻恩了一声,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三阿哥倒笑了:“听说那日你在围场上也舍身救了四弟他们,子曰,来而不往非礼也!是吧,四弟?”

四阿哥顿了顿道:“三哥说笑了,我也是恰好路过看见了,不过举手之劳而已,上天有浩生之德,而且她又是伺候皇阿玛的人。”

“的确!的确!皇阿玛身边的人自然是不能有半点损伤!不过这举手之劳可有些名不副实!连四弟都舍身相救了,我怎么能袖手旁观呢?回头我叫奴才们给熙臻姑娘送些烫伤药来,熙臻姑娘,你说可好?”三阿哥弯着腰问我。

我急忙行礼道:“奴婢只是区区一介奴才,三爷这真是折杀奴婢了!”“你这个奴才,可不是一般的奴才!我说的没错吧,四弟?”

三阿哥又直起腰来笑看着四阿哥,四阿哥一脸的木然没有接话,我急忙跪下向三阿哥磕了个头道:“奴婢谢三贝勒赏赐!”三阿哥这才笑着说:“好了,好了,快起来吧。”

这时那个小太监才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吓的浑身直发抖,三阿哥板了板脸道:“你是哪房的太监?”“回……回三贝勒的话,小……小的是御膳房的!”一个老太监匆忙跑了过来,往地上一跪,高声叫着:“奴才给三贝勒、四贝勒请安,爷们吉祥!”“高公公,”三阿哥指着那个小太监:“这可是你房里的?”

“回三爷的话,正是跟着奴才的。”“你可知道这个不长眼的奴才刚才差点烫伤了四贝勒和熙臻姑娘?”那个姓高的太监立刻磕下头去:“奴才该死!没管教好这该死的狗奴才,让四贝勒和熙臻姑姑受惊了!奴才罪该万死!请三爷降罪!”

“这是你房里的人,就用你房里的规矩办吧!”三阿哥点了点头。“遮!奴才一定好好教训这该死的狗东西!”

我看了看依然跪在一边的小太监,他正低着头,浑身不住地颤抖。我皱了皱眉,他好小!估计才十三、四岁左右,三阿哥开了口,他就算死罪可免也是活罪难逃了!我的心立刻揪了起来,急忙跪了下来说道:“这位小公公也是无心之失,好在是有惊无险,还望三贝勒、四贝勒能看在他是初犯的份上,饶他一次!熙臻这里给二位爷磕头了!”

那个小太监震惊着抬起头一脸错愕地望着我,瞬间变成满眼的感激,含着眼泪,那眼神十分无助。

三阿哥又笑了:“熙臻姑娘可真是菩萨心肠!人长的漂亮不说,心地也这么善良,难怪皇阿玛这么喜欢不是?既然熙臻姑娘开了口,那我也不好说什么了,四弟,你看呢?”“全凭三哥做主。”四阿哥弯了弯腰。“那好吧!”三阿哥看了看那小太监:“你还不快谢谢熙臻姑娘!”“奴……奴才谢熙臻姑姑!奴才谢三贝勒、四贝勒!奴才……”他颤微微地说着。

“好了,好了!”三阿哥挥了挥手,“别杵着了!都下去吧!”那一老一小两个太监急忙告退,巧儿和凝兰担心地看了我一眼,也告退了。我正在思索着我要不要告退时,三阿哥笑的一脸诡异地开口说:“四弟,熙臻姑娘,那我就先走啦?”

我正木着不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四阿哥却已弯下了腰:“恭送三哥。”我呆呆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三阿哥,也只好跟着他福下了身去。三阿哥大声笑着走开,我直起身子转脸看着四阿哥,夕阳的余辉模糊地在我们之间跳动,一时间我找不到任何言语,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静了半晌,他说道:“你早点回去歇着吧。”说完刚想走,我却突然开口:“为什么?”他淡淡地看了我我一眼,我继续厉声问着:“你不知道那很危险吗?你不知道你也可能会被烫伤吗?为什么要来救我?”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翻:“你也救过我不是?那个什么人工呼吸?”他伸手摸了摸嘴唇,微微笑了笑看着我。

我脑海中顿时闪现泰山上的那一幕,立刻红了脸,低下头踌躇一会道:“那……那不算,那是你先救我的!”

他轻笑出声:“那么那日在围场上,你不是也救了我?”那是为了救八阿哥!我心里弱弱地反驳,却不敢说出声。顿了一会,我抬头看他:“那我们是不是扯平了?互不相欠?”

他又笑了,我从来没见过四阿哥一直笑了这么久的,不禁有些呆住。他轻声说道:“你有必要和我算的这么清楚?”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微张着嘴怔在那里,他的笑意更深了,嘴角扬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他笑的很邪,他的声音有些犀利,他把脸凑到我的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那我告诉你,那日围场里的老虎,最后是我射死的。”

我顿时浑身一僵,连呼吸都不顺畅了起来。他直起身子,依然邪笑着说:“那就是说,你还是欠了我一次,是吗?”说罢看我一眼,接着转身离去,而我却呆立在原处,脑海中一片空白,许久许久,动弹不得!

慢慢走回了房间,巧儿一把拉着我道:“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要是给那盆水泼到可就……简直不敢想象!”我笑了笑安慰她:“我没事,没事。”

安抚了她们一阵,定了定神,接着一起去给康熙收拾卧床,等他看完京里送来的折子,又用了宵夜,才让我们伺候睡下。回到房间,洗漱完之后躺在床上,想到今天傍晚的事情,还是心有余悸,脑海中乱七八糟,怎么都无法睡着。

我细细地分析今天三阿哥说的那些话的意思,他该不会是误以为我和四阿哥之间有暧昧吧?转念一想应该不太可能,我与四阿哥平时也在人前几乎一句话都不说,那他那些话是不是就另有含义了?

索额图被定了罪,康熙对太子非常失望,太子的位置是岌岌可危,整个宫廷都是人心惶惶,都担心着太子的衣服是不是就快要换人穿了,这几个阿哥也都是卯足了劲想争这太子之位。眼下四阿哥在别人眼里还是不折不扣、忠心耿耿的太子党,三阿哥会不会认为他今天救我是为了讨好康熙才做出来的?他会怀疑四阿哥的动机是为了太子还是为了自己吗?那三阿哥自己呢?又是要给我送药,又是要为我出头,最后又卖了我一个人情,这是做给我看的,还是做给四阿哥看呢?

说实话,历史上的三阿哥虽然政治成就不是很大,但也不失为一个老谋深算的人,在太子被废、大阿哥被囚之后,作为阿哥们中的最长者,他在康熙临死前的几年里,确实做的不错。印象中,康熙似乎从没有责骂和打压过他,但也没有委以重用。本来我觉得他不足为惧,身边全是些文人墨客,连明显的党翼都没有形成,不理解雍正日后为什么还是找了个理由革了他的爵位把他囚禁起来。现在从那日我在林中偷听到的谈话和今天这一出来看,我完全是低估了他!

瞬间我惊讶地发现,我竟然站在四阿哥的角度来分析这些问题了!我竟然在为雍正日后所做的那些残忍的事情找理由!我把手伸到嘴边狠狠地咬了一下,纳喇熙臻!甄臻!你是不是脑袋秀逗了!因为他今天舍身救了你,心就摇摆不定了吗?你忘了他日后是怎么对待八阿哥的了?你给我清醒一点!我摸着咬过的手背,心里暗暗地吼着自己,我竭力让自己去想着八阿哥,可四阿哥的身影却总是在脑海中交错浮现,让我烦躁不堪,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第二日起床看到自己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真是与国宝有的一拼了!狠狠地多擦了些粉勉强遮盖,去伺候康熙起床、用膳,接着随他继续出发,视察陕西其它的一些城市。这一路上见了三阿哥,他总是笑意盈盈地望着我,又看看四阿哥,搞的我是非常尴尬,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四阿哥还是那样淡淡冷冷的表情,不做任何响应,大概三阿哥自觉没趣,过了些日子也恢复了正常。一直到了开始飘雪的日子,康熙终于起驾回京了,日夜兼程,赶在了除夕之前回到了紫禁城。看到正阳门的时候,我心里面竟然非常激动,有一种终于回家了的感觉。从几时开始,我竟对紫禁城有了家的感觉?

看到正阳门外与众皇子和百官一起跪着迎接圣驾的八阿哥,突然觉得这趟西巡真是漫长啊,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久远!怔怔地望着他,又不禁苦笑,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个世纪,而是三个!

他抬起头目光找了一圈落在了我身上,对我微微一笑,那温暖的眼神在这严冬之中像温泉一样淌过我的心上。微微湿了眼角,心里感叹着、庆幸着,还好,我们至少还拥有彼此!能够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快除夕了,宫里少不了又是宴会,每日又开始忙碌。

当完值坐在房里,正想稍微休息一下,突然有人轻轻敲了敲我的房门,打开门一看,是一个小太监。他向我弯了弯腰,捧上一个盒子说道:“奴才是八贝勒府上的,这是我们爷叫奴才送给姑姑的。”

我怔了一下,急忙接下盒子说道:“有劳公公了!”那太监对我笑了笑,弯弯腰走了。我回到房里坐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金黄色的钗,镶着珍珠,做工考究,很漂亮也很华贵。

我扬着嘴角笑了起来,把头上带着的旧钗摘了下来,把这一支带了上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左瞧右瞧,觉得有了这支钗的映衬,人越发显的好看了,眼睛亮亮的,脸颊红扑扑的。这就是幸福的样子吧?我歪着头想,然后低低地、傻傻地笑出了声。

除夕宴当晚,我早早地在宴会的地方准备着,指挥着宫女太监们摆放晚碟等等之类。娘娘、格格还有福晋们都陆续到了。我上前请安,惠妃亲热地拉着我问着问那的,其它娘娘们也都与我寒暄。

看到八福晋,我的心中一凛,低着头请了个安,她笑盈盈地扶起了我,盯着我发髻瞅了半天,然后细声笑道:“熙臻姑娘这钗还真是漂亮别致,谁送的呀?”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心里一下子慌乱了起来,愣了五秒钟,我勉强笑了下说:“回八福晋的话,这是奴婢家里人送来的。”“是吗!家里人呀!”八福晋点点头,扬着嘴角看我。

那笑容与以往的不再一样了,目光中透露了些狠狠的意味,让我心里直发毛,十分不安。我行了个礼,就赶紧退了下去,靠在柱子上捂着胸口直喘气。难道八福晋知道我与八阿哥之间的事了?知道这支钗是八阿哥送的?这可怎么办!我慌了神,脑子一片大乱。

说曹操,曹操到。正想着,八阿哥、九阿哥还有十阿哥就迎面一起走了过来,看到他们,我刚想躲,就被十阿哥一声喊住:“小丫头!”我只得上前行礼,十阿哥见我一脸的慌乱,立刻正色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抬头看他,又看看八阿哥,欲言又止。

九阿哥见状一把拉住十阿哥道:“十弟,我突然想起我有件东西没拿,你陪我去一下。”十阿哥狐疑地看着他:“什么东西没拿?”九阿哥撇撇嘴:“你别问了,快陪我去吧!”说着拉起他就走。

十阿哥被拖了几步,回头冲着我喊:“小丫头,有什么事儿你先跟八哥说,回头我再找你!”我感激地冲他点点头,他才转过身一脸不情愿地跟着九阿哥走了。

八阿哥笑着看了看他们,接着低头看我,柔声问:“怎么了?”我抬眼看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好久没有这样近距离的看着他了,他近来可能有些操劳,略显憔悴,人也清瘦了些,却更显得潇洒,面容也越发成熟俊郎了起来。他见我只是盯着他看,并不说话,又笑了起来:“说话呀,小傻瓜!”我撅了撅嘴,垂下了脑袋。

清殇·夜未央[上卷]一诺江湖烟水不记几生前二十四

我指了指头上的钗,说道:“这个!”“挺漂亮的钗,怎么了?”他笑着问道。

我抬起脸疑惑地望着他:“这不是你叫下人送来的吗?”他惊讶地看着我:“我叫下人送来的?没有呀!”

