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清殇·夜未央》》 · 怡然 · 2026-07-25
《清殇·夜未央》
作者: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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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殇·夜未央楔子楔子
“各位观众朋友你们好,现在在我身后的就是前不久才被挖掘出来的清代古墓了。这座古墓面积不算太大,是由当地农民在修建房屋时无意中发现的。经考古人员细心挖掘,出土了大量价值连城的清代文物,其中不乏不少皇室用品,女性装饰物居多,非常珍贵也非常罕见。目前古墓的开发还在进行中,墓室主人的身份仍有待考证。我们将会持续密切关注。以上是由本台记者甄臻为您现场发回的报道。”
“甄臻,辛苦啦!”摄像大哥递给我一瓶矿泉水,我接过来立刻就咕咚咕咚灌下了大半瓶,然后摸摸嘴,对他说:“哪里的话,王哥也辛苦了,抗着这么重的机器!”转头看看后面人声鼎沸的场面,我却丝毫提不起兴趣。这座才被发现的清代古墓刚被公开,就吸引了许多的人前来看热闹。警察,考古队人员,新闻界的同仁,还有周围的农民,这么热的天,也不嫌挤的慌!
“说来,这个墓也是奇怪了!这么多好东西,一定是个富贵人家的,还有皇室用品,这儿离承德不远了,我看啊,八成是哪个风流皇帝在外面讨的入不了族普的小老婆吧!哈哈……”王哥饶有兴味地猜测起墓主人的身份,我不屑地摇了摇头:“反正都是死人,管他生前多风光!”
不是我冷血,而是对这些个历史人物,我实在是提不起兴趣。说实话,对历史,我基本可以说是一窍不通的,反正也无所谓,出名的常拍电视的几个我还是晓得的,又用不到,学它干吗!说到古代,我唯一感兴趣的就是诗词,特别是宋词,李清照,李煜……都是我极度崇拜的对象。这不咱也算半个文人嘛,没事也喜欢无病呻吟写点啥的……想到这儿,我笑了笑对王哥说,“走,我们去拍一下刚出土的几个文物。”
“好漂亮……”第一眼看到那个玉镯,我就被深深地震撼住了,它被考古人员保护好好的,供新闻界拍照。那是一个通体灵透,碧绿中发着幽光的玉镯,在一大堆文物中,显得特别显眼。我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镯子,更让我欣喜的是,那镯子的另一面竟然还刻着一个小小的很精致的“臻”字。
“甄臻,那不是你的名字嘛!”王哥叫了起来。
“是啊……和我同名呢……”我喃喃地说道,目光却一直不曾离开那个玉镯。仿佛,它有一种什么力量一直吸引着我。“怎么了,看痴了?”王哥推了推我。我猛然惊醒,笑着说:“是啊,好漂亮的镯子!”
日报的一个记者有些夸张地喊道:“这可是国宝啊!”是啊……国宝,可是,我真的好想去摸一摸……我摇摇头,想什么呢,早点拍完早了事了,还要赶回去呢!
回台剪片子,我眯着眼看着屏幕上的自己,好像这个颜色的眼影上了电视显得不是很好看嘛……我正盘算着该换个什么颜色,突然又被画面上的那只玉镯吸引了注意力。臻……虽说这个名字并不是太罕见,但是这镯子也算是和我有缘了,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它我就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好像……好像我曾经拥有过它似的。奇怪,我从小到大都没带过玉,怎么可能会有过这样一个价值连城的玉镯呢?昏头昏头,一定是热中暑了!
第二天我们继续去做那个墓室的后续报道,看来这个墓室还真是了不得,挖的越深越别有洞天,又出土了一大堆东西。几个专家现场考究,初步断定这个墓应该是清朝雍正年间建立的。我举着话筒,听这些专家们侃侃而谈,什么九龙夺嫡……反正都是一团雾水。我摇摇头,天太热,都要把人烤化了,现场提供的矿泉水跟开水似的,简直喝不下去。王哥在专心拍摄,我偷个小懒,往阴凉地绕了绕,却又看见了那个玉镯。
它已经被摆放好,准备运走了,那一刹那间我的眼前似乎略过什么画面,可是一点也看不清楚。
同行的目光都被新出土的文物吸引住,这里几乎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清点着即将运走的文物。我慢慢蹲了下来,静静地望着那个玉镯。太阳很大,晒的人又些晃眼,反射在那玉镯之上,发出了阵阵刺眼的光芒,那个小小的“臻”字在阳光的照射下越发亮了起来,我愣愣地看着,有些发怔……
突然,重重的,晕晕的,一种昏天暗地的感觉瞬间包围了我,眼前一片漆黑。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就以高空降落的速度猛地向下掉去,我吓的大叫,手舞足蹈,企图抓住一些什么,可周围空空的,什么也没有,有的只是一片黑暗。我闭上眼睛恐惧的等待着那重重的落地一摔,猛然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好好地躺在床上。
原来只是个梦罢了!我立刻安了心,眼珠转了转,却发现刚刚落下去的心脏立刻又提到嗓子眼了。
这是……哪里?
清殇·夜未央[上卷]一诺江湖烟水不记几生前一
天气晴和,四下静好。虽然依然是寒冷的,但屋外明媚的阳光,透过窗子斑驳地撒在碳火盆跳跃着的火光之上,相应成趣。我懒懒地打了个呵欠,伸了个懒腰。若不是这满眼的古色古香使我隐隐觉得压抑不安,眼下的一切真可以称之为舒心的享受。
直到现在,我都在怀疑这是否只是一场离奇的梦。采访,古墓,黑暗……仿佛都是昨天的事情,而眼下——却已经是我在康熙四十年的第七个日头了。
七天前,我在那个清代古墓离奇的眩晕,身体重重的坠落,醒来的时候,就在这个叫做纳喇熙臻的女孩身体里了。她几日前不甚失足落水,昏迷两日后身体就莫名其妙地让我这个来自三百年后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占了去。其实这样说,也不知道对不对,因为很怪异的是,镜子里的这个满族少女,竟赫然是十几年前自己的模样。返老还童?还是返童还老?谁又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一个容貌清丽的妇人推门走了进来,虽然依然觉得陌生,但她却是我,不,是纳喇熙臻的亲娘,当今吏部侍郎的侧室。这是一个显赫的家族,镶黄旗籍,我的姑母便是当今大阿哥的亲娘,宫里的惠妃娘娘。
“昨儿个怎的又惹你阿玛生气了?”虽是责怪的语气,可她的眼神里却写满了无限的宠溺。我一脸无奈地抬头望着她:“阿玛责怪我的字退步的太多。”
没办法,我一个现代人,哪会写什么毛笔字,更何况,那些奇奇怪怪的繁体字,我只有靠猜才能懵个大概,看尚且困难,更何况写呢?偏偏这个纳喇熙臻从小便是个才女,一向深居简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可着实为难了我,只能靠大病尚未痊愈一词加以推脱,这边自己加紧着恶补。
她看了看我,笑道:“唉,你这一病,倒向是变了个人似的,倒也好,比起以前是健康水灵多了。只是你阿码一向心高气傲,对子女管教甚言,以后多上些心,切莫再冲撞了他!”“是,女儿知道了。”跟性情如此温顺的女子在一起,我的心境也只有变的平和下来。
“你姑母听说你病了,甚是忧心,茶饭不思了好几日。今儿个你阿玛刚跟我说了,叫我明日带你进宫去拜见。今儿你早些歇着,明日进宫,处处要守着规矩,可不能像在家一样由着性子来!”
听完这话,我已是两眼放金光。进宫!在北京工作了好几年了,故宫虽说也游了好几次,可是能亲眼见着三百年前康熙一家住着的故宫,怕是除了我再没有别人了吧!她见我兴奋成了这个样子,又用帕子捂着嘴笑了笑:“这丫头,都是要嫁人的年纪了,还是一脸的孩子气!”
嫁人?我皱了皱眉,纳喇熙臻才只有十三岁呀!古代人真是一点生理常识也没有,这么点大的孩子,还没有发育好呢,却早不早的就要结婚,难怪古人都没有长命的。不过等一下,她刚说嫁人?是纳喇熙臻嫁,还是我嫁?这有区别吗?现在的我,不正是纳喇熙臻吗?
于是我很疑惑又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嫁人?嫁什么人?”“你这孩子!”她一脸嗔笑地看着我说,“叫丫头们进来伺候吧,该准备晚膳了。”我一脸疑惑地吃着饭,心下直犯嘀咕。
老天爷把我这个历史盲送到这三百年前的大清朝康熙年间来,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线。我煞费了一些脑细胞,才想起来康熙是乾隆的爷爷,至于乾隆的爸爸雍正,除了偶然扫过一眼电视剧《雍正王朝》,知道雍正这个年号,连他是康熙的哪个儿子我都一无所知。幸好拜儿时看过的《戏说乾隆》所赐,知道乾隆的名字是叫弘历,于是想着只要打听下哪位阿哥生的儿子叫弘历,自然也就知道了。
想完还不免佩服了一下我的智商,可以掌握历史先机,很是自我陶醉了一翻。
第二日早早的起了身,丫头便开始给我着进宫的妆扮,在我强烈地抗拒下,终究也只是化了一个淡妆,额娘看了笑笑说:“也好,你年纪尚小,如此倒也清丽可人。”
妆是由着我了,可这服饰就不能随着我的性子来了,华丽的旗装还有繁重的头饰,最让我不适应的还是那花盆低鞋子。照照镜子,却发现比起现代装束来倒也是别有一翻风味。
用过午饭,裹上狐裘大衣,我便与额娘还有嫡夫人一道坐上马车。我那额娘是这府上的侧室,也就是传说中的小老婆了。嫡夫人是正氏,人倒也算不错,对我挺和蔼,与额娘一路姐姐长妹妹短的说着话。
宫门一道道,侍卫一排排,故宫的庄严肃穆在这清朝更是得以淋漓尽致的体现。我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似的,瞅见什么都稀罕。直到进了惠妃的寝宫,我还在唏嘘不已。多少个奇珍异宝啊,这些要是能被我带回现代,那我几辈子都是吃穿不愁的了。
正想着,却发现嫡夫人和额娘都已福下身去,我抬头一看,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正靠在上座微笑地望着我。
我也跟着福身,附和着道:“惠妃娘娘吉祥。”
“快都起来吧,”她的声音软软的,很是动听,“都是一家人,没外人在,别拘着这些礼数,都坐了说话。沉香,奉茶。”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我便抬腿要向椅子走去,却听见额娘和嫡夫人又回了声:“谢娘娘。”我疑惑地望望她们,也忙着再福身下去。一个脚是跨着的,再接着半蹲,那模样很是奇怪。
惠妃“扑哧”笑出了声,冲我招招手:“臻儿,快过来给姑母看看。”
惠妃今年已是四十多岁了,却保养的像三十出头的模样。她擦着淡淡的胭脂,浑身透着一股子温柔妩媚的韵味。我走到她跟前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眼,大概是在现代拍马屁拍习惯了,想着能做到妃的,怎么也算个大官了,于是我张嘴就奉承道:“娘娘你真好看!”
惠妃一愣,然后笑道:“这丫头,病了一场,竟变的贫嘴起来!”说着伸出手将我拉到她的旁边坐下,拿起点心盘里的栗子糕递给我:“喏,这是你最爱吃的,特地叫丫头给做的,专等着你来。”
这纳喇熙臻爱吃栗子糕的习惯倒是和我一模一样,我很开心地接过来,点头微笑,接着拿一块张嘴就吃。
“也不谢谢娘娘!”额娘嗔道。“谢谢娘娘!”我嘴里含着栗子糕,含糊不清地咕哝道。惠妃,额娘,嫡夫人都忍不住用手绢捂住嘴轻轻地笑了起来,屋子里的宫女们也都面含笑意。我红了脸,尴尬着低下头,继续吃着我的栗子糕。
听她们闲话了会儿家长,天色渐渐晚了下来,惠妃说留下用晚膳,嫡夫人推辞了一下,见娘娘坚持,便也遵旨。
惠妃笑着说:“过会子,胤禔与胤禩也是要过来的。我这宫里难得热闹,今儿是该高兴了!”大阿哥胤禔直郡王是惠妃的亲生儿子,而八阿哥胤禩则是由良妃卫氏所生。良妃本是宫女,出身贫寒,因长的美貌,被康熙看中便封做了贵人,不久后生下八阿哥,也封了庶妃。但康熙却嫌其出身不好,便将八阿哥交由惠妃抚养,所以八阿哥与惠妃感情一直很好。这些宫中人物关系,额娘昨晚早已细细地与我说过,听着,也不免有些好奇。
吩咐了御膳房传膳,正等着,一个小太监来报,说是皇上留下了几位阿哥说话,大阿哥吩咐来跟娘娘说一声,迟些子过来请安。惠妃娘娘笑着点点头:“既是皇上留下,那也好。我们等着便是。”于是起身要去里屋歇一歇,额娘和嫡夫人陪着她,留我一人在前厅自个儿玩着。
宫女太监们摆好了桌子,一道道精美的菜食呈在桌子上,色和香都在不断地诱惑着我去尝尝它们的味。这可是清朝的宫廷御膳啊!我舔了舔嘴唇,肚子早饿的咕咕叫,中午因为兴奋就没怎么吃,下午的栗子糕碍着面子也不好意思多吃,这会倒真是觉得饥肠辘辘了。
我见下人们都忙着伺候惠妃,挣扎了半天终于走到桌子前,挑了些即使动过也不太会被看出来的菜,每样夹一点儿,就当是尝尝味道。
我吃得正欢,突然觉得前面出现了一些黑影,我疑惑的抬起头,嘴里还嚼着笋丁。
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大约二十岁左右的样子,穿着明黄的褂子,月白色的坎肩夹袄,身材修长,面容俊朗,气度不凡,风度翩翩。他撩着帘子,有些讶异地看着我,我也呆呆地望着他。
他身后还有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一个体形微胖但面貌清朗,一个身形瘦长但有些阴沉。咽下嘴里的东西,我下意识地伸手抹了抹嘴。
“你是谁?”那个体形微胖的少年开口问我。
我愣了愣,这一问倒是问到了我的心里去。我是谁?怎样开口呢?现代的那一套自我介绍显然是用不上了,而这位纳喇熙臻,又是这清朝历史上怎样的一个人物呢?
“我也想知道……”我喃喃地开口,这下换成他疑惑不解了,好奇地往前走一步:“你不知道你是谁?”
我看着他,搁下筷子,挠了挠脑袋说:“那你又是谁?”
“大胆!竟敢这样跟十阿哥说话!”他身后那个有些阴沉的少年开口喝道。
我被吓的打了一个激灵,急忙走上前做了一个万福:“十阿哥吉祥!”
那个少年又接着说:“你竟然不把我与八哥放在眼里?”我为难地看了他一眼,再看了看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八阿哥,他的眼神里竟也带着笑意。
“八阿……八贝勒吉祥……呃……”我想起来昨晚额娘说过,八阿哥是已经封做贝勒的了,这宫里的品阶是绝对不能叫错的,可他身边的这位又是几阿哥?正为难着,一个温和地声音传到我耳边:“这是九阿哥。”这声音很亲和,很好听,富有磁性。我抬头感激地看了八阿哥一眼,然后说道:“九阿哥吉祥。”
“起吧。”还是那个温和的声音。我站起来,低垂下眼去,听到一声轻蔑的“哼”声,不由暗暗地叹了口气,果然是些小家伙,这么重视自己的身份。
这时几个太监宫女才急忙跑了进来,一阵子请安,接着又去请惠妃。额娘向几位阿哥请过安之后,示意我到她身边去,我怯怯地站了过去。
八阿哥笑道:“原来这便是表妹。”
惠妃看到桌子上的筷子,笑着看我一眼,吩咐丫头收拾桌子准备用膳。八阿哥笑着对惠妃说:“太子爷与大哥说些事,大哥说一会儿就过来,九弟十弟一会与我还有些事要办,就一起来了,没来及通知额娘,是儿子的不是了。”
惠妃笑道:“我这儿真是难得的热闹,都是自家人,吃顿饭还有什么打紧,人越多越好呢。”
正说笑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进了屋,满屋子的人除了惠妃都站起来请安。我心里叹道,这便是大阿哥了,长的与惠妃实在是相像的紧,也是个很有风度很有贵气的美男子,只是……我看了看八阿哥,比起他来还要略逊一筹吧!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却正对上八阿哥的眼睛,像做了坏事被逮到了一样,我立刻红了脸。
宫女太监们伺候着主子们入了席,惠妃兴致很高,要宫女上珍藏多年的宫廷御酒。欲给我倒酒时,额娘拦住说:“她身子刚复原,不宜饮酒。”
我悻悻地看着宫女手里的那瓶酒,心里很是可惜,还想尝尝这清朝的宫廷御酒是什么味道呢。
“天寒,小饮一杯不打紧,不如给表妹少倒上一点,去去寒,也不扫了额娘的兴。”八阿哥看见了我一副失望的样子,于是开口说道。我抬头又是满怀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像是会笑一样,实在是好看。
额娘笑着说“贝勒爷说的是,我倒是糊涂了。”于是宫女又走过来给我倒上了一杯。
这时大阿哥开口说:“听说表妹前些日子失足落水了?现在身子可好些了?”“回大千岁的话,已经不打紧了,谢爷关心!”嫡夫人笑道。
十阿哥嘟哝道:“怎么会掉到水里去?”我脑子一热,心想,这都好奇,瞪了他一眼说道:“我到水里找绵羊去了。”
“找绵羊?”他大惑不解地反问我,周围的人却全都笑了起来,额娘在下面用脚踢了踢我,我连忙低下头,却听见十阿哥转过身去依然很茫然地问别人:“你们笑什么?什么找绵羊?”我也忍不住吭哧吭哧的憋着笑出来。
惠妃打了个哈哈把话题岔了去,我见没人注意我了,便端起桌上酒杯小小抿了一口,酒刚刚进了嘴,我的眼睛鼻子嘴巴立刻就挤到一快儿去了,吐着舌头直哈哈。又冲又辣,原来几百多年下来,白酒的味道都是一样的难喝!不由得怀念起酒吧里五颜六色的鸡尾酒来,甜甜的,带着香香的酒味。唉!
突然“扑哧”几声轻笑响起,我一抬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满桌的人都盯着我看了。额娘把我的酒杯拿开轻声训道:“不会喝还逞能!”我一脸委屈地看着她,惠妃一面笑,一面吩咐宫女给我端水。
我出了这几次糗,心里面已是大大的不安了,端起杯子喝水想掩饰尴尬,没想到人倒起霉来喝凉水都塞牙缝——我被呛住了,满脸通红地俯下身大声咳嗽起来。
额娘急忙给我抚着背,宫女也上来帮忙,十阿哥大声笑了起来,我心里立刻大不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接着又对上了八阿哥充满笑意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心跳竟一下子漏跳了半拍。大阿哥和九阿哥都若有所思地望着我。
回到家里躺在床上,我还依然耿耿于怀着今天晚上的事情。
从来没有吃饭吃的这么谨慎,这么累过,这宫里的规矩真多,走哪不是给这个请安就是给那个请安,一天下来膝盖都酸了。这帮人讲话也是文邹邹细声细语的,还有那个十阿哥,呆呆的,特别有意思。想到这儿我又一个人傻傻地笑出声,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慢慢浮现了八阿哥的笑脸,这下倒是换我若有所思了起来。
清殇·夜未央[上卷]一诺江湖烟水不记几生前二
莫名其妙回到了古代,这生活还是要继续过的。没了电视电脑手机,我只好去书房找书看,阿玛的书房里有不少书,其中不乏唐诗宋词,一开始看到很惊喜,但当认清事实以后,我悲哀地崇敬起发明简体字的人来。
每日也就努力的研究这些繁体书籍,然后临临帖,练习毛笔字,倒也进步了不少。额娘见我很乖,对那日进宫之事也没过多的责怪,反倒兴致很好的教我弹古筝。从小练钢琴,十几岁就考了钢琴十级,音乐细胞挺发达,对古筝也渐渐产生兴趣。把很多现代歌都用古筝弹出来,倒也是满好玩的。额娘总是笑笑的说:“你弹的这是些什么曲子?都没听过,不过倒是怪好听的。”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月,我开始觉得无聊了。
回到清朝这么些日子,除了那日进宫,我就再没出过家门。这对那个26岁的现代女性甄臻来说,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我怀念血拼,怀念KTV,怀念健身房,怀念酒吧。虽然在这个古代其他都只能是幻想,至少也可以放我出去逛逛吧!拜电视剧情节所赐,男扮女装溜出家门这个计划在我脑海中初步成型了。
和贴身侍女玉容交流了一下我的想法,她立刻惊慌失措地否决。在我软硬兼施,并再三保证只是一小会,肯定不会给发现之下,她犹豫半晌终于答应带我出去瞅一眼。我立刻欢呼雀跃抱住她亲了一口,她又惊又笑地说:“小姐,你可真像变了个人似的。”
我心里想着,那可不,这还不变,那就奇怪了!
换上玉容偷偷拿来的百姓男装,虽然她已尽量挑了小号的,但还是显大,东掖掖西藏藏,也勉强可以出门了。阿玛一早就进宫,额娘和嫡福晋她们去寺庙里听禅祁福了,没半天是回不来的。天时地利人和我都占尽了,哪有不出门的道理。
蹦跳着跑了一大段路,终于慢慢接近闹市区。街上许多小商小贩,兜卖着自己的商品,有卖小玩意的小首饰的,有卖零食的,四周还有店铺,琳琅满目的。再往前走还有些酒家。
我兴致十分好地开始逛街,一时间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身在古代,拿出现代血拼的劲头,看见什么首饰啦,什么胭脂啦,什么我没见过的小玩意啦,通通要买,和老板口若悬河地还价。在北京这么些年,京片子还是耳濡目染了不少,这民间不比皇宫,说话要随意性了许多,于是我见人杀人见佛杀佛,还价还到老板都直哆嗦。
那些街边的吃食,什么炸臭豆腐,火烧,冻肉,我更是一样不放过。这可是清朝的街边摊,指不定哪天我又突然回去了,现在一定得尝个够本。玉容在一边惊鄂地看着我,好像我是个什么怪物一样。我冲她做了个鬼脸,拉着她继续向前走去。
没多久在一家临街的首饰铺中,我又看中了一对宝蓝色的耳环坠子,那坠子晶莹剔透非常漂亮,托嵌的花纹也异常别致,在现在,可是看不到这么复古又漂亮的东西。我随即开始砍价,正在长篇大论时,一只手伸上来递上一块碎银子,一个温和的声音说道:“老板,这位小公子手里的耳环我要了。”
老板心花怒放的收下了银子,然后一脸得意地望着我,我怒火中烧,敢跟我抢东西?回过头正要骂,却对上八阿哥那双微微笑着的眼睛,一时间呆住了。
他身后还有十阿哥和我没有见过的一个十四、五岁左右的男孩,后面跟着两个小厮。
玉容也呆住了,她随额娘嫡福晋她们进过宫,对这些阿哥都是认得的,急忙要去请安,被八阿哥一把按住道:“人多,礼都免了。”
我和玉容面面相觑,站在那里杵了一会,大家都觉得尴尬了。八阿哥拉起了我:“走,前面说话。”我手里还抓着耳环,怔怔地望着他,他笑了:“送给你的,走吧。”
一路走,一路都没了话,我们就这么静静地走着,我心里却是一片大乱。他们这是要带我去哪?不会是把我交给阿玛发落吧?正胡乱想着,一抬眼,却发现已到了一间装潢的很是气派的酒楼门口。
酒楼老板一见八阿哥,立刻眉开眼笑:“小的给八爷请安了,都准备好了,就等着爷呢。”八阿哥挥了挥手,后面的小斯递上了一块碎银子,那老板笑得更欢了,一副谄媚的嘴脸。
我跟着他们上了楼,到了包间里坐下,小二端着水盆进来伺候净了手,接着瞬间就摆上了满桌的好菜,虽然刚才吃了不少小吃,但望着我回到古代后第一次下馆子的美味佳肴,还是偷偷咽了咽口水。
“今儿十弟和十四弟来我府上议事,十四弟兴致高,便说出来转转,没想到碰见你了。你这模样……”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笑道:“还真是有趣儿!”我低下头,眼睛却瞄着桌上的北京烤鸭,奇怪,怎么没有片好,再放上薄饼、葱丝还有甜面酱呢?
