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部分
《《农家悍媳》》 · 舒长歌 · 2026-07-26
这门拴才刚一取下,兄弟俩就冲了进来,俩人都瞪红着眼睛。
“娘你快告诉咱,你们这是做了啥亏心事,还有没有办法补救?”财哥儿哭丧了脸,一脸惊惧地再次说道。“咋你们做了亏心事就报应到咱身上了,这明明就不关咱的事情啊!”
顾来银也阴下了脸:“这要报应也应该是报应到你们身上,咱不该被你们连累才是!”
陈氏听着心里头拔凉拔凉的,觉得自己干这种缺德的事情,就是为了几个孩子能吃好穿好的,没想到头来还被儿子给怪罪了。
“你要不把那妖精招惹回来,能有这事?你们那是自己作的。”陈氏立马就骂了起来:“什么叫报应到你们身上?看到你们爹没,要说报应,你爹那才算是报应。明明就没犯啥事,无缘无缘地就被抓去了,变成这个样子回来。”
说实话,陈氏也真担心俩儿子这是报应,所以极力否认了起来。
顾来银脸色更加阴沉:“要不是你跟爹做了缺德事,咱能碰到那妖精,要不是碰着那妖精,咱能让迷上,还把人给带回来了?说到底都是你们的错!”
顾来财也应和:“对,都是你们的错!”
转眼间母子仨人就反目成仇,看得躺在炕上的顾大江一个劲地心急,可是这因为好久没吃饱饭的原因,显得中气格外不足,连说句话都费劲得不行,根本阻止不了这母子仨的争吵。
要不是这哥俩现在身体实在是弱了一点,说不准都得动起手来了。
等这架吵完了,陈氏一屁股坐到地上,嗷地一声就哭了起来:“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这么辛苦把孩子扯这么大又是为了啥啊?都到这个份上了,还逼着老娘去给他们要老参啊,这可能要得来吗?老娘还不如死了算了……”
第二天一早银财兄弟俩又堵住陈氏,非要陈氏去给要来百年老参不可。
那边顾大河一夜未眠,顶着一双黑眼圈就去了村长家,才见着村着立马就噼里啪啦地说了起来:“叔,咱觉得自个肯定不是周氏亲生的,要不然周氏也不会这样对咱。以前的事情咱就不说了,可这亲戚关系咱得断了,这要是不断的话,还不知道他们家咋祸害我家的闺女……”
昨天傍晚那热闹村长没去瞧,可从黄氏那里也听了个大概,当下也是膛目结舌,眼珠子都差点给瞪了出来。
瞧这顾大江人模人样的,没想竟然干出那么没人性的事情来。
这会听到顾大河说要跟全福家那边断了亲,村长听着也是犹豫了。
要是只跟顾大江那一房断了关系,村长二话不说就给答应了,可这要跟亲生父母断关系,那可不是什么小事,顾家村从来就没有这个先例。百善孝为先,哪有父母把孩子拉扯大,这孩子回过头来却要跟父母断绝关系的,这父母再错这当儿女的也不能这样做啊!
村长跟顾大河讲了一会儿道理与孝道,可顾大河就是认准了自己不是周氏亲生的,这一点村长也拿顾大河没辙,觉得顾大河有点魔怔了。
又想了想后,村长决定到全福家去走一趟,看看这事还能不能挽回,好歹能说服顾大河一下。并且出门之前,还让明哥儿往顾清家跑一趟,不管顾清他们知不知道这事,还是要通知他们一下。
毕竟这断绝关系,可不是什么小事情。
那头周氏还在琢磨着顾大河得多久才会气消,等到气息了自己可是要上门去把银子拿回来,那老参也得要回来一点才是。
这头村长就上了门,直接了当地说顾大河要跟他们断绝关系。
周氏听着立马就吓了一跳,直接从炕上蹦了起来,尖声道:“啥?你说啥?那遭天瘟的要跟咱断绝关系?”
不说是周氏,就是老爷子听着也是一个哆嗦,直接瞪大了眼睛。
知道这俩人都不相信这事,村长还是重复了一遍:“大河这孩子一大早就去了我那里,说要跟你们这一家子断了亲,还一个劲地催咱把这祠堂给开了,早点把这事给整完了,他好早点安心。”
周氏尖声骂道:“他安心个啥?老娘一看他就是不安好心,就说他不是个好的,打小老娘就看他不对劲,不定身就就长了反骨。这下还真让老娘给猜中了,竟然还嚷嚷着开祠堂,想要撇开老娘一个人富贵去,没门!从老娘肠子里爬出来的坏下水东西,想要跟老娘断绝关系,除非他死了……”
不同于周氏的大声尖叫,老爷子却是整个愣住了。
比起周氏来说,老爷子可能更了解顾大河一点,倘若不是彻底伤透了心,并且是彻底地失望了,顾大河就不会想出断绝关系这一条法子。
不就俩丫头片子吗?难道比爹娘还要重要?老爷子也想不清楚。
村长见周氏这副样子不免心底下鄙夷,对顾全福也是看不起,打从一开始这周氏就偏心眼到没了边,村里人又不是没眼睛的,都瞅着呢。这偏心眼其实也就罢了,五根手指还有长短的呢。可这偏心眼到只顾着大儿子,却一个劲地搓磨着这三儿子,一副把三儿子当成仇人的样子,换成是谁也会有些看不过去。
这些事情不回想也就罢了,一回想起来村长觉得顾大河认为自个不是全福家亲生的,也不是那么奇怪的事情,毕竟谁会跟周氏似的使劲搓磨自个亲儿子的。
要不是周氏往狠里头搓磨,凭着顾大河的能力,不定早过上好日子了。
这全福虽然看似什么都没参与,可这么惯着周氏,跟做了又有啥区别?
“行了,这事咱也就是通知一下。毕竟这事咱也管不了,还得族里头几个辈分高的长辈才能决定。不过依咱看,这祠堂还是得开,毕竟这事闹挺大的。”村长也懒得给他们泼冷水,说完后转身就走了,也水也不曾喝一口。
周氏与老爷子面面相觑,谁也没起来去送一下,都一副惊到的样子。
直到许久,周氏还在重复着那一句:“从老娘肠子里头爬出来的,想撇开老娘没门!”
老爷子懒得理周氏,低头琢磨起事情来。
村里头可没有跟长辈断绝关系的先例,不少人担心一旦开了这个先例,日后养大了的娃子嫌自个老了不中用,也断绝关系不养自个了。特别是年长一些的,皆是以一副长辈的口吻来教导顾大河,想让顾大河回心转意。
可顾大河一口咬定:“我肯定不是我爹娘亲生的,而且他们也没有把我给养大,打小我就跟我奶过,一口饭都没吃过他们的!八岁时我奶没了以后,他们也没让我进门,我自己跑到镇上找了个活干,才没把自个给饿死……”
要说顾大河是魔怔了吧,他现在的思维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将这老些年的事情一件一件地理了出来。
这些事情村里人多少也是知道的,不过像八岁找活干,大伙下意识地就认为是周氏给找的,而不是顾大河自己为了不饿死自个去找的。所以这一件又一件事从顾大河口中说出来,大伙也下意识地认为顾大河不是周氏亲生的,要不然哪能这么搓磨孩子啊!
这哪像是对待自家娃子,分明就是虐待仇人的孩子。
可这有可能吗?
这眉眼怎么看都像顾全福,这鼻嘴看着又像周氏,很明显就是亲生的啊!
况且这顾大河生出时,村里的婆娘可是不少都看着呢!
大伙听着也不知道怎么劝顾大河了,难道说老人难免有糊涂的时候,做小辈的就是要将就一点?可这周氏还没老的时候就开始糊涂了,这会更是变本加利地,换成是谁估计都受不了。
也就顾大河老实,才认命地让搓磨了这些年,连大伙都看多了习惯了。
谁想这老实人一反抗,直接就是要断绝关系这么激烈,大伙难免都有些接受不了。而且这老实人一旦咬牙下了决心,还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劝得回来的,反正大伙是劝不了了,只得这这结果告诉了几位族老,让族老下决定。
自古以来这孝字就排在前面,年轻人都难以接受顾大河这般‘离经叛道’,更别说是几位族老呢!听到顾大河不肯改变主意,还一个劲地强调自个不是爹娘亲生的,几位族老大发雷霆,说顾大河这是大逆不道,若依旧坚持就要逐出村子,并且从族谱上划去名字,死不得入祖坟。
这逐出村子也不算什么大事,不过从族谱上划掉,死后不入祖坟可是大事。
可也不知道顾大洒是咋想的,哪怕听到几位族老如此狠话,也坚决不改变主意,还硬着脖子说:“咱就不是爹娘亲生的,可能本就不姓顾,不能进祖坟就不进祖坟!不过咱又没有犯村规,凭啥让咱搬出村子,咱还就不搬了!”
还别说,虽然这顾家村都是同一宗族,可这族有族规,村有村规,能将顾大河逐出族,将人逐出村却是有那么点勉强。
连这样都没有办法吓到顾大河,几位族老就沉思了起来。
不可避免地也有了些怀疑,难道这顾大河真不是全福俩口子亲生的?
将人招过来一问,是亲生的没错!
不过这把人给折腾到不乐意承认自己是亲生的,这全福俩口子也是够可以的。本来几位族老还想充当和事佬调和一下,让这两家和好啥的,可周氏脾气那个冲啊,一听到说顾大河要断绝关系,立马就又叫又骂起来,还坐到地上撒泼让几位族老给她做主。
本来这要是好好说话,几位族老们还真愿意帮忙这事,可见到周氏竟然是这么一副德性,几位族老立马就皱起了眉头,心底下不悦了起来。
于是乎几位族老一商量,决定明日开祠堂,是非对错明日再论。
顾大河就想着今天开祠堂,听说明日开祠堂却怎么也不肯走,就坐在祠堂里那守着。大伙见了不免有些放心不下,毕竟这正月底的天气还冷得很,要是在祠堂门口那里给冻着生病了那还得了,而且这样也显得晦气。
于是大伙商量了一下,硬是把顾大河给送了回去。
这吃早饭时候张氏懒得去注意顾大河吃不吃,可这快到吃午饭的时候也不见顾大河,张氏就未免就有些担心起来,却丝毫不知顾大河跑到村子里头闹了一场。
毕竟家就住在村边,这门一关,村子里头发生的事情就不是随时能知道的。
况且大伙都以为张氏知道这事,就没通知张氏。
直到大伙把顾大河给送回来,张氏才知道顾大河跑到村里头闹去了,张氏听着这脸色就古怪起来,讪讪地跟大伙道了声谢,赶紧把门给关了起来。
仔细看了顾大河一会,觉得顾大河这样子很不正常。
不说是大伙不相信顾大河能干得出来这事,就算同炕共枕那么多年的张氏也不相信,第一反应就是顾大河给打击大了,魔怔了!并且张氏的看法也跟村里人一样,这爹娘再是不对那也不能断绝关系,否则就有些天理难容了。
这也是老屋那边不管再过份,到过年过节的时候,张氏还是给老屋那边准备一些过节用的东西,算是尽一下孝心啥的。
这顾大河一声不吭地就要断绝关系,还真是把张氏给吓了一跳。
说起来这顾大河怀疑自己不是周氏亲生的,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自打跟顾大河成亲以后,顾大河就没少说过自个不是周氏亲生的事情。起先张氏也是有怀疑的,毕竟自个丈夫都这么说,可后来才渐渐意识到,这只是丈夫被周氏打骂时心中委屈时才会说出来的混账话。
顾大河是周氏生的,这绝对是铁板钉上的事,哪能有假。
“我说你没事吧?”张氏推了推一脸呆相的顾大河,皱着眉头说道:“再大的事情也不该闹到断绝关系这上面,你让别人咋说你?咋宝哥儿往后还得考秀才呢,要是人家知道宝哥儿有个跟爹娘断绝了关系的爹,别人还不知怎么挤兑宝哥儿呢!”
顾大河呆着眼,却板着脸道:“能咋挤兑?咱这是有理的,先不说咱是不是爹娘的亲生儿子,就凭着咱娘一声不吭地就把咱俩闺女给卖了这事,咱就有理说去!这要不断绝关系,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又打咱孩子的主意,这事就得这么定了!”
之后又嘀咕一句:“现在宝哥儿长好了,不定什么时候会把主意打到宝哥儿身上呢,到时候要是连儿子都让卖了,咱还咋活下去。就几个闺女以后嫁了人,要是没娘家兄弟当靠山,那又咋办才好……”
这是张氏最不愿意去提的事情,一旦提起就想起自己俩被卖了的闺女,这心就跟针扎了似的一阵阵地疼着,看向顾大河顿时也没了好脸色。
“你自个眼瞅着都能让娃子给卖了,这就算是真断了关系就有用?不定啥时候又给下了药,然后又拐去卖了!”张氏语气变得难听了起来,打心底下觉得老屋那边就没几个好人,要是真的断了关系,说不定一气之下又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出来。
张氏没有比现在更怕老屋那伙人,也没有比现在更恨的。
顾大河听着就皱起了眉头,不敢肯定老屋那边的人会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以他对周氏的了解,这种事情还真是说不好的。
可让顾大河当啥都没发生,跟那边继续保持着现在关系,这比吃了苍蝇还要恶心难受,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别的不提,要是自个孩子再让卖了,那简直就是生不如死,不定就拉上什么人一起垫背死了算了。
“这要是断了关系,还敢那样做的话,咱就去官府告她!”顾大河咬牙说道。
这关系没断的话,凭着这母子关系,想告都告不了。
可这要是断绝了关系,就算是亲儿子把亲娘告到官府里去,也是可以的。
张氏表情一呆,没想到顾大河竟然会想到这,顿时就皱起了眉头。
这一次张氏也感觉到了,顾大河是认真的,非要跟周氏那边断了关系不可,要不然不会连告官府这一茬都能想得出来。
“要按咱说,这断绝关系真不太好,大不了日后咱就不跟老屋那边来往,就是过年过节……”张氏犹豫了一下,又再说道:“咱们也不往他们那边送东西,就当成是陌生人好了。要跟昨天似的来闹,咱也把人赶出去,或者不开门就是了。”
说到底张氏还是担心会给宝哥儿带来影响,才不赞同顾大河就这做。
顾大河一口咬定:“不行,就得断了!”
对于这个问题,夫妇二人都没有达到共识,各有种的意见。
不过张氏自知无法拗得过顾大河,毕竟顾大河才是当家的,这事顾大河有了主意,下了决心,自己也没有说不是的权力。
之后张氏又想到,周氏或许不会轻易放手,自然也就懒得去理会了。
中午正吃着饭,刚从孙言家回来的顾清就对顾盼儿说道:“我刚回来时候听孙大哥说你妹不太好,让你抽空去看一下,开导开导。”
顾盼儿顿了一下,点了点头,却道:“你该改口了,那是你妹夫!”
顾清顿了一下,心想妹夫比自己大不少,之后又想到司南……心想这个要是真成了妹夫,那比自己大得更多……
于是顾清扯开话题,再道:“回来的时候还听人议论了,说你爹要跟你奶他们断绝关系,还连一天都等不得,非得守在祠堂里那不走。要不是大伙强硬地把他送回来,说不定他就得在那里一直等到明天去。”
顾盼儿闻言微愣,这不像包子爹能干出来的事情啊!
向来不是头可断,这孝不能不尽?
一向老实的包子爹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还真是让人大跌眼镜,顾盼儿不由得挖了挖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肯定是听错了!”顾盼儿其实不怀疑自己的耳朵,不过却是怀疑起顾清的耳朵来,所以语气才那般的肯定。
顾清瞥了顾盼儿一眼,说道:“我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大伙将你爹送回去,并且你爹还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我可是等在那里,直到大伙送你爹回去返回来我才问的,大伙亲口告诉我的事情。”
“既然是大伙说的,你干啥用听说这一词。”
“听大伙说的,就是听说。”
“……”这词还可以这么理解咩?