我捂着嘴,往后倒退了两步,立刻把钗拔了下来,放在手中不敢置信地说:“前两天,一个小太监到我这儿来,说是你府上的,是你让他送来给我的!”

八阿哥没有说话了,他沉下了脸,盯着我手里的钗。我突然想到刚才八福晋的表情,轻轻叫了一声:“刚才……八福晋问我这钗是哪里来的……我还说是家里人送的……”我收了声,低头望着手中的钗,难道这是八福晋送来的?那她为什么又要说是八阿哥送的?她知道我和八阿哥之间的事了?这么做,是为了试探我?我恍然大悟,天啊,我真是个蠢货!八阿哥这么谨慎的人,怎么会派一个小太监来送东西给我!

八阿哥皱着眉,把手伸了过来道:“把它给我吧。”我怯怯地把钗放到了他的手上,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有些不安,如果因为这件事让他与八福晋之间不合,我一定会非常难受的。顿了一会,我急忙说道:“你别……”

他收起了钗,舒展开眉头笑着对我说:“熙臻,你放心,我知道应该怎么做。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我看着他的眼睛,还想说什么,可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扶住我的肩膀,有些严肃地说:“熙臻,这个宫廷很复杂,复杂到超出你的想象。许多人、许多事,也许都不是你所见到、或你所想的这个样子。我不想你卷进那些纷争,要学会保护自己,相信我,等着我,我会保护你的,我一定能让你平安地在我身边。好吗?”

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地方,戏班子在忙碌地穿梭,各式各样金丝银线的软缎戏袍,赤橙红绿青蓝紫,应着景缤纷地绽放,闪耀地抖着光。八阿哥的眼睛也在闪烁着,倒印着这些多姿的光芒,那光芒的中间站着我,像是被包围着的一样。什么都不用再说了吧,相信他,等着他。我点点头,扬着嘴角微笑了起来,他松开了手,也笑了。

看了看前面,他对我说:“我先过去给额娘请安,过些日子去看你,好不好?”

我点点头,他笑着向前走去,我突然转身叫住他,他回头温和地看着我,那一瞬间我真的想把一切都告诉他,告诉他那个结局,想叫他不要去争那个皇位,张了张嘴,最终却也只化成了几个字:

“万事都要小心!”我颤颤地说着,心里一阵翻涌地难受。他愣了愣,旋即又微微笑开,点点头,我也冲他笑了笑,接着目送着他走进那一片灯火闪耀之中。

整个晚宴,我都老老实实地站在康熙身后,为他添酒、擦嘴、换盘子……自始至终低着头。连闭着眼睛都感觉到有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生生地射在我身上,不用说,这目光一定是来自女眷席上的八福晋。

我想我是能理解她的,无论在古代还是在现代,女人捍卫自己的婚姻,想留住自己的丈夫,从来就没有什么对与错。我突然觉得有些悲哀,无论三百年前还是三百年后,我都逃脱不了做第三者的命运——虽然,在这里并没有这个词的存在,我却依然觉得不安。

我甚至有些可怜八福晋,那个高傲的女人,她拥有所有女人羡慕的身份,亲王的孙女、格格的女儿、皇子的福晋,却独独得不到丈夫的爱,始终不能生下一儿半女,何其悲也!

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处所,抱着小白让它趴在我的腿上吃青菜叶子,小白是我给十四送的小兔子起的名字,本来是想起兔斯基的。基于这个名字太过奇怪,何况现在清朝和俄罗斯的来往还算密切,要是被问起怎么会起个像俄罗斯那里的名字,我就不知道从何答起了,所以还是叫了它做小白。

自从知道我养了小白以后,御膳房那里总是经常给我送些青菜、胡萝卜、黄瓜之类的过来,我就会抱着小白笑,一人得道,连兔子也升天。

小白安静地趴在我腿上,嘴蟋蟋嗦嗦快速地动着啃着青菜叶子,耳朵一动一动的,模样特别可爱。又是一年除夕,最后都只是我一人孤独地守岁,今年好歹还有小白陪着我。现在八阿哥在做什么呢?该回到府里了吧,他会和八福晋说什么呢?歪着头,脑子转了一圈,居然又转到了四阿哥身上去,他现在会在干吗?和他的福晋守岁?这关我什么事?昏头昏头!我站了起来,把小白放回笼子里,一头倒在床上睡了。

后来我才知道,八福晋是从九阿哥那里知道我的。女人的第六感总是很强,自己的丈夫心里有了别人,总有些蛛丝马迹可寻,总能够感觉到的。八福晋是个好强的女人,从小被宠溺着长大,忍不得和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所以八阿哥一直都没有侧福晋。要不是那两个侍妾是从小就跟着八阿哥的,她也是决不容许她们进门的。九阿哥是八阿哥关系最铁的兄弟,平时总是形影不离,最重要的是,他还是八福晋的表哥,碍不住八福晋的软硬兼施,终于套出了一点话,虽也没明着说出我的名字,但猜也是能猜到了。

我在围场上舍身救了八阿哥他们,这事儿在紫禁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平时,八阿哥也并没有再娶意思,就随着她的性子来了,但若是我的话,要是八阿哥请康熙赐了婚,那她也没辙,谁敢抗康熙的旨?所以才对我特别的嫉恨,演了这么一出。九阿哥来找我告诉我这些时,一脸的无奈,我却被他逗的笑了起来。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他一脸不屑地给我摆架子,现在还真是有意思。

他摇摇头说道:“我这个表妹啊,就是任性,哪有一个妇道人家这样胡来的。你日后嫁过去,还得多担待点!”我不禁低头苦笑,有这个日后么?想归想,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当完值,走出来没多远,就看见八阿哥在树下站着笑看着我,我边笑边跑了过去,他抓起我的手把我拉到了大树的后面,看着我头上依然空荡荡的发髻,微笑着从怀里拿出一跟簪子,镶着宝蓝色的石头,花样别致,和耳朵上一直挂着的耳环倒是非常相配。

他把簪子插在我的头上,赞许地看了一眼,说道:“我就知道,配你一定好看。”我伸手摸了摸簪子,笑着问他道:“簪子也送了,耳环也送了,项链也送了,下回送什么?”

他轻轻敲了一下我的头,柔声说:“下回送个镯子给你可好?”我心里猛的一愣,想到了四阿哥送的那个玉镯子,脸色微微变了变,他见我脸色不对,急忙问道:“怎么了?”

我摇摇头,抬起头问他:“你……恩,八福晋那……”他笑着把我的碎发撩到了耳后,然后说道:“没事的,你放心。”

我点点头,是了,这些事,我本就不该多问,相信他不就好了?过了一会,他轻轻地说道:“熙臻,我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的,相信我。”我又点了点头,探头把前后左右都看了一遍,确定四周无人,飞快地伸手拥抱了他一下,然后转身就跑开,想到他在身后定是会浅浅地温和地笑着,心中一阵甜蜜,也红着脸笑了起来。

过了正月,天气虽还是冷的,却也透着些早春的明媚。日子一天天回复了正常,康熙时而待在宫里,时而在畅春园小住,倒也未再动过出去的念头。也好,去年几乎跑了一年,是该好生歇歇。平日里也没什么事,低下的人对我挺恭敬,什么事儿都不要我多做,除了伺候康熙,基本上我也就是只抱着小白了。

十三和十四都来找我玩过几回,给我带些新奇有趣的东西玩,十阿哥更是又另找人给我做了个漂亮的笼子让我养小白,在我的精心布置下,小白的家赫然就是个兔子中的皇宫。经常能见到八阿哥,趁人少的时候会说几句话,最近朝中无大事,他心情也很好,人清爽了许多,比前些日子胖了些,脸色也显得红润。

四阿哥从西巡回来之后没再和我说过一句话,我有时挺纳闷,为什么宫里的他和在外面的他完全是两个人呢?不过他不来惹我,我怎么可能主动招惹他!除了请安,我也尽量避免和他接触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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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阿哥见到我时倒还总是笑咪咪地看我,我也只好笑咪咪地回望他。另外还有大阿哥,上次赐婚的那事一闹腾,他见我几次总想找机会与我说话,却总被我巧妙的避过去了。你还有几年就要被永远圈禁了,我还是少跟你沾亲带故为妙吧!

这么幽闲的日子一直过着到了六月,四阿哥和十四阿哥的生母德妃过四十大寿。康熙嘱意要好好操办,这自然是没我什么事,但康熙要出席寿宴,我自然是要跟着的。毕竟是大生日,德妃又是宫里地位很高的妃子,来了许多人贺寿,有的就算人没来,也都送了寿礼。宴席上,我见着了十四新娶的侧福晋舒舒觉罗氏,也还是个小姑娘,一脸的清秀,看她在十四身边小鸟依人,十四又对她呵护有加的模样,不禁咧嘴笑了起来。

想到去年围猎时十四还对这门婚事一脸郁闷,如今已然是一对恩爱小夫妻了。十四见我冲他们笑,大概也明白了,有点尴尬地顿了顿,狠狠瞪了我一下,我却笑的更厉害了,转过脸捂着嘴忍不住满眼的笑意。

不小心却对上了四阿哥的目光,他正玩味地盯着我笑的一脸开怀的模样。怔了怔,看到他身边站着的几个女人,有他的嫡福晋那拉氏,侧福晋李氏,还有两个我没有见过的女人,估计是他的侍妾一类。今天是德妃的生日,他的所有女人都得进宫来拜见。

突然想到我与他之间曾经发生的一切,想到南巡路上他说要去跟康熙要了我,心里一时间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只得别过了脸不去看他。

德妃心情很好,伴着康熙和她的儿子们喝了点酒,席过一半,康熙突然说道:“朕上回听人提到,凌柱的女儿今年也有十三岁了,知书达礼,甚为可人,他也有意送进宫来,朕看,就送到胤禛府上去如何?”