十阿哥见我这模样,笑着说:“刚见你吃了那么多小吃,现在还是一脸的谗样!”这个十阿哥,一个多月没见,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我瞪了他一眼:“民以食为天,这话你没听过?”
“王者以民为天,而民以食为天。这是《汉书•郦食其传》里的,你念过不少书?”八阿哥看着我。我愣了愣,汉书?我还以为这话是鲁迅说的呢,暗暗鄙视了一下自己,然后指着那整只的烤鸭问道:“这个怎么吃?”
“什么怎么吃?”一直没说话的十四阿哥好奇地问我,我看了看他,想了想,忽然得意地一挑眉,就招手让玉容去叫了小二来。
“把这个鸭子用刀片成薄薄的一片片的,然后再拿些甜面酱,切细的葱丝跟烙好的荷叶薄饼来。”小二唯唯诺诺地应着,把烤鸭端了下去。“你这是做什么?”八阿哥不解地问道,十阿哥也很奇怪地望着我,十四阿哥歪着嘴角,笑着打量我,眼神有些玩味。
我冲他眨了眨眼睛:“等下你们就知道了。”
八阿哥笑着问我:“你怎么穿成这样一个人跑出来了?”
“成天给呆在家里,闷都闷死我了,趁他们都不在家,溜出来玩玩!”我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
“呵,你倒是自在的很,也不怕被你阿玛发现了?”十阿哥笑着问我,我笑眯眯的把嘴冲他一咧:“你不说,我不说,他们不说,赶在阿玛下朝之前回去,谁知道呢?”
八阿哥大笑着摇摇头:“你阿玛是个文官,在吏部对属下可是出了名的严格,谁都得守规矩,偏生了个这么不守规矩的女儿!”我一时不知道接什么,这个阿玛我还不熟悉呢,只好嘿嘿笑了笑,用手挠了挠头。
十四阿哥拿眼睛瞟了瞟了我,问道:“你多大了?”“二……恩,我十三岁”差点就说成了二十六,我暗暗汗颜下。虽然回到古代已经一个多月了,但这身份转换还是时常让我犯糊涂。正想着,小二按我要求把烤鸭端了进来,八阿哥,十阿哥和十四阿哥都看着我,看我究竟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我不急不慢的拿起一张薄饼放在手里,用筷子夹起一片烤鸭,沾了沾酱,放在薄饼上,再夹了几根葱丝放进去,包成卷,然后递给八阿哥,笑着说:“八贝勒请用。”
八阿哥笑着看我,然后接过去,咬了一口。
十阿哥急急的问到:“八哥,怎么样?”八阿哥点了点头:“确实美味!”我笑着又包了两个分别给十阿哥和十四阿哥,都是赞赏不已。我来了劲,又包了好几个,招呼那两个侍卫和玉容一起来吃,他们都诚惶诚恐的站在那里不敢动。八阿哥笑了笑说:“既是小姐赏赐,就莫要推辞了。”他们才大声谢恩然后接过去吃。
“我倒是听说过有些地方有用饼包着烤鸭的吃法,但没想到是这样吃的,还这么好吃。”十四摇摇头说道。我一听就泄了气,我还以为我回到古代,能发明这北京烤鸭的吃法,然后发扬光大了,没想到早有人抢了先了。
却听十阿哥说:“回去得跟御膳房说一声,以后在宫里,也这样吃。”我立刻又来劲了,看来不管怎么样,这吃法是由我传进清朝皇宫了,我得意扬扬地晃了晃脑袋。
八阿哥瞧见我这模样,又笑了起来:“我听说纳喇家的表妹是一位知书达礼、深居简出、琴旗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一直也无缘见到,没想到竟是个事儿精,还是个假小子!”
我不服气地看着他:“贝勒爷这话有点讽刺我的意味?”“哈哈哈,我哪敢讽刺你,看到你刚才争论价钱的那架势,就好像上阵打仗一样!”他撑头大笑了起来,我尴尬地傻笑了笑,真是,还价是一种乐趣,你们哪里懂的。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十四阿哥抓住了一点儿话柄,有点不相信地看着我,“棋书画今儿是见不着了,不过这琴嘛……”他看了看窗边的几案上放着的古筝,“不知道有没有耳福?”
他这话一出,八阿哥和十阿哥也有些期待地看着我。我踌躇了一下,心想弹弹也无妨,给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21世纪的人才!于是便故作谦虚地说道:“小女子才疏学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虽是不敢当,但还是略通一二的,若爷们不嫌弃,那小女就献丑了。”
于是我走到古筝边,坐了下来。想想弹什么呢?凝视着古筝,心也越发静了下来,脑子里总是浮现妈妈常在家里唱的一首叫做《月满西楼》的歌,歌词就是我很喜欢的一首李清照的词《一剪梅》。
想到妈妈,心中又泛起了丝丝惆怅,不知道我在那边现在到底是一个什么状况,这么久没有打电话回家,妈妈应该急坏了吧!想着想着,手颤颤的开始弹琴,轻轻地跟着琴声唱了起来。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好!”一曲终了,十四阿哥率先鼓起掌来,“美食,美酒,美人,美词,美曲。今儿个算是占全了去了!”
十阿哥呆呆地看着我,接着听到八阿哥赞许地笑着说:“的确是才女!”我看着他的眼睛,那种心跳漏半拍的感觉突然又出现了。
我们继续吃饭,我看着十阿哥呆呆的模样就觉得好笑,于是老逗他,一会出几个脑筋急转弯把他气的直跺脚。
我挑着眉看着他道:“你不服气,我再出一个!念完《史记》需要多长时间?”十阿哥不假思索地说道:“通读下来,至少也要半年左右!”我咧嘴一笑:“错错错!就‘史记’这两个字,一眨眼的功夫还不就念完了?十阿哥要念半年,那得把音拖多长呀?”
八阿哥与十四阿哥全都笑趴在桌上,玉容和那两个侍卫也都是死命憋着笑。十阿哥又叫又跳,十四阿哥也很来劲,跟着一起猜我的脑筋急转弯,知道答案以后也都是唏嘘不已。
八阿哥笑着问我:“你这都叫什么问题?”“脑筋急转弯!”我想也不想就得意地答到。“这到是个新名词!”他一边看着我笑一边说。我从来没见过笑的这么好看的男人,有点呆呆地望了他一会,突然红了脸,然后低下了头去。
边吃着饭我也顺便也跟他们打听了下现在的阿哥们生的儿子分别都叫什么名字。十四阿哥奇怪地问我:“你打听这个做什么?”“个人爱好呗!”我冲他扮了个鬼脸,又惹得他一阵大笑,笑完以后也一一告诉了我。
我认真地听着,点点头,确实都是弘字辈儿的,然后我又再次确认:“你确定你说全了?一个都没落下?”“确定。”十四肯定地答道。原来弘历还没出生……不禁有点失落,不过转而又想,倒也好,反正阿哥生儿子都是大事,我也可以在第一时间确定这下一任皇帝到底是谁。
说笑间,天色也渐渐晚了,在玉容使了第N个眼色给我之后,我终于说道:“天色不早了,我……”“没想到不知不觉都这么迟了!”八阿哥看看了天道:“送你回去吧!”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我摇手推辞,八阿哥却已经站起来向外走去。我只得由着他送我回了府。
马车绕到后门,玉容先下去悄悄推门进去左看右看,发现一切平静,才放心地向我招招手,我跳下马车,冲他们摇摇手,就赶紧溜了进去。
出去好好玩了吃了也没被发现,我心情变得大好,蹦着跳着回到房里,一推门,却发现阿玛铁青着脸站在桌前,看到我一身的男装,更是青筋微微凸起。玉容吓得扑通跪到了地上,我倒抽了一口冷气,完了……
清殇·夜未央[上卷]一诺江湖烟水不记几生前三
在院子里跪满两个时辰,晚上不准吃晚饭,一个月不许迈出房门半步。这些惩罚手段对我来说不过都是小儿科,本来我很不屑一顾,但却没想到,玉容因为我的过错,而被阿玛罚打了板子。
我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几个人将哭着哀求的玉容拖走,听着她撕心裂肺的哭喊,竟像鞭子一样一次次抽打在我的心上。原本还硬着不肯服软的我,也哭着跪下来求阿玛了。
也许是我的眼神和哭声让他心生不忍,片刻之后,他终于叫下人停了手,我急忙扑过去抱住玉容,虽然冬天穿的衣服厚,可她的身上也渗出了大片的血渍。我连话都说不出来,也不敢碰她,只有吧嗒吧嗒地掉眼泪。
她有什么错?为什么?惩罚我不就好了?为什么要惩罚听从我吩咐的丫鬟?我心里充满了“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负罪感,愤恨地看了阿玛一眼。为我,为纳喇熙臻,也为这个时代的人们感到悲哀!
阿玛看到这个本不该属于她女儿的眼神却出现她女儿的眼睛里,显然大大愣住了,满脸的惊鄂,张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终于也只是甩了甩袖子说了声:“去拿点药来。”然后转身离去。
几个下人帮忙把玉容抬进了房里,丫头们拿来药,开始帮玉容清洗上药,我简直不敢去看她受伤的臀部。只有蹲在床边,撩着她的头发。打板子……这是什么样的耻辱!一个年纪这样小的女孩子,如何能承受?
她醒来睁开眼睛看见我一脸凄惨的模样,轻轻笑了下:“小姐不要担心,玉容身子好,这……这点还受的住。”我一听她这样说,眼泪刷的一声又掉下来了。“玉……玉容……”我想道歉,想问她还疼不疼,想问她还要点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掉眼泪。
她伸手想擦我的眼泪,却被臀部的生疼一下子扯趔了嘴,眼泪转啊转的还是没有忍住。那一刻我真的很恨,恨不得狠狠地掐自己,更恨那个所谓的一家之主,竟然如此不把人当人看。
陪着玉容在房里呆了很多天,她渐渐好转起来,而我却一天不如一天。吃不下东西,只呆呆地坐着,两眼发直。额娘劝不动我,索性也不再说话,每日来看我,只默默地掉眼泪。
刚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我虽是迷惑不解,可到底是觉得新奇的,但是我却忽略了这个封建社会的本质。玉容的事儿彻底让我感到了这个社会的可怕,毫无人权可言,奴才被打了也只能被打了,哪里有司法机构,哪里有法律可以为他们的人身安全做保障?
而我呢?又或是纳喇熙臻呢?镶黄旗籍,她的阿玛是吏部侍郎,她的姑母是当朝惠妃娘娘,她的叔公是前宰相,至今党羽仍在。如此显赫的身份[奇`书`网`整.理提.供],恐怕这一生也和皇宫脱离不了关系。我生活在一个命运由自己主宰的时代,却被送回到这个暗无天日的封建社会,寄托在一个弱小的女子的身体里,她该怎么生存?我又该怎么生存?
额娘推门进来,她近日来消瘦很多,我晓得她是真心待我,不忍她难过,勉强地对她挤出一个笑容。她轻轻叹一口气,吩咐丫头开始给我收拾东西。要把我送走了吗?我暗暗想道。
“你姑母说,要你进宫小住几日。你——”
进宫吗?呵,倒也好。既是命运安排,反抗无用,倒也可以换个环境。
“什么时候动身?”
“明儿。”……
还是那条进宫的路,只是再没了上次的新鲜劲。我一路不语,见到惠妃,也只是低顺地请了个安。她幽幽叹了口气道:“才些许日子不见,竟瘦成这样!”
我在惠妃的寝宫里住下,每日陪惠妃吃饭,聊天,心情比在家里舒服了很多。闲来无事在周围逛逛,站在亭子里,看着眼前的美景,想到被禁锢在这里的人的命运,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你在叹什么气?”又是那个温和的声音。我心中不由得一动,回头福身请安:“八贝勒吉祥。”“起来吧!”他示意我坐下:“听说那日之后,你被你阿玛罚了?我一直担心呢,想去看你又觉得唐突,还好额娘让你进了宫。”
我笑了笑道:“回贝勒爷的话,没什么大碍,谢贝勒爷关心。”他皱了皱眉,凝视着我道:“怎么开始这样说话了?还是以前的样子好。”
我抬头看了看他,他的眼睛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深邃,能让人不知不觉的迷失其中。摇了摇头,我道:“这是一个处处都要守规矩的地方,如果不守规矩,害了自己无所谓,还会害到很多关心自己的人。”
“你的奴才被打了,就让你这么难过?”静了片刻,他轻轻地问。
“奴才就应该被打吗?”我心头掠过许多不快,说道:“奴才不是人吗?同样是爹生娘养,凭什么他们生下来就要注定了被打?每个人都应该有选择如何生活的权力!都应该有把握自己的命运的权力……”
冲口而出这些话,我才意识到我是在和一个清朝皇子谈人权,不禁住了口,哑然失笑。他又怎么会懂得这些!更何况,他也没有选择自己生活和改变自己命运的权力,也是这悠悠历史长河中众多可怜人中的一个。
我有些怜悯地望着他,他本来就怔住了,看到我的目光,更是一怔,接着把目光转向了别处。
隔了很久,他轻声叹道:“你这些话……倒不像是你这个年纪和身份会说出的……不……又有谁能说的出这些话呢?”
宫里规矩虽然多,我因为也不见什么大人物,只和小宫女小太监玩在一起,倒也乐得自在。那日与八阿哥在亭中一翻对话之后,这几日都没有再见他,我也索性不去多想其他。
与我一起玩的宫女太监一个个也都是小孩子的模样,早早地就被送进宫来伺候那些主子。自由?人权?那都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尤其是太监,堂堂七尺男儿,竟然……
因为可怜他们,我对他们都很好。每天下午我都在后园子里讲故事给他们听,什么格林童话安徒生童话还有聊斋志异我都讲。这么一来二去,每日下午后园子里听纳喇家的小姐讲故事,竟在这紫禁城里传开了。
从最初的几个人,到十几个,到几十个……我也不在乎,对一个人讲也是讲,对几十个人讲也是讲,也算给这些可怜的孩子们枯燥无味的人生中添加一些乐趣。
“王生偷偷地趴在窗边往里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一个青面獠牙的女鬼,正拿着画笔,在给一副美女图补色……”我讲《画皮》讲的正来劲,周围的小宫女小太监紧张地大气都不敢出,死死地盯住我。
“恩哼!”一声响亮的咳嗽声响起,几个胆小的宫女吓的叫了起来,回头一看,所有人愣了一下,接着立刻都扑通扑通跪了下去:“四贝勒吉祥!十三阿哥吉祥!”我一惊,急忙抬头看这两个人,个子高的那个二十多岁,穿着朝服,面部轮廓分明,没有一丝表情,十分威严的感觉。旁边比他矮一些的那个少年,不过十四、五岁,白色的袍子,藏蓝色镶黄边的坎肩,长相俊秀,饶有兴味的歪着头看我。
“都起来吧!”四阿哥说道,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冰冷无比。“都杵在这干吗?不用做事了?快散了去吧!”他挥了挥手,周围的小宫女小太监一个个都低头行礼然后飞快地离去。
我呆呆地站了一会儿,这才想起我还没有请安,急忙福下身去:“纳喇熙臻见过四贝勒、十三阿哥,二位爷吉祥。”
“四哥,就是她,我听房里小太监回来说了她讲的故事,可新奇可有趣了。”十三阿哥有些兴奋的说着,四阿哥轻轻地恩了一声,然后对我说:“起吧。”我站起来,谦恭有礼地让到一边。
“你是惠妃的侄女?”他开口问道。“回四爷的话,正是。”“那纳兰明珠是你……”他顿了顿,我急忙答道:“回四爷的话,正是小女的叔公。”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我却被他问的心里直发毛。清宫戏电视里放多了,也是懂得一些什么党派的,看他们和惠妃这里平时没什么来往,想来也不是一党的,不知道他会怎么对我。
“我听了些你说的故事,真有意思,不如你再说个给我听吧!”十三阿哥兴奋地走过来看着我,看着他明媚的笑脸,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了一种安定愉悦的感觉,让我觉得很舒服,吐了吐气,我冲他嫣然一笑道:“不知道十三阿哥想听什么故事?”
他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就那个什么灰姑娘的故事,上次小顺儿说的半半拉拉的,你讲完整了给我听听。”说着他就拉着我坐下来。
四阿哥看了看我们,没有说话,也在一旁坐了下来。我心里暗暗觉得好笑,这个四阿哥,想听故事还不好意思讲,还真是典型的闷骚型!我定了定神,就开始绘生绘色地讲起灰姑娘的故事。十三阿哥听得很入神,随着故事的情节一会高兴一会愤怒,而四阿哥始终没有表情,也不瞧我,就那样淡淡地坐着。
一个故事讲完,十三阿哥依然意犹未尽,还在回味那个故事,四阿哥却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你都是从哪听来这些故事的?”
我心中一惊,还从没人这样问过我!想了想,我便说道:“回四爷的话,小女自幼因机缘巧合结识了一位世外高人,他游历四方,从不轻易露面,却与小女很是投缘。小女认他做了师傅,他教会小女很多东西。”
“那他现在呢?”四阿哥依然不依不饶。
我只觉得自己头上多出了几条黑线,我强压着想野蛮的冲动,回道:“回四爷的话,师傅他老人家已经仙逝了。”
“这样……”他这才作罢,点了点头,眼神里有些失望的神情一闪而过。
我暗暗吐了口气,被我给糊弄过去了!看来以后还是不能讲太多这些故事,免得被人当外星人一样看!不过这些人,恐怕连外星人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吧!我不由得笑了一下,却发现四阿哥依然在看着我,赶紧又低下头去。
四阿哥站了起来说:“十三弟,走吧,该去给额娘请安了。”
我记得听额娘说过,四阿哥的额娘是德妃娘娘,与十四阿哥是同一娘胎的兄弟。而十三阿哥的额娘敏妃已经去世了,德妃娘娘一直对十三很好,视如己出。如今看来,确实是如此。
说罢,四阿哥就向后走去,我急忙福下身来说:“恭送四贝勒,十三阿哥。”正等着他们走远,却突然觉得头的上方多出来了一些沉重的呼吸。抬头一看,十三一脸笑着把头凑过来:“以后……能经常听你讲故事吗?”
我一下子对这个少年的好感就大增了,仿佛是在与现代的朋友笑闹一般,我笑了笑说道:“当然,只要十三爷高兴,随时都可以。”
“那好啊,那我们说定了!”“恩,说定了,拉勾!”我伸出小拇指,却突然想到这不合礼数,刚想收回去,十三却一把勾住了我的小拇指,笑得非常开心。看着他那么阳光的笑容,我也忍不住咧开嘴笑了。
“十三弟!”四阿哥又叫了一声,我看了看四阿哥,然后冲十三吐了吐舌头,十三立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接着眨了眨眼睛,松开了手,转身跟着四阿哥走了,边走还边回头看我,我也对他微笑。
四阿哥微微侧了侧头,用余光扫了我一眼,我立刻打了个寒噤,不敢多留,急忙回到惠妃寝宫里去了。
清殇·夜未央[上卷]一诺江湖烟水不记几生前四
回去没一会儿,一个小太监就来报,说今儿个皇上翻了惠妃的牌子,不仅晚上要歇在娘娘这儿,晚膳都要在这儿用,让惠妃准备一下。惠妃坐在那里,半天都没有动,我喊了一声:“娘娘!”她才声音有些怪地应了一声,我看着她,她的手都微微有些发抖。
我暗暗地叹气,这些深宫中的女人,尤其是像她这样,早年就嫁给康熙的了,随着岁月的侵蚀已经年华老去,而皇上身边,却多的是年轻美貌的女子,早就把她们抛到了脑后去。空有着显赫的身份,却要独守空闺,每日期盼着自己的丈夫能想起自己,来看望一眼,日日等,日日盼,却日日落空。好不容易盼来了一次,竟连自己都不敢相信。唉!真是可悲,可叹也。
惠妃吩咐传膳,她一向不太讲究膳食,这次却亲自点了好几个菜,还吩咐什么多加些,什么不要放,想来,应该全是康熙的口味。接着,她吩咐宫女们给她换衣化妆,前些日子我给她按着现代的化妆技巧化了个妆,她很是喜欢,这次便又让我来给她化。
我全心全力地给惠妃化了一个不淡不浓的彩妆,加上她贴身宫女给她挽的一个别出心裁的发式,看上去妩媚又不失庄重,美艳又透着清秀。惠妃满意地照照镜子,说:“还是你们手巧。”“是娘娘底子好,长得漂亮,皮肤又好,这才相得益彰。”我笑着说。她笑瞪我一眼:“贫嘴,就你会说好听的!”
早不早地惠妃就坐在厅中等着康熙的到来,我在一旁也有些兴奋,康熙啊!千古一帝啊!这么著名的历史人物,马上就要活生生地站在我眼前了!要是能有相机该有多好,可以合个影签个名什么的,回去再写本书,名字就叫《我与康熙第一次的亲密接触》,那我可就发大财了!