“行了,别一脸傻傻地的了,我觉得你还是赶紧吃完饭就去劝劝你妹,将这事跟你妹说说,说不定你妹心里头会好受一点。”
“你妹啊!”
“……那是你妹!”
“……”有妹妹的人都不能用这两个字骂人了,要不然骂的是谁到头来还不知道呢!
顾盼儿咬着筷子想着,要怎么样才能安慰人呢?
这种事情顾盼几乎就没做过,幸灾乐祸的事情倒是干不少,可这安慰人与幸灾乐祸根本就不是同一个意思,还真是一件难办的事情。
饭后再三,顾盼儿还是去了酸书生的家,见着了小娘子。
小娘子的样子看起来果然很是憔悴,并且还一副风一吹就倒的样子,哪里还有昨天傍晚那股彪悍的劲儿,看得顾盼儿眉头直皱。
“我说你不会昨晚一夜未眠吧?”顾盼儿问。
小娘子叹气:“如何能睡得着?”
顾盼儿不以为然:“就当作是很平常的一件事,眼睛一睁一闭就过去了,犯得着失眠这么严重?况且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件事情,这早就知道了的事情,还能让人失眠了就说不过去了。”
想当初老娘也是眼睛一闭一睁的,就穿到这里来,也没见得失眠了。
小娘子却继续叹气:“说得倒是挺轻松,若是一直埋在心里头,也顶多是有一点失眠罢了。可这事情一说出来,我这心里头就不是滋味,特别是看到他们那惊讶的表情,我就……”
顾盼儿点头:“说到底还是因为在意,若不在意也没可能失眠。”
在意吗?小娘子蹙眉想着,却得不到答案。
千里迢迢,从京城逃难到这里,一心就是想寻到亲爹娘。这会亲爹娘就在眼前,哪怕与自己预期中的不一样,这心里头也难免有些期待的吧?
“咱包子……咳咳,那啥……咱们爹娘性子软弱,这一点你应该知道才对,况且对于你与三妹被卖掉一事,他们直到现在才知道,也是这人忒老实了一点,才那么容易相信别人。”顾盼儿见小娘子心系包子爹娘,便替包子爹娘说起好话来,说完后还添了一句:“这会因为你跟三妹这事,爹他可是要跟老屋那边断绝关系咧!”
这断绝关系在这时代而言,可不是一件小事情,弄不好就是千夫所指。
整好了也得遭人唾弃,这包子爹是下了多大的决心啊!
小娘听得表情微微惊讶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看来是把这件事给放到心里头去了。
“这件事咱听着都吃了一惊!”顾盼儿说着还起了劲,翘起了二郎腿,眉头轻扬:“你这些年没在家里头可是不知道,就咱们爹那个脾气,打上十棍都不带吭一声的,以前周氏让他干啥他就去干啥,说不准让他去死他也会屁颠屁颠地去了,没想到这一次竟然会发飙,还真是见了鬼了。”
小娘子蹙眉,这些事情都不曾打听过,也不好去打听。
听到顾盼儿这么一讲,不免就有些惊讶与好奇,还想多知道一些。
顾盼儿见小娘子想听,于是便举了好几个例子,听得小娘子一抽一抽地。
开祠堂
关于顾大河夫妇的事情听多了以后,小娘子也不免唏嘘,毕竟不是在寻常人家中长大,而是在如果大染缸一般的青楼中长大,见过的形形色色的人,不说是卖儿卖女的,就连卖父大母的都大有存在。只是那时候作为旁观者,并没有什么感觉,现在仅是听到爹娘以前过的是那种日子,就已经唏嘘不已。
虽然心情依旧复杂不已,可到底小娘子是听了进去,也勉强有些接受这事实,对顾大河夫妇也不那么的怨了。
只是要接受对方,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
顾盼儿见小娘子已经有些想通不再那么的难受,便不打算再久坐下去,想着回去炼药什么的。
没想这刚进门,就看到顾清与小童正大眼瞪小眼,看着就怪异得很。
见到顾盼儿进门,顾清指着小童说道:“他说他是你儿子!”
小童一脸无辜:“大姐姐,轩儿肚子饿!”
顾清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抽搐着说道:“我说你没那么大的儿子,他见争不过我,又说是你亲弟弟!”
小童眼中含泪:“好饿!”
顾盼儿翻了个白眼:“老娘没那么小的弟弟!”
顾清点了点头,脸色还是黑的,继续说道:“然后他说他是你侄子,说他叔叔是绝世美男子,比我好看千百倍,你以后一定会改嫁他叔叔。”
顾盼儿满头黑线,瞪向小童,却见……
小童抱着肚子一脸虚弱:“轩儿要饿死了。”
为毛转移不到话题咧?以前这招可是百试百准的,小童抱着肚子低下头,一脸哀怨,这一对无视小孩子的狠心夫妇,太可恶了。
这熊孩子太会装了!顾盼儿心想。
却见江婶子正端着一大碗米饭,还有两个份量不多热菜上来,脸上尽是担忧,人还没有走到,就赶紧招呼了起来:“轩儿快来吃饭,这饭菜江婆婆都给你做好了。哎呦,这可怜的,饿得小脸都黄了……”
小童欢呼一声,立马就坐到了桌旁,乖巧地等着。
顾盼儿看了一下菜式,五花肉炒青椒,肉明显比青椒多很多,另一盘则是韭菜鸡蛋,这一大碗白米饭应该是中午剩下来的,拿热水泡热呼了才端上来。也不知这小童多久没吃饭,看到这饭菜就两眼冒绿光,一副连碗都要吃下去的样子。
等到饭菜一摆好,小童忽忙说了声谢,立马就埋头吃了起来。
顾盼儿不由得看了顾清一眼,只见顾清还是黑着张脸,似乎对小童很是不满的样子,不过看着却没有丝毫要饿着小童的意思。
如同风卷残云般,小童很快就消灭了一大半的饭菜,这才慢了下来。
不过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样子,直到把菜饭全消灭了干净才有些不舍地放下筷子,小脸蛋上一脸的腼腆,好像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这些饭菜可是不少,就算是成年人也能吃个七分饱了,却全进了一个才四岁的小童肚子里。原本顾清还担心这小童会撑着的,可见小童只是摸了摸肚子,面上却流露出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顾清就无语了。
还真有点相信这小童是自家疯婆娘的弟弟了,因为都挺能吃的!
顾盼儿却黑了脸:“你不是说你病得严重,吃不下东西?”
小童腼腆的面上立马流露出无辜:“轩儿是病得严重,所以就想吃好吃的,可叔叔弄的东西实在太难看,所轩儿就吃不下东西。”
顾盼儿翻了个白眼:“再难吃还能毒死你不成?”
小童歪着脑袋想了想:“毒不死我,可是能把他自己毒倒!有一次我跟叔叔好几天都没有吃东西,叔叔又找不到猎物,连条有鱼的河都找不到。叔叔就去找来好多蘑菇烤着吃,吃完以后叔叔就睡了整整三天。”
顾盼儿闻言眼角一抽,这指定是蘑菇中毒了,没毒死还真是……可惜了!
“有一次叔叔猎来一条蛇,吃完以后叔叔全身都黑了!”
“不会是没砍蛇头吧?”
“对啊!姐夫真聪明!”
“……”
“有一次叔叔抓到一只黄鼠狼,说要烤了吃,结果黄鼠狼放了个屁!”
“不会被熏晕了吧?”
“没有,就是我跟叔叔整整三天都不想吃东西,一直泛恶心。”
“……”
……顾盼儿对小童竖起了大拇指,表示:“你叔叔是个能人,你跟着你叔叔一定非常有出息,不知什么时候就能得道成仙,奔向极乐世界了!”
“大姐姐,什么是极乐世界。”
“只要快乐没有哀伤,也不会有死亡的地方。”
“听起来好好的样子。”
“……”顾盼儿挑眉,没有给小童解释之所以没有死亡,是因为那里的都不是人,本就已经死了的,难不成还能再死一次?
也挺佩服这楚陌的,就那么二也能活到现在。
小童也眼珠子转了转,并没有告诉顾盼儿,那些事情只是一开始的时候会那样,后来楚陌做的东西虽然还是不好吃,可至少吃着不会再中毒了。
小童觉得自己摆了这俩人一道,顾盼儿觉得这命忒硬了一点。
只有单纯的顾清相信了,对小童无比的同情,与此同时也有些心软了。虽不至于原谅小童刚才撒谎的行为,但也不与之计较了。
旁晚快要吃饭的时候,楚陌才终于从山林中回来,刚跳进墙头就倒在地上,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不知死活。身后背着的篓子烂兮兮的,里面啥都没有装着,看着倒像被当成盾牌用了,忒惨烈了一点。
这人也是衣衫破烂,上面全是爪痕牙印,一副惨遭蹂躏的样子。
本来无比淡定的小童立马就紧张了起来,赶紧冲了过去,将楚陌翻了过来,嘴里不停地喊道:“叔叔,叔叔……”
顾盼儿走近一看,嘴角狠抽:“这看着还真是惨!”
小童一脸哀怨:“大姐姐,我叔叔他受伤了。”
顾盼儿道:“没事,一会就醒了!这身上的都是些轻伤,绝逼要不了他的命,顶多就是累了!”
果然约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楚陌就醒了过来,还一脸的警惕。
见到楚子轩那张小脸,楚陌才放松下来。
顾盼儿遇楚陌醒来,踢了踢烂篓子问道:“这是咋回事,你惹到啥了?”
楚陌抿唇:“狮群。”
顾盼儿闻言不由得一愣,心中暗道这楚陌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自己进山林那多么多次顶多就是远远地瞥过几次狮子群,没真正与之对上过。可这楚陌倒好,第一次进山就遇到了狮群,瞧他那个样说不定还是直接对上了。
“你运气不错啊!”顾盼儿将楚陌由上至下打量了一番,翻了个白眼:“至少还能活着回来!”
顾清也悄悄地打量了楚陌一番,并没有看到楚陌有多么的出色,至于所谓的美男子就更加没看出来,倒是看到一脸脏兮兮的胡子。
楚陌抿唇不语,看起来有些阴沉的样子。
就在此时,一阵轰隆轰隆声传来,顾清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
“下雪天会打雷么?”顾清不免疑惑。
顾盼儿伸出手指头戳了顾清的额头,道:“下雪天不会打雷,可这厮的肚子会打雷!”
顾清闻言不由得一愣,恰缝此时楚陌肚子再一次‘打雷’,顾清立马就明白了过来,顿时满头黑线,一脸的无语。
刚还在担心这个人会不会受伤太重,这人的肚子就叫嚣了起来。
这能吃能喝的,哪里会有事?
“家里刚做好饭,一块吃吧!”顾清虽然也不喜欢这叔侄俩,可人家的肚子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自己不表示一下似乎也不太好。
况且来者是客,总不能让人饿着肚子。
一听到吃饭,小童眼睛都亮了起来,又是一副三天没吃饭的样子。
顾盼儿不免狐疑,这流浪的日子里,这小童难不成天天饿着肚子?
家里头有外人在,安氏不乐意下来吃饭,顾清在把饭菜摆上去之前拿来一个碗,将各种菜都夹了一点,又盛了点饭,打算摆好饭菜以后就给安氏送上去。
顾盼儿闻不得楚陌身上的味道,让楚陌吃饭前先去洗个澡,丝毫不可怜对方身上还有伤,一副你要是不洗澡就甭想吃饭的样子。
楚陌没有意见,点了点头就消失在原地。
没过多久就回来了,不过身上的衣服是湿的,明显有洗过。
顾盼儿再次黑了脸:“你就这样湿着吃饭?”
楚陌蹙眉:“有何不可?”
顾清见状叹了一口气,先是将饭菜给安氏端上去,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面,拿了一套自己穿着较大还暂时穿不了的衣服下来,将楚陌拿去换上。
楚陌看似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老实地去换了。
尽管这衣服对顾清来说宽大许多,可穿在楚陌的身上就显得小了许多。
本来宽松型的衣服穿在楚陌身上,就显得紧身许多,袖子也短了一截。可能是长袍的原因,底下虽然也短了不少,倒也没有什么不顺眼的。
“谁做的衣服,这么大!”该剁手!顾盼儿不免嘀咕。
“去年二月做的,那时候想着衣服要做大一点,不然以后再穿就小了。”顾清看着楚陌这身衣服,不免也有些恍神,那个时候自己还在为温饱而担忧,毕竟这婆娘不但能吃,还特别能花银子,根本就没想过日子会过得如现在这么好。
咬牙买了那匹布,也没舍得做一套合身的衣服,把衣服做得大大的,想着就算是四五年以后也还能穿得了。
“二月?”顾盼儿愣了一下,对那时候的事情没有顾清那么深刻,只记得自己是那个时候穿过来的,头一天就遇到隔壁的上门,脑袋起了个大包却连觉都睡不好,恼火得想要杀人。
不过一提这二月,就想到了龙抬头,顾清的生辰。
到现在顾盼儿也没有想好要送顾清点什么东西,不懂得刺绣,要不然绣个荷包貌似也挺好的。瞅着小相公好像也什么都不缺,而且容易满足得很,每天看着卖菜的得回来的那点银子就能乐得跟啥似的。
平日里看着也没啥需求,要么在家里头看书,要么跑到孙言那请教问题。
偶而上一次街,不管咋问,他也都说没需要的。
顾清也没去在意顾盼儿在想什么,将筷子分好以后,就说了一句:“先吃饭吧!”
顾盼儿点头接过筷子,正要往嘴里头塞一块肉,余光不小心瞥见楚陌虽然吃相斯文,那速度却让人不敢恭维,不过眨眼间的功夫就吃掉了四五块肉,顿时就瞪大了眼睛,而就在她瞪大眼睛这会功夫,又有十多块肉消失了。
这叔侄俩简直就是饿鬼投胎,不止肉吃了不少,就连那一碗饭也基本见了底。
于是乎,顾盼儿凌乱了。
“擦,那块肉是老娘的!”顾盼儿只凌乱了不到两息,立马就加入了抢食大战,筷子已经不能满足她的*,直接操起了大勺子,往自己的盆子里狠狠地舀了三大勺子,这才微微放心下来。
不要怀疑,顾盼儿吃饭用的就是盆子,大汤盆子!
因为顾盼儿的饭量大,为了方便一些,顾清都是给顾盼儿用的盆子,只要来得不是很需要形象的客人,都不会换成碗。
顾清见状满头黑线:“瞅你这德性,锅里头还不少,急啥?”
顾盼儿吃埋头吃着边嘀咕:“不该炖蛇肉的,便宜这俩吃货了!”
可顾盼儿不嘀咕还好,这一嘀咕叔侄俩立马就顿住了,鼓着腮帮子瞪大了眼睛,似乎眼内尚有余悸,估计与这蛇之一事有关。
顾清一看,顿时蹙眉:“你们怎么了?”
小童将咬到口的那块肉又吐回碗里头去,急问道:“这蛇不会有毒吧?”
顾清愣了一下,好笑道:“这蛇自然是有毒的,不过在处理蛇的时候,把有毒的部份给去掉了,所以你们尽可放心吃,毒不到你们。”
小童闻言点了点头,又将那口肉吃了回去,腮帮子一鼓一鼓地说道:“其实有毒我也不怕,就是担心叔叔会又昏迷好多天!”
被点名的楚陌如没有听到一般,吃肉的动作更快了一些,看起来还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貌似跟这蛇有仇!