我心里咯噔一愣,四品典仪凌柱的女儿钮祜禄氏!乾隆的亲娘啊!我急忙抬眼看向四阿哥,没想到他也正看着我,看到我脸上的表情,微微皱了皱眉头。

这时他的嫡福晋那拉氏笑了起来说道:“臣妾前先日子就请示过四爷了,今儿趁着额娘生辰正准备与额娘商议物色,皇阿玛这一赐婚,真是大好不过了。臣妾回去这就准备迎新福晋进门。”

我幽幽看了一眼那拉氏,自己的丈夫又要娶别的女人了,她还能这样开心,这表面功夫做的可真是滴水不漏,怪不得能管住整个四贝勒府上的女人,将来还母仪天下成为了皇后,确实是位贤内助啊!

四阿哥还在看着我,那眼神让人完全猜不透,听到那拉氏这么说,他才上前行礼谢恩。康熙想了想又道:“就先封庶福晋吧,号格格,胤禛你看呢?”“全凭皇阿玛做主。”我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好一句全凭皇阿玛做主,完全没有自己的自由,连婚姻都是任凭康熙摆布的棋子,可悲,可叹啊!

他回到了座位上,又看了我一眼,可能是我眼花,他的眼神里竟然隐隐夹杂着一些疼痛和一些不甘。我有些莫名其妙的低下了头不再看他,转念却突然想到,他该不是误会了我听到康熙指了别的女人给他,所以心里难受了吧!

想到这儿我立刻抬头看他,却发现他早已不再看我,移开了眼神定定地望着别处。他的女人们也神态各不一样,那拉氏很贤惠地笑着在与德妃说着些什么,那表情完全看不出来一点点伪装的痕迹。可那个几个女人就不一样了,虽然也是堆着笑,可一看就知道是勉强做出来的。又要来个女人抢老公了,不恨才怪!我心里暗暗好笑,摇摇头,对上十四的眼神,两人互相做了个鬼脸,笑了开来。

清殇·夜未央[上卷]一诺江湖烟水不记几生前二十五

天气越来越热,连小白的胃口都不好了起来,成天把它放在阴凉地里,还是热的没精打采的。兔子尚且如此,更别说人了。其实,比起现在的全球温室效应,古代的天真的不算热了,但是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别说空调了,连电风扇都没,拿个破扇子扇啊扇的,手都累个半死。这要是能穿上T恤短裤还会好过一些,可要是穿上这个站在这皇宫里,我早给拖出去死啦死啦了!

康熙召见尚书房大臣议事,已经好长时间了,其实我真满可怜他们的,这么热的天,穿着那么厚的朝服,还要费劲口舌的商议什么国家大事。如果是现代的话,至少还能有空调吹吹凉快些不是?再说了,这破烂国家大事有什么好商议的,几百年后清朝还不是得灭亡,还不是得革命?人家欧洲这会儿都工业革命了,你们还在这儿敝帚自珍呢!

唉,没办法,天热,人发的牢骚就多。我把小白放在腿上,拼命地拿扇子扇着,边扇边抱怨。

“你这小丫头又在这儿偷懒!”十阿哥的声音老远就传了过来,我撇过头看了看,八阿哥九阿哥也跟在后面,笑吟吟地望着我。我懒懒地起身,向他们请了个安,十阿哥走过来逗了逗小白,笑着对我说:“你怎么跟它一样,都耷拉着脑袋?”

我指指天,又指指扇子,做了个苦脸。

他们三个都哈哈大笑了起来,我翻了翻眼睛,问道:“你们是去见万岁爷吗?”

“是,不过皇阿玛还在和尚书房大臣议事,我们等一下再进去。”八阿哥笑着说,我点点头,随即又在长廊边坐了下来,长叹一声:“热死了!这天热的跟赤道似的!”

“什么道?”十阿哥问道,我瞪了他一眼:“总之就是很热很热啦!”他点点头也坐下来,打开扇子扇了扇:“确实热!”

我像找到了知音一样,又指指大树:“这树上的知了,叫的烦死了!”他又用力点点头:“我也觉得烦!叫那帮没用的奴才逮知了逮了几天了,一只也没见少!”

“哈哈哈……”我捂着嘴大笑:“你还找人逮知了?”八阿哥笑道:“十弟一向怕热,一到夏天就心浮气躁,原来你也如此怕热!”我抬头装的很委屈的样子看了他一眼:“难道你们不怕热啊!”

九阿哥摇了摇扇子:“所谓心静自然凉,把心静下来,自然就不会觉得热了。”

“九哥是风雅之人,在家赏花逗鸟,自然心静,我可没那个好耐心!”

“对对对!”我配合着十阿哥点头:“我们是俗人!”九阿哥啪地一声合起扇子,又好气又好笑地看了我一眼,八阿哥在一旁早已开怀大笑了。

晚上当完值回到处所,就看见屋子里摆着一个铜盒子,打开一看,竟然是一盒冰镇西瓜,我当下惊喜地拍了下手。凝兰过来说,这是御膳房才给我送过来的,我笑了笑想,不是八阿哥交代的就是十阿哥交代的。于是拉了凝兰和巧儿她们一起来吃,吃完冰西瓜,再洗了一个澡,真是浑身都凉爽了许多,冰西瓜皮又便宜了小白,它也饱饱地啃了一通,跟我一起心满意足地睡去。

突然觉得,其实本小姐还是个挺容易满足的人。这样的生活也算是惬意了,几块冰西瓜就能让我安然入梦,何必去烦那么多将来以后呢?做一天和尚我就撞它一天钟!

后来,大约是康熙自己热的也受不了了,一连半个多月他都住在畅春园,这也好,这里确实比宫里要凉爽一些。用完午膳,伺候他躺下休息,然后我才出去领了食盒坐到阴凉地里吃开来。“熙臻!”十三喊着我的名字,手上捧着一些什么东西,笑着向我走过来。“呵,伙食还不错呀!”他笑道。

我抬眼瞪他:“十三爷这是取笑奴婢呀,这奴才饭也能入了爷的眼?”他笑说:“得,就你还有功夫耍贫嘴,我这儿烦的头都大!”

我疑惑地看他,努力回想了下康熙四十三年似乎没有什么大事呀?然后问道:“你烦什么?”

他晃了晃手中的一些折子和纸张说道:“还不就是罗马教廷,居然禁止中国教徒祀孔祭祖。礼部的折子上了一大堆,皇阿玛召了我们来商议,我正等四哥他们呢!”

罗马教廷?基督教?我愣了一下,拿过十三手上的一张纸看了看,那上面是一首诗:

“功求十字血成溪,百丈恩流分自西。

身列四衙半夜路,徒方三背两番鸡;

五千鞭打寸肤裂,六尺悬垂二盗齐。

惨动八埃惊九品,七言一毕万灵唏。”

“呵!”我笑了一下:“把耶稣受难描写的还挺形象!这谁做的诗?”十三瞪大眼睛看了看我:“这是皇阿玛的诗!”

我立刻吐了吐舌头,把纸还给了他。他嗔笑着白了我一眼,把诗加在了折子里。“你对天主教也挺了解?”一个声音从身后冒了出来,我觉得我的脑袋上立刻多出了几道黑线,十三站了起来:“给四哥请安。”

我也只好转过身子福了福:“给四贝勒请安,爷吉祥。”他说了声免了,然后浅浅地挂着笑望着我。十三开口说道:“四哥这么一问我倒是也觉得奇怪,你怎么知道这些天主教东西?”

我撇撇嘴,连十岁小儿都知道这些好不好!早知道刚才我就不图一时嘴快了,想了想,我说道:“回四爷、十三爷,奴婢跟在皇上身边,对这些自然有所耳闻,觉得新奇,就记下了。”

四阿哥说道:“你倒是挺上心的。”我陪着笑:“四爷这说的是哪里话,奴婢也只是尽心尽力侍奉皇上而已。”

“那你可知道,皇阿玛对这事儿的想法?”我心里顿了顿,这算什么?是在套我话?以为我演无间道呢!

我开口说道:“四爷说笑了,奴婢岂敢擅自揣摩圣上的意思?”他笑了:“你对你表哥他们,也这么说吗?”

我抬眼不解地看他,表哥?他是指大阿哥还是八阿哥?他这是在试探我是哪个党派的人?四阿哥脸部的表情有些戏谑之色,十三看看他,又看看我,不明白我们这是在唱哪一出戏。

我正色开口道:“回四爷的话,奴婢不明白四爷的意思,奴婢只知道尽心尽力地伺候好皇上,其余的事情,一概不听不问。”

他立刻接了话:“晓得尽心尽力伺候皇上,其余之事一概不听不问就好。在这个宫廷里,要学会审时度势、察言观色才是生存之本。”

我脑子里面又是一头雾水,今儿吹的是哪个方向的风呀!不知道他这翻没头没脑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又是为了什么。我最近是哪里得罪他了还是招惹他了?看看十三,他也是一脸的不解和无奈,我只得低了头,福下身去:“四爷教训的是,奴婢记下了,若二位爷没有什么事,容奴婢先告退了。一会还要伺候万岁爷起身。”

“恩,你去吧。”四阿哥挥了挥手,我收拾了食盒,冲十三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他也冲我耸了耸肩,四阿哥还是挂着浅浅地笑。我行了个礼就退了下去,满心的狐疑。

伺候了康熙起身,众皇子们也到齐了,奉茶的时候,听得他们正在下面争论不休,太子和四阿哥这边的意思是说要立刻禁教,封了教堂,不准传教士在中国传基督教。八阿哥则说立场是应该坚持,但也要先与他们好好沟通,禁教一事缓缓再议。

我赞许地看了他一眼,真不亏是八贤王!他的外交政策倒很有现代的眼光了。回望上下五千年的华夏文明,中国败就是败在这闭关锁国上!自己以为自己是泱泱大国,地大物博,很了不起,熟不知,外面早已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了!所以才被八国联军打了个措手不及,又被小日本欺负的那么惨!

八阿哥见我看他,冲我一笑,我也笑了笑退回了内堂。临放下门帘时突然发现四阿哥冷冷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的冰冷度连这三伏天里都让我浑身打了一个寒噤。放下门帘,靠在墙上不禁倒吸了几口冷气,四阿哥这是怎么了?我到底哪里惹到他了?一连说了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现在又给了我这个莫名其妙的眼神,真是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几天之后,康熙最终采纳了八阿哥的建议。罗马教廷那边已经派了使者前往中国,康熙传旨下去要做好迎接外国来使的准备——虽然这个使者到中国还得好几个月的工夫,但足以看出康熙的重视程度。

话说回来,在外交这方面,康熙还是一个做的非常不错的封建王朝的皇帝。八阿哥这一回出了个风头,让大阿哥他们都气的牙痒痒,当着面对八阿哥冷嘲热讽了好几回,我心想,这大阿哥还真是个沉不住气的料,难怪康熙四十七年的时候,他和太子一同被圈禁,结果太子很快就放出来了,他却被一直圈禁到死,可见康熙对他是彻底的死了心失了望。

八阿哥倒没什么,只是我心里隐隐觉得不安,他就是这样过早地展露出了自己的锋芒,才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最后受到康熙的打压,又受到雍正的折磨,惨淡地死去。看着他每日意气风发的样子,我很想提醒他,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也罢,如果注定不能改变历史,让他现在享受一下成功的喜悦又有何不可呢?至少以后还有回忆可寻!