正在做我的春秋大梦,突然听见一声大喊:“皇上驾到!”惠妃显然有些激动,颤颤地站起来,身边的宫女扶住她向前走去,我则和其他宫女太监一起跪了下来,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惠妃福下身道:“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惠妃无须多礼,快起来吧!”一个洪亮的男中音说道,接着向上座走去。惠妃伴着他,从我身边走过,我大气也不敢出,头也不敢抬,心里却痒痒得很,只想见见这个康熙大帝到底长什么样子。
听见一声:“都起吧!”我打了激灵,附和着说了声:“谢皇上!”便站了起来。
康熙八岁登基,现在是康熙四十年,那他就是四十八岁了。看样子,倒没有那么老,也就四十出头的样子,威严,却也透着些和蔼。他的脸上隐隐有些白斑,可能是出水痘留下的疤痕。虽然康熙的样子与想象中还是有区别的,但也没有让我太失望。他身边跟着一位太监,应该就是目前最得宠的梁九功梁公公了。康熙与惠妃笑着闲说了一会儿家长,就吩咐用膳了,皇帝吃饭果然是不同凡响,一大帮人都站在一边伺候着。
我站在屋子的边上,静静地看着他们吃饭,惠妃很温婉贤淑地为皇上卷袖、倒酒、夹菜,我不禁微微笑了,康熙能得到这样的妻子,真是上天眷顾了。可是——我又皱了皱眉,这样的妻子,他又何止一个!男人,从古到今,又有哪个不花心呢?
微微闭上眼睛,心里迅速被往事占据。十九岁那年,我爱上了一个男人,一个有妇之夫。我不顾朋友们的劝阻,死心塌地和他在一起,轰轰烈烈地爱了一场。
我以为他会为了我离婚,抛弃他所说的那个名存实亡的婚姻。可是我错了,错的离谱,结果,自然是败的一败涂地。那个男人最终还是选择了他的妻子,他的女儿,他的家庭。而我,则身心俱疲地逃到了新西兰,从此不再轻言爱情。
那是现代,一个男人只可以有一个妻子,那么若是在这古代呢?我可以接受他有一个甚至有更多的女人,然后和别的女人分享他吗?不可能,我做不到,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在爱情这方面,我有我的坚持……
想着想着,他们已经用膳完毕了,宫女太监们忙着撤桌子,康熙与惠妃漱口,坐下来喝茶歇息。我想趁着这阵子我可以回去休息了,提脚刚想走,却听见了康熙叫我的声音:“这可是纳喇家的小闺女?”
我一愣,急忙上前跪了下来:“纳喇熙臻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吧,抬起脸来,让朕瞧瞧你的模样!”我疑惑地站起来,抬起了头,对上康熙的眼睛,真不愧是一代帝王,深邃,威严,看不透……
对视了两秒钟,梁九功叫了起来:“大胆!竟敢与圣上对视!”
我急忙把头低下去,心想,这下糟了,没想道,康熙却笑了笑说:“不碍事,小孩子麻!倒果真是清丽可人,惠妃,有着你当年的影子啊!”惠妃笑着说:“皇上过奖了。”康熙打量了我一翻,又说道:“听说,你讲的故事的很好听,是不是?”
我一听,立刻吓出了一身冷汗,我讲故事的事怎么连康熙都知道了?顿时脑子一片空白,我应该怎么答?不管三七二十一,跪了再说!我扑通一声跪下来,说道:“熙臻知罪,请皇上降罪!”电视剧里老是这么演的,我现在也只能依葫芦画瓢了。
康熙的声音倒没有丝毫怒意:“你何罪之有呢?”我挠了挠头,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是啊,我何罪呢?我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也不敢抬头,只是这样跪着。康熙哈哈大笑了起来,惠妃也在一旁笑道:“瞧你吓得,皇上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快起来好好回话吧!”
我听了这话,定了定心,站了起来。
“这样吧,你也说一个故事与朕听听,如何?”康熙说道。
我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给康熙……说故事?我脑袋立刻懵了,说什么呢?不管怎样,现在应该先遵旨吧!我做了个万福道:“熙臻遵旨!”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故事故事故事!
想来想去,那个《皇帝的新衣》总是不停地在脑海中出现,我咬咬牙,就说了出来: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皇帝,他对自己的衣着很讲究,总是不满意,于是昭告天下,要找一位心灵手巧的裁缝为他做一件最完美的衣裳。
有一天,来了两个年轻人,说可以为皇上做一件非常漂亮,非常神奇的衣服。皇上好奇的问:‘如何神奇法?’那两人说:‘回皇上,我们做的这件衣服,只有真正聪明的人才能看的见。’皇上一听就龙颜大悦,立刻在皇宫中布置了一个房间,命那两人去做这件衣裳。房间里所有做衣服的工具一应俱全,那两人便开始每天穿针引线纺织缝制。
过了一段时间,皇上派他一个亲信的大臣去查看衣服制作的进度,那位大臣去了,却只看到那两个人在对着空气做着些做衣服的动作,那位大臣很害怕,难道自己是个傻瓜吗?不,坚决不能承认!于是他回禀皇上,衣服正在积极地制作中,已经初步成型,非常漂亮华丽。
皇上很满意,过了几天,他又派了另一个大臣去查看,那位大臣同样什么也看不见,但是依然告诉皇上,衣服非常漂亮。到了完工的那一天,那两个人双手举着,好象是在捧着一件衣服一样,走到了大殿上,对皇上说,衣服已经完工了。
皇上心里很惶恐,因为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不愿意在朝臣面前承认自己是个傻瓜,于是装模作样的鉴赏一翻以后说:‘恩,真是非常漂亮的衣服!’满朝的大臣均附和着称是。皇上赏了那两人很多金银珠宝,并在那两个人的伺候下,穿上了这件神奇的衣服,出去做游行大典。所有的人都对皇上跪拜,称他身上的衣服漂亮无比。
突然,人群中,有一个小姑娘,指着皇上,童声童气地对她的父亲说:‘皇上什么都没有穿呀!’皇上听到了这句话,愣了一愣,心中闪过一些惶恐,但却拉不下面子,依然昂首挺胸地向前走去了。”
讲到这里,我抬头看了看康熙,然后微微福了福身道:“熙臻的故事说完了。”
沉默了许久,康熙缓缓开口道:“这个故事,你从哪里听来的?”
我心中又是一惊,想到今天下午对四阿哥说的话,我咬了咬牙便说道:“回皇上,熙臻儿时机缘巧合结实了一位世外高人,也许因为和熙臻投缘,便收了熙臻做徒弟,给熙臻讲了很多故事,教会熙臻很多东西。”
“他如今人在哪里?”
我简直要哭笑不得了,只要硬着头皮道:“回皇上,师傅他老人家已经仙逝了。”“如此,到真是可惜了……”康熙叹道,然后笑了笑,“这的确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如果当时你在场,你会不会说出真相呢?”
我愣住了,万万没有想到康熙会这样问,说会?还是不会?怎样说他才会不生气?想了一会,抱着赌一把的决心,我怯怯地开口道:
“熙臻认为,说会的人,大多是以正义为主,却没有想过,万一那皇帝是个暴君,恼羞成怒,杀死所有看过他光着身子的样子的人,那不知多少无辜的人会为此丧命?
而说不会的人,一种是愚蠢的相信了那两个骗子的谎言,愚昧无知的虚荣心让他们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傻瓜,第二种则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需要顾及的东西太多,早已不再单纯,为了保命,只能说违心的话。
若是熙臻的话,熙臻不会说。因为那个皇帝既愚昧无知又爱慕虚荣,绝不是一个明君。他不会听的进去这些逆耳的忠言,若冒然柬言,也只有死路一条。反之,若这个皇上能够明是非黑白,广纳柬言,重用敢于说真话的人,他必定也不会犯类似这样的荒谬的错误了。”
又是一阵可怕的沉默,周围静得简直能听得到针落在地上的声音。
我心里七上八下,又努力把刚才说的话回想一遍,不知道是不是哪里说的不对惹了康熙不高兴,正在忐忑不安中,只听见康熙说道:“都说纳喇家的小闺女是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今儿一见,果然是不一般!”
我松了一大口气,这么说,就是没事了?我福了身道:“谢皇上夸奖。”“起来吧,赐座!”我遵了旨,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抬头看惠妃,她正笑着看我,那笑容里却多出了一些与平时不同的意味。
康熙兴致很高的与我聊天,一会惊讶一会大笑,末了还叫我弹琴。
惠妃吩咐宫女抱上琴来,我坐定,略思考一阵,便开始抚琴。沧凉悲壮的《临江仙》,也许最能符合我此时的心情。
我悄悄看了一眼康熙,他正斜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望着我。三百年斗转星移,尘世沧桑,变幻无常。这位伟大的千古一帝,也终将会化为尘土,留与后人评说。谈笑间,灰飞烟灭。也罢也罢!虽可谓是惊涛骇浪,也终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渐渐淡去。
“滚滚长江东逝水,
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
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一曲唱完,已然是痴了。仿佛我只是一个外人,站在另一个空间观望着眼前的一切。
“好!”一声赞叹将我拉回现实,康熙拍手称道:“大气蓬勃,当是我满人儿女应有的姿色!”我福下身谢恩,静了一会,梁九功趁机提醒道:“皇上,时候不早了。”康熙笑了笑说:“是啊,不早了,也该歇着了。”他摆了摆手说:“你跪安吧。”
我急忙做了个万福道:“臣女告退。”然后便退出了屋子。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回到住的地方,却很长时间都没有睡着。
清殇·夜未央[上卷]一诺江湖烟水不记几生前五
惠妃的眉毛生的弯弯的,但是偏淡,需要每天都化眉。自从我来了以后,这就成了我专属的工作了。我拿着眉笔为惠妃描眉,她微笑着看着我说:“臻儿也要十四岁了,开了春,就该进宫选秀女了。”我手微微一抖,化出了一些,急忙拿起帕子擦拭。
“瞧你,慌什么,你阿玛是正二品,又是八旗子弟,你这一生的路,都是注定了的。”“娘娘……”我轻轻地唤了一声,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皇上已经连续三天歇在了惠妃的寝宫,每晚都与我聊天对弈到很迟。我这人兴趣爱好比较杂,什么围棋象棋的虽然不精,但也能勉强招架。康熙这几天,兴致都很高,整天乐呵呵的,宫里早就传的沸沸扬扬了,那些太监宫女们看我的眼神都变了,统统多出来了许多的恭敬。
我不明白惠妃的意思,她是要我进宫嫁给康熙吗?她是我的姑母,那康熙不就是我的姑父?这种姑侄同侍一夫的事情,不是乱伦吗?虽然疑惑,我却也不敢问出来,只听得惠妃幽幽叹了一声:“这都是命,若是你,对大家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我想到今天白天我的叔公,也就是前太辅大学士纳兰明珠前来给惠妃请安,亲和地拉着我说了许多体己的话。我不禁暗暗发笑,回到古代这么长时间,从来也没有见过他一次,若真是如他所说的这般血肉至亲,在我病重的时候他为什么不来探望呢?现在,若不是康熙对我有了些兴趣,让他们觉得我是一颗可以利用的旗子,他又怎么会来对我说这些话?这深宫之中,究竟还有什么东西是我要去面对的?
我现在,还是那个我吗?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将自己当成了纳喇熙臻,在扮演好她的角色的同时,已经渐渐丢弃了二十一世纪的那个甄臻原本所坚持的一些东西,却又依然在排斥着一些纳喇熙臻该有的东西。矛盾,混乱……我到底是谁呢?
康熙四十年冬天最后一场大雪下得异常猛烈。一夜之间,万物都裹上了白色的外衣。
宫女太监们一大早起来就开始忙着扫雪,我懒懒地起了床,陪惠妃用过早膳,正在欣赏新进贡的一批字画,一个小太监来报,说皇上下了朝,见雪景漂亮,兴致很高的要到畅春园去游园子,叫了好几个皇子陪着,又派人来请几位娘娘,还特意点了我跟着。
惠妃很高兴,我却显得有些惶恐。惠妃开始换衣打扮,又吩咐宫女也给我换上了一套比较华贵的衣服,打点停当,我们便坐着马车去了畅春园。
对于畅春园,我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在三百多年后的现代,这里是属于北京大学的地方,曾经还去参观过。只是现在——这儿是皇家园林,只有皇帝一家才可以进入。听说,这是康熙最喜欢的园子,经常来这儿歇息。惠妃娘娘是地位较高的妃子,在这里是有自己休息的殿阁的。
用过午膳,皇上派人来传游园子,我扶着惠妃向园子里走去,看到另几位娘娘,还有阿哥们都在了。一阵子请安,惠妃给我引见佟贵妃,德妃还有宜妃。别的我倒没记住,就是宜妃多看了两眼,在《康熙微服私访记》中,邓捷演的那个宜妃可谓是深入人心了,这历史上的真人呢,自然是没有邓捷漂亮,但是也算个美女了,难怪康熙会宠爱!她们对我都算和蔼,也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
请过安,我偷偷瞄了一眼皇子们,最显眼的就是穿着黄色袍子的太子了,他正在与大阿哥说着些什么,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的十三阿哥冲我挥了挥手,我也回他以微笑。八阿哥这次却没有对着我笑了,他和十四阿哥都是若有所思地看我,让我觉得有些不自在,还好十阿哥冲我眨了眨眼睛,我微微有了些安心,也向他笑了一下,一转眼,却对上了四阿哥冰冷的眸子,吓得我立刻低了头,往惠妃的身后躲了躲。
就在这当口,一个太监用拖音高声叫了起来:“皇上驾到!”所有人都福身请安,康熙乐呵呵地两脚生风地走过来,喊了声都起吧,声音洪亮。
皇上近来心情好,所有人都跟着陪笑,连老天爷都在连下了两天的大雪之后放了晴。阳光在白雪皑皑的地面上反射出金黄的颜色,整个畅春园被装饰的像仙境一样漂亮。
康熙与众位阿哥还有娘娘们一边闲话家常,一边散着步,走到亭子的时候,突然兴致大发,要阿哥们以雪为题,每人都作一首诗。听到这个以后阿哥们的反应各不一样,有的胸有成足,有的面露难色,有的依然无动于衷。我则觉得很新鲜,不停地打量着他们。
太监们捧上笔墨,几个阿哥思考一阵以后,也都纷纷动笔写了起来。我好奇地探头张望,想看他们都写了些什么,无奈离的有点远,康熙在这儿我又不敢乱动,心里真是急的慌。
待所有阿哥都停了笔,康熙便上前一一阅读。惟有三阿哥写的让康熙点了点头,其他的均是面无表情,看到十阿哥写的以后,康熙皱了皱眉,瞪了十阿哥一眼,十阿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然后低下了头去。
过了好一会,康熙突然笑着转了身,对着我说:“熙臻,你也来作一首如何?”我正在暗暗地笑十阿哥,听见这话一时没了反应,所有人都直盯着我看,惠妃碰了我一下我才回过神来。
“啊?”我大惑不解地看着康熙,他刚刚说什么?要我作诗?作什么诗?愣了五秒之后我恍然大悟,立刻扑通一声跪下,战战兢兢地说道:“熙臻才疏学浅,不敢在皇上和众位阿哥们面前造次!”
“呵呵!”康熙笑着屡了屡胡子:“你就别谦虚了,一直都听人说纳喇家的小闺女是出了名的才女,怎么,你还想抗旨吗?”
“熙臻不敢!”我心中一颤,忙叫着。
康熙挥了挥手:“那就起来作首诗来听听。”我只得领了旨,站起来,腿却吓的直发抖,心里七上八下的哭笑不得。这真是要了我的命了,叫我背几首诗还成,作诗?这是哪门子的事呀!等等,背诗?我眼睛突然一亮,对呀,背首这个时代还没有的诗不就成了?
雪……雪……一道灵光闪现,高中课本上我们伟大领袖的那首《沁园春•雪》一下子出现在了脑海里面,默背了下觉得没多大问题,我便清了清嗓子,看了看这满园的雪景,然后念道: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念完,我向康熙做了一个万福,同时心里面又自己把自己鄙视了一万次。要是毛爷爷知道我用这首诗来颂扬这个封建王朝的皇帝,还不得给我气活了。不过这个时候离毛爷爷的出生好像还早得很吧?
我不由笑了一下,却突然想到现在不是我想这个的时候,于是我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的等待着康熙的反应。周围很安静,安静的我心里直发毛,是不是讲错什么了?我又重新把诗想了一遍,应该没什么吧?
正担心着,突然听见康熙大笑的声音,然后他大声地说道:“好!好一个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那话怎么说的?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稍什么?”
“回皇上,是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我低着头答道。
“好好好,真是好词,前阕描写这北国雪景,已是大气蓬勃,后阕再由江山引出英雄,更显荡气回肠啊!作得好!作得好啊!你们说呢?”康熙转头问他的儿子们,众皇子全都点头称是。
大阿哥走前一步说:“表妹这首诗妙就妙在最后一句,这古往今来,皇阿玛可谓是最英明神武的圣主了,表妹恰倒好处的点评了几位在古代以圣贤著名的帝王,最后一句却道出了这首诗的精髓,那就是比起皇阿玛来,这些帝王还都是略逊一酬啊!这大好江山也只有在皇阿玛的恩泽之下,才更显多姿多彩!”
我低着头不屑地翻了翻眼睛,这个大阿哥,真会抓空子拍马屁,毛爷爷这首诗可是歌颂无产阶级革命伟大胜利的,倒是给你拿来这样讨康熙欢心了!我居然有这样的表哥,真是丢人!
康熙却很高兴的笑着点点头,然后转身说:“惠妃,你可真是调教出了一个了不得的才女啊!”惠妃急忙上前伏了身笑着说:“皇上过奖了。”“什么过奖,是应该好好地赏!梁九功!”康熙叫道。“奴才在!”梁九功机灵地回道。
“去把前些日子朝鲜进贡的那对玉如意拿过来!”“遮,奴才遵旨。”梁九功弯了弯身子就退了下去。
我诚惶诚恐地跪下给康熙磕头谢恩,脑子里还不太能反应过来,就念了这么一首诗,就得了个赏了?康熙笑着叫我起来,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我站起来低着头站到一边给康熙让路,接着跟在了惠妃后面。有些心虚地抬眼往皇子们那里看了看,他们写了那么多,康熙连句赞赏的话都没说,我不过就开口念了几句,就得了个赏赐。怎么想,都觉得心中不安。
太子爷和三阿哥都有些好奇地看着我,五阿哥和七阿哥是我一开始没有注意到的,却也只是淡淡地看了我几眼。大阿哥低着头,[奇`书`网`整.理提.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四阿哥的眼神依然是冰冷的,让人不敢直视,八阿哥还是温柔地看着我,但是眼睛里多出了些我不明白的意味。九阿哥倒是挺不屑的,只有十阿哥和十三阿哥都暗暗冲我伸了伸大拇指,我的心定了下来,也冲他们吐吐舌头,耸了耸肩,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十四阿哥看了我一会,接着也笑了。
我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跟这帮人眼神交流可不是好玩儿的,跟着走了一会,梁九功捧着一个锦盒快步走了来呈给康熙,接着宣我上前,我跪下来,高举着双手,康熙把盒子放在我的手上,然后叫我就伴在他左右游园子。
我遵了旨,偷偷看了眼惠妃,她笑着冲我点了点头。其他几个娘娘也都是若有所思地笑看着我。
走了一会,康熙进了阁子里坐下歇息,众位娘娘和阿哥也都依次坐了,太监和宫女们急忙忙着给他们脱外袍,然后奉茶。火是早已经生好了的,大概是康熙常在这里歇息,早早地就做好准备了。
见我站在一旁,康熙也给我赐了坐,战战兢兢地谢了恩,我有些别扭地坐了下来。这样众目睽睽的感觉真是难受,我已经盼着早点结束了,康熙却开口叫我说几个笑话来听听。这几天康熙每晚都和我聊天,总是要我讲笑话,他说我讲的笑话新奇有趣,没办法,圣意难违,我每天也只有挖空了心思想笑话。
我肚子里的笑话已经差不多都快讲完了,现代比较普遍的成人笑话我又不敢讲,想来想去,我开口说道:“回皇上,笑话听多了也就不好笑了,不如臣女出几个谜语请皇上和各位阿哥娘娘猜猜如何?”
十阿哥一听这话就笑出了声,皇上看了看他,也笑道:“好啊,你说说看。”
“什么布,剪不断?”我遵了旨,笑着开口说道,康熙思索了一会,问道:“有布是剪不断的吗?”我点点头,康熙又看他的儿子们,他们也是一脸地不解。
“你说,什么布剪不断?”他转脸看我。“瀑布呀!”我说。
“瀑布也算布?”康熙恍然大悟地笑了,“朕明白了,你再说一个!”
“是!一位老大爷要过河,走到桥中央,却发现前面有一只老虎,后面有有一只狮子,都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可老大爷却过去了,他是怎么过去的?”
“恩……这个老大爷把老虎和狮子都射杀了!”十四阿哥叫了出来,我摇了摇头:“不对,他身边没有任何武器,而且是个年过半百的花甲老人。”“那他就是有绝世武功!”十阿哥说道。“不对不对,他什么武功都不会。”
康熙笑着看我:“那你说说,他是怎么过去的?”
“回皇上,老大爷是晕过去的。”“哈哈哈……”所有人都大笑了起来,十阿哥边笑边垛脚,喊着:“你再说一个!”
我微微笑道:“有一头头朝北的牛,它向右转原地转三圈,然后向后转原地转三圈,接着再往右转,这时候它的尾巴朝哪?”
“恩……”十三阿哥随手比画了几下说道:“朝南!”“不不不,是朝东!”十阿哥叫道。我摇摇头:“都不对。”“那是朝北?”十三阿哥开口问道。“也不对。”“那只有朝西了!”十四阿哥点点头。“还是不对。”“那朝哪?”“回十四爷的话,是朝地。”
又是一阵大笑,十四满脸通红的看着我,康熙笑道:“你们这几个阿哥贝勒的,还答不出一个小丫头的题目!”
“皇阿玛!她那些题目都是怪的很,根本不按照常理来思考!”十阿哥说道。
我转了转眼睛:“那我就给十爷出一道按常理思考的,如何?”“好!你说!”十阿哥卯足了劲。
我笑了笑说:“小明的父母一共生了三个儿子,大儿子叫大毛,二儿子叫二毛,那三儿子叫什么?”“当然叫三毛!”十阿哥想也不想就答了出来。“不对。”我摇了摇头,十阿哥显然不服气:“这起什么名,也有对与错的?你倒说说,那叫什么?”