顾盼儿与顾清对望一眼,显然都猜到了点什么,都略有些无语。
不到两刻的时间,足有十五斤的肉就全被消灭掉,连汤都喝得一干二净。而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顾盼儿与楚陌似乎都没有吃饱的样子,就连小童也是舔了舔唇,一副还能再吃一点的样子。
而顾清与安氏两人加起来,也只吃了不到半斤的肉。
顾清无比凌乱地想到,怪不得穷文富武,这会武的光是吃肉就能把一家子吃穷。自家婆娘这大胃王已经让顾清很是头疼,再来两个大胃王的话……顾清感觉自己就得去挠墙,觉得自己终于理解为什么疯婆娘不乐意给这俩人饭吃了。
现在就是自己,也不乐意给这俩人饭吃了。
这没吃饱也没喝足的,顾盼儿就不乐意了,朝楚陌伸出了爪子:“你这进了一天的山林,不应该啥玩意都没有采到吧?”
楚陌看着眼前不够白晰,还显得有点黑的爪子,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看什么看,没见过纤纤玉手啊!”顾盼儿挥了挥爪子。
这一句话说出来,不止楚陌有种喷饭的感觉,就连顾清都差点喷了出来,觉得这疯婆娘不止是疯,还没有自知之明。
狗屁的纤纤玉手,明明就是乌鸡爪子!
小童也好奇自家叔叔采到什么药,眼睛忽闪忽闪地瞅着。
“暂时没有。”楚陌憋了老半天,才憋出这四个字来。
顾盼儿无语地缩回爪子,其实自这家伙‘扑通’一声从墙头上摔下来以后,顾盼儿就猜到会是这种结果,但也怀疑这家伙会不会采到好的塞到怀里什么的。可到底是失望了,这厮连根烂叶子都没有带回来。
“没用,明天继续!”顾盼儿说完又拿出两颗药,依旧是一人一颗药。
楚陌拿过药以后,先是把绿色的那颗给了小童,自己却拿着黑色那颗,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看向顾盼儿的眼神中有不解与疑惑。
又摊开了手,手上心那道黑线早在昨天服药就消失了。
顾盼儿翻了个白眼:“别告诉我你上山没被蛇咬到过,我估计这山上有个大蛇窝,不然不会那么多毒蛇!这颗药是可以解毒的,有一天的功效,吃了它以后就不怕被蛇咬了!不过也有缺点,要是蛇太毒的话,还是会中毒的。”
楚陌闻言默默地将药收了起来,今天没少被蛇咬,可都以为是没毒的。
心中却不满,既然是如此功效,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的话就第二天早上上山前吃了,而不是当时就吞了下去,这样自己就算是回来得晚一些,也不用担心点什么。这个女人看似好人,却不太像个好人,脾气还相当的恶劣,楚陌默默地在心底下给顾盼儿打了个负分。
与往常没有多大区别,吃完饭以后顾盼儿炼了一炉药,顾清也看了一会儿书,之后往炉子里传了满满一炉子炭火,便是上床休息。
睡到半夜时分,外面突然传来打斗声,顾盼儿猛地睁开了眼睛。
顾清也被惊醒,不过才睁眼就看到顾盼儿从窗口上跳下去,到底不是练武之人,比之还是要慢上好几拍,赶紧披上斗篷跑到窗口上看情况。
顾盼儿跳下去的时候,楚陌已经将人给擒拿了下来,来人满身阴寒之气,还不得拷问出点什么,就直接吞毒自杀。顾盼儿连忙阻止,到底还是晚了一步,只瞬间的功夫,人就没了气。
这股阴寒之气很是熟悉,顾盼儿不由得皱了皱眉,心中一阵烦闷。
“这人想进药房。”楚陌沉声说了这么一句,之后便不吭声了。
这意思很是明显,人不是他引过来的,而是被她药房里的东西给招惹过来的。
顾盼儿白了他一眼,之后伸手在这已死之人身上搜索了一下,却只搜出一个写着‘阴’字的令牌,看了看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便递过去问楚陌:“你认得这玩意么?”
楚陌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吐了三个字:“阴冥宫!”
顾盼儿拧眉:“什么玩意?”
楚陌道:“一个修炼邪功的门派,向来隐秘,其门派所在无人得知。”
顾盼儿收回手,本欲将牌子塞回这已死之人身上,但想了想还是缩了回来,手微微一用力,将牌子给捏成了碎末,之后拍拍手道:“这人就交给你处理了,至于要怎么处理,那是你的事情,我就先回去睡觉了!”
楚阳沉默,这人中毒而死,丢到山上的话会不会毒死很多野兽?
顾盼儿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窗口,见顾清还在一个劲地探头看着,不过因为夜底没有月色,夜晚显得黑暗了许多,顾清应该是看不到什么。本来是打算从门口进去的,犹豫了一下,还是一跃而起,直接从窗口跳进去。
“谁!”顾清吓了一跳,猛地倒退几步,从枕头下拿出匕首。
顾盼儿戏谑道:“反应倒算是挺镇定,就是迟钝了一点!”
顾清听到是顾盼儿的声音,这才放心下来,没好气地白了顾盼儿一眼:“没门了不成?非得从窗口跳进来,还一声不吭的,想吓死谁啊你?”
“不过是看看你的反应罢了!下次要是出了什么事情,还是不要站在窗口上看了,最好就是把窗户给关上。不是练武之人,耳目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不要以为你自己看不清楚,别人就会看不到。若是遇到有心之人,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落入对方眼中,到时候你可就危险了。”顾盼儿说这话时,表情很是严肃。
可惜夜太黑,顾清看不清顾盼儿的表情,只能从声音中判断顾盼儿是认真的。
“别说的那么可怕,咱家不过是普通人家,哪来那么可怕的事情。”尽管刚才听到刀剑的声音,可顾清觉得自己可能是听错了。自家本就是普通人家,疯婆娘虽然是个练武的,可基本上很少出村子,按正常来说应该不会引来什么不好的事情才对。
顾盼儿闻言顿了一下,沉声道:“咱虽然自认是普通人家,可是在别人看来可能不会,毕竟咱家可是有不少值钱的东西。不止来了几次官兵,就是蛇精病那家伙带来的麻烦也不可忽视,被人觊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顾清听着不由得沉默了下来,觉得事实可能不是这样的。
不知为何,总觉得这疯婆有事瞒着自己,就连娘亲也变得怪怪的。
顾盼儿却不打算多说了,直接就躺回床上去,拍了拍里面:“该睡觉了!”
顾清瞥了一眼,可黑漆漆的,也看不到什么,迟疑了一下还是将斗篷给解了下来,然后爬进床里头躺着,准备闭眼睡觉。
刚要闭眼,立马感觉不对,张口就问:“刚才发生什么事情了?”
顾盼儿道:“家里头来了个贼,被楚陌给吓走了。”
什么贼那么厉害能翻跃一丈高墙,顾清沉默地想了一会儿,觉得这贼肯定不是什么善类。这楚陌看着挺厉害的,能在楚陌的手底下跑掉,应该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
想到顾盼儿之前说的话,顾清又是一阵沉默,也许这疯婆娘的担心是应该的,自己以后还是注意一点比较好。
只是这种转变顾清还是不能适应,本是平常人家,念书也只是为了入仕途,可这连童生试都还没考呢,这是非就已经找来。对于顾盼儿说的是因为家里有值钱的东西,顾清只选择信了三分,还有七分的怀疑,可顾盼儿不说,他便无从得知。
“你就瞒着我吧!”顾清没好气地嘀咕了一句。
顾盼儿怔了怔,扭头看向顾清,却见顾清已背过身去,大半个脑袋都盖在了被子底下。尽管一动不动的样子,却依旧能感觉出顾清在生闷气。顾盼儿犹豫了一下,到底是没说些什么,直接闭上眼睛睡觉去了。
这一切连顾盼儿自己都糊涂得很,又如何将事情说出来?
真要说的话,应该让安氏来说才是。
刚才那个人身上那股阴寒之气那般熟悉,让顾盼儿想起南雨,又想起之前潜伏在顾清心脏之处的阴寒之气。虽然能感觉不是那个人下的手,却仍有种同宗之感,可能伤了南雨之人就是阴冥宫之人,那么顾清身上那丝阴寒之气也有了来源。
这阴冥宫……名字听着就不太舒服。
次日一早,楚陌不打一声招呼,直接就进了山。
顾盼儿本来也想进山去采点药材什么的,可村里却来了人,说是顾氏开了祠堂,她作为顾大河的长女,又是嫁在本村本姓之人,所以必须前去。
作为顾盼儿的丈夫,顾清也自然要跟着一块去。
到了祠堂之后,顾盼儿发现就连孙言俩口子也被请了过来,顾招儿今天的脸色看起来比昨天要好上一些,看来应该是看开了不少。
顾大河早早就等在了这里,张氏带着三个娃子站在一边,而老屋那边的人却是直到现在都还没有见人。几位族老不耐烦地又派人去催促,直到半柱香以后老屋那边的人才姗姗来迟,特别是周氏,不但一副不乐意的样子,嘴里头还骂骂咧咧的。
族老看着,不免皱起了眉头,嫌恶不已。
因为这件事有关于全福家大房的,所以大房人也都被请了过来,银财兄弟俩虽然没得到老参养身体,但普通的人参还是买了一点,这俩人面色看着还是很不正常,但走路啥的也是没有问题,不过顾大江却是得要人抬着才能过来。
这出了大事,顾大湖与顾大海也被叫了回来,这顾大江则是由顾来金与顾大海给抬过来的。
顾大江刚进祠堂就在人群中搜索,乍一看到小娘子,还是吓了一跳。
虽然长这么大了,可脸上依旧有幼时的影子,顾大江一眼就将小娘子给认了出来。况且自顾大江一进祠堂,小娘子那充满恨意的眼神就落在顾江的身上,一副恨不得将顾大江拆骨入腹的样子。
孙言安慰地拍了拍小娘子的后背,小娘子这才缓缓地收回视线。
现在这顾大江可是废人一个,还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啊!
没有人比顾大江更清楚当初是怎么一个回事,就跟鬼迷了心窍似的,明明就遇到了人伢子,却怎么也不乐意把人卖给人伢子,反而找到了黑心的人贩子,再三确认会将人卖进青楼里面,这才放心地将人给卖了出去,丝毫不曾犹豫过。
在顾大江看来,这进了青楼除非得了病或者是老了,否则别想出来了。
谁曾想这侄女不但出了青楼,而且还找了回来。
顾大江这会不止是心虚,还有着恐惧,心底下拢罩了一大片乌云。
事关到断亲一事,哪怕是村长的辈分也是不够格去宣判点什么,不过倒是有些说话权,能作为几位族老的发言人。
“这事情相信你们心里面也有数了,顾大河因为这俩闺女被卖,还有过去的种种之事,对顾大江这一房已经失望透,坚决要断了这亲,顾大江你们这一房有什么可说的?”村长语气沉重地说道。
顾大江下意识看向顾大江,却是对上了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睛,当下就是一个哆嗦,下意识点头:“咱,咱们没话可说。”不敢想像,向来老实憨厚的老三竟然也会有这种眼神,看得人心都吓得怦怦直跳。
村长看向几位族老,几位族老点了点头,村长便道:“既然如此,族里头也作了决定,你们兄弟俩这亲就断了。把这张纸给签了,日后就各过各的,再无半点关系。”说着拿起三张纸,先是走向顾大江,让陈氏帮着顾大江按了手印,又让陈氏按了,接着便是金银财三兄弟,之后才拿到顾大河那里。
顾全福一直看着,欲言又止,最终却是一声也没吱出来。
关于顾大江这一房的事情好办,可是到了顾全福俩口子这里,却不太好办了。几位族老商量了一下,还是不能同意顾大江与顾全福俩口子断亲,打算从中调和一下这老小的关系。
“自古以来就没有当子女的与当爹娘断亲的,这件事族里不能答应,也绝不能开了这先例。大河啊,这事你自己得好好想想,就算你爹娘再不对,可再怎么样也是你爹娘,就当是他们老糊涂了,原谅他们这一次?”村长琢磨了一下,将几位族老大概的意思说了出来。
顾大河不乐意:“不行,必须断了!”
年事较高的那位族老立马就大喝一声:“这事绝对不行!你这是大逆不道,犬不择家贫,子不嫌母丑,无论周氏做错了什么,再是不对,那也是你娘。”
这族老才说完,另外几位族老也跟着劝和了一下,个个语重心长。
周氏听着就得意了起来,却见顾大河依旧一脸固执的样子,周氏这心里头立马就憋了口气,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哭嚎了起来:“天啊,我这老婆子是造了什么孽啊,辛辛苦苦把儿子养这么大,却比不上两个赔钱货。你们这是不知道啊,这还没断亲呢,我这三儿子自个躲在大房子里头吃香喝辣的,哪里管过我这老婆子啊……”
本来好好的,这周氏一哭嚎起来,又听着这哭嚎的内容,族长们的脸色就不好看了。
见过不要脸的,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这顾大河这娃子是全福娘拉扯大的,这是大伙都看在眼里的,到了八岁全福娘没了,娃子就被撵出去自己找活路,这周氏是从头到尾都没管过这娃子。
赔钱货又咋地?人家那时就只生了闺女,自然就稀罕闺女,你平日骂骂赔钱货就罢了,竟然还偷偷地把人给卖了,还一卖就是卖俩,不恨你恨谁去啊!
至于吃香喝辣啥的,人家大冷天的,天天往外面跑着卖菜,而且这都已经分家出来喝了,吃点好的也挺正常的。听说这过年的时候可没少给全福俩口子送东西,还给了一两银子,够孝顺的了,还能指望儿子把整个家当都给你不成?
可周氏就是那么认为的,从自己肠子里爬出来的玩意,就得什么都听自己的,不管赚了啥东西回来,也都得交到她这个娘的手上。
正嚎着呢,余光不经意瞥见小娘子,这嚎声就顿了一下,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朝小娘子冲了过去:“都是你这个赔钱货,你怎么不死在外面。你这青楼里出来的肮脏东西,铁定是你带回来的晦气,要不然老三他能跟咱这么生分?还要断亲呢,指不定就是你这骚狐狸给整出来的事……”
大伙可没想到周氏会突然发狠,竟然冲着小娘子就上了。
顾大河一直盯着周氏看呢,见周氏竟然冲向自己这会想认都认不回来的二闺女,顿时这火气就冒了上来,冲上去就挡在了周氏的面前,一把将周氏推了开来,大声道:“这亲就算断不了那又能咋地?反正咱是不认你这娘了,往后过年节年也甭想咱会给你点啥,也甭想进咱家门,咱说不认还就不认了!”
几位族老目光一凝,个个皱起了眉头,要真是这样大伙也没辙。
“你敢!”周氏尖叫着,扑到顾大河身上就是一顿抓挠。“从老娘肠子里头爬出来的,竟然敢不孝顺老娘,门都没有!把那袋银子给老娘送来,还得给老娘一根老参,以后每个月三两银子,过年过节的时候银子翻倍,要不然甭想好过,老娘就算去告官也得把你告了……”
众人膛目结舌,一月三两银子,过年过节还翻倍,这是狮子大开口啊!
还有一袋银子一根老参?这又得值多少?
“半个铜板都没有!”顾大河将周氏扯了开来,推向站在一旁的顾大海,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沉着脸道:“这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呢!当初咱分家出来的时候除了四亩水田以外,就再也没有别的东西。说好了以后各过各的,不管咱家是有钱还是没钱,咱都不用给孝顺银子,顶多就过年过节的时候送点礼啥的。”
周氏愣了一下,扑上去就想抢那张纸,顾大河下意识收回手。
可也晚了一点,周氏一下子就抢到了,几下就撕成了碎片,得意洋洋地说道:“这会没了这契约,你能耐老娘点啥?想撇开老娘自个过好日子,没门!”