八月,康熙从畅春园搬回了宫里,十五将至,宫里又忙着中秋晚宴。大抵都相同的模式,搞的我也一点激情都没有了。但古代人也没什么可娱乐的,只有趁着这几个节日闹腾闹腾,别显得太冷清。

忙碌了一翻之后,人也觉得特别乏。中秋一过,宫里又恢复了原来的平静,晚上有瓜尔佳侍寝,我早不早的就退下去了。想着明年就要新进秀女了,这瓜尔佳也不知道还能得宠多久,心里又是一翻感叹。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我提着食盒,里面装了壶酒和两碟糕点,在御花园的一个僻静处坐了下来,自斟自饮了一杯,轻轻对自己说:“生日快乐,熙臻,甄臻。”

笑了笑,抬头看着天空中那一轮圆月,任由静谧柔和的月光散在自己的身上。

“嘿!你倒是会一个人在这儿快活!”十三从我身后冒了出来,我笑了笑看他:“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你来得,我就来不得?”他在我身边坐下,笑着说。

顿了顿,他又说道:“明年我就有了自己的府邸,不再住在宫里了。”

我笑了笑看他:“怎么?感伤?”他摇摇头,复又点点头,抓起我身旁的酒壶喝了一口,缓缓道:“这里有太多我与额娘的回忆。以前,每逢八月十六,额娘都会带着我到御花园看月亮……”

我低下了头,对十三而言,这恐怕是他一辈子的伤痛,失"奇"书"网-Q'i's'u'u'.'C'o'm"去母亲的痛苦不是几句安慰的话就能抚慰的了的,我索性不说话,静静地陪他坐着。“你呢?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酒?”他转过脸看着我。

我笑了一下说:“今儿是我十六岁的生辰。”他大惊:“今儿是你寿辰?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不过一个生日而已,没什么好提的。”我淡淡地说道。“那怎么行!一年可才只有一次呀!今儿给我赶上了,我不管,说什么我都得给你过这个寿辰!小顺儿!”他大声喊着,我还没来及阻止,一个小太监就三步并做两步地奔了过来应着:“奴才在!”“去,烫壶好酒,再弄点好菜来,动作快点!”

“遮!奴才这就去!”我笑嗔了十三一眼,摇摇头:“得,那我也不推辞了,这可是我回……我入宫以来第一次有人给我过生日,真得谢谢你了!”差点说成是从我回到古代以来第一次有人给我过生日,唉,这人一激动,就是容易说错话!

“咱们之间还用得着说这话吗!也太见外了吧!你看,你瞧见我,连安都不请,你呀我呀的直呼其名,这要换了别人,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十三拍拍我的肩膀说道,我翻着眼睛看他:“摆起阿哥架子来了还!奴婢给十三爷请安了,爷吉祥!这回成了吧?”

“我就那么一说,你呀,就这张嘴最不饶人了!”十三又好气又好笑地看了我一眼,我也哈哈地笑了起来。

笑了一会,十三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伸手在衣服里摸着什么,我问他道:“怎么了?”

他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支精致的小毛笔来:“你看,这突然间也没给你准备什么礼物,这毛笔还是去年从江南带回来的,我觉得小巧精致,就一直放在身边。想你那么喜欢江南,应该也会喜欢的,就送给你了!当是生辰贺礼吧!”

我一边道谢一边接下来,拿在手上看,笔身是玉做的,碧绿碧绿的,上面雕刻着江南水乡的图景,很是漂亮。“喜欢吗?”十三问道,我用力地点点头:“喜欢!谢谢你!”然后冲他嫣然一笑。

清殇·夜未央[上卷]一诺江湖烟水不记几生前二十六

没过多久,那小太监就动作麻利地提了两个食盒过来,两壶酒,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筷子碟子一应俱全。我笑着对十三说:“我今儿是沾你的光了,过了个这么丰盛的寿辰!”

他笑道:“这也叫丰盛?你这个人也太好满足了吧!哪像个千金小姐的样子!”

我笑了笑没答腔,暗想道,我本来就也不是什么千金小姐。十三倒酒自饮了一杯然后说道:“当年我们都以为你定是会被皇阿玛选中收进后宫的。就算不是这样,也是会赐给哪个皇子做福晋。没想到,皇阿玛竟收了你做宫女。这三年一选的秀女本就极少有被收做宫女的,何况以你的家世,就做个奴婢确实是委屈了点!当时我也百思不得其解,后来看到这么些年你在皇阿玛身边伺候得当,深得他老人家喜爱,你的哥哥又因为你升了官,这才有些明白,皇阿玛留你在身边,确实是有他的打算!”

我苦笑道:“打算的再好,又能如何呢?”他点点头:“如此确是委屈了你!若那时将你许给年龄相当的皇子,以你的家世定是要做嫡福晋的。现在你进了宫,等到了宫女该出宫的年纪再给你指婚,合适年龄的皇子早就有了嫡福晋,你也只能做侧福晋了!”

我伸手倒酒喝了一杯道:“什么嫡福晋侧福晋的我全都不在乎,因为全都不是我想要的!”他微怔了怔:“那你想要什么?做妃子吗?”

我白了他一眼:“就凭你对我的了解,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吗?”“肯定不是。”十三定定地说道,“所以才不明白,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笑了笑,冲他点点头,静了一会,我开口缓缓说道:“我想要什么?我自己都不明白我想要什么。有时候觉得自己是明白的,已经可以不顾一切了。可临了才发现,一切都不是我所想的那个样子,还是会顾及,还是有牵拌!”

静了一会,十三微微叹了口气:“这诺大的紫禁城之内,又有哪个人能做到不顾一切,做到无牵无挂呢?太多的身不由己,太多的无可奈何!熙臻,你要坚强些、想开些!”十三咕嘟咕嘟灌下一大口酒继续说:“我知道,现在满朝上下都在掂量着我,等着揪我的小辫子,我全随他们去!我对皇阿玛、对二哥都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天地可表!我自光明磊落,一身坦荡荡,他们爱怎么编排怎么编排去!”

他重重地捶了一下石头,发出一声闷响,我惊鄂地拉起他的手来瞧,好在只是有些红,并无大碍。放下他的手,幽幽地看他一眼,摇摇头叹了口气。

十三微闭着眼,轻轻地呼着气,站在不远处的小太监听见刚才的响动,探身望了一眼,然后又缩了回去。

周围一是片月色撩人的清宫御花园美景,有低低的虫鸣与风吹动花草树叶的沙沙之声。几杯酒下肚已让我有些上头,我歪着头注视着十三,他的脸依然俊秀却也透着些刚毅,浑身上下散发的已然是一个成熟男人该有的魄力。

一阵秋风吹来,带来了丝丝凉意,我才突然惊觉,十三已经完完全全长成一个大人了!再不是两年多前我第一次见他时那个一脸明媚地笑着听我说故事与我拉勾的少年了!我倒宁愿他永远是那一副没有烦恼忧愁,开心快乐的模样,而不愿他背负那么多沉重的包袱。

但历史就是历史,该来的总会来的,他必须要成熟起来,他必须要担负起来!他还要帮他的四哥夺天下,还要为他的四哥治理国家!想到日后他会被圈禁十年落的一身病痛的命运,心又被抽紧了。

微皱着眉,我轻轻抿了一口杯中酒然后开口说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十三爷,你记好我今天的这句话,以后无论遇到什么挫折,一定要好好想想这句话。相信你所相信的,不要被眼前一时的艰难击垮,为了那些你所爱的和爱你的、一直在等着你的人,你一定要振作!长风破浪会有时,你一定会名垂青史,受后人爱戴景仰的!”

十三疑惑地看看我,似乎不太明白我的意思,垂下眼睛想了一会,旋即又笑了笑,喃喃念道:“名垂青史,受后人爱戴景仰吗……”

我微笑了,大度侠义如十三,也会如此在意身后之名!是啊,又有谁能不在意这个呢?我笑看他:“肯定呀,十三爷这么英俊潇洒风流不羁,只怕几百年后还有许多小姑娘心心念念地想嫁给你呢!”

“哈哈哈哈……”十三仰头大笑,伸手拿酒壶把两个酒杯倒满,冲我举起来说道:“就冲你这句话,来,干了!”我也拿起酒杯,与他对碰了下,笑着一饮而尽。

第二日被巧儿叫醒的时候还觉得头微微有些晕,巧儿问道:“姑姑昨日在房里饮酒了么?怎么一屋子的酒气!”撇撇嘴,我笑想,十三果然是精明人,没让任何人发现。于是我对巧儿一笑说:“觉得月色好,就小饮了几杯。万岁爷起了吗?”

“起了,已经上朝去了,今儿是凝兰当早值,魏公公叫我告诉姑姑,万岁爷今儿想吃凉面,一会儿吩咐御膳房准备午膳的时候说一声。”我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待她退出去之后,我长长吐了一口气,从床上坐起来,发现昨晚竟然连衣服都没脱就躺下了,笑了笑,赶紧换下衣服简单梳洗一翻之后去为康熙交代午膳。

昨夜与十三一翻畅饮之后心情变的大好,去尚书房一路上都在哼着歌。一蹦一跳地转了个弯,就看到两个人正站在前面,抬头一看,是四阿哥和十三。他们正在说话,转过头一看到是我,都微怔了下。

我还伸着手跨着腿呆呆地站在那,十三见状立刻笑了起来,我尴尬地笑笑把手和腿都缩了回去,四阿哥也浅浅地撇了撇嘴,我福下身道:“给四爷、十三爷请安,二位爷吉祥!”“起来吧。”四阿哥淡淡地说道。

我低低地说了一声:“谢四爷。”然后低着头陪着小心地往前走。

“听说昨儿是你生辰?”我刚想开溜,就听见四阿哥问道,我抬眼怒瞪十三,这个八卦十三朗!十三嬉皮笑脸地冲我做了无奈的手势,我翻了他一个白眼,说道:“回四爷的话,不过是个小生日而已。”

“怎么也从没听你提起过?”四阿哥歪着嘴角看着我。

我行了个礼说:“回四爷的话,奴婢不过是一个奴才,小小的生日不提也罢。奴婢还要赶去为万岁爷传膳,容奴婢先告退了。”说罢也不等他开口,就急忙匆匆离开。十三在身后笑了起来,我低着头边走边牙痒痒地想:好你个十三,看我下回怎么治你!

晚上当完值回到处所,只觉得浑身酸痛,人也乏的很,只想赶紧倒在床上。推开门,就看见桌上放着一只檀木盒子。有点奇怪地走过去打开来一看,不禁轻叫了一声捂住了嘴巴!那里面是一盒盆景,一派江南人家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的秀美景色,形态逼真,栩栩如生。我一下子看呆了,好像大脑不能供氧了一样傻站了一会,过了半晌才回过神。

这是谁送的?十三吗?他昨晚不是已经送过礼物了?那还有谁知道我的生日?难道……想到今日白天四阿哥的眼神,我猛地一拍脑门,是他!知道我生日,又知道我喜欢江南风景的,除了十三就只有他了!