我刚要开口,只听八阿哥笑着说:“叫小明。”我微笑着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大家想了一下,也都笑了起来,十阿哥顿了一顿,用手指着我:“你你你……”你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只好憋着气坐下。
康熙早已是龙颜大悦,几个娘娘也都一直用帕子捂着嘴笑。就脸最不苟言笑的四阿哥,也牵动了动嘴角。我低下头,也笑了。
清殇·夜未央[上卷]一诺江湖烟水不记几生前六
畅春园一行使得我的名字在宫里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陪康熙在园子里小住些日子,与惠妃一起回到寝宫之后,一时间这里门庭若市,许多嫔妃贵人的都想来瞧瞧我长得是个什么样子。
闹腾了一阵,我便以身体不适的理由向惠妃提出回家静养。惠妃欣然同意,要我回家好好养身体,等着来年开春选秀,更是赐了许多补品。阿玛亲自来接我回家,见到他,我默然地请了个安,也没多说什么。
一路无话,到了家,额娘和嫡夫人早已在门口迎接我,问过安之后我急急地跑去看玉容,她也很激动,拉着我上下直瞅,说比离家时的气色好多了,人也精神了。一个月没见,她的身体好的也差不多了。我从宫里带了好些小玩意给她,她看着叹着,惊喜地直拍手。
回家没几日,康熙又派梁九功亲自送来不少珍贵补药给我,阿玛诚惶诚恐,对梁九功恭敬得向恭佛一样。梁九功笑咪咪地嘱咐了我一定要好好养身体之类的云云,末了对阿玛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大人养出一个如此可人的闺女,可是要父凭女贵了呀!”
梁九功走了以后,家里热闹的简直像菜市场。除夕将至,前来拜年送礼的人数不胜数,大概都以为我深得康熙喜爱,定是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于是先来和我们家拉好关系,日后好平步青云。
我对这些势利小人是烦得很,每日就躲在自己房里看看书,然后发呆。我实在是不敢去猜测康熙的意思,他已经四十八岁了,而我,不对,是纳喇熙臻才十三岁!我到现在还没有把自己完全的当成这个满族少女,这个社会有许多我根本不能理解,不能接受的东西。连我这个阿玛,就娶了一个嫡夫人,一个侧夫人,在这个年代已经是娶的算很少的了,我都完全不能接受,更别提那帝王之家,后宫三千佳丽,我更是排斥深恶痛绝。但若是康熙一道旨意下来,硬要我嫁给他呢?那我又能怎么办?纳喇熙臻又能怎么办?每每想到这儿,总是头疼不已。
打开桌前的首饰盒,里面一对宝蓝色的耳环坠子在一大堆黄白的首饰里很是显眼,想到送这耳环的人,一时间又没了话语。他的眼神老是在脑子里晃呀晃的,不知道他会怎么看我呢?他也会以为我是那种想攀龙附凤,一心要嫁给康熙然后封嫔封妃,好享受荣华富贵吗?
心里一阵难受,旋即又摇了摇头,我又为何要单单在意了这个八阿哥的想法?真是庸人自扰。
幸好近了除夕,大家要忙的事也多,这事儿就一时搁置了。在古代第一次过着这种团圆的节日,心里想到爸爸妈妈,更是难过,再好的食物都觉得没有味道了。额娘以为我是为了近来种种的事情烦恼,劝了几句也没有多问。正月一过,原吏部尚书以年事已高的原由请辞告老还乡,由大阿哥举荐,阿玛接替了他的位置,从吏部侍郎升为吏部尚书,晋为从一品。
府上是一片欢天喜地,都说是沾了我的光。阿玛为了喜上加喜,又娶了一房侧室进门,新婚之夜府上很热闹,我一直陪着额娘,虽然她没有说什么,但我明白她的心里一定不好受。古代的女人就是如此命苦吗?
我皱着眉头,听着阿玛在前厅里与宾客开怀大笑的饮酒,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的感受我今儿算是体会透彻了。额娘见我情绪不对,忙暗暗冲我摇了摇头,我叹了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临选秀的日子一天天近了,阿玛终于要我去书房谈话。静坐许久,我实在没有这个好耐性,于是开口道:“阿玛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他默默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叹了口气:
“阿玛知道,我能升为吏部尚书,不能说完全与你没有关系。你应该早就明白了,作为我八旗子女,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你的命是早就定好的了。一如你姑母。
也不怕瞒你,你姑母在进宫之前,与你的表叔,太辅的长子纳兰性德从小青眉竹马,两小无猜,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但是那又如何,她还是进了宫,做了皇上的妃子。只是可怜了你表叔,一身的才气,做到了御前侍卫又能怎样,三十有一就早早的去了。
一个是皇上的臣子,一个是皇上的妃子,他们的苦,我全都明白。你表叔去的时候,你姑母为了避嫌甚至都无法祭他。这就是命啊!熙臻,阿玛从你小时候起,就细心地调教你,因为阿玛知道,你有一天定是要重复你姑母的路的。就算不是嫁给皇上,也定是要指给某位皇子,你这一生,和爱新觉罗家都脱离不了关系。阿玛平日里也许对你甚是严格,但那也都是位了你好,怕你进了宫会受委屈,你是阿玛的心头宝,阿玛又怎么会不疼你……”
说到这里,他已是老泪纵横,我惊鄂之余,也即刻上前安抚他,他握住我的手:“臻儿,如今你就要进宫,阿玛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想嘱咐你万事小心,阿玛会安插人在你身边打点,希望你能好自为之,为我叶赫纳喇家光宗耀祖,待归天之日,我也有颜面去见列祖列宗了。”
我咬了咬牙:“阿玛请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不辜负了您的期望。”不管这原本的纳喇熙臻去了哪,既然现在是我在她的身体里面,我也只有把自己当成是她,代她尽孝道了。除非,有一天我能突然又回到了现代去,不然我在古代一天,也只能扮演好一天这个角色了。
阿玛面色缓了下来,点点头,拭了拭眼泪:“你如今在家的日子也不多了,可有想去的地方,说一声,派几个人跟着,大大方方的去玩便是,天黑之前回家即可,阿玛也不再拘着你,你……”
他见我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于是长叹一声,便甩袖出去了,留我一人在书房内陷入了深深的长思之中。
有了阿玛的许可,接下来的日子,我每隔几天就出去走走,呼吸下新鲜空气,心情也变得开朗了一些。这古代的北京和现代比起来,真是大不一样,但有些建筑还是依然觉得熟悉的。旧地重游,却别是一翻滋味在心头,感叹着命运的无常,也为自己感到悲哀。在前门大街闲逛,却没了购物的好兴致,就那么定定地看着这些忙碌着的清朝的古人,体会那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一辆马车驶来,周围的路人都纷纷避让,我也跟着向旁退去。没想到,那辆马车驶过不远就停了下来,窗户帘子被掀开,一个人头伸了出来,冲着我喊:“熙臻!”我诧异地一看,十三阿哥!
他冲我招了招手,我走快了几步跑了过去,喊道:“十三爷!”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问道。
“我无聊呗,成天呆在家,快闷出病来了!”我无奈地摇摇头。
“哈哈……我刚从四哥府上出来,要不你上来,给你找点玩儿的,让你解解闷!”“好啊好啊好啊!”我拼命地点头,能跟着阿哥出去玩,那肯定有很多新奇有趣的东西了。
我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厮见是十三阿哥,便行了个礼然后退开。“来,上来吧!”十三把门帘撩起来把手伸给我,我拉着他的手一用劲就跳了上来。刚上来我就后悔了,我原以为就十三一个人,没想到四阿哥也坐在里面,正襟危坐地冷眼看着我。
“四……四爷吉祥!”马车空间狭小,可我也不得不勉强行了个礼,十三大笑着说:“得了,在外面还行什么礼,刚见我你也没行礼,怎么见了四哥就这么拘谨!”我红着脸杵在那不知道怎么办,四阿哥指了指位子道:“你坐吧!”我也只好坐了下来。
静了一会,我怯怯地开口问道:“你们这是去哪?”十三道:“四哥要去岫云寺,就一起去吧?”我点头说好,心里却有点奇怪,什么岫云寺,听都没听过,按说清朝年间就有的几个寺庙,现代应该都还在呀?虽然疑惑,却也没问出来。
十三笑了笑说:“你上次在畅春园里出的几个谜语,还真是有意思,瞧你把十哥和十四弟气的,那两人一向不服输,这回全都败在你手里了!”
我嘿嘿笑了声:“十三爷还记着呢!”“哪能不记着,也忘不了呀,是吧四哥?”
四阿哥恩了一声,眼睛里露出点笑意来,我有点新奇地眨了眨眼,他看了看我,我鼓了鼓嘴,朝十三皱了皱鼻子,也笑了。
到了岫云寺一看,我不禁哑然失笑,什么岫云寺,这分明就是潭柘寺嘛!原来潭柘寺在清朝是叫岫云寺的,长见识了!十三见我盯着寺庙门直傻笑,便碰了碰我说:“你发什么呆呢?不会是没来过吧?”“哪能呢!来多少回了都!”我笑着跳上台阶。
先有潭柘寺,再有北京城。这可是座很古老的寺庙了。这里香火一直很旺盛,不过想来在这清朝还是达官贵人来的比较多。看来四阿哥也是个信佛之人,这里的僧人一见四阿哥和十三阿哥,都纷纷双手合十行礼,我见四阿哥和十三都还礼,也忙跟着还礼。不一会,这里的主持高僧就出来迎接四阿哥,十三悄悄对我说:“四哥一会跟他们去听禅,要好久呢!到时我带你到别地儿转转去!”我又是一阵拼命地点头。
过了牌楼和石桥,四阿哥和十三阿哥还有众僧都在山门下合十双手拜了拜,那山门的门额上写着“敕建岫云禅寺”。我恍然大悟,记得以前参观时好像有听到这是康熙的手书,我也赶紧拜了拜。
进了殿以后,果不其然,四阿哥进了内堂听禅,十三冲我眨了眨眼,我俩便快速地开溜了。这潭柘寺的美景无论现代古代都是很出名的,我和十三在山泉边坐下,边欣赏美景边聊天。
他说了很多皇宫内的趣事给我听,还有他们几个阿哥儿时的事情。讲到八阿哥从小书法就练的不好,康熙老责罚他,叫他抄书抄很多遍,他只好到处去央着别人代他抄写,我哈哈大笑之余,想到八阿哥的脸,心头又是一紧。
十三要我再出脑筋急转弯,我也笑咪咪地出了好几个让他猜,知道答案后他也是又笑又叫。这么长时间以来我还是第一次这么开心,和十三聊的非常愉快。过了好一会,十三说:“时间估计也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我点点头起身与他一起往回走。路过一片桃树林,那桃花开的正艳,一时呆住站在那里看着,感慨万千。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我轻轻地念起了这首《题都城南庄》。
“你们这些人啊,没事儿就拽文!”十三是个习武的阿哥,他不屑地摆摆手,却听到他身后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你倒是会有这物事人非的感觉。”
“啊?四哥,你都出来了?”十三大惊道,我也急忙回身请了个安:“四爷吉祥。”
他点了点头道:“你怎么会念起这首诗?”我苦笑了笑想,我的感受哪是你能体验到的!摇了摇头,我说道:“只是想到没多少日子就要进宫选秀,一时有感叹罢了。”“你觉得进宫伺候皇上不好吗?”“四爷误会了,只是人各有志而已。”
四阿哥盯了我一会儿,叹道“人各有志……你果然是挺特别的。”我抬眼望了望四阿哥,又看了看十三,十三拍拍手说:“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在这感叹了,难得玩儿一躺,别想其他事了!走了走了!”我笑了一下,便跟着十三向前走去。
四阿哥与十三阿哥去与主持话别,我在外面等着,无聊到处看看。
“这位女施主请留步。”我转头一看,一个身穿青色僧袍的白须苍苍的老和尚正看着我,他身上挂着一串黑色佛珠。
我向他行礼道:“不知师傅何事?”他笑着向我弯了弯腰,转了转他身上的佛珠:“老衲今日得见女施主,不由感叹世事变幻无偿,一时间失礼,还望女施主原谅。”
“师傅这说的是哪里话?”我不解地问道。
“女施主也许不记得了,两年前,您随令堂来寺里祁福时,曾与老衲有过一面之缘。当日老衲曾跟您说过,您这一生命运奇特,实不可用常理来看待思考。今日一见,老衲惟恐那日所言已成事实。”
我怔怔地站在那里,半晌之后我激动地看着他:“师傅……师傅可是明白我这……我这……”我一时之间找不到言语,只是瞪大了眼睛看他。[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他闭上了双眼,依然转动着佛珠:“阿弥陀佛,尘世之事皆有因果,既来之,则安之,施主无须介怀。若然有何不解之处,方需记住解铃还需系铃人,心病还需心药医啊!他日就地重游之日,就是施主大解心中疑惑之时。阿弥陀佛,老衲告辞。”
我呆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双眼模糊,心里一直琢磨着他这些话的意思,待回过神来,他早已不见了踪影。
“师傅!师傅!”我大声喊到,十三走出来抓住我说:“你喊谁?”
我说:“有一个穿青色僧袍的老和尚,你可有见过?”他摇了摇头说:“这里的和尚都穿黄黑色的僧袍,哪有青色的?”
这时四阿哥和主持从里面走了出来,四阿哥问道:“怎么回事?”我上前问那方丈:“主持,请问你们这里可有一位身穿青色僧袍,白须苍苍的一位老师傅?”
方丈的面部微微抽动了动,然后他说道:“回女施主,敝寺的僧人均穿黄黑色的僧袍,并无青色,再者,白须苍苍的僧人,也仅有我和师弟二人,并无其他。”他指了指他身边另一位留着白胡子的和尚,那和尚向我行了个礼。
“不是……”我还想说什么,十三一把拉住我:“好了,熙臻,不闹了,该走了。”说罢就拉着我向外走去。
“你这是怎么了?”出了岫云寺十三见我神情恍惚,很奇怪地问。四阿哥也不解地看我。我冲他们笑笑,这可叫我从何说起?“我没事。”我说道。上马车前,我又朝寺里望了一眼,心里面很是不甘。
十三和四阿哥把我送到了家门口,我向他们道了谢,就进了家门,而我的心里却满是疑团。
清殇·夜未央[上卷]一诺江湖烟水不记几生前七
三月里,花期正浓,天气转暖,去了冬衣,收了碳炉,到处都透着一份春天新生的气息。岫云寺一行没过几日,准备已久的秀女进宫的日子也终于到了。
天刚亮,玉容就伺候我起床,给我更衣化妆。我这一进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再和她见面。回到古代这么久,她是一直跟着我,真心对我好的。这会子,我们俩都有些难受。虽然不言不语,她也是竭尽心力给我化了一个彩妆,又煞费心思地梳了一个很娇俏的发式。
简单用了些膳食,额娘一路送着我到了宫门外,千叮咛万嘱咐,末了也是不停地用帕子拭着泪。安抚她一会儿之后,我下了马车,宫门外已是人头窜动,所有四品官阶家庭以上的八旗适龄女子都必须来参加选秀,这架势,还真有点像超女海选的场面。
虽然也不是第一次进宫,但当我跟其他秀女一起走进这宏伟的宫门之后,真有点宫门一入深似海的滋味。未来的命运是什么,谁也无法预测,眼下也只有如那老僧人所说,既来之,则安之,走一步看一步了。
想当初《金枝玉孽》正火的时候,我也是看了不少的,没想到如今我倒要亲自体验一回。
那些宫女太监们见到我都是恭恭敬敬,点头哈腰的献媚,掌管这届秀女的陈公公早就从阿玛那得了不少好处,对我更是照顾有加,住着最好的厢房不说,那些烦琐的程序对我也是能免则免。别的秀女心里虽不痛快,但也不敢说什么。
毕竟我是惠妃娘娘嫡亲的侄女,再加上康熙一早就对我赞赏有加,她们心里都清楚我的身份是不好惹的。于是一起都过来可劲儿地巴结,虽烦,但也只好敷衍着。
古代女子好看的虽然不多,但能被选进宫的也算的上是清秀佳丽了,其中也不乏让人眼睛一亮的。比如这届的瓜尔佳氏,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美女,即使放在现在,也是很出众的。
她的厢房就在我隔壁,刚进来就处处与我示好,她长我两岁,左一个妹妹,右一个妹妹地喊得十分亲热。虽然清楚她是有目的的,但别人对我好,我也不好拒人于千里之外,这么一来二往,我和她倒成了不错的朋友。
在锺翠宫的日子,每日都要练习宫中礼仪,还要记下康熙的喜好避讳。这些秀女,都是首先要让皇上点选了充裕后宫,剩下的再让皇子们挑选,再者就赐给王公贵族。
宫里的嫔妃们勾心斗角不说,连这些新进的秀女,也个个都是码足了姿态。我无意争锋,却偏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很是头疼。
过几日便是万寿节了,康熙的四十九岁生日。清朝的万寿节是十年一大过,一年一小过。虽然是小过,但在宫里也是见不得了的头等大事,从去年一直准备到现在。康熙设宴,宫里的所有嫔妃贵人阿哥格格以及亲王重臣们都得参加,破天荒地,佟贵妃还特意给新进宫的秀女安排了位子。这么大的场面,别说别的秀女们激动,连我都很激动,能亲眼目睹康熙的生日啊!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大宴前一天的晚上,瓜尔佳氏来到我的房里,给我送了些新鲜的草莓,坐定后,她摇了摇扇子说:“明日的晚宴……就能见到皇上了……这下还真是有些紧张了。”
我笑了笑说:“皇上还不就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的!到是这大场面是以前没见过的!”
她看了看我道:“我若能有妹妹一半的洒脱就好了!”
洒脱?我不禁苦笑:“我若真为洒脱之人,眼下也不会坐在这了!”
“妹妹得天独厚,承蒙圣上青睐,他日定当封嫔封妃,享尽荣华的!”
我扯了扯嘴,这样的话听多了,任谁都是要嫌烦的吧!而我,这又是在做什么呢?我是在代替纳喇熙臻走她该走的路吗?如果哪一天我突然又回到现代了,这边又会怎么样呢?原来的纳喇熙臻会愿意走下去吗?
瓜尔佳氏见我不说话,又开口说道:“我自知资质平庸,是无法与妹妹相比的,亦从未妄想过要与妹妹争圣宠。无奈身负家族使命,身不由己,还望妹妹日后能在皇上面前为我美言几句,我全家必当感恩戴德,愿为妹妹你马首是瞻,还望妹妹成全!我这里给妹妹跪下了!”
说着她起身就要跪,我急忙拉住她:“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她拿出帕子抹着泪。我叹了一口气。为了一个“家族使命”,她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就要进入这深宫当中,嫁给一个年龄可以做她父亲的自己根本不爱的男人,要与众多女人分享他,还要卷入后宫的众多纷争之中,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悲哀啊!
我握着她的手说:“姐姐你放心,你这么明艳漂亮,皇上定会对你恩宠有加。若然有什么地方是妹妹能帮上忙的,我定当竭尽心力便是!”
她也握着我的手,感动地看着我道:“眼下,我便有一事求妹妹……”
我听完后,捂着嘴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她顿了顿说:“妹妹这么聪明机灵,定知如何见机行事,若成功,我必当千恩万谢,若然实在没有机会,那便是命,我也当感谢妹妹的成全之心。”
我看了她一会,叹了口气说:“姐姐别这么说,若有机会……我尽力便是!”她激动地握住我的手:“谢谢妹妹!谢谢妹妹!”久久地念着这么一句话。
翌日便是万寿节,清庭内的规矩,万寿节当日,宫女们可不穿宫女服,换上喜庆的衣服悉心妆扮。宫女尚可如此,更别说秀女了。一早起来,锺翠宫的秀女们都忙着打扮自己,希望能给康熙和众皇子留有一个好印象。我虽不想怎么过于妆扮,但康熙的寿辰,总不能怠慢,也是精心地化了一个妆,挑几样首饰戴。翻开首饰盒,一抹宝蓝色印入我的眼帘,怔怔地看了一会,鬼使神差地拿了起来戴在耳朵上,看看镜中的自己,微微地扬嘴一笑。
出门时见到瓜尔佳氏,不由呆住了,我教她的几招现代化妆的方法让她学以活用,今天更是用心妆扮了一翻,明艳照人,美丽娇俏,我笑了笑说:“姐姐今天真漂亮!”她也低了头红着脸笑了起来。
秀女们一起在宫里走着,在这紫禁城内倒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许多太监宫女们都放下手头的事好奇地张望着。
突然,领头的陈公公停了下来,跪下来道:“奴才给八贝勒,九阿哥,十阿哥请安,爷们吉祥!”然后示意身后的秀女,大家也都福下身请安:“八贝勒,九阿哥,十阿哥吉祥!”
“都起吧!”好久没有听见八阿哥的声音,恍如隔世一般的熟悉。我站起来看了看他,穿着深蓝色的朝服,戴着官帽,温和却也透着威严。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有些难过,连目光也悲悯起来。他一直定定地看着我,见到我的目光,不禁微微一愣。九阿哥看到我,居然也冲我笑了笑,我倒有些受宠若惊了,急忙也向他微微一笑。
十阿哥一脸兴奋地向我走过来:“小丫头!你果然在这,我就说,这儿准能碰见你!好久不见了,锺翠宫住的可习惯?”我笑了笑说:“谢十爷惦记着,奴婢一切都好。”
十阿哥转头说道:“陈公公!”陈公公急忙跑过来行了个礼道:“奴才在!十爷请吩咐!”
“你可得好好伺候了纳喇姑娘,稍有怠慢,本爷可唯你是问!”
“遮,十爷您就放心吧,奴才对纳喇小主儿那可是当成亲娘一样在伺候着!”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有些嗔怪地看了看十阿哥,他也笑了:“好你个奴才!机灵点,伺候好了,爷有赏!”
“遮,奴才定当尽心尽力伺候小主儿!”
“行了十弟,还闹,该走了。”八阿哥说道。
十阿哥冲我眨了眨眼:“晚上见!”我点了点头,接着大家都福身恭送他们。
八阿哥走过我的身边,停了下来,我抬头看他,他正盯着我的耳朵发愣,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顿了顿,又继续向前去。
待他们走远,秀女们都唧唧喳喳地议论了起来,第一次见到皇子,难免有些激动,看见十阿哥与我这样示好,大家都别有意味地看着我。我没有说话,也不看其他人,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清者自清,在乎那么多干吗!