顾大河气得直发抖,差点眼珠子都瞪了出来,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沉声道:“你以为撕了就行了,这契约可是一式三份,还有一份在村长手里头呢!”
只是当顾大河看向村长的时候,村长却是皱起了眉头,将视线看向几位族老,那张契约在昨天的时候,就被族老给要了过去。说是要看一下,可村长想要回来的时候,族老却推三推四,愣是没将那契约给还回来。
“族老?”村长不免又问一声。
可是几位族老却是皱着眉头摆了摆手,丝毫不提契约的事情,村长见状只得叹了一口气,觉得很是对不起顾大河。
周氏洋洋得意:“你甭想了,村长那份族老也给咱了,咱昨天就撕了。”
这话一落,大伙议论纷纷起来,村长也在议论里头,这话说得可不算好。毕竟这契约大伙是相信村长,才会在村长那里留一份,可这么轻易地就给拿了出来,还被毁了,就让人难以接受了。
村长叹了一口气,也不去辩白点什么,还能说族老的不是不成?
顾大河虽然有怨,可也没多怪责村长,而是怪到几个族老的头上,越是知道这几位族老想让自己尊重孝道,顾大河就越是反感叛逆,很坚决地再次说道:“就算没有那契约又咋地?咱还就是不管了,日后甭想在咱这要去半个铜板!”
周氏得意的表情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又见小娘子面露快意,再次扑了过去:“好你个肮脏的东西,竟然还敢在那里偷乐!要不是我这老婆子开口把你给卖了,你能遇到这么个秀才?还能成为秀才娘子?不懂得感恩就算了,还……”
卖身契
这是不扑上去打儿子反而去打那好不容易才回来的孙女了?大伙看得直乍舌,再联想到周氏说人是从青楼里出来的,不少人看着小娘子的目光就变了些,并且连带着看孙言的目光也变了许多。
不过这不说还真不知,这看起来温柔贤淑的小娘子,竟然是从青楼里出来的。
青楼啊,那是什么地方?女人个个妖媚得很。
可这一点从小娘子身上半点都看不到,有人便怀疑小娘子不是从青楼里出来的,不过也有人认为小娘子会装啥的,反正各种心思的人都有。
小娘子一个没觉意,被打了个正着。
小娘子虽然表面上温婉,却也不是个好欺负的,骨子里头有股泼辣劲儿。打从心底下就恨周氏,哪里会老老实实挨打,挨了一巴掌以后反手就一巴掌打了回去。在青楼里待得久了,也见得多了,学的东西自然也斑驳得很,便这打架的方式也不仅仅是撕扯,直接就是大耳光子抽,下脚去踹……
况且这年轻的跟年纪大的人打架,自然是年轻的人比较占点优势。
不过眨眼间的功夫,周氏就被打了好几下,直接就被打懵了。
大伙还以为挨打的会是小娘子,毕竟从孝道上说,不管长辈的怎么动手,这当小辈的是绝对不能还手的,可谁想到小娘子不止是还了手,还下手挺狠的。
“哎呦喂,不得了喽,这当孙女的还打起奶奶来了……”陈氏见状眼珠子一转,立马就叫了起来,咬牙扑上去挡在周氏前面,也哎哟地叫了起来:“这从青楼里出来的就是不一样啊!能把秀才给勾引上,又能狠心打亲奶奶真……哎哟……”
要说小娘子最恨的是谁,自然是顾大江夫妇,见陈氏挡在前面,直接就给了一嘴巴子,将陈氏到嘴边的话给全打了回去。
“我打你们又如何?官府明文规定,被卖掉签了卖身契的,与卖家再无任何关系。就算我与你们是血亲那又如何?照样是没有半点关系。况且这是你们先动手的,就算你们去告也告不倒我!”小娘子声音中充满了恨意,虽然这些年在青楼里面没有吃着大亏,可这种出身是怎么也洗不掉,是一辈子的耻辱。
大伙正想责备小娘子大不孝呢,可听到小娘子这一番话,还真就缩了。
这也是大伙就算是再穷也不会舍得把儿女卖出去的原因,因为一旦卖了就不是自个儿女子,实在过不去的话顶多就半卖,比如只卖五年、十年这样的。毕竟这样的话,到期限了儿女还是会回来,又或者家里头宽裕了还能将人尽早赎回来。
可这一旦签了卖身契,人就是别人家的了。
陈氏可不会老实挨打,况且这体型还比小娘子大了一半,不是周氏那小瘦个子,只被打了几下就反扑了回去:“好你个小骚蹄子,也不好好想想,当年要不是咱们把你给卖了,你能找到这么个好秀才?不定活不到现在呢!就算活到现在也是嫁给鳏夫,要么就是瘸子残废……”
还别说,这种事情老屋还真干得出来,小娘子今年十六岁,又是个脑子正常的,不像以前的顾大丫一样没人要。所以小娘子若是在本家长大,不定十三岁就给弄出去嫁人去了。
这莫非也是命?顾盼儿若的所思。
塞翁失马,焉知祸福?
张氏刚才不出来,那是因为小娘子打的是周氏,自己这个当儿媳妇的自然不好出来,况且小娘子也占了上风,可这会陈氏也跑了出来,本来这对付一个就够吃力的了,还得对付两个,小娘子自然只有挨打的份,张氏哪里看得下去,撸着袖子也冲了出来。
一把就将想要打小娘子的陈氏给推到了一边,眨眼的功夫就跟陈氏打到了一块。
周氏本来见陈氏出来帮忙还想耍耍威风的,可谁知道眨眼的功夫陈氏就被张氏给扯走了,剩下她一个人对付小娘子,周氏可立马就缩了。眼珠子一转,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嗷地一声就哭了起来。
“没天理喽,这孙女打亲奶啊!造虐啊,老娘怎么就养了这么个孙女啊,咋就不来个雷把她给劈死算了!这儿子不孝,孙女也不亲,要咱咋活下去啊!老娘这么辛辛苦苦一辈子,究竟为了啥啊,早知道是这么一群畜生,打从一早在生下来的时候就该一把掐死哟……”
大伙听着脸色古怪起来,虽说这儿子不是周氏养大的,可这好歹是在旁边,咋也能扯上点关系。可这孙女明罢着是打小就被卖了出去,跟你这老婆子有半个铜板的关系?你养了啥啊?就算是养了那么几年,那卖出去得来的银子,也算是尝还了。
有人就看不过去了,叫了一声:“周老婆子,这要是掐死了你还咋卖钱啊!”
这话一落,大伙哄笑了起来。
周氏噎了一下,朝声音传出来的地方瞪了过去,可是那人是捏着嗓子说的,说完就躲人群里头去了,根本就找不着是谁说的话。
听着大伙的轰笑声,几位族老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就有点不想管这事了。毕竟这也算是家事,要不是涉及到断亲,族老们也懒得管。以前也只是听说这全福家的脸皮厚,为人咋样咋样的,可百闻不如一见,这会见了还真是头疼,厌恶得不行了。
倒有些后悔将那分家文书给顾全福这俩口子了,当时族老也不过是就着这分家文书来说事而已,也是没想到这周氏竟然这么泼,把文书给撕了。
这撕就撕了吧,几位族老当时也没当一回事。
毕竟这分家给的东西的确是少了一点,可你这日子过得不错,补贴一下老人啥的也是应该,可不能让这文书把孝道给挡了。
那会也是为顾全福俩口子着想,可没往顾大河身上想过这事。
这会看到周氏这个样子,几位族老都觉得头疼,还真有些理解这顾大河了。
可再理解又咋地,把人家的分家文书给弄没了,这事可是理亏呐!
“几位族老要不是不给咱作主,咱今个儿就一头撞死在这里!”周氏也知道自个理亏,又见顾大河真狠下了心,立马就发起狠来了。
几位族老一听,更是头疼,问:“你想怎么着?”
周氏立马尖声道:“就按咱说的,一月三两银子,过年过节的时候翻倍,礼啥的也不能少了!少半个铜板咱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这是以死相逼啊!
顾大河也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周氏。
顾盼儿却是双手抱胸,冷笑道:“那你倒是撞死在这里啊?说实话,你要是死了,还真就省事了!”
这小娘子也就罢了,可这大丫可是养在跟前,几位族老立马就皱起了眉头:“放肆,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顾盼儿撇嘴:“切,倚老卖老!嫌咱说得不对,那你们说咋办?我这亲奶可是说了,少半个铜板都撞死在这里!三两银子一个月可不是少数目,你们当银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这种情况不是我亲奶她撞死在这里,就是我爹撞死在这里,你们说咋办?”
还别说,顾大河真有一头撞死在这里的想法。
打从心里头想着,要是自个死了,周氏就找不到理由祸害自个家了。
这媳妇一休,娃子全寄养在大闺女名下,自个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被顾盼儿这么一说,几位族老立马就看向顾大河,见顾大河正一脸呆呆地想着,那面上的表情看着还真有找死的样子,顿时这冷汗就冒了出来。
“你们家连老参都吃得起,咋地三两银子就拿不出来了?”陈氏自知自个这一房理屈,这被断了亲已经算是小事了,自然是不敢吭声的。可见周氏也没能讨好,就忍不住呛声了,毕竟这周氏要是得了好,自个这一房也能沾上不少光。
顾盼儿冷笑:“我家就算天天老参炖鸡那又如何?跟你们有半个铜板的关系?不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算我找的是上门的,那也跟你们没半点关系。”
陈氏尖声道:“那是你爹,你能不管?”
顾盼儿道:“自然管,他要是死了,我一定管埋!”
这话可是大逆不道,大伙脸色古怪起来,几位族老的脸色却难看得不行:“你这又是什么疯话,有你这么当人长女的?”
顾盼儿冷笑:“我本来就是个疯子,全村人都知道!”
众人:“……”
几位族老:“……”
事实就这么陷入了僵局,这三两银子不说是一个月,就算是一年也不是一般人给够给得起的,周氏这个要求实在过份得不行。几位族老都劝了劝周氏,可周氏就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就一句话:不给就撞死在这里。
让顾全福去劝劝吧,顾全福也只是一副劝不动的样子。
至于全福家的其他人,顾大湖是那种不关自个的事情就懒得去理的,自然不会去劝说点什么,也不会替谁说话,就这么冷冷地瞧着。顾大海倒是个正直的,可也被李氏给拽住了,想了想也没站出去,毕竟自己就算是站出去也不知道该劝谁才好。
周氏见几位族老迟迟不作出决定,顾大河也是一副不管不理的样子,干脆一咬牙,低着脑袋就朝前面一根柱子撞了过去,那副架势还真是把大伙给吓了一跳。
大伙自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周氏撞死,赶紧就拦了起来。
也没多难,很轻易地将就周氏给拦了下来,可周氏还一边哭嚎着,非要把脑袋往柱上撞的样子,这祠堂里头顿时就乱作了一团。
顾盼儿看得满头黑线,你要撞的话倒是跑快点啊!
要是跑得快一点的话,绝逼没人拦得住你!
而就在祠堂里头乱作一团的时候,镇上的老木匠一脸愁容地驾着牛车到了顾家村,本是跟人打听一下怎么去顾全福家的,却没想会听到顾大河正与爹娘闹掰了的消息,这会儿正在祠堂那里,不由得打探了一下,得了个大概。
老木匠琢磨了了一下,便不打算去顾全福家了,而是直接去了村里祠堂。
到了祠堂,发现这祠堂正热闹着,老木匠担心人太多把牛给吓着,就把牛拴得稍微远了一点,之后才走着到了祠堂那里。
村里头突然来了个外人,还是驾着牛车的,村里人就好奇了起来。
“老伯这是找人还是咋地?这可是咱们顾氏的祠堂,外人可是不能进去的。”乡下人性子直,这好奇了自然就问了出来。
老木匠道:“咱这是来找顾大河呢,听说他在里头。”
村民一听,立马就道:“在里头呢,他们家可是出了大事,这会正在里头闹着呢!老伯要是有急事,咱就帮你进去说说,要是没急事就在外头等等呗!”
老木匠犹豫了一下:“这事倒不是太急,就是这事……可能不小!”
村民一听,就算不是急事也是大事了,得跟顾大河说一下才是。
“那得跟大河说说,老伯就在这里等等,咱帮你跟大河说说。”这村民说完就赶紧到前面挤去了,这站在外围,里面是啥情况也瞅不清楚,就只能从大伙议论中知道大概,好不容易得了个挤进去的办法,立马就嚷嚷了起来:“让开,快让开,大河家又出事了,咱得进去跟大河说说。”
一听是顾大河家出事,大伙就算是再不情况,也硬是挤出一条缝来让人进去。
这村民一挤进去,立马就说:“大河兄弟,你们家又出大事了!外面来了个老伯,说是找你,你要不要出去看看。”
周氏一听,立马尖叫:“不许走,这事还没完呢!”
这没来祠堂之前,周氏还不太乐意,可这进了祠堂周氏的心思就活络了起来,非得在大伙的见证之下,让顾大河答应自个的条件。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要是不能让顾大河答应了,以后不定还真半个铜板都得不着。
“人家这出了大事呢,还不让人走!”那挤进来的村民立马就叫了一声。
周氏三角眼立马就瞥了过去:“就算天大的事也不行,还有啥能比得过这孝道?反正咱不能答应,要是这白眼狼走了,老娘一头撞死在这里。”
又是以死相逼,顾盼儿翻了个白眼,也好奇究竟是啥事。
有人便支起招来:“要不让那人进来呗,先看看是啥事!”
只是这毕竟是顾氏祠堂,一个外人进来毕竟不太好,几位族老不免犹豫了起来,那边周氏却十分赞同,嘴里头嚷嚷着让人进来,看看是什么大事。
大伙议论了一下,也觉得进来一下没事,反正大伙都在呢。
几位族老见大伙都同意了,犹豫了一下便点下了头,让人把来人给请了进来。因为大伙都想知道来人是谁,挺自觉地就让出一条道来,老木匠步履有些蹒跚地走了进来,皱着眉头也没有四处看,而是直直地看着前方。
见到顾大河时眼睛一亮,步履快了一些。
顾大河一见是老木匠,赶紧就迎了上去:“师傅,你咋来了?”
老木匠闻言一僵,面色有些尴尬:“老头子这次来可不是什么好事,你就别叫咱师傅了,要不然咱这脸也不知道往哪搁才好。”
顾大河却固执道:“不管啥事,师傅就是师傅,这还能变得了?”
老木匠叹了一气,摇了摇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周氏可是认得老木匠,顿时就眼睛不是眼睛的,鼻子不是鼻子的,张嘴就骂:“你这老东西来这里做啥?本来我家老三好好的一娃子,就跟你学了三五年的木匠,就把人也学坏了,老娘还没找你算账呢!”
老木匠顿了一下,想起刚进村子时打听到的,这眉头就皱了起来。
顾盼儿疑惑地看着老木匠,这老木匠看起来应该是比较正直的那种,就算不是个大好人也应该不会是个坏人。眉间有浓浓愁思,一副要对不起包子爹的样子,到底会是什么事情呢?
“唉,咱是来讨银子的。”老木匠犹豫了一下,还是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子,打开后从里面拿出一张泛黄的纸张,说道:“这是大河那时候的卖身契,咱想着你们是不是应该把它给赎回去。”
这话如同一声炸雷,炸得众人一呆,都愣愣地看着那张泛黄的纸。
周氏先是一愣,之后不知想起什么,眸孔一缩,立马就扑了过去,想要故技重施,将那张纸抢到手然后毁掉。
老木匠根本想不到周氏会有这么一出,自然没去躲闪,眼看纸就要被周氏抢到手中,也并没有多想。
周氏心中一喜,猛地抓了过去。
就在此时,一只手伸了过来,半途将纸夺走。
“还真是卖身契,黄氏黑字啊!”顾盼儿扬了扬手中的卖身契,冷冷一笑:“我说爹呐,你竟然只值三两银子,还真是便宜!”