我滑倒在椅子上,一时间脑子里大乱,想到他不顾一切地救我、一言不发地陪我静坐、不解风情地送我镯子……

我低下了头,还要逃避吗?若再不面对,只怕以后会越来越麻烦!可是……可是他也从没明说,我若冒然前去,万一他失口否认,那岂不倒成了我自做多情,自讨没趣了吗?我应该怎么办?

以前也不是没有处理过这种事情,对那些男人,恐吓一翻一概不理大多也就知难而退了,可是如今不一样!这是三百年前的大清朝,他可是堂堂的四皇子,还是未来的雍正帝!我能对他怎么样?稍有不慎,我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我闭上眼睛,感觉太阳穴似乎都随着心跳在一下下的起伏。我真的对他只是害怕而已吗?我是真的恐惧去还回这些东西,还是我根本不想还回去?我是真的不敢去面对,还是不愿去面对?

大概……大概都有吧!我也为他失眠过,我也为他心乱过,也会为了他的一句话、一个眼神而不安半天。

我告诉自己,那是因为我知道历史,知道他是雍正所以才会有所特别,可是,我不得不有些悲哀地承认,他确实在我心中占有了一席之地。呵!我讽刺地嘲笑自己,原来我也是个水性扬花、优柔寡断的坏女人啊!

八阿哥对我一往情深,我也为了他不顾一切,到头来,我心里却还想着其他男人!我苦笑着摇摇头,盖上桌子上的盒子,拖着步子走到床边,把脸埋进了柔软的被子之中。

天气渐渐转凉,紫禁城里的人都换上了厚厚的冬衣,夜里,各宫房内昏黄的灯火与天空中灿烂的星光相互辉映,更显得沉静寂寥深邃,比起现代绚烂的霓虹和黯淡的夜空更能令人神往。

进入深冬,沉寂的夜空中落下洁白的雪花,北方的冬不似南方的温情脉脉,如此凛冽暴戾,宫女的衣服本就单薄,寒冷的风穿透布料、棉絮,勒紧每一寸肌肤,冻的我经常瑟瑟发抖。每天当完值就待在屋子里,守着小碳火盆子缩成一团睡觉。

那天听十阿哥说他们几个聚在八阿哥的府上吃涮羊肉,听的我口水都流出来了,眼巴巴地望着他,他哈哈大笑地拍着我的头说:“就没见过你这么谗的丫头!”

我也不客气地回他:“就没见过你这么谗的皇子!”一时间堵得他说不出话气急败坏地望着我,身边的八阿哥、九阿哥、十四阿哥都捧腹大笑了起来。

不过笑归笑,他这么一说,我确实是谗死火锅了,想起以前和朋友大夏天的还跑去火锅店吹着空调吃火锅,这滋味看来是再也享受不到了。这么眼巴巴地谗了几天,那日无意中跟魏珠提起,他一拍大腿道:“姑姑想吃火锅这有何难!”当晚,伺候康熙睡下之后,魏珠便命人抬了个火锅盆子到我房里,架在碳火盆上,又从御膳房送来了涮菜羊肉调料等等一应俱全,我心下欢喜,却还故作为难地问魏珠:“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魏珠笑道:“吃顿火锅而已,有何不符规矩的!”当下拉了巧儿凝兰他们一起来吃,一屋子的人围坐在一起吃火锅,其乐融融热火朝天的。

虽说这深宫之内人情淡漠,权野之争、后宫纷战每时每刻都在上演,但让人倍感温馨之事也还是屡见不鲜,至少在这一刻,虽然天气依然寒冷,我们身上、心里,却都是暖洋洋的。

我突然有了一种家的感觉,只是我确实不知道,这样的温馨还能维持多久。心里隐隐是不安的,我总想尽我的能力去帮助我身边的人,平时他们有了点小错小过的,只要没惊了圣驾,训斥几句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但最后的命运究竟如何,谁又能够真正把握的住?

康熙四十四年二月,康熙帝第五次南巡阅河。此次随行的阿哥只有太子和十三,听到这个名单,我真是大大松了一口气。若是这次四阿哥再随行,我就得装病留在北京了!现在正好,开开心心地跟着康熙去玩,路上还有十三,肯定不会寂寞了!看来史书上说的一点都没错,康熙一废太子前最宠的两个儿子就是太子和十三了,瞧瞧,走哪都跟着!

不过这两个儿子却也是被他弄的最惨的,一个二废二立最后终身监禁,一个一直被圈禁到康熙去世,看他们现在一幅共享天伦的模样,又有谁会相信那样的结局呢?想归想,能出去透透气还是值得高兴的。今年北京的倒春寒特别厉害,阳春二月天空还飘起了鹅毛大雪,真是“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

临出发还有几天时间,我每日都忙着清点行装,指挥着几个小太监把行李都搬运到马车上。乾清宫前些日子新来了几个打杂的太监,都还是很小的模样,我与凝兰小心地把康熙平日里最喜欢的一套的茶具装进盒子里,嘱咐一个小太监去放在我们乘坐的马车之上,那孩子激灵地应了一声,捧着盒子转身就走。

下雪路滑不太好走,我有些担心,这毕竟是康熙最喜爱的茶具,万一摔了谁也担待不起,想了一下还是觉得自己亲自送去放好比较稳妥。于是交代了一下凝兰就奔出去追那个小太监。

远远地我就望见他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摇摇晃晃地走着,我一急,急忙喊着他的名字然后跑过去,他愣了下转头见是我,就停在那里等我,我跑快了两步,一个没留神,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了雪里。

脚踝处一阵钻心的疼痛猛地抽紧了我的神经,我龇着牙咧着嘴哀叫了一声,那小太监大惊着想跑过来,我急忙冲他吼了一声:“不许动!”他被我这么一吓,傻站在原地,不解地看着我。

我支撑着身子勉强想站起来,可是脚实在是疼痛难忍,腿一歪,又坐在了雪里。我正哀叹倒霉,突然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转头一看,八阿哥和九阿哥正急急地向这边走过来。救星啊!我冲他们招了招手,接着就摊在了地上。

“你怎么了?”八阿哥蹲下来一把扶住我。我摇摇头,指了指那个小太监道:“我没事,你快找人跟他一起把皇上的茶具去放好,地滑,我担心会有什么闪失。”

八阿哥无奈地看了我一眼,笑着摇头,九阿哥忙喊了身后的太监过来接过那个小太监手里的盒子,小心地捧着,看见那两个太监互相搀扶着向前走,我这才放下了心。

脚上的疼痛传来,我不禁“嘶!”地吸了一口气,八阿哥皱着眉问道:“崴着脚了?很疼吗?”我就是有心装一下,可脸上的表情却都已经暴露无疑了,只好忍着泪点点头,实在是很疼啊!

他语气有些责怪地轻声喝道:“怎么这样不小心?上回的伤还没全好,这回万一再伤到筋骨可怎么办?”我撅起嘴巴做着无辜地样子看着他,他又好气又好笑地看了我一眼。九阿哥喊来了人弄一副藤椅过来抬我,八阿哥把我抱上了藤椅,送着我回了处所。

清殇·夜未央[上卷]一诺江湖烟水不记几生前二十七

化了雪,冬天的气息也随之消殒,春季转瞬降临,只是一夜之间,便有青嫩的草芽冒出地面。明媚的阳光顺着镂空的雕花木窗倾泻进来,向四面的角落分散开去。我靠在躺椅上,端详镜中的自己,三年的宫中生活,早已把当年那个满街甩着膀子乱晃的小姑娘磨成了一个机敏成熟的少女了。转了转眼珠,阳光映的眼里尽是明亮而清澈的目色。我的左脚缠着白布,里面裹着的是康熙御赐的药材,微微发着点幽然的药香。

太医说我伤到了筋,需要精心调养一个月方可不落下病根。说来也真是无巧不成书,我十六岁的时候,一次溜冰也弄崴了脚,在床上躺了一个多礼拜。这次也是十六岁,也是崴了脚,还同样都是左脚。不过古代的医疗技术落后,就得躺一个月了。

康熙知道了以后,叮嘱了太医要好好为我治伤,又叫我好好休息,这次南巡就不用跟着伺候了。我心里大叹倒霉,好不容易有一次机会可以出去好好玩玩,这下只能留在这紫禁城之内了。

十三在出发前得空溜来看了我一次,答应回来时给我带礼物以示安慰,这下心里才稍微平衡了些。忙忙碌碌,康熙一行终于离开了京城,皇宫院内突然之间就安静了下来,人也越发显得庸懒惬意。

惠妃来看了我一回,额娘和嫡夫人也跟着来了,据说,这是佟贵妃恩准的。好久没见到她们,心里也是很激动,毕竟这是我刚回到古代来时对我最好的人,不是亲人胜似亲人。额娘见了我,只是抹着帕子拭眼泪,话都说不周全。嫡夫人对我也分外地亲和,原先她待我就不差,如今更是热情。毕竟也是因为我,她的儿子才升了官又调回了京,听说前些日子,我的嫂子还怀孕了,全家更是欢喜万分。闲话了会子家常,末了又是留下了一大堆的药品补品才离开。

几个小宫女每日都来给我换药梳洗送饭,我总是觉得很不好意思,把以前各宫娘娘们赏赐的一些首饰什么的送与她们当作感谢,她们也都欢天喜地的接下,对我千恩万谢。有她们的精心照顾,我这一病,倒是把人都病胖了些出来。

正躺在躺椅上悠闲地发呆,突然“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探头一望,八阿哥正站在门口笑看着我,我也冲他一笑。

他接过身后小太监手上的食盒,那太监福了一福,就退了出去。他走进来在我身边坐下,我伸手去抓那个盒子问道:“里面是什么?”

他轻笑着道:“老十说你是谗丫头,还真是没说错!”

我撅着嘴巴不理他,自顾地把盒子打开来看,“哇!”我惊喜地叫了一声,忍不住把头埋了下去,满满一盒五颜六色漂亮的糕点,摆放的整整齐齐,形态各异,有的像展翅的蝴蝶,有的像饮水的天鹅,还有的像花,像树叶……闻一闻,更是清香扑鼻。

我抬起头满眼惊喜地看着八阿哥,他敲了敲我的脑门笑道:“就知道你会喜欢!这是让下人请了京城最有名的糕点师傅做的,宫里可是吃不到的!快尝尝吧!”

我兴奋地点了点头,选了一块绿色的糕点咬了一口,绿豆和桂花的香味顿时充溢着我的周围,从舌尖到舌根都是满满的清香,甜而不腻,香而酥软,很快就在嘴里融化开来。我开心地笑着喊了一声:“真是太好吃了!”

他微笑着看了我一会说道:“倒是又见着初见你时的那个样子了。”我把手中剩下的糕点塞进嘴里,没有说话。是啊,转眼,都已经三年多了。

静了一会儿,我问道:“你怎么又进宫了?”“大哥新提拔了一批官员,要我们几个都来商议一下,就顺便来看看你。”

我斜着眼看他:“原来是顺便呀!”他哈哈大笑搂住了我:“你看着满盒的糕点,也知道这个顺便多有诚意了吧!”