陈公公见状便说了一声:“都说什么呢!今儿可是万寿节!耽误了时辰,你们担待的起嘛!”秀女们立刻住了嘴,我感激地向他点了点头,他笑着回了我一眼,然后说道:“继续走!”于是大家又都向前走去。
天色渐晚,娘娘们和格格们陆续都到了,一阵子都忙着请安。这些娘娘嫔妃们不少我都是见过的,宜妃还亲热地拉着我的手,问我住的可习惯,还缺点什么。
皇子们的福晋、侧福晋也在,大阿哥和太子的女人居多,四阿哥就有一个嫡福晋那拉氏和侧福晋李氏,估计还有好些个是不能参加这种宫廷宴的。八阿哥的嫡福晋郭络罗氏也在,她是和硕额驸明尚的女儿,安亲王岳乐的外孙女,地位非常显赫尊贵,大家都对她很恭敬。
这是一个很有福像的女人,不美,但是气质高雅,一身的华贵。她与惠妃,还有八阿哥的生母良妃站在一起,也亲和地笑着问我:“这便是纳喇家的表妹吧!还真是个可人儿!”她的语气是温柔的,而我却觉得浑身不自在,越发地觉得耳朵滚烫,仿佛不是戴了一对耳环,而是戴了两个火炉。
这情景让我突然地想到了多年前,我与那个男人的妻子相见时候的情形。那也是一个气质高雅的女人,称不上漂亮,但温婉贤淑的大家风范却让当时只有十九岁的我相形见绌,心痛地明白了为何他不离开她,接着一个人决然远离。愣了愣,暗笑自己想的太多,便也只是恭敬地请了一个安,退到一边去。正想着,太监突然高声叫道:“太子爷驾到!”
大家都忙着请安,按着品阶坐下了,谁都不敢再出声。我身后的两个秀女小声的嘟哝了一句:“太子爷很俊秀呢!”
我轻轻笑了笑,只听得太监又喊:“直郡王到!三贝勒到!四贝勒到!五贝勒到!七贝勒到!八贝勒到!九阿哥到!十阿哥到!十二阿哥到!十三阿哥到!十四阿哥到!十五阿哥到!十六阿哥到!十七阿哥到!”
行礼之余,我不禁暗暗感叹了下,今天是终于把康熙的儿子女儿们都见全了!才生到十七阿哥,不晓得还要再生多少个,这帝王之家啊!
康熙是与皇太后一起来的,这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据说是那位来自草原的奇女子大玉儿孝庄皇后的侄女,可惜我来的太迟了,没机会一睹孝庄的尊容,不过看看这位皇太后,也还是可以的。她虽不是康熙的生母,但康熙对她却万分的恭敬。
待大家都坐定,康熙吩咐开宴,皇子,亲王,还有各地的官员依次送上寿礼。我躲在秀女中间,谁也不看,只吃我的东西。
突然听得梁九功一声喊:“皇上宣秀女叶赫纳喇•熙臻上前觐见!”
周围的目光刷地一下集中在了我身上,我只好硬着头皮上前福下身来:“奴婢叶赫纳喇•熙臻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谢皇上!”我站了起来。
康熙笑着看我:“几个月不见,倒是长高了!皇额娘听说了你,一直说想见见,来,准你坐皇额娘边上!”我非常诧异地磕头谢恩,然后看了看坐在康熙左侧桌子旁的皇太后,她很慈祥地看着我笑着。
太监急忙加了一把椅子,我走过去向皇太后行了个礼,然后坐了下来。皇太后笑着朝康熙说:“真是个清秀可人的小姑娘!难怪皇上和几位娘娘这么喜欢!”
康熙也笑着说:“她还很会说故事笑话和谜语,一会说几个让皇额娘乐乐!”
我只得起来行礼:“奴婢遵旨,奴婢一定尽心尽力让皇上和皇太后高兴!”康熙和皇太后都乐呵呵地让我起来坐下。
清殇·夜未央[上卷]一诺江湖烟水不记几生前八
一边吃着,我一边又搜刮肚肠地讲了好些个笑话小故事,也出了几个比较好玩的脑筋急转弯,皇太后乐得直笑,康熙也是非常开心。我要么就是看着康熙和皇太后,要么就是看着台下官员来进贡礼品,却不敢往阿哥席那里看一眼。
我怕看见八阿哥的目光,不知道他下午那欲言又止是想说些什么,我也不敢去知道。想到女眷席上正伴着良妃坐着的八福晋,心里又是隐隐地难受。我却不敢正视这样的难受究竟是为何,可以说,我一直都是在躲避着什么。
无意中抬眼往秀女们那看了看,所有人都正在盯着我瞧,瓜尔佳氏的目光尤其让我觉得坐立不安,想想昨晚她跟我说的话,心里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康熙见我看着秀女,便问我道:“熙臻,在锺翠宫住的还习惯吗?”我忙说:“谢皇上关心,奴婢一切都好。”
“恩……这届的秀女们在宫里都处得如何?”
“回皇上,秀女们都谨尊老祖宗遗训,在公公和姑姑们的训导下,恪守本分,彼此和睦相处,生活融洽愉快。”我一字一句地像背书一般地念道。
“哈哈,若真是这样,朕倒是甚为安心啊!”康熙笑着点了点头,我看了一眼瓜尔佳氏,她正一脸期待地看着我,我咬了咬牙起身跪下向康熙磕了个头说道:“皇上,奴婢斗胆,想送您一份寿辰贺礼”
“恩?”康熙看了我一眼,其他娘娘和阿哥也都看着我,“你也为朕准备了寿礼?好,呈上来看看。”康熙道。
我吸了一口气说道:“奴婢遵旨。”说完我转身向瓜尔佳氏点点头,她激动地站了起来,脚步轻盈地走到对面的戏台旁,朝奏乐的人说了一些什么,接着上台,向康熙很恭敬地磕了一个头。
包括康熙在内,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看我,又看看她,不知道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安静过后,一阵幽雅古典的曲子响了起来,瓜尔佳伸开了双臂跟着音乐开始翩翩起舞。所有人都呆住了,我也是。我知道她很漂亮,却没有想到,上了舞台的她,竟然美得跟天仙下凡一样,伴随着美妙的音乐,她就像一个花间的精灵,在轻巧愉悦地舞动自己优美的身躯。
我转脸看康熙,他正一脸惊艳的样子看着瓜尔佳,我微微笑了笑,又把头转过来,却不小心对上了八阿哥的目光,他正看着我,温和中带着一些笑意。四阿哥也看着我,眼神依然冰冷,却带了些揶揄的味道。
一舞完毕,瓜尔佳又跪下来,磕了一个头道:“恭祝吾皇万寿无疆,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叫什么名字?”康熙问我。“回皇上,这是瓜尔佳氏•怡和,与奴婢同为本届秀女。”
我依然跪在地上,低着头答道。“梁九功,宣上来见见!”康熙喊道。
“遮!皇上宣秀女瓜尔佳氏•怡和上前觐见!”
瓜尔佳有些颤抖着地走上前来:“奴婢瓜尔佳•怡和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恩!”康熙点点头,“起吧,把脸抬起来让朕瞧瞧!”
她站起来,微微抬起了脸,垂着眼睛。佟贵妃笑着说:“果然是好样貌!”其他几位娘娘也都点头称是,康熙笑咪咪地点点头说不错,这个瓜尔佳也非常乖巧,康熙问了几句话,她就把康熙哄得龙言大悦,特意赐了一份只有册为妃的娘娘才能享用的餐具给她使用,她一脸惶恐地谢恩,满怀感激地看了我一眼。
没想到的是,康熙叫我起来,也赐了一份同样的餐具给我使用,惊诧之余,我也只得诚惶诚恐地谢恩。
酒过三旬,戏班子上来请康熙点戏,康熙一连点了好几出,我对这吵闹的戏曲实在感冒,找了个上茅厕的借口溜开了席。宫女太监们都在忙,没人顾得上我,走的远些,坐在一处隐蔽的亭廊里,我又是叹了一口气,这胸腔里积载的怨气太多,叹一叹,倒也舒服些。于是我就左一声唉,右一声唉,叹到后来,自己都笑了起来。
“你倒是还会自娱自乐!”我听到八阿哥的声音,立刻跳下来行了个礼:“奴婢给八贝勒请安,爷吉祥!”
他却只是站着,没有说话,蹲了一会,实在有点站不住了,见他不理我,于是抬头看他,他也就站在那看着我,黑暗中看不清楚他的眼神。我眨了眨眼睛,自顾地站起来,揉揉膝盖,歪着头又看了看他,见他还是不理我,于是我便又坐了下来。过了一会,他走过来在我的身边坐下,“唉!”地长叹了一声。
我扑哧一声笑了:“原来这叹气也是能传染的!”他看看我,没有笑,也没有说话。
“你怎么啦?”我问他,他依然那样死死地盯住我,还是不说话,我扯扯他的袖子,把脸凑过去边笑边问:“你到底怎么了呀?”
一股辛辣的酒味包围了我,我皱了皱眉道:“你喝了多少呀?连话都不会说了?”顿了好一会,他才幽幽地开口:“也许再过些日子,我就该给你请安了。”
周围静静的,只有鸟叫与虫鸣声此起彼伏,不远处宴会的地方灯火通明,隐隐有音乐的声音传来,却不能听的分明。我看着八阿哥,他一语道破我正在担心着的事情,顿了一会,我低下头去,不再说话。他一把握住了我的手,我惊鄂地看他,想抽回来,无奈他抓的紧紧的,怎么都不松开手,我叹了口气,把头别到一边:“你这又是做什么!”
他看了看我耳朵上耳环,有些试探性地问道:“熙臻,如果我去求皇阿玛,你可会愿意做我的侧福晋?”
我没有料到他会这样直截了当地问出来,一时间愣住了。我愿意吗?愿意吗?我问我自己,却连我自己都不清楚。我心里有没有八阿哥?这些日子以来,不知不觉中,他每天都会在我的脑海中出现,可是,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我是一个现代人,他却是这清朝的皇子!我承认对他是动了心,可我们中间还隔着一个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康熙!我要的是独一无二的爱情,而他家中早已有了福晋和两房侍妾!这最后一点,却也是我最最在意的!
我摇了摇头:“你喝多了,别说了!”他顿了一会,手上用了些力:“难道你真的竟愿意嫁给皇阿玛?那刚才你为何又在他面前举荐别的秀女?是为了显示你的贤德?”我转头对他怒目而视,别人怎样看我我不在乎,竟然连他也这样看我?
“你认为是这样?你觉得是这样?那你还来问我做什么?这样又是在做什么?!”我大声喊了出来,眼泪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这些日子以来积压在我心里的苦闷还有委屈在瞬间爆发,我使劲抽出了我的手,试图阻止眼泪往下流。旧日的伤痛还在心底,多年前的那日决然地登上去新西兰的飞机,我明白日后无论多少艰辛,我都须一人隐忍。曾经如此,现在依然如此。
八阿哥怔住了,急忙伸手为我擦拭眼泪:“对不起,是我不好,别哭了好吗?我只是……只是……只是始终不明白你的心思。熙臻,你心里面究竟是怎么想的?”
我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把头别了过去,静了一会,我轻轻地说道:“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这是卓文君《白头吟》中的一句诗。当年卓文君知道司马相如想纳妾的时候,立即修诀别书一封,配上一首《白头吟》一同寄给了他,司马相如看了以后,当即羞愧难当,打消了纳妾的念头,并回四川与卓文君归隐恩爱至终老。
这正是我想表达的意思,无论三百年后还是三百年前,我想要的都只是一份始终如一的感情。我做过第三者,那个中苦涩的滋味,一次已足够,绝不愿再尝试一次。我承认,对八阿哥,感觉是特别的,他的气质,他的温柔,他的微笑,都让我心醉,可是……那一根针始终刺在我的心底,他有妻子,有家庭,虽然在这古代,三妻四妾乃是平常之事,可我却始终无法融入这样的社会,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他久久没有说话,片刻过后,他轻轻地搂住了我。
我闭上眼睛,顺势靠在他的怀里,呼吸着他身上的幽香与酒气混合着的味道,只想享受这片刻的安宁。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一直提醒着自己:这不是妥协,这是心软,这是我绝对不能容许的心软!皱了皱眉,即便有许多不舍,我还是一把推开了他。我起身福了福身子,说道:“奴婢告退!”便转身飞快地逃离了那里。
我不记得那日是怎样回到了宴席,我不知道康熙说了些什么,皇太后说了些什么,我又是怎样回到的锺翠宫,一头扎在了床上。我只知道,那日之后,我就一病不起了。发着低烧一直退不了,东西也吃不下,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康熙派了太医来看,开了不少药,吃了,可还是不怎么见效。惠妃奏请康熙要我去她那休养两日,得到批准后我便搬去了惠妃的寝宫,惠妃亲自照顾我,无微不至。还特意拨了她最亲信的宫女沉香来伺候我。
入了夜,宫里静悄悄的,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脑子里都是那晚八阿哥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
门被轻轻的推开,沉香悄声问我:“小主儿,您睡了吗?”
“没呢,沉香姑姑有什么事吗?”我坐起来撩开帐子看着她,她笑了笑说:“奴婢没事,有事的人呀,在后面呢!”
说着她让了让,只见八阿哥披着斗篷,正站在门口。我大惊:“你怎么来了?”
沉香替他脱下可斗篷,他快步走上前来,抓住我的手:“我担心你!”沉香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我不安地看了看门外,他立刻笑着说:“别担心,我曾经救过她阿玛的命,眼下她阿玛正在九弟的手下当差。”
我看他一眼:“你深夜这样在宫里,真是……真是……”“锺翠宫人多眼杂,但是在额娘这,就多数都是自己人了!我今儿是在十四弟的寝宫里住下的,都打点好了,你就放心吧!倒是你,怎么病了这么久还没好,快给我瞧瞧!”
我抬头看着他,月光透过窗户,斑驳地洒在他的脸上、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祥和与温馨。
“哪有很久,不才几天嘛!”我说道。“一日不见,如三秋兮。”他凝视着我,轻轻地念道,我垂下了眼睛,不再说话。
与现代如疾风骤雨般的恋爱不同,他给的爱是慢节奏的,老式的,温文尔雅,轻风细雨,却一点一丝都扣在了我的心上。说不感动是假的,说不欢喜也是假的,我伸手抱住了他,他一怔,也轻轻抱住了我。我们就这样在月光下互相搂着坐着,久久都没有说话。
“让我瞧瞧还烧不烧了?”八阿哥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然后皱了皱眉道:“还是有些烫!还没入夏,你就穿的这么单薄了!”说着,便拿起毯子往我身上披。我微笑地看着他为我做这一切,没有说话,他见我这样看他,笑了笑说:“现在到安静了!那个在街上与人讲价钱的样子哪去了?”我笑着伸手轻轻捶了他一下,他捉住我的手,定定地看着我,然后轻轻在我的额上印了一吻。
我愣了愣,低下了头。我们这样算恋爱了吗?而我呢?我又准备好了吗?嫁进那个富丽堂皇的八贝勒府,用那样一个小圈子圈住自己?像这些许许多多的清朝女人一样,每天等着盼着他来看望自己,与别的女人争风吃醋直至年华老去?
心头凛然一紧,伸手一把推开了他,一脸的悲悯。他对我突然的变化显然有些惊异,顿了顿,他叹了一声道:“熙臻,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静了一会,只听得沉香轻轻扣了扣窗根,八阿哥转头看了看,然后对我说:“我得走了。”
我点了点头:“你快走吧,小心点,别给人发现了!”
他撩了撩我的头发:“你也是!皇阿玛那,我会想办法的,你不要担心,你……”他欲言又止,我笑着看他:“我明白。”
他点点头:“那我走了。好好照顾自个儿!”说罢他起身向门口走去,一开门,沉香已准备了披风在门外侯着。
披上披风,他又转身看了我一眼,我冲他一笑,他也笑了笑,尔后转身离去。
我侧身卧在塌上,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想到他的“一日不见,如三秋兮”不禁轻轻笑出了声,满眼的喜色。可转而又想到他家中的福晋,还有不久后也许我就会嫁给康熙,不免眼神又黯淡了下去。
沉香进来为我关门,我叫住她问:“八贝勒可走了?”“小主儿放心,贝勒爷已经被十四爷的人接走了,不会有事的。”
我点了点头道:“沉香姑姑你……”她进来扑通一声跪下:“贝勒爷对奴婢的一家有救命之恩,奴婢就是做牛做马也难报爷的大恩大德,小主儿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做的!”
我笑了笑说:“那就有劳姑姑了!”“哪里的话,小主儿莫要折杀了奴婢,奴婢定当尽心尽力的。时候不早了,小主儿快早些歇着吧!”我恩了一声,转向里侧躺下,听到她轻轻关门的声音,也轻轻闭上了眼睛。
清殇·夜未央[上卷]一诺江湖烟水不记几生前九
自八阿哥来看过我之后,我的气色渐渐有所好转,惠妃很开心,每日都吩咐做一些我喜欢吃的东西呈上来,亲自看着我吃完。
我精神好一点便起了身,惠妃把我拉到梳妆镜前坐下,清朝的镜子虽然还是黄铜镜,但也融合了现代的铸镜技术,已经十分清晰了。我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长长的黑头发,因生病而显得苍白的面孔,穿着淡蓝色薄衣,竟有些不认识了。
惠妃在我身边坐下,拿起檀木梳为我轻轻地梳头,她笑了笑说:“臻儿,你的眼睛和我极像,这要外人见了,没准儿还以为我们是母女呢!”我也笑笑说:“那真是臻儿的福气了。”
惠妃顿了顿,接着说:“能进宫伺候皇上,那才是莫大的福气。”
我低头不语,过了一会,我抬眼看着她:“姑母。”我叫着,她诧异地看着我,打从我见着她开始,一直叫的都是娘娘,从未叫过一声姑母,如今叫了出来,反倒有些别扭。顿了会儿,我继续道:“姑母,这些年,您过的快乐吗?”
惠妃的手颤抖了起来,梳子掉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沉香忙进来看看怎么回事,惠妃挥了挥手让她出去。
沉香退出去,带上了门。惠妃拣起梳子,幽幽地看着我。
我继续说道:“姑母在宫里,从不与人争锋,皇上一直夸您是品性纯良,秉质柔嘉,恪勤内职,识得大体。可是我知道,姑母是根本无心去争,不是吗?”她低头不语,我站起来,走道窗边,轻轻地念道:“回廊一寸相思地,落月成孤倚。背灯和月就花阴,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
这是纳兰性德的一首词中的一句,词牌名为《虞美人》,是我比较喜欢的宋词的一种。我曾在阿玛的书房内看到一本比较崭新的《纳兰容若词》,不禁拿来翻看,没想到,他竟是我的表叔,康熙年轻时身边最风光的御前侍卫。
武将竟也能有如此细腻的文笔,当时我还好生赞叹了一翻。那日阿玛与我一翻长谈,我才晓得他竟是惠妃旧日青梅竹马的恋人,再仔细体味他的诗词,便不难理解他心中的那一份惆怅。
惠妃听到这个句子,竟颤颤地站了起来,我转身看她时,她已然潸然泪下。我急忙过去扶住她坐下:“臻儿该死,无意让娘娘伤心,臻儿只是一时有感触罢了!”
惠妃闭了一会眼睛说道:“臻儿,你竟怎生得了这样一颗七窍玲珑心!”
我见她没有怪我的意思,又开口说道:“姑母,臻儿只是感叹了你与表叔之间的那一份情。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臻儿见姑母平时经常颂经念佛,[奇`书`网`整.理提.供]也明白您一直未曾忘怀。臻儿只是希望姑母能理解我,莫叫臻儿再重复了……重复了……”我咬了咬嘴唇,住了口。
惠妃哀叹了一声,缓缓地说:“你我这一生的路,又岂是自己可以决定的。”“会有办法的,只要不放弃,总会有希望的!姑母,当年您可有努力过?您可曾遗憾过?您可曾想过,也许去努力一下,一切都可能大不一样呢?若是当真努力过了也没有办法,那至少不给自己留下了遗憾!”
惠妃有些激动地看着我,末了轻轻把我楼在怀里:“姑母知道了,姑母明白,臻儿放心吧,姑母会护着你的。”我微微动了动嘴角,也轻轻拥住了她。
有了惠妃这句话,这些日子来我都安心了许多。我的病已经好转,可惠妃依然要太医报上尚未痊愈。日子一天天地过,秀女们蝶选的日子已过,各自有了出路。瓜尔佳氏刚被册封为答应就立刻侍了寝,没过几日便被封为贵人,深受康熙的宠爱。
一时间,我像被大家遗忘了似的,也没人再来看我。惟有沉香那日悄悄送来八阿哥的一封信,打开一看,竟是一首古诗: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
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宫里耳目众多,惟恐写些什么被人发现,只得用诗词来表达心中情谊。我把纸张盖在脸上,闻着清幽的墨香,想象他写这些时的模样,心里一阵甜蜜。我想起那日在岫云寺时十三对我说八阿哥从小因书法不好而受康熙责骂,不由笑笑,其实他的书法并没有那么糟糕嘛!几行秀气的小楷,好似他盈盈的笑意。转而又想,大约是因为花了心思,或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罢了。
摇了摇头,放下信纸,我凝视着镜子,从梳妆盒里挑出那对宝蓝色的耳环坠子,戴上,浅浅地微笑。
错过了蝶选,尚不知我的出路是什么。八阿哥与惠妃都答应了为我想办法,也不知道进展的如何,我想问惠妃,却又每每被她的眼神堵了回去,这么忐忑不安了待了好几日,终于见到了梁九功过来宣旨。
我跪下接旨,闭上了眼睛,心里一个劲儿的祈祷。在一阵什么“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之后,我不敢置信地听到了我的去处:乾清宫领头宫女,伺候在康熙左右。愣了半晌,梁九功笑咪咪地对我说:“熙臻姑娘快接旨呀,这以后,咱们可都是皇上身边的人了!”
我看了看惠妃,她笑着对我点了点头,我当即安了心,磕头谢了恩,接下诏纸,长长吁了一口气。终于,我不用嫁给康熙了!
领头宫女是宫女中品阶最高的一种,也就是侍奉在主子边上,管着下面的宫女们的人。我换上梁九功送来的宫女服,看着沉香她们为我收拾,坐在一边朝着惠妃笑了笑。
惠妃说:“以后在皇上边上,可要事事小心点,不过你这么聪明伶俐,相信你也是都明白的。”我说:“臻儿明白,谢谢娘娘的成全。”
惠妃笑道:“我倒是没有做什么,只是在皇上耳边提了几句,听说,这是皇太后的意思。”
“皇太后?”我不敢相信地反问道,惠妃笑着说:“你也别问那么多了,总之,以后你可要尽心尽力的伺候皇上,别辜负了大家的这翻期望。”
我定了定神,想来也定是八阿哥去求了她吧!我心里对那位老奶奶的好感又是大大增进了一翻。我起身做了个万福道:“是,奴婢遵旨,谢娘娘教诲!”“你这孩子!”惠妃嗔笑了起来,我也冲着她笑了。
从惠妃寝宫到乾清宫的一路上,梁九功都在跟我说着康熙的喜好避讳。在锺翠宫的时候,陈公公已说了许多要我们记下,但依然没有梁九功说的详细。我认真地听,认真地记。俗话说,伴君如伴虎。虽然我不做康熙的妃子,但在他身边伺候,依然要万分的小心。一个不留神,也许我的小命就不保了。至于康熙为什么既没有将我收为后宫,也没有把我赐给皇子,而是到他身边去做宫女,我实在是想不通,索性也不再多想,至少这个开始是好的,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想到八阿哥,不知道他听到这个消息是开心还是失望?大概都有吧!