顾大河一脸惊愕,眼内有疑惑,显然并不知此事。
“你这贱丫头,还不赶紧把它给撕了!”周氏没抢到卖身契,急得叫了起来,那副样子跟被踩了尾巴没啥区别。
顾大河傻傻地看着老木匠:“师傅……”
老木匠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事老头子本来也没想让你知道的,当初你到铺子里头干活,咱本来是不收你的,可见你也挺可怜的,就想着先收留几天。后来发现你这孩子挺聪明,学啥都挺快,就想着反正也就多一张口,也就让你留下来了。谁想这才过半年,你回家过年还没来呢,你娘就找上门来,跟咱要工钱,要不然就不让你来干活,这工钱要得忒多,你师娘她没答应。你娘就耍起赖来,三两银子把你给卖给咱了,还签了这卖身契。咱们都觉得你这孩子实诚,就没让你知道这事……”
说到这,大伙也是知道了大概,看向周氏的目光就变了。
这都是什么事啊?这当娘的早在娃子八岁的时候就把娃子给卖了,还是硬卖给别人的,卖身契上都是摁了手指印的,绝对没有错。
不过这三两银子的卖身钱,还真是不少了。
顾大河听得愣愣地,还记得八岁那年,自己虽然没有得到工钱,却是得到了二十文钱的红包,高高兴兴地就回去找周氏,把二十文钱一分不少地给了周氏。当时周氏是怎么一副表情来着?好像是挺温和的,问了他很多事情。
再后来自己就被撵出了家门,那时候才年初三……
记忆已经很浅,很多事情都没记着,唯一记得的就是周氏那句话:“以后甭回来了,这不是你家!”那时候也没有多想,以为是自己吃得太多的原因,所以后来都是有银子或者买了东西才回家,尽量吃得少一点。
根本就想不到自己竟然被卖了,还是卖给了老木匠。
周氏黑了脸,当初见顾大河过年过节都回来,都是带了银子要么就带了东西,从来就没提过这卖身契的事情,还以为是这老木匠俩口子傻,把卖身契给毁了,要么就是弄丢了,要不然咋可能眼瞅着这傻小子拿出东西回来。
况且后来去闹的时候,这老东西也没说啥,直接就让把人给领回来了。
谁想这老东西竟然这么不要脸,还把这卖身契给藏起来了,周氏这脸色就难看得不行,张口就骂了起来:“你这不要脸的老东西,就算老娘把娃子卖给你了又咋地,给你们家白干活了那么多年,早就抵了这三两银子,你还有脸把这卖身契拿出来说事……”
不等老木匠说话,顾大河阴沉着脸低吼:“咱每月都领了工钱,哪次不是半个铜板都不少地交到你手上?”
周氏噎了一下,很快又尖声道:“那是应该,从老娘肠子里爬出来的,不就得孝顺老娘?”
顾大河低吼:“可你已经把咱给卖了!”
没有比这更伤人的了!想顾大河这么多年来,一直就很孝顺这周氏,却没想到竟然早早就被周氏这个亲娘给卖掉了。直到现在才知道自己不是个自由身,是别人家买回去的仆人,感觉这天都要塌下来的感觉。
不过顾大河并没有像周氏一样,想着把卖身契给抢回去。
突然想着就这么破罐子破摔得了,这样也算是一种解脱,也挺好的。
“既然已经是签了卖身契的,那我爹就是这周氏的儿子咯,那还讨论点啥?”顾盼儿皮笑肉不笑地扬了扬手中的卖身契,本来还愁着怎么解决这一切,这会就有人把这玩意给送上门,简直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老木匠嘴巴动了动,终究是啥也没说,肩膀耸了下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可见老木匠也是为难的,并不想这样做。
“老头,你有啥为难事,咱一会再说!现在就把你的仆人给领走呗,到我家去,咱们好好谈谈!”顾盼儿说完又扭头看向几位族老,一脸古怪地问道:“我爹这已经是被卖了,会不会从族谱里头划去?”
几位族老面面相觑,皆是一脸为难的样子。
按理来说,这已经卖掉了的话,就不算是顾氏之人,名字自然是要划掉的。可这顾大河被卖之事现在才传出来,都过了好二十好几年了,这若是划掉的话,就不仅仅是顾大河一人的事情,还有这一家子人可都在族谱里面,这该怎么算?
“这事……再议!”几位族老暂时也没辙。
有人就说:“大丫你家这么有钱,咋不把你爹给赎回来哩?”
顾盼儿就道:“就算是赎回来,咱也不能把这卖身契给毁了啊!要是毁了的话,周氏可就有理由找我爹要银子去了,那多不划算啊!”
大伙听着就齐齐傻了眼,也不知该说点啥才好了。
几位族老本也打着让顾盼儿将人给赎回来的,没想到顾盼儿竟然是这么想的,再转眼去看周氏与满脸错愕的顾全福,只得叹气摇头:“这事咱们是帮不到你俩了,就是你撞死在这里咱也没辙啊,毕竟这人都已经卖了,也就不归咱管了。按理来说,也跟你们家没半点关系了,大河要是还认你们,那是情分,不认那就是本分了。”
这峰回路转的,全福家人也全都傻了眼,没想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
周氏黑着一张脸,也不提撞墙的事了,不过这眼神却是恨恨地盯着老木匠,将这一切的变化与错误都怪在了老木匠的头上。
虽然这卖身契是真的,可老木匠被周氏这么盯着,也不免有些心虚。
毕竟这事情过了这老些年,要不是家里头出了事,老木匠早就把这事给忘记了。这会家里头出了事,实在没了办法,又听说顾大河这日子过得还行,就犹豫着要不要来借点银子。没想自家老婆子还一直藏着这卖身契,就想着拿来换点银子,毕竟这银子就算是借的,估计也是还不上了。
老木匠家世代单传,本来这日子也是过得挺不错的,没想这儿子跟孙子上山砍树,树倒的时候不小心震到山上的大石头,滚下来的时候把儿子跟孙子给一块砸了。
儿子还好一点,只是断了两条腿,这孙子却是脊梁骨折了。
这孙子人虽然没死,可这活着跟死了也没啥区别,全身瘫痪不能动弹一下。孙媳妇一看这情况,立马就要和离,还要打掉肚子里的孩子。老木匠俩口子自然不乐意,毕竟这孙子都成了这样,这孩子要是打掉的话就等于是绝后了。
跟这孙媳妇商量来商量去,孙媳妇要三十两银子,才答应把孩子生下来。
三十两银子啊!要是换作是过去,勉强也能拿得出来,可儿子跟孙子这药钱就花去了不少,并且还借了点银子,家里头哪来的三十两银子。
之后就想起了前不久见到顾大河,听着似乎日子过得还行,就想着要不要借点银子啥的!老婆子就说甭提那些虚的,这三十两银子就算是借到了,就凭自个这俩老的,也没法还清这银子,干脆就把这卖身契给拿出来换银子得了。
其实老婆子是怕大河不借银子吧?老木匠心里头想着。
不过老木匠一路上想了挺久的,也觉得把卖身契拿出来不妨是个好办法。
周氏盯着老木匠看了许久,这才极为不情愿地咬牙说道:“不就三两银子?老娘给你,把这卖身契还回来给老娘!”
顾盼儿闻言冷笑,却不作表示,只是弹了弹手上的卖身契。
老木匠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尴尬,却还是咬牙说道:“虽然很抱歉,可咱这也是没办法,这卖身契必须要三十两银子,不然咱不可能还你。”
“三十两!”周氏立马尖叫起来。
老木匠却是肯定是点头:“是的,三十两!”
周氏骂道:“你咋不去抢?你这老东西还要不要脸了!当初不过卖了三两银子,这会你竟然向老娘讨要三十两银子!”
“就三十两,半个铜板都不能少!”老木匠咬牙不改口,一副豁出去了的样子。
还真是报应不爽,刚周氏也是咬口,半个铜板不能少来着。
这下轮到周氏来面对,还真不知道周氏会咋应对!
顾盼儿不免顿了一下,狐疑地看了一眼老木匠,见老木匠眼中并无贪婪,反而是痛苦与复杂,不免就琢磨了起来。没少听包子爹说这老木匠人好,如果不是出了什么事的话,应该不至于会狮子大开口,倒有些好奇会是什么事情了。
这钱还没到手呢,就要先垫出去三十两,一向死抠的周氏哪里乐意,转头就骂顾大河:“你这黑了心肝的是死的不成?还跟老娘说拜了个好师傅,没想到被人坑了吧?还不赶紧拿银子把你自个给赎出来?”
顾大河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又梗着脖子道:“咱这整个人都是师傅家的,就算有银子那也是师傅家的,咱哪有银子来赎自个?”
按理来说的确是这样的,身为奴仆,不管啥玩意都应该是主人家的。
可周氏想到顾大河那一袋银子就肉疼得不行,要是那天把银子给拿到手,这会就算是给了三十两银子,也能剩下一半。可这不但银子没拿到手,反而还要搭出去三十两?这跟要了周氏的命有啥区别?
想来想去,周氏还是不乐意吃这亏,眼珠子转着,正在想着法子呢。
顾全福这回算是彻底懵了!
亏得一向自命清高,就算是家里头最难过的时候也没跟别人似的卖儿卖女,哪怕只是卖身五年十年的这种,也没松口。不曾想这人到了晚年,家里头一而再,再而三地爆出丑事。不止是孙女被卖人肉又卖青楼啥的,就是这儿子都被自家婆娘给卖别人家了。
身体晃了晃,脑子嗡嗡直响,差点没晕过去。
回过神来就一巴掌打到周氏的脸上去,面色阴沉:“都已经不是咱家的娃子了,你还瞎咧咧个啥?赶紧回家去,少在这里丢人现眼!”说完就扭头看向老木匠,以商量地口气说道:“老大哥也是个通情达理的,这三十两银子的确多了点,要是老大哥这银子能通融一下,咱还有这个能力把人给赎回来。三十两银子的话,咱是真没办法啊。”
周氏挨了打却不敢吱声,知道自家老头子死要面子,平日里咋闹都没有关系,只要不丢脸啥的。可这会要是给下了面子,不定还得打人呢!
可饶是顾全福说了话,老木匠也没有松口,咬定了三十两银子。
顾全福面色阴沉得不行,不说是周氏,就算是他自个也舍不得拿出这三十两银子,要知道这三十两银子可不是什么小数目。况且这要是赎回一个孝顺的儿子也就罢了,现在因为又多了这一件事,这老三看着眼里头更加没他们这俩老的了。
要真赎回个白眼狼,这银子就打了水漂了。
眼神不自觉地就瞥向周氏,周氏立马叫了起来:“咱们家哪有三十两银子?没的,拿不出来!”周氏也是想到顾大河的态度,就是三两银子都不乐意拿出来,更别说是三十两银子了。
别到时候人是赎回来了,却得不到半点好处!
老爷子就沉默了,不再吱声。
这全福家人也不吭,祠堂里头依旧是议论纷纷,又过了约么一刻钟的时间,顾盼儿这才开了口:“既然这样就别堵在这里了,毕竟这事族里头也没办解决了不是?有这卖身契在,咱们家可是跟他们家没半点关系了。断亲一事也不用提了,毕竟早在二十几年前就已经断了。”
几位族老面有难色,却是啥也说不出来,毕竟这是事实。
周氏心有不服:“从老娘肠子里头爬出来的,咋就跟咱没关系了?”
顾盼儿冷笑:“官府有明文规定,你打算跟官府叫板?”
提到官府,躺在那里动都难以动弹一下的顾大江就抖了抖,面上不由自由地就露出害怕的表情来,宁死也不要再进一次了。
顾盼儿不经意瞥了一眼顾大江,见其面露恐惧,心底下不免冷笑起来。
不说是顾大江,就是周氏也吓得抖了抖,也是想到了顾大江的遭遇。于是吱吱唔唔地,也是说不出什么来,可眼中的不甘是那么的明显。
“这事就这么着吧!散了散了……”几位族老也坐不下去了,一个劲地挥手让大伙散了,也就表示这件事不了了之了。
本来就是为了断亲这一事的,村里头还在想办法劝顾大河呢,这头就闹出了这么一件事来!这可是等于早就断了,而且还是那种断得特别彻底的那种,就算还有情份在那里又能咋样?就跟大丫说的,还能跟官府叫板不成?
这顾大河就算是赎回来了,人家不乐意孝顺你这亲爹娘也是有理的,谁也管不着,谁让你当初三两银子把人给卖了呢?
该!
大伙可不乐意散了,毕竟这事还没完,还有戏可看呢。
可顾盼儿却不乐意待在这里,总觉得那些祖宗牌子怪怪的,待着就浑身不太得劲,将卖身契往怀里头一塞,瞥眼顾大河:“还不把人请回去?你这身价可是从三两银子上升到三十两银子的,好歹值钱了不少!”
这话说得……
大伙听得都无语了,不由得看向顾大河,看他是怎么个反应。
顾大河一脸复杂地点头,对老木匠道:“师傅先到咱家坐坐,这事咱好好说,咱人就在这里,不会跑的。”顾大河也自认为了解老木匠,觉得老木匠不是那种狮子大开口的人,不定是家里头出了什么事情。
自个能有今天,也是多亏了老木匠,顾大河可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老木匠还以为顾大河不会给自个好脸色看,没想到还能在顾大河脸上看到关心,顿时这眼泪就差点流了出来,忙点了点头,然后在顾大河的搀扶之下出了祠堂。
周氏死死地盯着顾大河与老木匠离去,眼中愤恨,一脸不甘。
大伙见顾大河与老木匠都走了,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觉得这正主都走了,这戏自然也没啥好看的了。面色古怪地看了一眼顾全福俩口子,便也渐渐散了去。
这些古怪眼神看在顾全福的眼里,却全成了鄙夷,更觉得面上无光。
狠狠地瞪了周氏一眼,也挥袖先离开了。
周氏被瞪得缩了缩脖子,又瘪了瘪嘴,心底下更恨死了老木匠。这三两银子变成三十两银子,这死老东西还真是不要脸。却丝毫不认为自己当初将顾大河卖了有什么不对,觉得当时顾大河正是*岁的娃子,能吃得很,自家可没那么多粮食,卖了也算是为这娃子找一条出路。
就是这老木匠忒不要脸,竟然要那么多赎金。
不过说到底,周氏最恨的就是顾大河,觉得顾大河没用,竟然连卖身契都没有拿回来,越想就越是怨恨,嘴里头一个劲地骂骂咧咧的,各种难听的话都飙了出来,三角眼内的狠毒是个人看着都觉得毛毛的。
“想撇开老娘自个享福去,门都没有!”
被熊掏了
转眼周氏又看到顾大江,三角眼微闪了闪,不知想起了什么事情,眼中恨意难消。若然细看,会发现周氏虽然是看着顾大江,可这恨意却非针对顾大江。虽然周氏对这大儿子也算不上是顶好的,但在四个儿子当中也是最好的一个了。
毕竟自个亲手带大的,跟别人带大的就是不一样。
可现在看到顾大江瘫痪在这里,胳膊连动一下都费劲,周氏这心里头就很不是滋味。难道这大儿子真是烂命一条?那算命先生说的是真的?可自己明明在这大儿子一出生没多久就抱去给半仙算命,那时候算的明明就是富贵命……
若然顾大江没有残废,周氏还会一直相信半仙说的,可如今连周氏自己都怀疑起来。
可越是怀疑这心里头就越恨,觉得大儿子原本是有富贵命的,肯定是被三儿子顾大河给抢了。至于老爷子顾全福所说的,周氏是一句也不乐意往心里头去,可这越是不乐意往心里头去,就越是容易惦记着。
老爷子曾说家里头进了扫把星,要不是门口一直有老三一家子在挡着,家里说不定早就霉运当头啥的。这还真不像是空口说的,毕竟自打这老三一家搬走,家里头就这事那事的,没几天消停的,周氏都感觉自己比以前遭心多了,也老了许多。
可家里头会有谁是扫把星?