我急忙一闪:“小心让人看见!”他抓住了我的手笑道:“小全子在门口守着,不会有人进来的。”我鼓了鼓嘴,点点头,端起身旁桌子上的杯子喝水。

他笑了一会,又说道:“这批官员里,倒是有你的表姐夫。”我疑惑地抬头望着他,心里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冒出了个表姐夫来了?

他继而开口说道:“年羹尧啊!”“噗——”我转了脸,一口水全喷了出去。

年羹尧!这个雍正夺嫡时身边最得力最关键的助手,最后又被雍正亲手杀死的大将军,竟然是我表姐夫?八阿哥急忙抚着我的背,说道:“怎么连喝口水都能呛成这样!”我也顾不上答话,急急地问道:“他被授了什么官职?”

“已授职翰林院检讨,翰林院中各官一向绝大多数由汉族士子中的佼佼者充任,年羹尧文武双全,能够跻身其中,也算是光宗耀祖了。何况,以他的才能,磨练几年,绝不止是如此。”

我只觉得胸中一口气囤积在那里散不出来,闷闷地非常难受,我很想知道他是我哪个表姐的丈夫,想来也应该是惠妃那一派的,那最可能的就是纳兰明珠的孙女了,我突然想到纳兰明珠的二儿子纳兰揆叙是八阿哥的绝对拥戴者,看八阿哥现在如此对年羹尧示以好感,心里突兀地一阵绞痛。

我小心地开口问道:“我表姐……我表姐可是揆叙的女儿?”他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说道:“当然呀,怎么这么问?我今日还听亮工说,你与他夫人从小是一起长大的,听说你摔伤了,还特意问候了几句。”

我在心中哀叹了一声,原来这位一生大起大落的将军竟是我的近亲,这位忠心不二的四爷党成员竟是八阿哥的近亲!大约大阿哥、八阿哥他们也看出了此人是个人材,又因为是近亲,才一心提拔,予以重用,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八阿哥见我情绪不对,急忙问道:“你怎么了?”我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只是太久没见到表姐,心里一时有些激动罢了,瞧我,都说胡话了!”

他笑了笑道:“这有何难,改明儿请额娘恩准,宣进宫来看看你就是!”我勉强挤出一丝笑,点了点头。低下头踌躇了一会,我有些急迫地说:“你对年羹尧,你对年羹尧……对他要……要稍微提防些!”

八阿哥闻言一愣,沉下了脸,有些不明白地望着我,我死咬着自己的嘴唇,真想狠狠掐自己一下!怎么这么沉不住气!顿了顿,我又开口说道:“古往今来,但凡有望成大事者,往往会被其近亲所累,所以……所以对任何人,都要留有心眼,正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你——”

我看看他,欲言又止,他怔了怔,旋即笑了开来,那笑意从他的眼里散出来,充溢着周围还有些微冷的空气,与太阳一起暖暖地照在我身上。

我心里暗暗吐了一口气,却依然在隐隐抽痛,他伸手把我揽在怀里,下巴抵着我的额头,轻轻地说道:“熙臻,我对天发誓,此生绝不负你!”我呼出一口气,心一动,也伸手搂住他,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忍了许久,才平复下去。

一连几天,我的心情都不能平静,再好的饭菜都没了胃口。对于雍正夺嫡时身边的几位重要的人物,年羹尧、戴铎、隆科多还有十三阿哥,除了十三让我很上心,把有关他的历史反复看了许多遍,其余几人也只是匆匆扫一眼而已。

原是我想的天真,当时特意把《雍正王朝》找出来看了一遍,虽觉得与真实历史相差了许多,有些人物实属杜纂,但大致走向还是做到了心中有数。我原来以为年羹尧真如书中所写是四阿哥家里的包衣奴才,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年羹尧的父亲乃是如今的工部侍郎,官居二品,他的夫人是翰林院掌院学士纳兰揆叙的女儿、前太辅纳兰明珠的孙女,他自己也是进士出身,虽为汉人,也入了旗籍,隶属汉军镶黄旗,家世可谓显贵!

八阿哥从小由惠妃抚养,感情甚为亲密,想来,与纳兰一家走动也是非常频繁,纳兰揆叙一直都是八爷党中的重要成员,对八阿哥甚为拥戴,按说作为女婿,年羹尧也应忠于八阿哥才是,难道仅仅因为不久之后他的妹妹嫁去了四阿哥府上做侧福晋,所以他也为四阿哥所用,帮助他打击八爷党一干人,继而登上皇位吗?

想来想去,不禁暗自苦笑,除非我能指着年羹尧的鼻子问他道:“你为什么要对四阿哥忠心耿耿?难道你不晓得他日后会亲自下旨杀了你,还有你的全家吗?”不然,我就算想破了头,也只能是庸人自扰。所有的事情都按着历史的轨迹一步步地向前发展着,渺小如我,又能做到什么呢?

一日下午,宫女正在给我换药,远远地就听到了十阿哥的大嗓门,我微微笑着要宫女下去,她刚退到门口,十阿哥就抬脚走了进来,不小心正好撞在了一起,那孩子吓的急忙扑通一跪,连话都不会说了,我见十阿哥眉头一皱刚要训斥,就急忙开口说道:“这没事了,你先下去好了!”

十阿哥见我这样说,撇撇嘴,挥了挥手,那宫女急忙磕了个头退了出去。十四跟着走进来笑道:“怪不得你人缘这么好,我听说你们乾清宫的宫女太监私底下都说你是活菩萨呢!”

我笑了一眼看他:“呦!十四爷今儿怎么得空来看我了?不用在家陪福晋呀?哦,对了,听说十四爷前些日子喜得贵子,奴婢真还没好好给您倒个喜呢!”

十四阿哥一听这话顿时僵在那里,尴尬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十阿哥在一旁捧着肚子大笑道:“对了小丫头,我还没告诉你呢,老十四的福晋生孩子那一天,我们几个也去了,陪着他在外屋坐着,你是不知道,老十四那个又急又怕呀——”

“十哥!”十四跺了下脚,瞪着十阿哥大吼了一声,我已经笑趴在了床上,直抹着眼泪,不用他说,我猜都能猜到,头一回做父亲的人,能不紧张吗!

十四冲我们翻了翻眼睛,理理衣服坐了下来,故作镇定地拿起一块糕点来吃,说道:“笑!笑!有什么好笑!我就不信,你十哥头一回得儿子的时候不紧张!”

“哎!至少我没像你一样,来回踱步子都能摔了个大马趴!”十阿哥摇头晃脑地说道。

“哈哈哈哈哈……”我笑得肚子都疼了起来,十四“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吼道:“我再跟你说一遍,那是不小心给椅子脚拌的!”

“好,好,拌的拌的!”十阿哥一边捂着肚子笑,一边示意他坐下来,十四涨红了脸,气急败坏地瞪着我们,重重地往椅子上一坐。

我忍住笑对他说:“好了好了,我不笑了,给十四爷陪个不是还不成?生儿子是喜事呀,是该乐乐的!”

谈笑间,我忽然有些恍惚,眼前这个目光清朗,还会脸红的少年,当真是日后那个叱刹一时的大将军王吗?康熙最终究竟是传位于他还是四阿哥?统统不得而知,也不敢去想象。最近总是会在不自觉中变的哀伤起来,看着十四抱着小白逗弄的样子,虽已为人夫,为人父,可分明还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日后……日后究竟又会怎样?

送走了十阿哥和十四,用过膳之后我早早地躺了下来。灭了灯,透过窗户看远处的光亮,心里面有些奇怪,也有些不安。

我的脚受伤已经快一个月了,该来看的,都来看过了,却独独不见四阿哥的身影。我不禁暗自发笑,若说他对我有意思吧,我两次受伤,第一次什么话都没说只来瞧了我一眼,这回是一次也没有来,什么东西都没送。若说他对我没意思呢?在江南送我镯子、在骊山不顾一切地救我、我的生日又花心思送我礼物……我真是要给他弄糊涂了!

心里直感叹,不愧是雍正,玩手段、耍心机都是一流的。我自以为自己掌握历史先机,又是来自三百多年后的现代人,在这些清朝人面前,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筹,他们想什么、做什么,我都可以猜个八成。可是对四阿哥,却是完完全全看不懂、猜不透。又或者呢,是想猜而不愿猜,想懂而不敢懂?离那个人人不安的年份已经越来越近,许多人都已经在蠢蠢欲动,而他,始终淡若浮云,与世无争。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没有任何人会提防着他,我就是有心提醒,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前些日子提醒八阿哥注意提防年羹尧,也不知他有没有往心中去,或许,只是纯粹的以为我是小儿女心思无谓地焦心?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做这些无谓之争,我重回古代,最初的想法只是想陪伴在八阿哥的身旁,而从何时开始,我的心思已经开始渐渐改变?你究竟想要什么!我重重地捶了一下床沿,清醒一点,历史是不可能被改变的!以后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再也不可多说一句了!沉沉地叹了口气,我抱着被子,不安地睡去。

清殇·夜未央[上卷]一诺江湖烟水不记几生前二十八

周围是触目惊心的红色,喜字铺天盖地地帖在了每一个我所能看见的地方,我穿着华丽的宫装,盛妆打扮,挽着爸爸走进了教堂。等等,教堂?爸爸?正当我狐疑中,却看见八阿哥正站在前方面对着我温柔地笑着,周围的椅子上坐了许多人,有九阿哥、十阿哥、十三、十四、还有惠妃,还有皇太后……好多好多的人,我心头一阵狂喜,我要和八阿哥结婚了?

小君站在红地毯边兴奋地拉住我说:“恭喜你啊,你可算是嫁进豪门了!”

我皱着眉惊讶地问她:“你怎么也来了?”还没等她回答,就听见八阿哥叫我:“熙臻,快过来,该拜堂了!”

我开心地走过去,抓住他伸出来的手,康熙正坐在最上面,我与八阿哥一起跪了下去,康熙问我道:“熙臻,你愿意嫁给八阿哥吗?”我低下头,轻轻地说道:“我愿意!”下面的人都在鼓掌,我感觉到他握着我的手突然加重了些力气,我抬起头转过脸想冲他微笑,却赫然发现,在我身边的不是八阿哥,是四阿哥!

我张开嘴巴想大叫,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康熙却笑着说:“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八阿哥的侧福晋了!”我立刻大喊:“他不是八阿哥!他是四阿哥!”