到了乾清宫,梁九功给我安排了住处,但并不是如我所想的一样立刻就开始伺候康熙,而是由一名老太监给我上课,从日常起居到奉茶掌灯到伺候用膳等等之类训练了足足两个月,见我基本都不出错了,这才领着我去见了康熙。
见康熙的时候他已用过晚膳,正在看折子,见我来了以后微微对我一笑说:“熙臻来了。”我福下身请安:“奴婢纳喇熙臻参见皇上。”
他点一点头,然后继续看折子,梁九功示意我将茶端到康熙身边去,我忙上前轻轻地把茶放在他桌子上,然后退到一边站着。
康熙却始终盯着折子,看都没看我一眼。这么站着站着,直到天黑透了。敬事房总管太监顾问行公公这才端着一个盘子进来,里面放满了牌子,写的全是妃嫔的名字。康熙看了看,从里面挑出写着“和嫔”的牌子,我心下了然,瓜尔佳氏真是爬的超乎人想象地快,已经被册为嫔了!
顾问行退出去以后,梁九功挥了挥手,我立刻也退出去,带着两个宫女去东暖阁为康熙整理卧床。待一切收拾停当,只听得外面一声叫:“和嫔娘娘驾到!”我和两名宫女都伏下身去请安:“和嫔娘娘吉祥!”
“快起来吧!”瓜尔佳氏走进来一把扶起了我说:“早听说你来乾清宫了,今儿终于见到了,你……你还好吗?”
我笑了笑说:“回娘娘的话,奴婢很好,谢娘娘关心。皇上一会儿就到了,奴婢先伺候娘娘更衣吧!”
她愣了愣,然后点了点头,恩了一声。我于是开始给她脱外衣,梳头,见旁边的宫女都不注意了,她轻轻地在我耳边说了一声:“谢谢你!”我笑着看了她一眼,点点头,然后领着宫女们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回到处所以后简单梳洗了下,便躺在床上,回想回到古代这半年多来的日子,感叹现在总算是可以稍稍的安心过着比较正常的生活了。
想着想着,八阿哥的笑脸总是在脑海中挥散不去,我起身从桌上的锦盒里拿一张纸。已经灭了灯,我走到窗边借着月光又读了一遍早已能背的烂熟的诗,末了,靠在窗边,微笑起来。
隔日,康熙下了朝在尚书房召见众位皇子,我低着头为康熙奉茶,下边众位阿哥按着长幼之序都恭敬地站着。几道目光射在我的身上,我面带着微笑,却也不敢抬头看他们,奉完茶,我便退到内堂,静静地听着他们商讨制《训饬士子文》一事,听到八阿哥的声音,愣了一愣,旋即微微笑了笑。
“在这发什么愣呢!”梁九功轻声喝道,我吓的打了个激灵,急忙回头冲他一笑说:“有点点困!”
“哼,你还困!每天起的最迟的可就是你了!贪睡!”他用手在我头上敲了一下,我冲他吐了吐舌头,就抱着茶盘退了下去。
收拾完了以后,闲来无事,坐在尚书房后院的台阶上发呆。康熙召见皇子,肯定要好长的时间,召见完了之后他要批折子,尚书房的大人们也会来,反正没我什么事,就小小偷懒一下等着一会准备午膳的时候了。
尚书房后院有一个小池子,我跑到池子边蹲下,用根树枝逗地上的一条小毛毛虫玩,它爬两步,我把它拨回去,再爬两步,我又拨回去。逗着逗着,突然有些恍惚起来,我是可以主宰毛毛虫命运的人,那谁又是主宰我命运的人?摇摇头,蹲在那发起呆来。
“小丫头,你挺清闲的呀!”十阿哥的声音在耳边蹦了出来,我笑着抬头说:“偷得浮生半日闲呗!”
再一看,八阿哥、九阿哥和十四阿哥也在后面,急忙跳起来请安。十阿哥指着我道:“你看你,看到是我你就不请安,一看他们都在你就请安了。”我没说话,只是冲十阿哥皱了皱鼻子,八阿哥微笑地看着我,我眨了眨眼,低下头去。
“你在干吗呢?逗毛毛虫?”十四看了一眼地上,戏谑地说。
我转了转眼珠说:“回十四爷的话,奴婢是在看它怎么到池子对面去。”“总不见得又是晕过去的吧?”十四笑问。
我翻了翻眼:“你见过毛毛虫有晕过去的?”“那它怎么过去?”十阿哥问,我摇了摇脑袋说:“不告诉你!”
“怕是连你自己也不晓得了吧!”十四抄着手道。
“十四爷说奴婢不晓得,那奴婢就不晓得好了!”我笑咪咪地冲他一咧嘴,他给我一句话堵的没了话,朝我直瞪眼。
十阿哥叫起来:“不行,你得告诉我!钓爷的胃口嘛这不是!”我看见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就想笑,歪头想了想道:“告诉你也行,但你得给我点好处!”“说吧,你要什么?”
“恩……我现在还没想好,以后想好了再跟你要,你可不能反悔!”我逗他道,没想到,他竟然爽快地答应了:“成,我堂堂一个阿哥,还不能答应你一个小丫头?说吧!”
我这才嘿嘿一笑:“这你们都猜不出,变成蝴蝶飞过去呗!”说着,还伸出两手扇了扇,作了个扇翅膀的动作。
这四人愣了一愣,接着一起哈哈大笑起来。我看着八阿哥大笑的样子,突然想到那晚他温热的唇在我额头上留下的印记,不由得红了脸,把头别了过去。十阿哥边笑边说说:“听说你来了乾清宫都两个多月了,今儿总算是见着你了!”
我没搭他的话,朝尚书房看了看问:“对了,你们怎么都出来了?”十阿哥摇了摇头说:“张廷玉说有密奏,跟皇阿玛到里屋去了,等了一会,梁九功出来说皇阿玛叫我们先回去。”
我点了点头道:“那我得回去了,一会要传午膳了。”
“快去吧。”八阿哥温和地说道,我冲他一笑,做了个万福,就向尚书房跑去。只听得十阿哥在身后说:“得!小丫头在这看来过的还挺舒服,咱们是白操心了!”抿嘴笑了一下,便飞快地闪进了屋子里。
清殇·夜未央[上卷]一诺江湖烟水不记几生前十
待一切都熟悉了以后,这日子过的也算快,一眨眼,已经入了夏。我回到清朝也有大半年的光景了。在乾清宫侍奉康熙越来越得心应手,康熙依然对我很和蔼,有空也会与我下下棋,说说笑。还嘱咐我学习满文,兴致到时会与我用满文交谈,检验我学习的情况,我自然不敢怠慢。
因为在康熙左右,见到八阿哥也有很多次,却没有什么机会私下说些话。偶然私下相遇,他的身边或我的身边总有旁人,也只有偷偷的眼神交汇。虽然没有花前月下的约会,却也别有一翻异样甜蜜的恋爱感觉。腻味了现代快节奏的恋爱,我更享受这一份隐秘的感情。
需要的顾及的是,虽然康熙没将我收做后宫,可谁也猜不透他心中的想法。不过因为年纪还小,现在想这些也为时过早。更何况,八阿哥的家中已有了妻子。每每想到此,心里还是不免难受一下。
当康熙四十一年六月第一场雨飘下来时,我才感叹起岁月如梭,造化弄人来。当完值,我走出乾清宫,看着那些庄严的石道石雕,在记忆里找寻昔日游故宫的影子,又伤感了起来。想到李煜那首著名的《虞美人》,于是轻轻的念起那最后几句:“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末了,一声长叹。
“这是李煜的词。”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急忙转身福下身:“奴婢给四贝勒请安,爷吉祥。”
“起吧。“那声音依然不带任何感情,“李煜的词,虽清丽和谐,却始终少了一分霸气,非帝王之气魄。”四阿哥穿着朝服,定定地站在我的面前。
我挑着眉,心想,还居然跟我讨论起李煜来了,不知道那是我的偶像吗?于是我张嘴就反驳道:“李煜作为亡国之君,悲剧性结局已不可避免。但真正让后人记住他的,还是他那些千古不朽的词章。词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所谓最错生在帝王家,李煜本是个温文儒雅的才子,如果不是生在帝王之家,一定会成为一个名动天下的词人。”
四阿哥上下打量着我,我琢磨不透他的眼神究竟是什么意思,于是索性低下头去。静了一会,他说:“为何你总会有这些个物事人非的感叹?倒不似你这个年龄该有的老成。上回在岫云寺桃花树前也是,你……”
没等他说完,我急急地开口说“回四爷的话,奴婢只不过是因为喜欢这些诗词罢了,并无他意。”
顿了顿,他又缓缓地说道:“最错生在帝王家,是吗?”
我大惊,我还真是脑袋发热,这里可不是什么话都能说的地儿!这话是不是不该说?我急忙福下了身:“奴婢该死,只是一时心有感叹,但我大清国如此国运昌隆,又岂是那南唐可以比拟的。”
他静了静,许久才开口说到:“也许你说的没错,最错生在帝王家。帝王之家,确实是有许多无奈的。”说罢,他不再看我,转身走了。我暗暗吁了口气,这些皇子们的脾气真是一个比一个更怪!
次日,在没有任何征兆的前提下,康熙颁了一道上谕,要把梁九功送与太子处做首领太监。上谕中说:
“用太监不过取其当差勤谨老实,寡言稳重。即如梁九功人甚伶俐,凡有差遣,朕尚时加防范。今看毓庆宫内俱是少年首领,并无有年纪之人。高三变虽言语钝拙,而办事诚实;贾应选、赵国士谨慎老实,可以当得首领,送与皇太子去。”
我心里有些疑惑,康熙宠信梁九功,这是宫里人人皆知的事情,为何他还要说:“梁九功人甚伶俐,凡有差遣,朕尚时加防范”?难道是说与太子听的?康熙对太子寄以厚望,派自己宠信的太监去伺候本是无可非议,但虽然我对历史知道的不多,但也依稀记得这个太子日后好像是会被废掉的。那如今,康熙送梁九功过去,是不是也算是安插眼线?老谋深算,当属康熙啊!
梁九功谢恩遵旨,收拾行李即刻去毓庆宫,我琢磨不透他的神情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他也只是嘱咐了我几句要好好伺候皇上云云,末了,在皇上面前提拔了太监魏珠接替他的位置。魏珠年龄不大,平时与我的关系也不错,原本只是个小太监,但人很机灵,深受康熙和梁九功喜爱。如此一来,康熙身边的首领太监便变成了他。
本来,梁九功因为资历老,乾清宫的宫女太监都归着他管,他对我也很严格。然而魏珠升上来之后,对我反而恭敬起来。知道我有每天洗澡的习惯,也不像梁九功那样训斥我毛病多,还多弄了些洗浴用品给我,并且及时地给我供应热水。
这么一来二往,我们之间的关系倒变得非常好起来。宫里的人,见到我和他也都恭恭敬敬,都说如今皇上身边的红人乃是熙臻姑姑和魏公公。
奇怪的是,我们两人年龄都不大,却能深受康熙的喜爱、宠信,确实难免惹人猜测不已。
没多久,一个让我兴奋异常的消息从康熙的嘴里说了出来,那就是要准备南巡了。虽然不是乾隆下江南可以有那么多风流韵事,但能跟着康熙南巡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啊!特别是还会到我的家乡:南京,更是让我好生激动了一翻。魏珠请示康熙这次的随行阿哥有哪些,康熙想了想开口说道:“胤礽,胤禛还有胤祥。”
虽然知道康熙现下最宠的儿子就是太子胤礽和十三阿哥胤祥,再加上他一向器重四阿哥胤禛,带他们随行本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是不能和八阿哥一同前往,心中还是不免失落一下。
等着盼着终于到了九月,离出巡的日子越来越近,心里也越来越开心。
一日傍晚我当值完,正提着食盒想找个僻静的地方坐下来吃饭,突然手被另一只手握住,刚想叫,就对上了八阿哥的眼睛。四下望了望,确定了没人,才随他走至假山后,轻声说道:“你吓死我了!”
他笑了笑说:“把手伸出来。”我疑惑地看他,把右手伸了出去,他随即从袖中拿出一串细银打制的项链放在了我的手上。这是一串非常别致的项链,好似片片的叶子串在了一起,非常雅致漂亮,我惊喜地“咦?”了一声,拿到眼前细细地观看。
他笑着说:“我知道你定会喜欢!”说着拿起了项链,绕到我的脖子后面为我扣上。我摸着项链赞叹道:“好漂亮!”他把脸凑了过来,温热的呼吸均匀地喷洒在我的脖子上:“你更漂亮!”他轻轻地说,我红了脸,低下头浅浅地微笑。
静了一会,他又说:“这是你第一次跟着皇阿玛去南巡,路上要小心照顾自己的身子,南方那里不比北京,气候恐怕会不适应。明日我差人给你送些药品,路上带着备用。”我心里笑想,我可就是南方长大的,不适应才怪呢!不过这话可不能说出来,不然就奇怪了,于是笑着看他一眼,点点头道:“你放心,我知道的。你也一样!”
他也笑着点头看我,复又向外看了看,说:“那我走了,这儿不能多留。”接着他握了握我的手,便转身向另一个方向离去。我站在原地,伸手摸着脖子上的链子,歪着头浅笑起来。
到了出发的那一天,我一大早就爬了起来,康熙此次出巡,带的人并不多,所以我比平日里要忙的事就更为多了。再细细想了一遍还有什么东西是落下的,确定没有了,这才请示了康熙准备出发。太子,四阿哥还有十三都到了。
虽说是简装出行,但太子带的随行的太监丫头还有行头还是比较多,康熙皱了皱眉,却也没有说什么。十三见到我,兴奋地冲我眨了眨眼睛,我也向他微微一笑。好些日子没见到四阿哥,他还是那样不苟言笑,我向他请了个安,就继续忙着向其他宫女太监交代路上的事宜。
终于上了路,我简直就可以说是兴奋无比,与我同车的宫女巧儿见我眉飞色舞的样子,笑了我一路,我也心情大好地与她说笑。古代的马车虽然比不上汽车,但是皇家的马车,速度也不会慢了。很快我们就出了北京城,我撩开帘子兴奋地望着外面一片田园风景,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心情十分愉快。
康熙兴致也很好,见到景色好的地方还会停一停。这么一路走来,每到一个城市,当地的官员们都早不早地就准备好仪仗在城门口跪了一地,进了城以后,周围的老百姓也跪在路的两边磕头,喊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虽说在皇宫内已待了有不少日子,可看到别人跪在旁边迎着我们走过去,心里还是挺不习惯的。不过好在每到一处,十三有了空就会跑来与我说笑,有时把我逗急了,伸手就去呵他痒,他大笑着跑开,喊着女侠饶命。一转身,却经常看见四阿哥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我们。
怕我路上无聊,十三弄了好多新奇好玩的东西给我送过来,知道我路上喜欢吃些小零嘴,便也弄了不少瓜子胡桃杨梅来给我打牙祭。在天津的时候,我听到狗不理包子,有点惊奇地瞧了又瞧,十三以为我喜欢,当晚买了不少送到我这来。我哭笑不得地看着他,这古代又没有冰箱,九月的天又不冷,放几日就不能吃了。看着一堆包子,我灵机一动就拿了去送给那些侍卫车夫等等去吃,说是十三爷赏的消夜,那些人都是感恩戴德的谢了又谢。
十三送的那些小零食,我总是拉着巧儿一起吃,她一脸羡慕地说:“十三爷对熙臻姑姑可真好!”我笑笑,我与十三年龄相仿,又兴趣相投,自然是玩的来。
在现代,男女之间成为至交好友那是太平常不过的事了,不过在这男女授受不亲的古代,落人口实也难免。幸好满族人在这方面比较不拘小节,何况我与十三的年龄都不大,笑一笑也就过去了。
出了河北以后,路开始有些难走,一路上的颠簸,把我的胃折磨的是七上巴下。记得小时侯我坐小轿车久了会晕车,是闻不得那汽油味,现在没有汽油,坐马车颠簸起来,居然也是这么难受。巧儿比我更严重,路上已经吐了,躺在那里脸色发白。我只好强忍着难受,她已经倒下了,回头我要是再倒下,谁来伺候康熙?
晚上到了歇息的地方,我苍白着脸勉强支撑着下了车,然后喊了几个人过来把巧儿扶下了车去休息,自己又急忙进去伺候康熙用膳。直到康熙歇下了,我才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太子的一个丫头过来叫我去用饭,我摇摇头说不吃了,便一个人走到院子里。胃翻滚的难受,踉跄了两步,便对着长着草的泥巴地呕了出来,那还是早上吃的一点东西,吐完,立刻轻松了一些。
走到井边想打些水上来清洗一下,无奈那提桶的绳子实在太重,用尽了力气也拽不上来,正着急着,突然绳子一下子变轻了,桶瞬间就提了上来,我回头一看,竟然是四阿哥!
我知道我应该请安,但是胃里还是难受着,不知道怎么的就是不想说话。
于是舀了一瓢水,到一边漱口,又拿帕子浸湿了擦了擦脸。吐了一口气,这才回过了身。见四阿哥还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我,黑暗中琢磨不透他眼神里的含义。我苦着脸,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做了个万福以示告退,接着就走回房子里,一头倒了下来,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醒来,身体已经觉得好多了,但是肚子实在是饿坏了。洗漱完正想先找点东西垫垫,一个太监端着一碗小米粥向我这儿走了过来。
我愣了愣,问道:“你是……”只见他把粥放在我身旁的桌子上,对我一笑说:“奴才苏培盛,是伺候四爷的。这是我们爷吩咐的,姑姑快趁热喝了吧!”
我急忙说:“有劳了!替我谢谢四爷。”那太监向我行了个礼就退了出去。我喝着清香的小米粥,从喉咙到胃都是柔柔的暖意,想到四阿哥的眼神,不免恍惚起来。想不到这个冷面王居然也如此心细,笑了笑,一口气把粥喝了个精光,接着急忙出去伺候康熙起身。
用早膳的时候,我见到了四阿哥,向他行了一个礼说了声多谢四爷。他摆摆手说不碍事,叫我好好伺候皇上。我的心里突兀地抽了一下,却不知这又是为何,于是立刻低顺地应了一声,便退到一了边去。
清殇·夜未央[上卷]一诺江湖烟水不记几生前十一
一路南巡过来,所到之处,均是一片人民幸福生活安居乐业的景象,这中间有多少是真的,古往今来大家心里都不言而喻。即便是现代,那些中央领导到各地去考察的时候,作假仍然不计其数,更何况是这封建王朝呢!康熙心里也明白这一点,这一日,他让太子留在住处应付那些官员,叫上我跟着,还有两个侍卫,以及四阿哥和十三阿哥,换上便装选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说要微服到各处走走看看。
这么一来的确甚和我心意,心里又兴奋了起来,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随康熙上了马车。四阿哥和十三阿哥还有两个侍卫骑着马在一旁跟着。
九月天,艳阳高照,周围微风西西,秋高气爽。康熙一路与我说笑,大笑不断。他侧脸看了看窗外,叫我唱首应景的歌来听听。我实在想不到何为“应景”的歌,把心一横,就把儿时的一首儿歌唱了出来:
“走走,走走走,我们小手拉小手,走走,走走走,一同去郊游……”
康熙听完笑得直弯腰,我不好意思地别过了头,侧身随意望了望窗外,只见十三阿哥边骑着马边冲我笑,我冲他吐了吐舌头,转脸又看到四阿哥,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把头缩了回来。康熙见我这样,也向窗外看了一眼,随即明白过来,也哈哈笑了。
行至一处小村庄,已是时近中午,康熙叫停下来走进村庄看看。是秋收时分,田里的麦子长的很好,黄灿灿的,农民在忙着收割,见我们这一行人都是衣着不俗,以为是过路的客商,便都是友善地笑笑。
康熙与一个老农闲聊,问他收成可好。老农操着一口浓重地山东口音笑着说:“今年天公作美,无旱无涝,可谓是大丰收啊!但是……”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收成好,这庄家的租子又是调了不少,交了租子,也只有勉强温饱而已啊。”
康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等走开两步,我请示康熙午膳怎么用,康熙道:“给那位老人家二十两银子,去他家中简单用些民饭。”我大惊道:“万岁爷,这不妥吧?”
康熙笑了笑说:“有何不妥,快去吧!”
我只得遵了旨,拿出两锭银子去与那老农说了,那老农看见这么多银子,简直不敢相信,立刻乐得跟什么似的,急忙接下银子拜了又拜,立刻吩咐身边的小儿让他快速奔回家说有贵客到,要赶紧准备准备。这边又忙着请康熙向家里走去。
那老农的家里是几间很简陋的黄土毛坯房,圈着一个小院子,家中饲养着鸡、猪等牲口,那老农请康熙和四阿哥还有十三进了堂屋,康熙坐了下来,他拿出几个破陶碗准备倒水端上来,我急忙喊道:“等一下!”
那老农停下来诧异地望着我,我急忙过去,拿出帕子把几个碗细细地擦了一遍,这才倒上水,端给康熙还有两位阿哥。
康熙笑着看我一眼道:“入乡随俗好了,别生的这么些个规矩。”那老农陪笑:“要的,要的,这乡下地方,也没什么好的,怕几位大爷不习惯。”
我见康熙与那老农闲聊起家长来,便退了出来走去厨房。这农村地方的饭菜我总是担心康熙吃不习惯,还有卫生问题都是放心不下的,一定要亲自看一看。
厨房里两个妇人和几个小孩在忙着,见到我,都非常恭敬。大概是因为我们一下子给了那么多银子的缘故吧!我笑了笑,便挽起了袖子。怕她们做的不干净,于是从洗菜、切菜到炒菜,我都亲自来过,那几个人也很勤快地给我打下手。
以前一个人生活惯了,炒菜烧饭什么都难不倒我,快一年没下过厨,手艺也没有忘干净。可惜这古代的灶具太过古老,而且菜又都是很简单的民菜,我再花尽心思,也变不出更多的花样来。
正在担心康熙会不会不高兴,只见十三一躬头钻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四阿哥。
我急忙说:“二位爷快回堂屋坐着,这地方哪是爷们能进来的?”十三笑道:“都说了别生的这么些个规矩了,你能来,我们就不能来?”
我笑着看他:“你来做什么呢?这些活,你哪会做?”
“我来看看也不成?饿都饿死了,大厨子,该上菜了吧?”