周氏第一眼看向胡氏,胡氏正哄着孩子呢,见周氏的眼神古怪,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抱着孩子扯了一把顾来金,然后一声不吭地出了祠堂。
胡氏走了以后,周氏又将视线落在柳氏身上,柳氏也被瞅得莫明,这会儿子也闹腾得厉害,一会儿也坐不住就想往外面跑,柳氏一下子抓住,儿子就往门口跑了出去,便也懒得去想周氏这眼神是啥意思,赶紧追了上去。
这俩后进门的媳妇都跑了,周氏又看向李氏,越看就越觉得李氏像扫把星。可想想又觉得不对,这扫把星跟老二一样,常年不在家里头,一直就在外头给人做帮工,就算是扫把星也祸害不到家里来。
可这要是不李氏,家里头就剩下一个陈氏了。
这陈氏可是自个选的儿媳妇,周氏是怎么也不乐意承认陈氏是扫把星,况且这陈氏长得看起来就挺有福气的那种,比那些干巴巴的可是顺眼多了。可这要不是陈氏又能是谁?周氏想着想着也糊涂了,总不能是自个吧?想到这立马嘴角一抽,干巴巴的身子一扭,直接就往了家。
这个家谁都有可能是扫把星,就是不可能是自己!
要是顾大河这一房还没有搬出去,周氏铁定会认为张氏是这扫把星,可顾大河这一房已经搬了出去,这日子过得不但没有窘迫,反而挺滋润的,光是那一袋银钱,就让周氏一个劲地惦记着,做梦都梦见在数银子。
周氏一路走一路想:要不去找个算命先生再来看看?
虽然老木匠狮子大开口,可顾大河还是恭敬地将人请回了家中,毕竟当时还是八岁娃子的时候,不管去到哪里都没有要,都已经三天没吃着东西了。要不是老木匠的好心收留,说不定已经饿死在街头上。
况且这卖身契一事也是周氏给整出来的,就算没有这卖身契老木匠夫妇对自个也挺好的,签了这卖身契也没让自个知道,原本是咋样的还是咋样的,一点也没把自个当下人看。
老木匠在顾大河家坐下,喝了一口菊花茶,这急上来的火气也渐渐消了一点,这才一边叹气一边将自家的事情说了出来:“要不是家里头出了大事,咱也不想这样啊!这也实在是没了法子啊,你柜子哥跟木头这爷俩六天前上山砍树,正高兴找到一棵好树,可没想……”
老木匠将自个儿子与孙子的遭遇一一道来,并且说起了孙媳妇的事情,说着说着这老泪就哗啦啦地往外流着,怎么抹都抹不干净。
原来是摊上大事了!顾盼儿恍悟,怪不得要三十两银子呢。
听老木匠这口气,似乎这银子也没多要,毕竟那孙媳妇要的就是三十两银子,而老木匠开口也是三十两。事情真若是这样的话,那么这老头子也算是个实诚的,估计也是没有了办法。
毕竟那木匠跟小木匠要是还能治,估计乐意借银子的也是有的,可这爷俩看着偏偏就是没得治了的那种,大伙也担心这银子借出去能不能还回来,自然乐意借银子的也就少了。
老木匠自个也说了,这银子借了估计是还不清了,所以才出此下策。
让顾盼儿好奇的是,这个时代的女人不都挺保守的吗?为一句谣言去上吊的大有人在,这小木匠媳妇又是咋个回事?肚子里都揣着个娃子了,竟然还想抛夫弃……杀子然后回娘家去,算不算是这个时代中的一个奇葩?
又看向哭得稀里哗啦的老木匠,心想这老木匠家世代单传,为了这还没出生的重孙子,老木匠也算是把老脸都豁出去了。
顾盼儿倒不怕这老木匠耍赖,毕竟这卖身契还在自个身上呢,这老木匠瞅着也没有要回去的意思,而且也没有逼着包子爹一定要拿出银子来。瞧这样子是乐意给银子就给银子,要是不乐意给也不勉强的意思,看着倒是让人心里头舒服一些。
就是不知道这木匠跟小木匠伤成什么样子,还能不能治。
张氏原本也是怨顾大河的,可这会知道周氏不止能狠心把孙女卖掉,连儿子都能狠心卖掉,自个就是想生气也气不起来了。毕竟这丈夫也是可怜的,这会心里头不定得多难受呢。又想到俩被卖的闺女,张氏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啊!
“还愣着干啥?你那袋银子与其给了那些狼心狗肺的,还不如拿来帮老师傅一把呢!”要是换作是以前,张氏可不敢在顾大河面前这样说老屋那边的,可今个儿乍一听到这么的事情,张氏这心里头就憋足了一口气。
顾大河下意识想要反驳点什么,可话到嘴边溜了一圈又咽了回去。虽然自个不乐意承认,可事实还真的就是狼心狗肺,自认为就算是自个打从卖了那天开始,对老屋那边都是尽心尽力的,掏心掏肺的,可结果呢……
自个被卖了不说,就连俩闺女也被卖了。
“师傅您等着,咱现在就去给你拿银子!”顾大河一咬牙,立马就转身进了屋子,这三十两银子是挺多的,要不是因为这大冷天种了菜,家里头说不定连三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这拿了三十两银子以后,顾大河犹豫了一下,又添多了一两银子。
还没从房间里头出来呢,这边张氏就将顾盼儿拉到一边去,小声问道:“大丫啊,咱们也不知道你有多少能耐,就想问问你,这老师傅家的爷俩你能不能治。这瞅着也怪可怜的,光给了银子也不顶事,要是能把人给治好比啥都强。”
张氏想到顾大河那会腿断,这才断一条腿呢,自个就跟天要塌了似的。这老木匠家那是一个断了两条腿,一个则是脊梁骨都断了。
“这断腿的应该能治,不过这脊梁骨断了的却不好说,要是当时送过来的话至少有五成的机会,现在还没超过七天,说不定还有两成的机会,超过七天了的话我是怎么都没有办法了。”顾盼儿本来不想应的,毕竟这是给自己找麻烦,但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
偶而也做做好人罢,毕竟也老听这对包子爹娘说这老木匠是个好人。
坏人就罢了,好人救救也无妨。
张氏听着果然眼睛一亮:“这有希望总比没希望的强,不说能把人治得多好,好歹能自个打理自个,能吃能喝的,这老师傅俩口子也能省心许多。”
顾盼儿闻言瞥了一眼张氏,心想这要求倒是不高,要做到也不是什么难事。
“行吧,不过我懒得出门,这人要治的话就弄到咱这里来。”顾盼儿说着又补充了一句。“记得低调一点,这种烂好人做一次两次就行了,多了你就自个揽身上去,可别来烦咱!”
张氏闻言嘴角微抽,打从心底下想不明白,这大闺女有这本事为啥就是不乐意给别人看病啥的。要说她不喜欢吧?可这天天采药炼药的,就没几天是歇着的,不为了给别人看病的话,弄这老些药来干啥呢?听三丫说那药房的柜子里头都摆满了药瓶子,里头可是装了不少的药。
不过张氏这会也没空去想太多,见到顾大河出来,赶紧就将顾大河拉到一边去,将自己刚才跟顾盼儿说的事情又说了出来。
顾大河听着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咱咋就没想到这一茬呢?”
张氏白眼:“这会知道也不晚,一会你跟老师傅说说。”
顾大河狠狠地点头,刚拿银子的时候他也在愁着呢,这银子再多这人要是治不好,再多也是个屁味啊!况且这银子还不多,给了老木匠那孙媳妇就没得剩了,这会那爷俩还得买不少药,这多给的一两银子也是杯水车薪啊!
担心老木匠多想,顾大河先是将装银子的袋子往到老木匠的手中,然后才说道:“想必师傅也知道咱这腿以前断过,而且还断过三次,那会这腿都烂了,就是到了县城里头,那些大夫也没辙,锯了的话说不定还能活命,要是不锯掉就只有死路一条,可你瞅咱现在,这腿好好的,跟正常人也没啥区别。”
这说着,顾大河还站起来走了两圈,这腿瞅着还真挺正常的。
老木匠这才想起这事,可也担心自己想多了,毕竟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这几天一连遭受了不少的打击,老木匠这心里头也不敢有多大的希望,嘴里头哆嗦着:“这这这……”却愣是啥也没说出来。
顾大河又坐了下来,接着道:“师傅要是信得过咱,就把柜子大哥还有木头送咱家这里来,咱……咱有认识的人给治。虽然不能敢包能治好了,可这试一下也总是好的。不过这事师傅可不能对外说,咱……那大夫不是个好说话的,你这要是一往外说,她不定就不给治了!”
“这,这能行吗?”老木匠一脸希冀。
张氏也劝道:“这不试试,谁知道呢?”
顾大河跟着点头:“好赖也得试试,好歹有点希望不是?”
不得不说顾大河说得很有道理,这要是不试试的话,老木匠这心里头还真放不下,再怎么地这心里头也是抱了点希望,于是咬牙点了点头:“这咱回去就立马把人送过来,不过咱得说好了,这大夫你得帮忙请啊!”
顾大河拍了拍胸口:“这没问题!”
这大夫就是自家大闺女,还能请不到不成?不由得瞥了一眼顾盼儿。
顾盼儿翻了个白眼,这当爹的当着闺女的面在外人面前说闺女的坏话,还一点都不心虚,也真是够了!
老木匠听着也坐不住了,赶紧跟顾大河告辞回去,想早点把人给送过来。
张氏想着这老木匠家里头也没啥人,估计不太好把人给搬动,便让顾大河也跟着回去,顾大河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坐上老木匠的牛车跟着一块回去了。
由始至终顾清都没能说上话,此刻见没自己什么事情,便打算回去念书。毕竟三月很快就到,顾清担心自己书念得不好,到时候没办法过这童生试,现在每时时刻对顾清来说都十分的重要。
“走吧,一起回去,我吃完午饭再过来!”顾盼儿却是摸了摸肚子。
张氏想将俩人留下来吃午饭,顾盼儿却是摇头拒绝了,先不说家中有帮工把饭菜给做好了,就算这伙食娘家的也没有自家的好啊!要换成是别人天天这么大鱼大肉的,估计早就吃腻了,可顾盼儿是怎么也吃不腻,少吃一顿肉都跟要了她的命似的。
见顾盼儿真没留下的意思,张氏也不勉强,将俩人送出了门口。
这一大早地就去了祠堂,家里头也没做饭,张氏赶紧朝厨房走了过去,却见三丫已经在厨房里头忙活,那半天不见人影的司南也在厨房里转悠着,嘴里头吧嗒吧嗒地说个不停,虽然一身高贵,看着也不是那么难相处,张氏越看就越是满意。
就是三丫年纪小了点,再过三年的话,还不知道是什么光景呢。
张氏想到这,这起了的心思也就歇了。
司南一看到张氏立马就亮起了笑容:“伯母这是忙完了?”
张氏笑着点了点头,从篮子子取出一对袖套把袖子套上,便打算帮忙做饭啥的。司南一看,立马就各种献殷勤。三丫看得直翻白眼,心想自己上辈子肯定把这蛇精病的尾巴给踩了,要不然这蛇精病咋地老跟条尾巴似的,天天逛荡在身后咧!
顾盼儿回到家刚吃完饭没多久,顾大河就上门找人来了,顾盼儿也没犹豫啥,拿上必须要拿的药物就跟着去了。
这俩人来了以后就直接住进了小豆芽的房间,而小豆芽则暂时搬进了顾大河夫妇的房间里头。本来这屋子里还有一空房的,不过被司南给占上了,要不然小豆芽也不需要搬走。这一点让顾盼儿有些不喜,明明该搬走的是这蛇精病,可这蛇精病还打蛇上棍赖着不走了。
不过见小豆芽没什么不高兴的,顾盼儿也就懒得说些什么了。
给木匠家的爷俩瞧了瞧,发现这爷俩比老木匠说得还要严重。这木匠柜子两条腿可不止是断了那么简单,毕竟这要是断了的话接回去慢慢养着也能好,这柜子的腿可是两条小腿腿那里的骨头都碎成了好几瓣,一般人可是接不回去的,就算是顾盼儿能用灵力探出来,也得动刀子把骨头一块块接上固定了才行。
相比起来这小木匠木头的伤看起来稍微轻点,只断了一根骨头,可这骨头偏偏是在腰间神经处,只差那么一点神经就断掉,就剩下那么一点点的粘连,也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彻底断掉,要是断掉了的话饶是顾盼儿有天大的本事,也很难给他接得上。
这难度可不小,顾盼儿收回灵力,皱起了眉头。
“咋样?这还有救没?”人家都还没有开口,这顾大河就急急地问了出来,那样子看着比老木匠家人还要急得很。
顾盼儿道:“机会不大,且试一下。”
这柜子的腿还好一点,再难也容易接上,可这小木匠可就麻烦了,就剩下那一点点神经粘连着,谁知道会不会一不小心直接就碰断了。这要是断了的话,就算把这腰骨接回去那又能咋地?照样得躺在床上过完下半辈子。
老木匠家人听着顾盼儿的话却充满了希冀,毕竟去别的大夫那里看的时候,别的大夫都是直摇头,都说没治了的,只肯给开点药养着,这骨头也不肯给接一下,这骨头断成这个样子,谁也不敢乱动,基本上断的时候时候样子的,这会也是什么样子的。
这闺女年纪看起来挺轻的,可顾大河说得煞有其事的,老木匠一家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都眼怪眼巴地瞅着顾盼儿。
“左右不过一条烂命,你且动手,不用顾虑点啥!”柜子也知道自己的情况,再坏的情况也坏不过现在这个样子,大不了到时候就是砍了这两条腿。
可这要是成功了,自个好歹还能站起来,给家里头减轻点负担。
另一头的木头也是这么想的,自个这情况可是比自个爹还要严重,都没一个大夫敢接收,甚至连碰一下都不肯,都判了这辈子只能躺着过。这才十八岁呢,正是大好年华,却只能躺在炕上过的话,还真不如死了得了。
况且这才伤了没几天,媳妇就要跟别的汉子跑,木头这心里头可不好受了。
顾盼儿点了点头,却没有立马就动手,而是每人给了一颗药丸子吃,说道:“你们俩这情况我一个人不带好动手,倒是有一个人能帮我,不过他现在进了山,等他出来以后我再动手。在这段时间里,你们俩就算是再难受也不要动弹。特别是木头,你那腰还有一点点希望,但要是不小心的话,说不定那一点点希望都没了。”
顾盼儿虽然说得是实话,并没有吓人的打算,可也把大伙吓得够呛。
“不动,绝对不动!”老木匠立马保证。
顾盼儿点了点头,本欲转身离开的,可刚转身又转了回来,皱着眉头想了想,还是向木头走了过去,向其腰间输入一点灵力滋养着。这不怕不一万就怕万一,谁知道这神经会不会脆弱到谁都不碰它,它自个就直接断了呢。
既然都打算要帮人了,还是帮到底好了。
不过顾盼儿也没有说错,这小木匠身上的伤,光是她一个人的话,真的不太好弄,一不小心就会把神经弄断,如果有个懂武功的帮忙的话成功率会大一些,正好家里头来了个吃白饭,不利用一下纯属浪费。
柜子的伤自己一个人能行,不过有人帮忙能轻松一点,顾盼儿便打算也留着一起得了。
这俩人的伤都挺严重的,顾盼儿又想了想手中的药,觉得还是不太好,便想着回去做点续骨膏,这样能够好得快一点。话说回来,要不是有这俩断骨头的,顾盼儿还真没想到自家还缺这一种药,于是又起了炼药的兴致,与大伙打了声招呼就回家炼药去了。
太阳夕斜,还差一柱香左右时间就要天黑的时候,楚陌终于从山林里出来,依旧是一身的狼狈,胸口衣服破了个大洞,爪印看着十分的明显。身后背后的篓子比前一次更惨烈,就只剩下两个篓耳朵,背上的衣服基本上撕没,露出白白的后背,屁股上似乎也挨了掏,走路的样子怪怪的。
“你这是又遇着啥了?”顾盼儿抽搐着嘴角问道。
“黑熊。”楚陌抿唇,身上的气息无比阴暗,似有怨气。
顾盼儿记得黑熊应该不怎么大个的,凭着楚陌的熊耐,应该不至于会这么可怜才对,不由得疑惑了起来。
却听楚陌补充了两个字了:“一对!”