可是没有用,完全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四阿哥扬着嘴角,邪笑着看我,我惊恐地向周围望去,所有人都在笑着鼓掌祝福我们,我一眼看见八阿哥正站在角落,悲伤地望着我,我刚想奔过去,八福晋却一下子站了出来,横在他的面前,挡在我们两的中间。

我呆楞在原地,四阿哥拉起我的手,从怀里拿出那只玉镯要往我手上套,那玉镯突然变的很小,他用力地把我的手向里塞去,钻心的疼痛让我大声叫了出来。

忽然周围一切全部消失,只剩下无尽的黑暗,猛一睁眼,发现自己正好端端地躺在床上,屋外天已大亮。我呼了口气,抬起手腕在额头上擦拭,汗珠顺着轨迹滚滚而落。

阳春三月,花开的绚烂荼糜。拆了纱布,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动了动,久不见天日的左脚愈发显得苍白无力,就如同我的人。穿越树阴丛生的回廊尽头,我百无聊赖于花丛边闲走,俯身伸手触摸碧清枝叶上点点水珠,微微一拨,就如泪般滚落,仿佛女子的悲戚,但其实,它们是没有心的。

阳光透过树阴斑斑点点地照射在我身上,御花园内空气清新,四下无人。轻风乍起,吹动我的裙摆,肆意飘荡。丝绢无意间掉落在花丛中,瞬间印上点点水迹。头微微有些发怔,一时间无法看清自身将来。

回想起前几日做的那个让我心惊不已的噩梦,虽然离奇,却也正隐隐寓意着我内心的焦虑。咬咬牙,拾起丝绢,正欲向前走去,忽听身后有人脚踩树枝,毕剥一声,似满怀心事。

转头一看,四阿哥正站在回廊下,穿着淡绿色的袍子,湖雪青镶紫蓝色的坎肩,戴着紫边的帽子,面色平平,目光深邃。

他身边的四福晋穿着黑领金色团花纹褐色袍,外加浅绿色镶黑边并有金绣纹饰的大褂,襟前戴着玉制的佩饰,头上戴着皇子福晋的钿子。苏培盛跟在身后,捧着几个盒子,微躬着腰,停在那里。

四阿哥眯起眼睛看我,我有些发怔,眼前的他与梦中的他重重叠叠、扑扑闪闪,一时间眼前竟尽是他的剪影,也在摇摇晃晃。

深吸一口气,我福了身行了个礼,轻轻道了声:“给四爷请安,爷吉祥。见过四福晋,福晋吉祥。”“起来吧。”他的声音一如往常,冰冷不带情感。“谢四爷、四福晋。”我站起身来,低着头退到一边。

四福晋笑着说:“这不是熙臻姑娘吗,听说前些日子伤了脚了?现在可好些了?”

我回道:“劳四福晋惦记着,已经好了,谢福晋关心。”

她笑着点头,一时间没了话,气氛好像有些尴尬,我正不知所措,只听四阿哥说道:“走吧,额娘该等急了。”

四福晋又点点头说道:“那我们就先走了。”我又福下身:“恭送四爷和福晋。”他们从我身边走过,我低着头,死死盯着地面,直到那脚步声一步步、一步步地远去,才缓缓起身,心像被什么东西抓紧了一般闷的透不过气,轻轻在廊边坐下,闭上眼睛,久久,才吐出一口长气。

康熙虽不在京城,但三年一选的秀女,还是雷打不动地开选了。一时间,新进的秀女又成了紫禁城内人人谈论的话题。听着底下的小宫女太监们闲时聊着什么这家的小姐怎么怎么了,那家的千金怎么怎么了,我不禁微笑着想,我刚进宫那会,大家又是怎么说我的呢?那时候,我也算是风云人物了吧?

正想着,突然一个太监走过来,一见我,冲我一笑,然后行了礼道:“给姑姑请安了!”我叫他起来,觉得他有些面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正在疑惑着,他笑道:“姑姑还记得奴才吗?奴才姓陈,是在锺翠宫当值的。”

“陈公公!”我笑着叫了起来,“我怎么会忘了陈公公您呢?当年在锺翠宫可是多亏了公公照顾啊!”我急忙叫他坐,并要去泡茶,他立刻拦住我道:“姑姑能记得奴才,真是奴才之福啊!奴才今日是奉了佟贵妃之命来请姑姑的!”

我停了下来狐疑地望着他:“娘娘要见我么?”

他摇摇头说:“如今新进的秀女刚进宫,原先负责教小主儿们皇上喜好避讳的姑姑去年已经出宫了,一时间还未找到合适人选,娘娘说,姑姑您是伺候皇上的人,对皇上的喜好避讳再清楚不过了,若您有空的话,去给各位小主提点一二即可,万不可过多劳累,还命奴才们要好好的伺候姑姑!”

我笑了笑说:“公公言重了,既是娘娘吩咐,熙臻自当尽心尽力,公公梢等,我收拾下就随您去锺翠宫!”

虽然心里有些奇怪,可佟贵妃发了话,我是怎么也要遵命的。再说,她一直对我很不错,既赏过我东西,上次又更是卖了我一个大人情,让我的额娘进宫来看我。这次她派我去锺翠宫,用意虽然我现在还不明白,不过想来也不会是无缘无故的。问了陈公公几句我才恍然大悟,原来佟贵妃的侄女这次也在待选的秀女之内。我心下了然,这佟贵妃,这么多年在我身上下的功夫果然都不是白下的!

当年我在康熙面前举荐瓜尔佳氏,后来瓜尔佳氏有多风光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她这么做,就是希望我能提点一下她的侄女,好让她也能攀上高枝。我只觉得好笑,佟贵妃本是孝懿皇后的亲妹妹,议政大臣、一等公佟国维的女儿。孝懿皇后是康熙第三个皇后,与康熙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在册封的第二天便去世。康熙悲痛难当,同时也认为自己命中克妻,一直不敢再册封皇后或皇贵妃。一直到很久之后,才将她的妹妹册封为了贵妃,统领后宫。

不过佟贵妃空有贵妃的称号,却一直不得宠爱,想来,康熙此举也只是为了孝懿仁皇后。为了留住康熙的心,她不得不另做打算,把自己的侄女也送进了宫,企图栓住康熙的心。

这倒好,佟贵妃与孝懿皇后同为康熙表妹,本就是近亲,已经是姐妹共侍一夫,现在又要姑侄共侍一夫了。为了争宠、巩固家族地位,她们还真的是什么都能做的出来啊!我心里不禁大大感谢老天,幸好是把我穿到惠妃的侄女身上来了,如果穿到了别的人身上,指不定我现在是什么命运呢!

看到熟悉的锺翠宫,我微微笑了起来,三年前我由这里进了宫,现在再回来,还真是“桃花依旧,人面全非”了!秀女们全都穿着淡蓝、淡紫、淡粉色的秀女制服,好像我们当年一样。

陈公公将我引到厢房,我刚放下东西想歇息一下,就听见有人扣我房门。打开门一看,一个穿淡蓝色服装的十三、四岁左右的秀女,正有些胆怯地看着我。

她的皮肤白若凝脂、吹弹可破,眉眼清秀水灵,非常漂亮。她福下身向我请了个安,我急忙拉起她道:“小主儿莫要折杀了奴婢!”她抬起眼睛看着我,眼神清澈又带着迷离,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我突然觉得她的眉眼有些熟悉的感觉,竟跟我有几分相似,不过她比我更娇柔,更惹人怜爱。

我笑了笑,立刻觉得很亲切,把她请进房里坐下,她踌躇一会说道:“若怜冒然到访,打扰姑姑休息了,还望姑姑原谅!”

我给她端了杯茶笑说:“小主儿这是说哪里的话!你叫若怜?名字起的真是好听!你是哪家的姑娘?”

“小女年氏,汉军镶黄旗。家父是工部侍郎年遐龄。”

“叮——”我闻言一怔,手一滑,茶杯盖子掉在了桌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年若怜一惊,有些惊慌地看着我,不明白她说错了什么。我瞪大眼睛看着她,年妃啊!她就是雍正最宠爱却也是最薄命的那个年妃啊!我轻声问道:“你哥哥可是翰林院检讨年羹尧?”“正是。”她点点头,还是掩不住满脸胆怯的神情,我微笑了笑,怪不得她来找我呢!定是她的嫂嫂,我的表姐让她来的。

我笑着说:“原来是自家妹子,怪不得看着就亲切呢!”

她一听我这话,立刻放了放心,甜美地笑了一笑:“进宫前,嫂嫂叫我一定要来看看姑姑,可若怜想,姑姑您是伺候皇上的人,怎么能轻易地说见就见呢?若怜正在发愁,听说姑姑来了锺翠宫,一高兴,立刻就来了。打扰了姑姑的休息,真是若怜的不是了!”

我微笑地望着她,真是一个可人儿,娇滴滴的小鸟依人的模样,最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望,连我都忍不住想呵护她、保护她、疼爱她,更何况四阿哥呢!看着她有些熟悉的眉眼,我心里不禁泛起了一层涟漪,她长得像我,而四阿哥又最宠爱她……

闭上眼睛,心里呵斥着自己:乱想什么呢你!四阿哥宠爱她跟你有什么关系!摇了摇头,我冲她一笑道:“妹妹来看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责怪呢?来,快喝口茶!”

她感激地笑了笑端起茶杯喝茶,又坐着说了会子话,多是问候我身体还有聊些家长。见天色不早,坐了会她就起身告退了。

送走了她我不禁微微叹气,自古红颜多薄命,不过她日后的身份是皇贵妃,这对她来说,也算是一种安慰吧!毕竟,在古代,身份就是一切啊!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日会教这些秀女皇上的喜好避讳,年若怜常来看我,我也很喜欢与她说话聊天。佟贵妃的侄女也来找过我了,这位佟佳氏是个很机灵精明的女孩,出手阔气,一下子就送了我好多礼物。佟姓是满洲八大姓之首,朝廷内外到处都有佟姓官员,老百姓俗称“佟半国”也是非常贴切。佟氏家族培养出的姑娘,各个都是要送进宫来的。康熙的母亲,康熙的皇后、贵妃……都是佟家的。想来,她自小也就被这样的思维熏陶长大的。

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短,碍着面子与这些礼物我也不能推辞,何况佟贵妃的面子放在那儿,我也是尽心尽力地给佟佳氏开小灶,连康熙最细微的癖好都说的仔仔细细,她按照我所说的打扮一翻过来给我看,我正在检查还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陈公公突然推门进来,一下子吓了一跳!

后来他私下里跟我说,这个佟佳氏真是越看越像当年的孝懿皇后。我才恍然大悟,康熙也算是一个念旧的皇帝了,连对女人的喜恶,都满是对亡妻的思念!看来,这个佟佳氏中选是再所难免了。我和她拉好关系,也许日后就多一份保障呢!其实对年若怜,我也未尝没有这样的想法。这日后的天下总会是四阿哥的,尚不知他要如何对我,有和年若怜的这一层关系在这,总归是没有坏处的。笑,在宫中待了这么多年,人也变的越来越精刮了,这么会权衡利弊、趋炎附势,天啊!这还是我吗?

除了佟佳氏和年若怜,这届秀女中还有另外一个关系跟我不错的,就是尚书马尔汉的女儿兆佳宛宁。如果说前两个都是她们主动来找我的,那这个关系就可是我自己主动攀的了。

其实我也是觉得好奇,只记得以前查资料时,看到十三与她的嫡福晋兆佳氏感情极为要好,便一时起了好奇心,想看看这个将来十三最疼爱的嫡福晋长的什么样,结果一见到她我就笑了,英气十足的容貌、风风火火的性格、大度侠义的胸襟,怪不得能与十三白头偕老。

有时候跟她在一起我就忍不住夸起十三来,讲起十三的故事一讲能讲一个晚上,她听的津津有味,对十三也是充满了好奇,无限的向往。虽说她将来肯定是要由康熙指婚给十三,但说起来,这个大媒人应该是我嘛!应该跟十三好好要一顿谢媒宴才是!