我笑看了十三一眼,只听四阿哥说道:“看阿玛也是有些饿了,可以上菜了!”
我点点头说:“是差不多了,只是都是些乡野菜式,怕爷们吃不习惯!”
“那也没办法!”十三瞅了一眼桌上的菜:“这有菜有肉的,刚才那老农又搬出了一坛子老酒,倒也够了,入香随俗罢!”
四阿哥也说:“那你快些吧,我们先过去了。”我点点头说好,他便和十三走了出去。
我看了看那些菜,突然有了一个哄康熙开心的好主意,想了一会,便笑着边叫她们准备端菜。待菜上了桌,康熙坐在头位,四阿哥和十三分别坐在左右,那老农坐在另一头,见我与两个侍卫都在一旁站着,有些惶恐,微微起了起身,不知道他应该不应该坐下来。
康熙笑着道:“出门在外,这些规矩都不要了!来来来,都坐下来!”那两个侍卫对看一眼,又看看我,见我点点头,于是一起说了声:“是!”他俩便走到老农的那一头坐了下来,康熙则示意我坐在他的身边。
坐定之后,康熙看了看桌上的菜,笑了笑说:“不错麻!”我微微一笑道:“主子,这外面吃饭可比不上家里,但是这些菜,虽然外表不怎么样,可名字倒不错!”
“哦?”康熙来了兴致,“什么名字,你倒说说看!”
我在脑中又努力思索了一下初中时候看《还珠格格》的记忆,然后指着中间的那一只叫花鸡说道:“这道呢,叫做凤凰台上凤凰游。”
接着又指着炸馒头,那下面配了些炒青菜:“这道叫做漠漠水田飞白鹭。”然后又指着两只小鸡仔整炖的鸡汤道:“这叫在天愿做比翼鸟。”康熙笑了起来,十三拍手叫着好听好听,四阿哥也一脸笑意地看着我。
康熙指着韭菜炒鸡蛋,问我这叫什么,我道:“这是阴阴夏木啭黄鹏。”“那这个呢?”十三指着蒜蓉炒菠菜,我一笑:“这是红嘴绿鹦哥儿。”
“哈哈!那这个叫什么?”康熙大笑了起来,指着一盘炒荠菜,我道:“这是燕草如碧丝。”
“这个叫什么?”四阿哥也指了指桌上的鸭子,那是这家的农妇从邻家借来的,我处理了一下,做成烧鸭端上来,鸭头和鸭脖都是弯着的摆在前面,我想了一下,便笑着说:“这叫回眸一笑百媚生。”
“哈哈哈……”他们一起大笑起来,康熙拍手赞道:“真是好菜名,倒叫人不忍心吃了,你这丫头还真是聪慧可人!”
十三阿哥率先动了筷子,夹起一筷子菠菜说道:“我来尝尝这红嘴绿鹦哥儿!恩,还真是好味道!”
我笑着看看他,便拿起筷子递给康熙,康熙接过去,也笑着吃起来。见康熙动了筷子,那两个侍卫才敢开始吃。那老农笑着说:“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吃的都是一样的菜,却有这么些个好听的名字,真是开眼界了!”四阿哥听了,又是笑着看了我一眼,我低下了头,笑了一会,也吃了起来。
吃完饭,伺候康熙漱了口,他又在农家坐了一会,便起身告辞,老农一家送着我们,千恩万谢地陪着走了好一段,直到看到了马车,才停了下来。
告别了之后,康熙上了马车,说再向前看看,天黑之前回去。于是我们又继续向前走。往前走了半日,满眼的都是田园风景,康熙心情很好,但见景色都相同,天色又不早了,便决定回去。
我们沿着原路返回,又路过了中午吃饭的那个村庄,却远远地就见一大堆人在推推搡搡,还夹杂了哭声。
康熙说去看看,于是一个侍卫立刻策马奔了过去。不一会,车夫把马车停下,我扶着康熙走了下来,那侍卫回来禀报说,原来正是招待我们午饭的那家农户,村里的大乡绅知道他们中午招待过一伙富商,定是给了不少银子,便带了人过来抢钱,说是还债,不仅把我们给的银子抢了去,连家里仅有的一些治病钱也抢走了。
康熙当即大怒,吼道:“居然还有这等事!”便立刻走了过去。
四阿哥带着侍卫,快行一步,下令把那几个抢钱的人抓起来,侍卫刷刷亮出了刀,三下两下就把那几个人制服了。
十三上前把那领头人手里的银子抢了过来,交给那个老农,那老农却哭着不敢接,康熙问道:“老人家,为何不敢接?”
那老农说:“这可是董老爷家里的人,您是不知道,董老爷的先祖曾经为朝廷立过功,早年就抬了旗籍,受着朝廷的俸禄,便将地租给我们耕种,董老爷是我们这里最大庄家,我们这些佃户,都是他们家的。他的叔叔还是如今的山东总兵大人,在这一带没有人敢不听董老爷的话。如今冲撞了董老爷,这以后的日子我们还怎么过啊!”
那为首的人一听这话立刻叫了起来:“你们这帮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你们可知道我们家老爷的叔叔是谁的门人吗?那可是京城里的大官!”
“你说!是谁!”四阿哥喝道。那人轻蔑地哼了一声:“说出来,吓死你们!正是索额图大人!那可是太子爷的舅舅!你们与他作对,简直是……”
“放肆!太子爷岂是你这种人能随意提起的!”十三怒目一瞪,大声骂道,上前就是一巴掌。我从来没见过十三这么有气势的样子,不由得呆呆地看着他。那人捂着脸,显然也是被十三的气势吓到了。
康熙阴着脸,说道:“把这几个人抓了带回去!再叫那两个姓董的,都滚过来!”侍卫立刻响亮地“遮!”了一声,把这几个人带了起来。
周围的农民都惶恐地看着我们,康熙上前对那老农说:“老人家,可愿跟我们走一躺?”老农茫然地看看我们,不知所措地跪在了那里。
回到了住处,大家看见侍卫捆着几个人进来,都惊慌失措。那位总兵大人已经跪在地上,紧张地望着康熙。
康熙道:“你那好侄儿董老爷呢?”外面一个肥头肥脑的中年男人立刻进来跪在地上说“草民在!草民参见皇上爷,吾皇万岁万……”
康熙一声大喝打断他:“滚过来!”那董老爷吓了一跳,急忙起来向前走,十三道:“皇上叫你滚过来,你没听见?”
他打了一个激灵,茫然地看了看十三,又看了看康熙,跪在地上的董巡抚急忙暗暗向他挥了挥手,他只好躺在地上,笨拙地打着滚儿翻了过来,我捂着嘴想笑,[奇`书`网`整.理提.供]但见康熙阴沉着脸,赶紧又忍了回去。
康熙派去接那村子里的农民的侍卫走了进来,向康熙行礼,康熙点了点头,说了声:“请他们进来!”那老农和几个农民便被带了进来。
一进屋,他们就立刻扑通扑通跪在地上,吓得浑身直发抖,一句话都不会说。康熙叫他们起来,还吩咐让那个老农坐下来。随即又和蔼地叫他们把这个董老爷平时是如何欺压他们的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那几个农民互相看了看,壮了壮胆子,便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起来。当下所有的人都愣住了,没想到这董老爷竟然仗着自己的叔叔当官,如此的作威作福。强抢民女,随意加租,还养了好些个打手,稍不如意就对这些农民又打又骂。
康熙扳着脸看向太子道:“胤礽,你可知这总兵大人是是索额图的门下?朕将这些官职交由你放任,你就是这样选拔的么?竟然如此纵容自己的侄子干下这些混帐事,还打着你的旗号?”
太子大惊失色地跪下道:“儿臣惶恐,皇阿玛圣裁,儿臣对此事,确不知情啊!”四阿哥也急忙跪下道:“儿臣相信这些人所做之事与太子无关,请皇阿玛明查!”
康熙闭了闭眼睛,旋即说道:“来啊,把这姓董的顶戴花领给朕摘了!再把这两人都关起来,交给刑部发落!给朕传下去,要彻查此案,有关的人,一个都不要放过!”
“遮!”几个官员和侍卫都高喊着,这个董巡抚当即摊了下去,任由人把他拖走。那几个农民跪下来,泣不成声地喊着皇上真是菩萨转世,如来显灵,古往今来最贤明的圣君。康熙抚慰了几句,便叫侍卫给他们些银子,然后送他们回家。
清殇·夜未央[上卷]一诺江湖烟水不记几生前十二
经过了这么一出,人人都是连大气也不敢出了。我和巧儿还有魏珠小心地伺候康熙用了膳,洗漱。康熙靠在躺椅上,闭着眼,锁着眉,我急忙上前轻轻地为他捶着肩膀。见他还是一脸阴沉,便开口说道:“皇上不要太过忧心了。这贪官污吏,哪朝哪代都屡尽不止,皇上今天这样做,无疑是起到了杀鸡警猴的效果,想来,那些官员再也不敢如此作威作福了!”
康熙叹了叹气道:“每年朝廷选贤与能,也是费劲了心思,这些官员都是饱读圣贤之书,科甲出身,却能干出这些猪狗不如的事情,真叫朕寒心。”
我顿了顿,说道:“皇上若是为了这些小人气坏了身子,那可是大大的不值了。刚才那些农民们都直喊您是活菩萨,活如来,奴婢想,那些农民回去以后,一定会到处跟别人说当今的皇上有多么英明,多么神武!那个老农肯定会把您用过的碗碟,您坐过的桌椅当成佛像一样供起来,天天朝拜!您想啊,若您气病了,他们该有多伤心啊!皇上体民之苦,解民之忧,为了这天下苍生,千万要保重好身子啊!”
康熙听了这话,微微笑了起来,说:“你这丫头,就会说些好听的!”
我笑道:“奴婢没别的本事,只盼能天天逗着皇上笑,奴婢也就开心了。”
魏珠见状急忙见缝插针地说床都铺好了,请皇上歇息。康熙这才起身让我们给更了衣躺下睡觉。伺候他睡下以后,我们几个退了出来,都是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魏珠笑道:“还是熙臻姑姑的本事大,终于让皇上睡下了。”我笑了笑说哪里哪里,便叫他们各自散去早点休息了。
待了几日以后,我们继续出发,下一站便是五岳之首:泰山。我中学的时候也随爸爸妈妈游过泰山,现在能再亲眼看一下三百多年前的泰山,倒真是有趣。到了济南行宫安顿下来之后,皇上把太子还有四阿哥、十三一起叫来用晚膳。席间,他们一直在讲泰山的几个典故。过了一会,康熙突然说道:“朕记得,敏妃生前跟朕说过,一直很想来泰山看看。”
我心头一紧,急忙看向十三,只见十三突然一愣,呆呆地怔在哪里。敏妃章佳氏正是十三的生母,康熙三十八年因病去世了。她生前一直很得康熙的宠爱,所以康熙对十三也一直非常器重。
太子和四阿哥都没有说话,也不动筷子了,只是静静地望望康熙,又望望十三。
过了一会,康熙道:“胤祥,明日你一人独自祭拜泰山,也算代你母妃了了这个心愿。”十三声音哽咽地遵了旨,我有些可怜地看了看他,早年丧母的痛苦,恐怕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才能体会得最深刻!
晚上伺候康熙睡下以后,我一个人走了出来。到了院子里,只见十三一人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旁边的石桌上摆着酒壶。我走上前去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他抬头看了看见是我,复又把头低了下去。我不知道怎样安慰他,正在思索语言,他拿起桌上的酒壶递给我说:“来,陪我喝酒!”
我见他已是喝了不少,有些醉意,想推辞,但看到他的眼神,又不忍心,于是接过来,小小抿了一口,辛辣的白酒直冲我的脑袋,我放下酒壶,皱着眉毛鼻子伸出舌头用手直扇着。
十三见我这怪样,哈哈大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目光又悲悯了起来,缓缓地说道:“我第一次喝酒的时候,也像你这样!我额娘说,要学会喝酒,才能像皇阿玛一样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额娘……”
他的眼中泛起点点泪光,我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妈妈,回到清朝已经将近一年了,那边不知道是怎么样,我是消失了?还是昏迷不醒?又或是已经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再见到妈妈,心中惆怅,便拿起酒壶来大大地灌了一口。
辛辣刺鼻,我闭上眼,只管当自己是在喝纯的伏特加。然后又再喝一口,神思不免恍惚起来。想到我远离了很久的那个世界的一切,眼泪辛酸地掉了下来。
十三问道:“你为何伤心?”我擦了擦眼睛呜咽道:“想到了额娘,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与她相见!”十三幽幽叹了一口气,久久没有说话。
我抬头眯着眼看天上的月亮,笑着说:“举杯邀明月,对饮成三人。”
十三笑道:“何来三人?”
“那就算我一个吧!”四阿哥的声音从身后冒了出来,我和十三都有些醉了,看到他,竟然都不行礼,十三面无表情,我反倒嘿嘿地笑了起来。
四阿哥坐了下来,拿起酒壶也喝了一口。十三叫道:“四哥,你这一喝,我们还喝什么了!”四阿哥拍拍手,苏培盛立刻走上前来端上了酒,还有几碟小菜。我笑道:“四爷的雅兴真高!”
十三也笑了,说:“好,索性就喝个痛快!”说罢抱起酒壶就猛灌了一大口,然后抹抹嘴,喊道:“爽快!”我愣愣地看着他们,又看了看天上的月亮,突然轻轻地唱了起来: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四阿哥听着,一直定定地看着我,十三鼓起掌来,大声叫好:“熙臻你唱的歌儿总是这么好听,这词儿是古的,曲子却是新鲜的!好听!”我微微向他一笑,拿起酒壶来又是喝了一口。
“我常常想问,你是从哪里来的?”四阿哥开口问道,我心里一惊,抬头看他道:“四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总觉得你与别的女子不一样,不,是跟所有人都不一样。仿佛不属于这里一般。”四阿哥自顾说着,拿起酒来喝了一口。
我凄然一笑:“从哪来,到哪去,从来都是命运的安排,由不得自己。”
他看着我:“你信命?”我摇摇头,又点点头:“从前不信,现在信了。”
十三看了看我:“为什么现在信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苦笑,我能告诉你们为什么吗?我能告诉你们我本来在三百年后生活的好好的,却突然被送来这三百年前的大清朝?还坐在这里跟两位清朝的皇子喝酒?说出去,又有谁会相信呢?如果这样我都不信命了,那还要再把我怎么样?想到此,我摇了摇头,狠狠地灌下一口酒,大声地说道:“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都付笑谈中!”说罢,往桌子上一趴,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翌日中午了,我一睁眼,便觉得头痛欲裂。四阿哥的那个叫苏培盛的太监见我醒来,边立刻给我端来了茶,我坐起来问道:“我怎么了?”
苏培盛笑着说:“姑姑昨晚受了风寒,爷谴了奴才来伺候您。
风寒?我昨晚不是和四阿哥还有十三一起喝酒的吗?头脑有些混沌,想了想,我急忙又问:“皇上呢?”
苏培盛道:“皇上与太子爷巡视去了,嘱咐奴才好好伺候姑姑。”
“那四爷和十三爷呢?”“十三爷奉皇上之命去祭拜泰山了,四爷正在房里歇息着。”
我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转身又躺了下来,闭了一会眼睛,我便起了身,跟苏培盛说我已经没事了,要他回去伺候四阿哥,他行了个礼便退了下去。
喝了一口浓浓的茶,便觉得精神好多了。拿了几块点心垫了肚子,伸了伸懒腰,却看见一个黑影出现在门口。我转身一看,是四阿哥,我冲他一笑,行了个礼。他问道:“你没事了?”
我点点头,说:“谢四爷关心,奴婢没事。”
他顿了顿又说道:“我担心十三弟,想去看看,接他回来,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立刻点头:“十三爷昨晚也喝了不少,今天一个人去登山,奴婢也正在担心,能去看看是最好的!”他恩了一声,转身就走,我急忙跟上他。
他从马厩中牵出一匹黑马,我为难地看着他,说道:“我不会骑马。”
他扯了扯嘴笑了笑,反身跨上了马,接着把手伸给我道:“上来!”。
我看了一眼他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脸,把心一横,脚踩着撑子,握住他的手,他一用力,就把我拉了上来,侧身坐在马背上。他一声“驾!”就策马跑了起来,我紧紧地抓着马背上的毛,闭着眼睛,他身体向下斜了斜,把我整个人都包在怀里。
风从我们耳边呼啸而过,我微微睁开了眼,悄悄地看了看他,他正双眼目光炯炯地看着前方。我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过四阿哥,他总是给人一种不敢靠近的感觉。
其实,他长的也很不错,英眉剑目,轮廓分明。他喜欢微微抿起嘴巴,轻锁眉头。虽然没有八阿哥俊秀,但也十分耐看。想到八阿哥,我心里蹬地跳了一下,半个多月没有见到他了,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却发现我已松开了手,吓得急忙抓住了四阿哥的衣服,他身体微微一动,我意识到这样的姿势很暧昧,却也一动不敢动,脸一下子就红了。
他倒也没说什么,继续策马往前奔,我红着脸躲在他怀里,他的身上有一股幽幽的檀香味,很好闻,吸了两口,不禁微微闭上了眼睛。
直到他停下了马,我才松开了手,睁开眼睛一看,已到了泰山的脚下。威峨耸立的泰山,九曲十八盘,只是在清朝,还没有现代的那些建筑和索道,只有人力踏出来的小径。我跳下马,四阿哥也跳了下来,牵着马向前走去。走着这小路,我不禁想到鲁迅的一句名言,于是笑着念了出来:“这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四阿哥看了看我道:“这话到是新鲜,还很有哲理的样子。”
我笑了,鲁迅先生说的话能不有哲理嘛!笑着,却没有说出来。走着走着,过了入山口,远远地看见了蹬山的石阶,还有一些僧人和一些马匹。我看到一匹棕色的马时不禁叫了一下,那正是十三的马!四阿哥也看到了,过去把马栓在旁边,对那里的僧人行了个礼,接着向山上走去。
我虽然穿的是汉族的便装、布鞋,却也不及现代的运动装和运动鞋来的轻便。爬了一会,已经是气喘虚虚。爬了一小半,我看四阿哥精神依然很好的样子,不禁哀叹了一声看着他道:“四爷累了吧?要不休息一下再爬?”
他转身看了看我捂着胸口直喘气的样子,笑了笑,没搭我的腔,站到一边欣赏起风景来。我立刻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喘着气,用手扇着风。
已经是秋天,泰山的树叶全部都黄了,秋风一吹,便是满地的落叶。
四阿哥突然说道:“这满地的落叶,看上去不免有些萧然!”‘
我歪着头看了一会,笑道:“所谓落红不是无情物,化做春泥更护花嘛!四爷又何必那么伤感!”
他转身看了看我道:“落红不是无情物,化做春泥更护花。”他点了点头,“好句子,你怎么总是语出惊人的!”
我疑惑地望着他,按说这样出名的句子应该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才对,怎么他竟然会没听过?难道这个句子现在还没有吗?那这是哪个诗人做的?我一直以为是唐诗呢!真是才疏学浅,才疏学浅啊!
我急忙打了个哈哈把话题岔了去,站起来道:“快走吧,十三爷在上面呢!”说完便一脸精神地向前走去。听到身后的他轻笑了两声跟了上来,无奈地撇了撇嘴。
清殇·夜未央[上卷]一诺江湖烟水不记几生前十三
又爬了好久,拐过一个山口,我一抬头,终于惊喜地发现了十三。他正站在另一个山口的拐角,与我们这里遥遥相望。我大叫起来:“十三爷!十三爷!”四阿哥抬头看到了他,也是微微一笑。十三看到我们,很是惊讶,喊道:“你们怎么来了?”
我叫道:“我们接你来了!你快过来吧!累死我了!我不走了!”说着往地上一赖。
十三大笑了起来:“好!我这就过来了,你们等着。”说完就转身不见了踪影。
四阿哥低头笑着看我,我冲他吐了吐舌头,一脸的可怜样,他摇摇头道:“依你吧。”说着,也到一边坐了下来。
虽然是与我们隔岸相望的山口,可是走过来,也是要好久好久,等了许久还不见十三,我有些无聊。站起来东走走,西走走,摘一片树叶一点点地撕开,又拣几颗小石子往山下摔,再望望路口,还是没有十三的身影。我实在憋不住了,转身对四阿哥说:“十三爷这么久还没到啊,咱们迎他去吧!”他又好气又好笑地看了看我,我低下头,装着很无辜地望着他,他站了起来,瞪我一眼,然后向前走去。
我嘿嘿一笑,急忙跟上了他。他走的很快,我只好一路小跑地跟着,一个不留神,脚下一崴,惊慌失措地大叫了一声,身体立刻往旁边倒去。好巧不巧身边是一个水潭,我一头栽了进去,瞬间就被水冲到了潭中央去。
这个潭并不算浅,估计有两米多深,秋天的潭水冰凉彻骨,我打了一个寒噤,立刻憋住气,跟自己说别慌,我又不是不会游泳!可是没想到在这冷冰冰的潭水里,我的腿立刻抽了筋,疼得我张嘴大叫,猛地灌进了几口水,这一下就乱了方寸,手舞足蹈想抓住什么。
只听“扑通”一声,一个人跃进了潭里,抱着我想向岸上游去,快到岸边的时候却又不知道为什么停了下来,我睁眼一看,是四阿哥!我再向下看去,他的脚被水草缠住,正在用力挣扎,我急着想去解开,无奈被他抓的很紧,一口气快要憋不过来时,突然只听得轰隆一声,我被人从水里拎了出来。
我一看,十三!我吐了一口水,抹了一下脸,来不及跟他说话,立刻回头去看四阿哥,他还在水里,已经呛了好几口。我和十三急忙又把他拽上来,他躺在地上,闭着双眼,十三喊了几声:“四哥!四哥!”他没有答腔,眼睛还是闭着。
我吓得面色煞白,十三抬头喊着:“怎么回事?!”复又摇着他:“四哥!四哥你醒醒!”
我急忙上前推开十三,把手放在四阿哥的脖子上摸他的动脉,发现还是微弱跳动着的,便急忙拿出考驾照的时候学的一点急救的知识,把他的脸微微抬起,用手清理了一下鼻子里粘着的水草等物,然后捏住他的鼻子,打开他的嘴巴,深吸一口气,嘴对着嘴吹了下去,接着抬起脸,又吸了一口,再吹下去。我松开手,把两只手交叠放在他的右胸上,向下按压,按了五下,停了停,再来五下。看他还是没反应,我再次捏着他的鼻子,又做了一次人工呼吸,继续按压心脏。如此反复了三次,他终于咳嗽了一声,吐出好几口水,接着幽幽转醒。
十三在一边看的早已是呆如木鸡,看到四阿哥醒来,我激动地一把抱住他:“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你终于醒了!”我起身看着十三:“你怎么了?四爷醒了啊!”