顾盼儿:“……”
听说人倒霉的时候就是喝凉水也会塞牙缝,这楚陌说不定就是霉运当头那种,而且看他一身晦暗,瞅着也挺像那种倒霉催的。不过顾盼儿也真是好奇了,咋就遇上了一对黑熊呢?不会是那两熊正在干那事,然后被打断了……
瞧瞧楚陌身上所受的伤,还真心有点怀疑了。
“行了,去洗一下,一会跟我去办点事!”顾盼儿盯着楚陌看了三息左右就收回了眼神,懒得再瞧一眼。
楚陌抿唇站在原地,良久才挤出几个字:“没采到药材。”
顾盼儿顿了一下,白了他一眼:“老娘早就看出来了!”
楚陌:“……”
又原地蘑菇了一会儿,楚陌终于是将背上两个篓耳朵给取了下来,放在地上然后转身跑去找地方洗澡去了!幸好他进山时穿的是自己的破衣服,否则这会就算是洗澡也没衣服穿了。
这第一次进山遇上狼群,第二次遇上黑熊,楚陌这心情可算不上好。
去洗澡之前还瞥了一眼顾盼儿凉晒在院子里的药材,真心怀疑这些药材是怎么来的。自己武功不错,可进了两次山都弄得十分狼狈,稍有那么一点点的小心,就可能回不来了。
况且这还是在吃了解毒丸的前提下,否则凭着山林里头那么多的毒蛇,估计才进山林就被毒死了。
到了河里头,楚陌瞧着四下无人,抬腿看了看自己小腿。
这一看连楚陌自己都受不了,密密麻麻地全是牙印,有毒蛇的、毒蚂蚁的、毒蝎的……再抬起手看了看,上面除了有毒虫等咬印,还有很多有毒植物的剌痕。之前被一只豹子追,下意识将手中抓到的一根荆棘条打去,谁知道不过几息的功夫,那豹子就蔫巴了,然后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抽搐几下就死翘翘了。
因为好奇,又试了几次,结果证明那不起眼的荆棘条含有剧毒。
总而言之,那山林根本就不是人进的,太恐怖了!
楚陌放下手,低头快速洗着澡,抿唇想了许久,最终鉴定:这女人简直就不是人,要不然能从那山林里采回来那么多药材?
等楚陌回来,顾盼儿已经将东西准备好,说道:“走吧!”
楚陌沉声道:“去哪?”
顾盼儿指了指隔壁:“我娘家那边!”
楚陌点了点头,一声吭地直接翻墙跳了过去。
顾盼儿:“……”
打算从门口出的顾盼儿原地凌乱了好一会儿,干脆了舍弃了大门,跟楚陌一样翻墙跳了过去,却不曾想楚陌就定定地站在原地,半步不挪开,这一跳差点就没踩到楚陌的脑瓜顶上。
“我去,快闪开!”顾盼儿吓了一跳。
好在楚陌不是个傻的,往边上挪了一大步,恰好躲了开来。
顾盼儿抹了把汗,黑着脸道:“你大爷的,真会找地方站!”
楚陌幽幽地瞥了顾盼儿一眼,眼内的意思很明显:你真会找地方跳!
“跟你还真没话可说,干活去罢!”顾盼儿翻了个白眼,也懒得跟楚陌废话了,直接向屋子走去。
这伙人还在眼巴巴地瞅着院门口,就等着顾盼儿从院门口进来,谁知道顾盼儿竟然是从边上走过来的,顿时就愣在了原地。
“大丫,你啥时候过来的,咱咋没看见?”顾大河愣了。
“刚过来的!”顾盼儿指了指墙头:“翻墙过来的。”
顾大河瞅瞅这墙头,顿时眼角一抽,与顾盼儿家墙头连在一块的这墙头可是有一丈高,上面还有好多锋利的瓷片,一般人哪里敢翻这墙头,这是开玩笑的吧?
不过见顾盼儿并没有半点玩笑的样子,顾大河立马就担忧地上下打量了起来,生怕顾盼儿翻墙头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给伤着了。
上瞅瞅下瞅瞅,没半点伤,这才舒了一口气。
“这位是?”顾大河这才看到楚陌,不由得问了起来。
“我家的帮工,会点功夫。”顾盼儿道。
楚陌再次幽幽地瞥了一眼顾盼儿:就凭你一个乡下妇人请得起本殿下做帮工?
顾盼儿冷冷地斜了楚陌一眼:说是帮工那还是看得起你,充其量你就是个吃白饭的,半点用处都没有!
楚陌顿了一下,默默地收回视线,低头盯着自己破了的靴子看。
顾盼儿顺着楚陌的视线看下去,看到那双露出脚趾头来的靴子就忍不住抽了抽,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还站在那里干嘛?进来帮忙啊!”
不是说本殿下是个吃白饭的,没用?楚陌心底下腹诽,却还是老实地跟了上去。
进了房间楚陌才知道,原来顾盼儿叫他来是为了给人治病。
看清楚这两个人的伤,楚陌不由得好奇了起来,这等伤就算是晗王府上的千殇公子也需要费很大的劲才能救回,这乡下泼妇竟然也有这能耐?
想到这泼妇手上的药,楚陌选择了闭嘴,老实干活。
“先救这一个,他伤在脊骨,你需要在半点都不动弹他的脊骨的前提下,将他的身体侧起,大约要坚持一刻半钟的时间。”顾盼儿估算过了,这人不管是侧着还是趴着都有可能会伤到那根小小的神经,所以最好就不要有半点的动弹,这样就需要有内力的人帮忙。
楚陌瞥眼,将人侧起容易,不动弹半点也不难,可这要坚持一刻半钟……
顾盼儿斜眼:“怎么,你不行?”
楚陌默默地收回视线,不情不愿地动了起来,尽管这样要消耗许多的内力,可这消耗内力也总比被别人当成吃白饭的强……
治疗时,顾盼儿将人全都撵了出去,就连木头与柜子也是昏迷着的。所以当楚陌使出内力的时候,除了顾盼儿以外并没有人看得到,所以顾盼儿也大方地动用起灵力来。
因为伤到的是脊骨,动起刀子来的话可能会更复杂一点,顾盼儿犹豫再三,决定动用灵力,先是将断了的骨头接起来,之后又将续骨膏取了出来,用灵力一点一点地打入受损的骨头之处,之后又是温养神经的药……看似十分简单的事情,却每一步都要很小心,累得顾盼儿满头是汗。
时间刚好一刻半,顾盼儿才终于收手,示意楚陌可以将人放下来。
因为仅仅是用灵力将骨头合在一块,所以此时还是十分的危险,稍有半点碰撞都会使得骨头挫开。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伤在脊骨,动刀子的话不定就碰到别的神经,往后就算是骨头长好了也是废人一个。
如此若不出任何意外,三天后骨头就能长到一块去,半个月只要不使劲就不会有问题,一个月以后则与正常人无异,不过要是想彻底好的话,就得养上至少三个月,毕竟这不仅仅是骨头问题,神经也是大有损伤的。
“就这么简单?”楚陌瞪大了眼睛。
顾盼儿斜眼:“这么简单?你试试隔着皮肉把骨头连在一声,然后把药透过皮肉输送到骨头上看看?”这看似简单的方法,可是动用了很多灵力的。
楚陌立马垂下眼睫,一副刚才说话的不是他的样子。
之后又轮到柜子,楚陌以为顾盼儿还会以同样的方法接骨用药,没想到顾盼儿直接抽出了刀,二话不说就将柜子的小腿肚给破了开来,看得楚陌眼角直抽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记得内力应该有疗伤作用,一会儿把他的骨头接上,你用内力替他温养一下这腿,要不然肿成这个样子,说不定得落下什么后遗症!”要是只有顾盼儿一个的话,顾盼儿绝逼不会想到这一茬的,毕竟自己跟这木匠非亲非故的,傻了才会用灵力帮他温养。
就是包子爹,当初也没舍得尽力了。
楚陌沉默了一下,幽幽地瞥了顾盼儿一眼,心道本殿下是什么身份,这断了腿的又是什么身份?受得起本殿下如此对待?小心折了寿。
“别跟我说你的内力连这点都做不到!”顾盼儿认真地接着骨,并没有去注意楚陌的表情,不过是随口说了这么一句,之后却是遇到了情况,立马道:“过来帮忙,先用内力稳住这已经接好的骨头,记得不可动弹半分,我可不想把人治好了却成了瘸子……”
楚陌:“……”
虎落平阳被犬欺,本殿下且认下!
这一忙碌起来就是好久,才将一条腿的骨头接好,这天色就已经黑了下来。再想要将另一条腿的骨头接上时间就来不及了,夜晚就算是掌上灯,看着也不太清楚,继续做下去的话,风险实在大了一点。
看着另一条腿,顾盼儿就犹豫了起来,很讨厌将事情留到明天再做。
本来这给人治腿已经够讨厌的了,还留到明天那得多抓狂。
而就在顾盼儿犹豫的时候,楚陌默默地伸手进怀掏了掏,将一块鸡蛋大的黑布卷给掏了出来,之后便一层又一层地打了开来。
开始第一层第二层的时候,顾盼儿还没有什么感觉,直到第三层的时候顾盼儿才发现不对,这东西竟然有光……等到第十层打开来的时候,屋里里头一亮,看着竟然与白天无异,甚至在黑夜的衬托之下,感觉比白天还要光亮许多。
“卧槽,有好东西不早拿出来!”顾盼儿忍不住爆了一口粗,然后一把将这龙眼大的夜明珠给抢了过来,拿出自制胶水往夜明珠上滴了半点,之后往墙上一摁,夜明珠就稳稳当当地贴在了墙壁上。
顾盼儿看着十分满意:“不错,这亮度够了!”
楚陌却看得眼角直抽抽,恨不得将夜明珠给抠下来,再藏回怀中去。
门外大伙正急着呢,这天都黑下来了,这腿还能治吗?正着急着门缝里头就透出了光亮来,顿时就吊起来的心就放了下来。之后又等了差不多一柱香的时间,这门才从里面打了开来,顾盼儿一脸疲惫地从里面走出,身后跟着一个身体摇摇欲坠,如同喝醉了一般的家伙。
开门前这房间好像还挺亮的,可这门一天就舍光都看不见了,连油灯都没有点起来,大伙不免就有些惊奇,这是咋地一回事?
“不要去动他们两个,而且是一点都不能动啊,得记住了。特别是那个伤了脊骨的,他现在就是吞咽口水都有危险,所以为了不必要的麻烦,这三天内就甭给他吃东西了,实在是饿了就喝点水,或者是喝点骨头汤。”其实也没这么严重,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所以顾盼儿为了省去麻烦,也就不管会不会把人给饿坏了,直接就不让吃东西。
毕竟这吃了东西可是要方便的,一方便就得用劲,一用劲就……
哎,好恶心,还没吃饭呢!
老木匠夫妇连忙点头,忍不住往里头探头,可这房间里头挺黑的,啥也瞅不着,这心里头不免就有些着急。
老俩口在这里照顾着,儿媳妇则在家里头照顾着孙媳妇,孙媳妇是个啥想法老俩口也不知道,但儿媳妇可是着急着呢。
不过这会天都黑了,还得照顾人,也不好回去报信啥的。
“行了,没事我就回去了,这天都已经……”话还没有说完呢,旁边就传来轰隆轰隆声,依着顾盼儿对这声音的熟悉……不由得斜眼看向楚陌。
楚陌一声不吭,默默地将包好的夜明珠放回怀里,如同打雷不是他一般。
顾盼儿心想,别看这家伙现在一脸冷清,一副死人的样子。等饭菜摆到了桌上,就算是真死了也会爬起来跟她抢食,明显的一吃货。
轰隆轰隆……
楚陌依旧面不改色,却是朝门口走了出去,身体摇摇晃晃的,明显一副脱力的样子,可见刚才消耗了太多的内力,再加上白日里受了伤,以至于现在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走路的样子依旧怪怪的,一边屁股看着有点肿……
顾盼儿摸着下巴瞅着,面色又变得古怪起来。
被坑了
这断骨接上以后,顾盼儿只要每隔三天就抽时间过来给换一次药就可以,况且顾盼儿用的药都是从山脉里采回来,又是亲手泡制过的,自然比在外面要买的药要好得多。
相比起顾盼儿所用药来说,顾大河出的那三十一两银子还真不是事。
第二天一大清早,楚陌依旧进了山脉,而小童则留在了家里面。可能都是男娃的原因,倒是与小豆芽玩得挺好,虽然在顾盼儿看来一个四岁一个七岁,根本不像能玩到一块去的。
并且顾盼儿也很不爽,因为小豆芽总在她跟前羡慕地说小童有多聪明,懂多少东西啥的。
在顾盼儿看来,小豆芽也不差,多天真可爱啊!
而小童天真呆萌只是表面上,私底下这才四岁的娃子多有防备,能一声不吭地目睹杀人,哪里还有单纯可言。
这会已经到了月底,顾盼儿总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二月二,猜想可能是这个日子太有纪念性的原因,所以自己才一直这么念念不忘。
不过手头上却不自觉地就做起了东西来,甚至为了做出一笔筒的毛笔,跑到山脉里端了整整一窝子狼,数量虽然不大,可也有四十来只,就为了取点狼毫。马不停蹄地又进了县城,花了两天的时间去捣鼓,回来以后先是整出来两把毒牙做的兵刃,之后又在捣鼓蛇皮……
家里头连黑衣人都出现了,并且修炼的功法很是可疑,顾盼儿不得不做起打算来。再加上二月二也是顾清的生辰,顾盼儿做的东西不知不觉地就多了起来,反正只要能想到的,有用的,顾盼我都基本做了出来。
这几天楚陌依旧进山,前两次不提,第三次回来依旧一身狼狈,说是不小心误入了蛇群里面,本欲退出来的,却不小心弄死了几条蛇,然后被蛇群追杀。吓得顾盼儿往家里头撒了不少的药,娘家那边也撒了不少,并且以防万一还绕着村子也撒了一圈,可谓是大出血了。
之后才跟着楚陌进了一趟山,发现的确是一个不小的蛇群,而且基本上都是毒蛇,好在还不是繁衍的季节,否则这蛇可能会更多一点。
蛇这种生物可是记仇的,顾盼儿观察了两三天才微微放心下来。
之后楚陌又进了一次山脉,可依旧没采回来什么东西,说是遇到了一大片沼泽地,差点没把人陷进里面去,倒是告诉顾盼儿,那里有大片的莲子,看起来与以前所见不一样,远远闻着就感觉浑身舒爽。
可惜生长在沼泽中央,地处寒凉,并且还有一群守护兽。
这不用猜就能知道,这货之所以差点陷沼泽里头,肯定是因为取莲子。
不过算起来也是挺倒霉的,毕竟一颗莲子都没取到。
顾盼儿想起自家池塘,便打算到那片沼泽去一趟,不管那莲子是不是好东西,移点回来种应该不差。
却不知楚陌口中的‘地处寒凉’是有多么的寒,否则顾盼儿肯定啥也不敢地直接奔去。毕竟楚陌修炼的就是寒功,相对于楚陌来说已经寒凉了的话,那是有多么的寒凉?能在其中生长,定然不是什么凡物。
转眼就到了二月二,一大早刚吃完饭,顾盼儿就将自己做好的东西一股脑儿拿了出来,堆了整整半个桌子,看得顾清膛目结舌。
“喏,给你的,不用客气!”顾盼儿一脸不在乎的样子,眼睛却时不时瞥上一眼。
顾清将东西一样样拿起来看:“这是笔筒?怎么还有盖子?”打开来一看,里面装了满满一筒子毛笔,抽出来看了看,竟然是上好狼毫的,顿时嘴角就狠狠地抽搐了几下,想起家中多出来的几十头狼……原本以为这疯婆娘运气不好遇上狼群,现在却怀疑是狼群运气不好,被这疯婆娘给逮着了。
顾盼儿瞥眼:“你瞅瞅,应该能用!”