抛开了那些让人烦恼的情绪,与这些秀女们在一起的日子我过的很开心,虽说她们之间也不乏勾心斗角的伎俩,但见惯了宫廷纷争,这些都是小巫见大巫了。过了复选,她们就等着康熙回来亲自蝶选册封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佟贵妃对我的表现非常满意,又赐了许多赏赐给我,康熙回京的日子在即,我也被调回了乾清宫。

四月二十九日,康熙回了京,忙碌几日之后,就开始着手给秀女们册封。没有什么悬念的,年若怜给了四阿哥做侧福晋,兆佳宛宁给了十三做嫡福晋,而佟佳氏则很快侍了寝,被册封为了贵人。

还记得在殿前康熙初见到她时,满脸的惊讶错愕,连身边的几位娘娘都无不张大了嘴巴。佟贵妃惊讶之余,又赞许地向我一笑,我也冲她一笑。佟佳氏本就与孝懿皇后长的有些相象,加上我的悉心提点,又怎么会不得康熙喜爱?只是一辈子都做着另一个女人的替身,究竟她心里是否开心,那就不得而知了。

清殇·夜未央[上卷]一诺江湖烟水不记几生前二十九

日子渐渐恢复了平静,光阴如剑,岁月如梭,一转眼,一年又要过去了。我正望着窗外畅春园的景致感叹,巧儿一掀门帘对我说道:“姑姑,万岁爷过来了!”我点点头,刚要去准备茶,她又指了指外面,悄声说道:“万岁爷脸色很不好!”我应了声知道了,就吩咐她去提开水来冲茶。

巧儿急忙跑去拎水,我望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犯嘀咕,上次南巡归来之后,总感觉巧儿似乎变了一些,具体是哪里我也说不上来,也不知道路上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她倒是比以前显得更机灵了。摇摇头,赶紧地准备了茶叶,康熙脸色不好,我们就如临大敌了。

出去奉茶时才隐约明白,都是为了罗马使节的事情。那来使在北京的时候答应的好好的,暂时先不提禁止祭孔一事,结果一去了江南,就立刻开始传教,禁止中国教徒祭祀孔子。康熙大怒,下令抓了这个使节,并扬言要砍头。经过几位阿哥和朝臣的劝阻,说这样恐怕会使两国关系恶化,这才作了罢。大阿哥跳出来说什么当时就应该禁教,都是八阿哥阻拦之类的话,一时间弄的气氛很紧张,我担忧地看看八阿哥,然后退到了内堂,心里开始揣摩康熙的意思。

按说,康熙虽是个十分重视外交的皇帝,但是事关祭孔,又得另当别论了。这个罗马教皇还真是有意思,你传你的教,管人中国人祭孔干吗呀!以为中国人是好欺负的!看现在的架势,禁教恐怕是在所难免了。这样一来,康熙对八阿哥一定会有所不满。呵,明明是康熙自己下的命令,若是好结果,就是他英明武断,若不是好结果,就定会找个人背黑锅!

议了半天,这事儿也没个结论,康熙命众人跪了安,吩咐传膳。今儿畅春园是四阿哥当值,其余阿哥均告退了,四阿哥留下来陪康熙用膳。

康熙心情不好,我们一起都陪着小心,做事谨慎,再加上四阿哥在这里,我更加觉得不自在的很。用完饭,伺候着康熙午睡,退到外屋的时候,见四阿哥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双眼一直盯着我,我低着头,只想赶紧溜了去领饭。

“倒杯茶来。”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不低,但是足以爆炸我的耳神经。巧儿愣愣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我刚想指使巧儿去给他奉茶,他伸手指了指我:“叫你呢,给爷倒杯茶来,没听见?”

我只觉得冷气夹杂着火气腾腾地从脚往上冒,抬起眼怒瞪他,然后端端正正地福下身去狠狠地说道:“是,奴婢这就给四爷泡茶!”

说罢我叫巧儿先走,她行了个礼退了出去。头顶上传来几声低笑,我直起身,看到他正歪着嘴角一脸玩味地笑着看我,我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转过身去泡茶,故意弄出点叮叮当当的轻响来显示出我内心的不满。

我端着茶走到他面前,再次福下身,一字一句地念道:“奴婢恭请四爷用茶!”

他像是憋了一会儿笑,接过茶杯打开盖儿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又递给我:“烫。”我心里怒火中烧,真想把整个茶杯都砸到他身上去。忍了好一会儿,我抬起头给了他一个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的笑脸:“四爷嫌烫?要不奴婢出去抓点雪给您丢进去冰冰?”

他抿着嘴轻轻地笑了起来:“这全紫禁城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也恐怕只有你一个了吧?”“奴婢只是将孔夫子的教导铭记于心,并学以活用了而已。”

“孔夫子的教导?”他不解地反问。我得意地笑了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话,子曾经曰过的。”

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子曾经曰过?”他放下了茶杯,笑着看了我一会,然后把头伸到我耳边:“一会在亭子那里等你。”

我刚想拒绝,他的声音却又响了起来:“不许不来。”那声音很轻,却十分有力,字字都扣上我的心头,像罩子一样刹那间把我笼罩住,让我整个人动弹不得。

我呆呆地立在那里,正不知如何是好,他扬嘴一笑,大踏步地走到门口,一撩帘子就走了出去,我像浑身力气都被抽走了一样,滑坐在椅子上捂着胸口直喘,愣愣地望着那杯茶,一时间心乱入麻。

心不在焉地胡乱塞着饭,筷子送到了嘴边都在发呆,底下一个小太监紧张地请示我:“姑姑,可是这饭菜不和胃口?”我急忙摇头说我在想事情一时忘了。说罢急忙赶紧埋头吃了几口。用过饭,我待在房里,一直坐立不安。去吗?不去吗?去了他会说什么?他为什么要我去?头都快要想炸了,却还是鼓不起勇气迈出去一步。

巧儿一撩帘子走了进来,见我焦躁不安的样子,很是奇怪地问:“姑姑,你怎么了?从用饭开始就这么心神不宁的!”

我冲她勉强一笑:“没,没什么。”她点点头,坐了下来,开始沏茶。我陪她坐着喝了会子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脑子却在不停地转着。时间已经不早了,再不去的话,康熙就要起身,爽了他的约,那后果……想到这儿,我咬了咬牙说:“我先去吩咐御膳房的高公公准备万岁爷下午的茶点,你在这好好休息会。”

“恩,谢谢姑姑了!”巧儿冲我一笑,我点点头就起身走了出去,很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

一路小跑着到了约定的地点,抬头一望,四阿哥正侧对着我,站在亭廊之下。阳光晴好,天空湛蓝且透明,几天前的一场大雪已经化的差不多,只有隐约可寻的痕迹。他俊逸的侧面映着残留着白雪的班驳的地面,好像一片参差不齐的梦境。

他一转脸看到我,表情动了一动,没有说话,自顾地坐了下去,我走上前,低着头,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不请安了?”他声音有些戏谑。我撇撇嘴,福了福身:“四爷吉祥。”“起来吧,坐。”他指了指他的身边,我顿了一会,又福下了身道:“谢四爷。”然后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他轻声笑了起来,我低着头,静静地盯着地面,并不说话。

“怎么,觉得自己会错皇上的意思,害着你表哥了?”过了一会,他开口问道。

我抬头瞪大眼睛看着他,他笑了一笑说:“按说起来,大哥与你该是更为亲一些,怎么,因为大哥曾经和皇阿玛要过你?所以你对我这样,也是因为我曾说过要去皇阿玛那要你?”

我的火气腾腾往头上涌,说到底,他还是觉得我在那儿向八阿哥他们通风报信,帮他们讨康熙欢心了,我猛地站了起来,向前大迈一步大声说道:“我告诉你,我从来都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皇上的意思,以前没有,将来也不会!如果我说了,就叫我出门被车撞死,喝水被水呛死,吃饭被骨头卡死,穿衣服被带子勒死!”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说,大大地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地笑了出来。他站了起来,走到我的面前,低声说道:“是你我了?不是四爷奴婢的了?”

我的脸突然就烧了起来,心脏砰砰直跳,他伸手揽住我的腰,我一惊,刚想挣扎,却被他一用力贴在了他的怀里。我刚想叫,就感觉他冰冷的唇贴在了我的唇上,我使劲一甩头,伸出手去推他,无奈力气实在太小,竟一点用处也没有。

他的唇又落了下来,停在我的脸颊,又向脖子滑去,本能反应使我抬起手想给他一耳光,却被他一下子钳住,举在半空之中。他抬起脸来看着我,歪着嘴扬着一丝笑。

我强压制住怒火,冷眼讽刺他:“四爷家里有那么多如花美眷,却在这里调戏一个宫女?传了出去,岂不是贻笑大方?”他静静地看着我,并没有说话,我冷笑一声又开口说道:“还是四爷喜新厌旧的太快,新福晋进门才没几天,已经腻味了,迫不及待要换换口味?”

我抬眼正迎他的目光,腿吓的都在微微发抖,面子上还强撑着不输一丝气势。他与我对视了一会,轻轻笑了笑。我死咬着嘴唇,全身都僵住了。正当我心里无助地在祈祷时,他却一把放开了我。

我向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接着抬起眼睛,对他怒目而视,他微微一笑,又坐了下来,嘲弄地看着我。喘了一会气,我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转身就要走。

“回来!”他低声喝了一声,我真想不理他继续抬脚走人,无奈却被那一声轻喝震的迈不开腿来。

他见我站在那里不动,笑了一下问道:“你不问我为何亲你?”我冷冷地回道:“您是高高在上的四贝勒,您想做什么事,奴婢连反驳的权利都没有,哪还敢问理由?”

“转过来,面对着我!”他又开口命令道。我急不情愿地转过身,却死盯着地下,就是不看他。“如果我希望你问呢?”他扬起脸看我。

我冷笑一声回他:“四爷如果想说,奴婢洗耳恭听就是。”他定定地看了我一会,有些嘲讽地笑了一下,挥了挥手。我怔了怔,竟然这么轻易就把我给放了?虽然狐疑,却还是福身行了个礼,急忙转身快步向回走去。不敢快跑,心里又急,只觉得走路走得两脚边都生起风来了,三步并做两步奔到康熙歇息的地方才稍微安了安心。

唇边还留有四阿哥冰冷的印记,伸手使劲抹了抹嘴,推门走了进去,巧儿正好一撩帘子从内堂出来,看见我急忙叫道:“姑姑去哪里了?万岁爷起了,正找你呢!”我急忙跑了进去,接过凝兰手里活儿,伺候康熙穿衣,淑口。

四阿哥过来请安,面色依然淡淡,就好像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一般,我咬着嘴唇低着头站在康熙身后,心里暗自骂着自己:亲一下怎么了?又没掉块肉又没少块皮的!我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还在乎这个做什么!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难过,鼻子一酸,眼睛立刻就红了,眨了下眼,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我急忙伸手擦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