十三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我,指了指我的嘴,又指了指四阿哥的嘴,喃喃说道:“你……你刚才……他……嘴……那个……”
我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什么?”我转身看着四阿哥,他坐了起来,头发还在滴着水,他伸手摸着自己的嘴唇,看着我,那"奇"书"网-Q'i's'u'u'.'C'o'm"目光是我从没有见过的,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只是浑身有了些寒意。
我当即意识到十三因为什么而惊讶了,人工呼吸,在现代很平常,但在古代,却只能被认为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之间的肌肤之亲。我刚才当着十三的面亲了四阿哥的嘴,他能不惊讶嘛!
想到这,我一下子笑了出来,坐下来开始和他们解释,这叫人工呼吸,是往肺里吹气,帮助心脏跳动,是一种急救的基本常识。
解释了半天,十三还是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了看我,四阿哥的眼神闪了闪,站了起来,甩甩身上的水,说了声:“走吧。”语气有些颤颤的,不像他平时的语调。我愣了愣,看着四阿哥和我一身的潮湿,问道:“回去,这……怎么向皇上解释?”四阿哥顿了顿道:“等走下山,一路回去,也差不多干了。就不提了。”
我转脸看十三,他向我耸了耸肩,从地上爬起来,拍拍我肩膀道:“走吧!”我只好跟着他们向山下走去。
我低着头跟在他们身后,不时抬头望一眼四阿哥的背影,不知道他刚才的眼神是什么意思,衣服是湿的,风一吹过,更有了些凉凉的寒意。千万不能被误会啊!我心里祈祷着,然后打定主意,一会要坐上十三的马回去。
十三看看我,又看看四阿哥,别过头偷偷地笑了起来。我怒目瞪了他一眼,挺着胸向前走去,四阿哥猛一回头,看了看我。触到他的目光,我立刻又蔫了。十三实在是忍不住了,哈哈哈地放声大笑了起来。四阿哥把头转了过去,背影微微有些颤抖,我不知道怎么的也有了笑意,低下头也吭哧吭哧地笑了。
到了山脚,衣服已干了大半,十三率先跳上马,我刚想喊他,他已经跑到了十米开外了。我转身怯怯地看了看四阿哥,他也上了马,见我这样看着他,嘴角微微一动,把手伸了出来,我只好硬着头皮上了马,心里把十三家祖宗十八代诅咒了一万遍!不过转念一想,我诅咒他祖宗,不是连康熙一家子全部都诅咒了吗?当即打消了念头。
四阿哥策马跟上,与十三并肩而行,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笑弯了腰,抽了一下马屁股,向前奔去。我又坐在四阿哥的怀里,不过这次比刚才更是让我胆战心惊以及面红耳赤,闻到他身上的幽香已被水气盖去了大半,有些自责地望了望他,却发现他也在看着我,心里一惊,急忙低头闭上了眼睛。
回到济南行宫,康熙和太子还没有回来,四阿哥立刻吩咐准备浴盆沐浴,十三也喊了丫头来帮我准备沐浴。
好好梳洗了一翻,我换上干净的衣服,正对着镜子梳头,苏培盛又走了进来,端了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放在我的桌子上,对我笑了笑说:“爷吩咐送来的。”便退了出去,我看着那碗姜汤,心里却突然木木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晚上康熙和太子回来,吩咐用晚膳,伺候康熙入了席,他与太子,四阿哥和十三阿哥都吃了起来。我站在一旁,低着头,谁也不敢看。突然听见四阿哥打了个喷嚏,接着又打了一个。抬头看了看他,康熙也停下筷子望着他,他摆了摆手表示没事,十三却隐隐有了笑意。
我低下头,死命咬住嘴巴,告诉自己说不准笑!无奈这忍笑实在是一件太痛苦的事情,左忍右忍还是发出了声音,康熙好奇地回头看我问道:“熙臻,你笑什么?”
我憋着笑,含糊不清地说道:“奴婢该死,只是没有听过四爷打喷嚏,觉得很新奇……”
“哈哈哈哈……”十三放下筷子捂着肚子笑了起来。康熙和太子也笑了,满屋站的下人也都捂着嘴憋笑。
四阿哥瞪了我一眼,大概自己也觉得好笑,又摇摇头扑哧笑了出来。我低下头,憋红了脸。只听得康熙边笑边说:“天凉,小心身子,回头叫厨房熬碗姜汤送过去。”
四阿哥应道:“儿臣知道了。谢皇阿玛关心。”
静了一会,康熙又笑了声说道:“最近到老是见你笑,挺好的。别老绷着脸。”我暗自吐了吐舌头,低着头,往后退了退。
晚上伺候康熙睡下,我走到院子里站着,想着今天发生的事,脸一红,又轻轻地笑了笑。突然听到身后一声咳嗽,转身一看,四阿哥正站在我的面前。看到他,我吓的一激灵,急忙低下头去,却又觉得很好笑,咬住嘴唇吭哧吭哧的憋了一会,实在忍不住,就笑出了声。
笑了好一会,抬头看看他,不知道是我眼花,还是这月光实在太柔和,我竟在他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温柔。我当即愣住了,收住了笑,呆呆地看了他一会,收回了眼光,走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静了一会,他走了过来,伸手搬起我的下巴,微微用了力,把我的脸抬了起来,我有些不解又有些慌张地看着他,他定了一会,说道:“如果你要我负责,我可以去跟皇阿玛要了你。”
我一愣,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说!什么跟什么呀!我一脸哭笑不得的样子看着他,他怔了怔,松开手,我揉了揉有些吃痛的下巴,对他说:“四爷误会了,奴婢只是想救四爷而已。当时情况很急,四爷又是为了救奴婢才呛了水,如果不及时救您,奴婢担待不起。这才迫不得已……”
“只是迫不得已而已吗?”他打断我问道。
我想了想道:“也不是迫不得已,因为那是当时救您唯一的办法。”“这法子我倒是怎么没听过的?”他问。
“可是很有效,您很快就醒了,不是吗?”我反问道。他看了看我,没有说话,我想了想,又说:“既然四爷当时说了不要跟皇上提起,我想十三爷也定是不会去说的,那何不就把这件事忘了,当没发生过呢?”
我抬眼看他,他也望着我。月光撒在我们身上、四周,洋溢着一种荼糜的诡异。很多年以后我依然会想起这个夜晚,周围寂静的没有一点声音,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了我们俩,在这样一个小空间里,我坐着,他站着,这么静静地互相对望。
那一刻我的心里是宁静的,因为当时的我只是知道这个开头,而并不知道那个结局。如果可以,我宁愿永远也不去知道,而是就这样让时间静止。但时间是不可能静止的。
他垂了垂眼睛,复而又看着我说道:“那就如你所愿。”说罢转身离开,留下我一个人坐在那里,伴着这漫天柔和的月光,呆呆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清殇·夜未央[上卷]一诺江湖烟水不记几生前十四
第二日起程刚到了德州,有个人就一病不起了。不是四阿哥,也不是我,而是太子。发着烧,一直昏睡不醒。康熙很着急,急忙请了随行的太医来看,说是受了风寒。想来,是因为我也有些感冒,四阿哥也有些感冒,但我们都没什么大碍,传到太子那,太子身子娇贵,就变成大病了。太医治了几日,微微有些好转,康熙也没心情继续南巡了,宣布起驾回京。
没有去成南京,我的心里有些怏怏的,在加上这一路发生的事情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所以回去的一路上我都心事重重。四阿哥也重新回复了他那冷冰冰的面孔,不苟言笑。十三有点茫然看着我们两之间的变化,疑惑,却也没怎么问。太子病了,大家心情多少都有些沉重,一路上,便少了许多的欢笑。
终于到了京城,康熙第一件事便是送太子回宫。在正阳门迎接的官员里,我看到了八阿哥,他看到我,微微一笑,我也冲他笑了笑,顺便也暗暗向十阿哥,还有十四阿哥打了个招呼。刚回到乾清宫,其他的宫女和太监就缠着我们要我们说路上的新鲜事,巧儿和他们讲了一些。我因为很累,连饭都没有吃就回去躺下睡了。
一觉睡到了天亮,睁眼一问康熙已经是去上早朝了。我大惊地爬了起来,旁边的宫女凝兰说:“皇上说熙臻姑姑和巧儿姐姐都累了,今天晚些再去伺候好了。”
我这才定了定神,急忙起身开始漱洗,洗脸的时候,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下巴上仿佛还留有四阿哥的手印下疼痛的感觉,转念又嘲笑起自己来,想那么多做什么!随意吃了点东西,一个小太监过来通知说皇上下朝往尚书房去了,我急忙三步并做两步地奔了过去,好歹是赶在康熙之前到了,那的几个宫女太监已经收拾停当等着康熙,我定了定神,到内堂去准备好了茶。
康熙大步走了进来,嘴里说着“索额图”什么之类的,我突然想到南巡路上的事,心想,这康熙办事效率真高!刚回来就着手办这个案子了,难怪那么多后人都称赞他贤明呢!正想着,又听到了几位阿哥的声音,有八阿哥,还有四阿哥。
愣一愣,端着茶杯踌躇了一会,还是走了出去,把茶杯轻轻放在康熙身边的桌子上。下面几个阿哥还有几个大臣跪了一排,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看大家脸色都不太对,三十六计溜为上计,我急忙抱着托盘想退回去。谁料康熙喊住了我,他说:“熙臻,你来说说,当时的情况你也是看到的!把你看到的那农家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给朕说出来!”
我愣在那里,看看康熙,又看着下面跪着的几个阿哥,四阿哥跪在地上头埋着,八阿哥抬着头一脸疑惑地望着我,大阿哥、三阿哥、五阿哥还有九阿哥和十阿哥则面面相觑,我急忙跪了下来:“回皇上,奴婢只是个奴才,不敢参议国政大事!”
“朕现在说的不是国政大事!朕现在说的是人民疾苦!”康熙的声音大了起来:“你们在这紫禁城里喝酒行乐时,可曾想过那些老百姓过的是怎样的生活?一个个说,为官清廉!一个个说,与民分忧!一个个说,愿以死相保!朕不要听这些!朕现在要的是你索额图的一句实话!你跟了朕那么多年,为朕立下许多汗马功劳,朕了解!现在没有外人,都是你们这些跟了朕多年的老功臣和朕的几个儿子!你告诉朕,你的门人在地方如此作威作福,你当真是全不知情?太子全不知情?”
下面跪着的一个年过半百穿着朝服的老人颤巍巍地说:“皇上明查!老臣愿拼了亡父的名誉向皇上担保,臣对此当真完全不知情!太子爷也完全不知情!”
“臣愿保索额图大人!”一个官员喊了出来。“臣也愿保!”
“皇阿玛,儿臣也愿保索额图大人和太子!”四阿哥说道,“儿臣也愿保!”八阿哥也说。接着下面的人一个个都说了出来。
康熙怔了怔,向后退了两步,我大惊着上前与魏珠一起扶住他。底下的阿哥们慌了,急忙站起来想上前,见康熙站稳了后挥了挥手,又复跪了下去直喊着请皇阿玛保重龙体。索额图哭道:“老臣该死!老臣的门人做出如此混帐的事情惹得龙言大怒,老臣难辞其咎!请皇上降罪。”
康熙叹了一口气,坐了下来,说道:“罢了罢了,都起来吧。朕知道了,都散了吧,朕要清净一会儿。”底下的人还想说什么,见康熙挥了挥手,便都起身告退了。我与魏珠扶着康熙进了内堂躺下歇息,我呈了片参片给康熙在嘴里含着,然后走到他的身后给他揉着太阳穴,他闭了一会眼睛,就慢慢地睡着了。我知道康熙这几日实在太累,急忙吩咐下去不到午膳时分千万不能吵醒皇上,自己又忙出去想跟御膳房的太监交代一下午膳一定要尽量清淡些。
刚出尚书房,就看见八阿哥、九阿哥和十阿哥还站在那里,于是上前请了个安。十阿哥看了看我说:“小丫头,一个多月不见,怎么又长高了些?”
我笑着说:“不长高,还长矮不成?”他笑了笑说:“人长高了,心没长!”“心那叫长大,不叫长高!”我继续和他抬杠,一个多月没和十阿哥抬杠,心里还怪痒痒的。
“好了好了,不闹了。”八阿哥温和地笑着说道,我看了看他,低下头没有说话。
九阿哥轻轻笑了起来,十阿哥说道:“你看你,八哥一说你就不出声了!就会和我抬杠!”我瞪他一眼,冲他皱了皱鼻子。
笑了一会,八阿哥问我道:“太子是什么时候病的,你知道吗?”我想了想道:“初五!刚到德州,太子爷就病了。”
“这么巧?”九阿哥讥讽地说了一声,八阿哥瞪了他一眼,继续问我道:“什么病?”
“伤寒!”“太子是怎么得的病,你可清楚?”八阿哥看着我,我却一下没了主意。
怎么得的病?我怎么答?难道能说是因为我和四阿哥都感冒了所以传染给他了?那他又再问我和四阿哥怎么会感冒,我怎么说?说一起掉进水潭里了?还作了人工呼吸?想到这儿,我于是摇了摇头:“不清楚,大概是因为南方气候反复吧!”
“你可曾亲眼见到太子的病?”我又摇了摇头:“没有,是听太医说的病情,太子爷那又不需要我去伺候,所以没见着。”
九阿哥听完已是一脸鄙夷的表情,八阿哥笑了笑说:“好了,你快忙你的去吧!”我做了个万福便离开去找御膳房的太监。
一路走,一路都在想刚才九阿哥那些神情是什么意思。突然想起来记得那日那个人说索额图是太子身边的人,如今他的门人犯了事,康熙怪罪下来,怕是太子也担待不起。好巧不巧太子偏偏在这个时候就一病不起了,这不得不让人觉得有些蹊跷!
秋天本身天气就干燥,我和四阿哥被冷潭水浸了个全湿也只是微微有些感冒,不过是打两个喷嚏、咳嗽几声的程度而已,太子即便是被我们传染了,也没道理病得那么严重啊!说身子娇贵,这些皇亲贵胄又有谁不娇贵呢?难怪八阿哥会问我那些话,难怪九阿哥会一脸的讥讽!
唉,这些皇子们玩心机还真不是盖的!也只有我这么后知后觉的人才会到现在才发现!摇了摇头,心想这宫廷的纷争我还是少参与为妙!吩咐了小太监,我就急忙回到尚书房去了。
几日过后,太子的病略有好转,南巡路上的案子有了结案,那位山东总兵董大人被革了官职,发配边关,而那个乡绅董老爷则被抄了家。总体来说还是很大快人心的,但是索额图与太子却丝毫没有受影响。一个继续做他的退休老干部,享用着朝廷的俸禄和崇高的荣誉,一个继续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清朝的太子。
我一直在努力思索我是怎么有印象这个太子是会被废的呢?想来想去恐怕也是偶尔在电视上扫一眼《雍正王朝》听到了什么“废太子”云云的吧!因为自己记的也不清楚,所以不敢肯定。早知道我要被送回清朝,应该好好地啃清朝史才对!
唉,可是这种事,又有谁能知道会被自己摊上呢?事以至此,也只有通过弘历的老爸来确定到底谁是雍正了!雍正……我突然觉得这两个字的发音和四阿哥胤禛的名字倒是有些像。想到四阿哥那晚的眼神,立刻打了个冷战,难道他会是雍正皇帝?
转而一想,康熙叫玄烨,乾隆叫弘历,完全不搭边嘛!更何况,十四阿哥叫胤祯,与四阿哥的名字发音一样,这么说来的话,不是十四阿哥也有可能?这才定了定心,让自己不要多想。
想起那日在岫云寺遇见的老和尚所说的话,什么他日旧地重游之日,就是大解心中之惑之时。旧地重游?我穿越回清朝的地方,是那个古墓,而那个古墓正是在承德附近!只要下次康熙去承德塞外围猎的时候我也跟着,也许我就能知道答案了!
心里面突然一闪而过我曾经看到的那个玉镯,臻……纳喇熙臻和我的名字里一样都有一个臻字,那个古墓,到底是谁的墓呢?为什么我偏偏会在那里穿越回来?怎么想,都觉得这事情透着邪气,索性闭上眼睛,捶了捶自己的脑袋,让自己不要再想下去。
当白雪片片地飘下来时,我知道时近除夕了。宫里开始忙着除夕晚宴,为此请示了康熙之后,我也忙碌了一翻。
这已经是我在清朝过的第二个年了,与去年不同的是,这次我是在宫里度过的。除夕当晚,皇宫内设宴,歌舞升平,烟花齐放,伺候在康熙的身边,与身旁的小宫女看着天上的烟花,笑着说着,我突然觉得自己越来越像清朝的女人了。
抬眼幽幽地看了看阿哥席,与八阿哥的眼神对上,心里却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把自己当成清朝的女人,就可以嫁给他做小老婆了?不,我做不到!心里痛了一下,转移了视线,发现四阿哥也正看着我。
我淡淡地看他一眼,便抬头继续看天上的烟花,我若是能像这烟花一样,腾地飞上天去,绚丽地绽放,接着便灰飞烟灭,那该有多好!至少最美丽的样子被人们给记住了。我想着眼前的这些历史人物,统统都被记入了史册,被后人评说,那我呢?我又是谁?我的命运又会怎么样?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清殇·夜未央[上卷]一诺江湖烟水不记几生前十五
正月里,康熙决定再次南巡,继上次没有走完的路线继续走下去。知道可以去南京了,我的心里又开心了起来,依然是上一次的随行人员,太子,四阿哥和十三。
我晓得二月初十是八阿哥二十二岁的生日,可是二月初十那日我一定还在随康熙南巡的路上,于是想着事先送他一份生日礼物,想来想去却不知道送什么好。这又不像现代有那么多的东西可以买,送些古玩吧,一来是我也没几个,就康熙赏的一些东西,也不敢随意送人,更何况他堂堂一个贝勒,这些东西家中肯定数不胜数。
左思右想,我决定绣一个我生平第一次绣的荷包给他。回到古代以后,我一直在学东西,学规矩,学礼仪,学古筝,学繁体字,学伺候康熙,甚至连满文我都学的入门了,单单就是这刺绣我是没有天分了。无奈古代女子大家闺秀有谁不精于刺绣呢?
曾经在家里被额娘和玉容逼着绣出来的一副鸳鸯,我绣完一看就哈哈大笑。想到《武林外传》里白展堂见到小郭刺绣,上前一看,夸道:“小郭不错呀,都能绣企鹅了!”佟湘玉笑说:“那是鸳鸯!”。再看我绣的那一副鸳鸯戏水,可不就是活脱脱的俩企鹅打架嘛!
当时玉容还问我:“小姐这绣的是鸳鸯?”我摇头说是企鹅,她还一脸疑惑地问什么叫企鹅。
笑了笑,便拿起针开始绣起来,在我不懈的努力下,一个荷包——就姑且称它为荷包吧——终于赶在出巡前绣好了。上面绣了一朵红玫瑰,我还是挺满意的,毕竟也算能拿出手了!
当完值走出来,正好看到八阿哥和九阿哥,立刻跑过去,先是请了一个安,然后看着八阿哥道:“我有话对你说!”八阿哥愣一了下,旋即笑着看了看九阿哥,九阿哥摆摆手笑着说:“得得,明白明白!非礼勿视,君子也!”
说罢他走到了一边,八阿哥笑着问我怎么了,九阿哥的一翻话已是让我红了脸,现在更是支吾着不知从何说起。
八阿哥见我这样,也不说话,只是笑着看我。挠了挠脑袋,我说道:“二月初十是你寿辰,只是我就要随皇上南巡,不能给你贺寿,所以……所以……”我话还没说完,就见八阿哥一脸的惊喜,看他这么期待的样子,我突然觉得自己那个荷包实在是绣的太丑了,便红着脸叫了起来:“先说好,你不能笑!你要是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这可是我第一次绣荷包,你不能笑哦!”
他点点头:“好,好,我保证不笑!你快给我吧!”“哪有你这样问人家要礼物的!”我嗔道,然后从袖子里拿出那个小荷包,攒在手里,迟疑着一直没伸过去。八阿哥一把抓住我的手,我大惊着甩开,他已把荷包拿了过去。
他看着那个荷包,笑了又笑,我假装生气要走,他急忙拉住我道:“我是开心的笑,开心的笑也不成?”
我转身瞪他,他又笑着看了看荷包道:“这花是……”“玫瑰。”
他点点头又问:“为何是玫瑰?”“玫瑰象征爱情呀。”我想也不想就答到,话一出口我就后了悔,现代人人都知道玫瑰都象征爱情,可是在古代,玫瑰只不过是被作为一种香料提取而已。本想隐晦一些表达,这嘴巴还是张嘴就来!这不等于就是给了他一个承诺?
他果然猛地盯着我,脸部渐渐变的柔和,眼睛中都透着笑意。“为何玫瑰象征爱情?”他笑问。我歪着脑袋看了看他道:“因为玫瑰很香,很漂亮,人人都想去摘它,可是它的颈杆上有刺,冒然去摘,便会刺伤了手。”
他低下头看了看荷包,若有所思了一会,便笑着把它收了起来,然后对我说:“熙臻,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我会等的。等你心甘情愿地嫁给我。”
我抬脸看他,咬了咬嘴唇,却不知道说什么。心甘情愿地嫁给你吗?除非你没有妻子了,可是,可能吗?
他见我不说话,又笑了,轻轻地念道:“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我低下了头。站在旁边不远处的九阿哥开始咳嗽起来,八阿哥看了那边一眼,对我说:“我先过去了!”我点点头,他笑着看我一眼,便转身走了。
一切准备停当以后,南巡之路又开始了。我还是带了巧儿同行,连康熙都没换人,我这宫女自然也不能换人了!
准备上路的时候,苏培盛突然拿着一个瓶子向我走来,见我看他,便对我轻轻一笑,接着把瓶子放在我手上道:“我们爷叫我拿给姑姑的,说路上坐车如果难受就擦一点在眼睛两旁,会舒服的。”
我怔怔地看着瓶子,又怔怔地看了看他,他行了个礼就转身走了。呆站了一会,我微微一笑,便收起了瓶子。
这一次路上也没有怎么过多停留,十三还是经常与我说笑,但四阿哥却总是冰冷冷的,也没拿正眼瞧过我。我向他请安,他也是爱理不理的。
一路走着,正月二十四就到了济南。随康熙去参观了珍珠泉还有趵突泉之后,康熙宣布明日一起登泰山。一提泰山我的心里就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望了望四阿哥,他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康熙。十三倒是一脸笑意地看着我,我也微微向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