顾清抽搐着将盖子盖了回去,然后又拿起一件马甲来看了看:“这是用那条大蛇的皮做的?嗯?这是护心镜么……这是那毒牙做的兵刃?拿着挺轻的……这是弩吗?好小,好像可以戴在手上……”
东西不少,顾清看着看着却皱起了眉头,除了最终的毛筒,别的都是防身用的比较多一点。想到之前黑夜所听到的打斗声,顾清虽然没有追问到底,可心里头还是有点不放心,现在看到这些东西,就更加的不放心了。
真的是司家引来的贼么?顾清表示怀疑。
毕竟司南不是一天两天来这里,而这贼却是最近才出现的。
本来顾清并没有那么敏感的,可不知为何竟想到安氏身上去,总觉得自家娘亲也有点怪怪地,可哪里怪又说不出来。
顾清抿唇想了想,最终还是什么也没问出来,将衣摆抓起来弄成兜状,然后将桌面上的东西一扫而空,头也不回地直接进了房,还把房门给从里面拴了起来,顾盼儿就算是想进去看也进不去了。
“连句谢谢都木有!”顾盼儿不免嘀咕了一声。
可惜顾清什么也听不见,正在房间里头一件件东西看了起来,平日喜欢看的书都被他丢到了一边,专心致致地看起顾盼儿给他做的东西。面上一脸嫌弃,嘴里还嘀咕着不好听的话,可心底下却是止不住的欢喜。
本来顾盼儿觉得都是用的东西不太好,想着要不要弄个蛋糕什么的出来,可这念头一出来就被顾盼儿拍飞到一边去。先不说自己会不会做这蛋糕,单是这做蛋糕的奶油就找不到,总不能让她跑到盆地里的牛群去挤奶去吧?
这会也应该还没到产犊子的时候,就算想挤也是挤不到的。
不过弄不到蛋糕,做一桌子好吃的应该是没问题的,不过这做吃的自然不会是顾盼儿,而是家里头的两个帮工,顾盼儿只负责待在厨房里头用嘴说,纯属于光说不做的那种。
得知顾盼儿亲自指点,为自己做上一桌好菜,顾清这心里头也是挺欢喜的,连丈母娘一家子都请了过来。可这明明就份量很足,并且各种菜都是用大瓷盆来装的,都到桌上没多久就空了下来,到最后满满的一桌子菜只剩下汤水,顾清这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本来家里头有一个吃货就已经很窘迫了,可一下子又多了一个吃货,这简直就是……
难道以后做菜要用锅来盛,还不是用盆子了么?
“混蛋,你快把人治好,让他们离开!”晚上还没睡到床上,顾清就将自己的被子抱了出来,然后一脚将顾盼儿的踢到里面去,把自己的褥子铺到外侧,速度很快地钻进了被窝:“小生今年十有四,将要考童生,男主外女主内,理应睡外侧。”
顾盼儿左看看右看看,先是将自己被踢乱了的被子挪到床脚那里,然后将顾清连人带被子啥的一堆全掀到里面去,还十分好心地替他摆好,与平常睡觉时无异,才拍了拍手将自己的被子抱了出来,铺上然后舒服地躺了下去。
“在我这里,通常只有武力才能过关,否则你就算是考上状元也不行!”接着又道:“至于那俩人,药我已经给他们了,可是他们貌似没有要走的意思。而且他们的身份估计你也猜到了,可不是那么好得罪的,你觉得呢?”
“像他们这些身份高贵的人,不应该是吃得不多吗?可每次瞅着就跟难民似的,那食量跟你有得一拼了!还有……武力过关是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才能过关?”
“意思啊……就是你什么时候打过得野猪什么时候就让你主外了!”
“你快变成猪让我打!”
“要是每头猪都跟我这样,你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算了,那你的意思是那俩人就不走了?”
“这个谁说得准?”
“唉,一窝子猪!”
“……”
顾盼儿说完以后却是有些沉默,真要将这叔侄二人撵走也不是件难事,可自从那天阴冥来人之后,又陆续来了几个人,都是来自于阴冥宫。一开始的时候还以为是冲着楚陌而来的,后来才发现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那些人是冲着自家而来,似乎要寻找些什么东西。
倒不是不想截下一两个来问,可个个嘴巴里都藏了毒,见势不好就直接自杀。这人要是想活可能不太容易,可这要是想死的话,那是想拦都拦不住的,顾盼儿每次都试着拦一下,可这毒性太快,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倒也有办法给快速解毒,可那得用到蛇兰,顾盼儿是怎么也舍不得的。
总而言之,有楚陌在的话,家里头能安全一些。
自己就算是武力再高,那也不是万能的,总有疏忽的时候,多一个人就多一分保障。这便是顾盼儿虽然看楚陌很是不爽,却一直没有将对方撵走的原因。
本来顾盼儿想让司南去查一下这阴冥宫来意的,可涉及到阴冥宫,就是司南也不乐意去查,直说惹不起这阴宫冥,并且让顾盼儿也注意一些。顾盼儿猜测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毕竟南雨身上所中的也是阴寒之气,应该与阴冥宫有关,只是这阴冥宫可能来头很大,或者是涉及到的事情太过危险,所以司南才拒绝。
顾盼儿却不知在她担心阴冥宫来意的时候,阴冥宫左使也在大发雷霆,不过是让手下派人去查一下这顾家村中潜藏的医者,派出去的人却接二连三地失踪。这件事明显就是那医者所为,就算不是也与那医者有关,可见这医者并不是好对付之人。
而且这件事在左使看来无关重要,只要确定是一未涉世的神医便可,可手下这帮蠢材,偏偏接二连三地去查探对方。对方既然有这能力让人消失得神不知鬼不觉地,自然有几分能耐,哪里是那么好招惹的。
“此事到此为止,顾家村那隐藏着的神医不可再去惊动,谁若再擅自行动,以宫规处置!”尽管左使脸上带着面色,可那股低沉的气压还是压得下面跪着的那群人动都不敢动一下。
在世人看来,神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神医既懂诡异叵测医毒,又身怀绝世武功。在左使看来,这顾家村神医,样样都占了,自然是能不得罪就不要得罪。最好是能收归于己用,若然不能亦不能与对方结怨。
一黑衣面具人犹豫几分,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可……左使大人,属下查探到这所谓的神医现年不过十七,前十六年都是一傻子,按理来说不应身怀医术与武功才对。所以属下们怀疑这神医虚有其名,恐怕是得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才有能力去救人。”
左使闻言一怒之下,挥手打去,此黑衣面具人身体退飞出去,撞在一柱子上,挣扎了几下便没有了动静,遂冷声道:“古往今来多少神医未出世之前都与常人无异,谁又能保证那顾神医前十六年不是在伪装?况且若无几分能耐能葬神山脉中进出自如?其炼出来的药莫不成是假?前不久才带着仆人将一脊骨骨折之人救回,哪怕是千殇公子亦不能让这等病人好得如此之快。种种迹像都在表明这顾神医非等闲之辈,尔等竟然还在怀疑,愚蠢!”
这一次没人敢再说话,那具倒在地上的尸体就是了好的震慑。
左使见状冷哼一声,拂袖离去,却想着如何将此事禀报上去。
毕竟新出世一个神医,这事可大可小。
云娘失踪一事在村里头引起了不小的恐慌,毕竟这云娘的来历有就些不明不白,就那么突然间就冒了出来,之后又突然间消失不见。并且与云娘接触最多的银财兄弟俩现在还变成这个样子,起先村民们也没有多在意,可随着传言越传越烈,村民们就恐慌了起来。
会不是真是妖精?村民们很多都在担心这个。
不过村民们再是担心也没有将这事情与顾盼儿挂勾,都说是顾来银不学好,跑到外面引来的妖精,闹得人心惶惶的。
村长被逼得没了办法,跑到一道观里头请了个道士回来驱魔,这道士有几把刷子倒是不知道,不过这道士还算是个好的。先是做了个法,然后告诉村民们这个妖精已经离开了,应该不会再回来,不过日后会不会有妖精来就不知道了。
顾盼儿本着有好看不看白不白,想着瞅瞅热闹的,没想到热闹没瞅着,反而让这道士给盯上了。
“这位施主一身紫气,正气凛然,真好真好……”老道士眼睛亮得跟啥似的,盯着顾盼儿一个劲地瞅着,半点不舍得挪开眼睛。
顾盼儿翻了个白眼,还以为这道士会给自己算命啥的,没想到就一直‘真好真好’地,别的话半句也不多了。
待村民们问及原因,老道士摸着胡子道:“这位施主这身气势完全能振得住任何妖魔鬼怪,只要这位施主愿意,单凭她一个人保住村子,富贵平安不成问题。”
“好你个牛鼻子,谁允许你给老娘戴高帽了?赶紧给老娘拿下来,要不然揍得你娘都不认识你!”顾盼儿黑了脸,后悔不该来看戏,瞅村民们那瞪大的眼睛,顾盼儿就能猜测得到今后的麻烦了。
老道士叹气:“老道孤身一百二十年,不少给人算命,却算不出自己亲娘是谁,施主若是知道,不妨告诉老道一下。”
顾盼儿:“……擦,一百二十年!”
老道士道:“施主是不是觉得老道很年轻?”
年轻你妹,老狐狸一只!
却见老道突然凑近,小声道:“施主,老道三年前观你命中带劫,并且是道中之人最为可怕之生死劫,并且还算出可能会在去年龙抬头那日发生。本来老道想要观察一下,毕竟施主过去平凡,不像是道中之人,却有道中之劫……可惜那天老道路上遇到事情便耽搁了下来,直到现在才来,不知施主是怎么度过的。”
顾盼儿斜眼:“所谓生死劫,就是身体里一半是生气一半是死气,拿出一根棍子对着天灵盖狠狠敲上一下,要是死气跑了只剩下生气自然能活,要是跑了生气自然就死翘翘。倘若两者皆跑一半,那么没有办法,只能再来一棍子!”
老道士:“……”
顾盼儿见村民们不敢上前来,站在不远处眼巴巴地瞅着,不由得歪着脑袋想了想,之后一把将老道士拎了起来,扭头对村民道:“大伙散了吧,咱得跟这牛鼻子商量点事,回过头来再跟大伙聊聊。”
村民有些不情愿,可听了老道士所说,对顾盼儿不免敬畏起来,个个面面相觑后,还是听话地散了去,这事暂时就这么了了。
可对于顾盼儿来说,这事绝逼没完,这老道士一脸明晃晃地阴谋。
“说吧,牛鼻子,做甚阴老娘?鸡爪子吃多了不成?”顾盼儿口中的鸡爪子是一种名为黄精的药材,是为道士们最爱。不过一般那些长了三四年的鸡爪子道士们是看不上的,只有年份再长一些的,才是道士们的最爱。
老道士闻言直摇头:“道观里的娃子一代比一代懒,虽有好地,却种不出好鸡爪来,老道已经好久不曾吃上好鸡爪子咯!”
顾盼儿嘴角一抽,这哪是什么老道士,明明就是老油条子。
“少扯淡,说人话!”
“老道观施主一身紫气,却非帝王紫气,甚是好奇……”
“还扯淡,信不信老娘拔了你这几根胡子!”
“老道是好奇,真是好奇,哎呦!”
“都跟你说了少扯淡,身为一狐狸似的牛鼻子,不可能不知日出东方时紫气正盛,修炼功法只要阳刚十足,都能感觉得到这一股紫气。”
“可这虽能感觉,却难以收为己用……哎哎哎……松手,松手哎……”
“不跟你扯淡,老娘只想知道你为毛陷害老娘,满嘴牛屁!”
“哎,老道乃是诚恳之人,怎么可能胡扯,施主明明就大有能力,老道岂有说错,施主不能因为厌弃麻烦,就冤枉好人呐!”
“你胡子甭要了!”
“……”
还真是一只老狐狸,哪怕胡子被拽住了也没能问出个啥来,顾盼儿实在有些恼火。可她也不敢真正跟这老道动手,总觉得这老道不是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看起来没有半点内力的样子,而且瞅着也只有六十岁左右,甚至看起来比顾全福老爷子还要年轻一些。
可刚才顾盼儿有试过,这老东西的骨龄的确有一百二十年,是个老不死来着。
要说没什么能耐能活到一百二十岁还活蹦乱跳?顾盼儿打死也不相信。
“少扯淡,你有啥目的!别以为老娘不知道,长青观里可没你这么一号人,你这是半路跑出来的野道士!”顾盼儿不耐烦起来,倘若这老道还不说的话,她就真的不管对方什么来头,先打上一架再说了。
老道士微讶,摸摸鼻子讪讪道:“莫不是老道多年未露面,所以老道的名号都无人得知,只知有个长青观?”
顾盼儿斜眼:“你啥道号?”
老道士立马挺胸道:“老道道号长青,人称长青道长是也!”
顾盼儿:“……”
突然间顾盼儿就不想问这老道士有啥阴谋了,很干脆地松开了老道士的胡子,随手抓了一把未化的雪擦了擦手,然后扭头就往家里回。
“哎,咋走了呢?老道这还有话没说完呢!”老道士还等着顾盼儿追问呢,谁想顾盼儿竟然扭头就走,顿时就急了起来。
顾盼儿懒得理这道士,当没听到似的,继续往家中走。
路过孙言家时,正好遇到孙言从家中走出,顾盼儿不由得停了下来。
老道士一看到孙言,立马眼睛就亮了起来,绕着孙言转了几圈,边摸着胡子边道:“这位施主文曲星亮,倘若一路无阻,必定能够金榜题名!可惜命犯桃花又犯小人,此生与官场无缘,好在身兼儒气,可一生安好无忧……”
听到一生安好无忧,顾盼儿就直接一雪球砸了过去,骂道:“臭鼻子,别见了人就犯毛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出来的疯子!”
不过这孙言命犯桃花又犯小人?不免斜了一眼。
二妹夫,你命犯桃花有没有问过本大姐?
恰缝小娘子从里头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盆子,似乎是要倒水。
顾盼儿立马就叫道:“顾招儿,这牛鼻子说你家男人命犯桃花,所以你最好就不要放过他,晚上让他跪搓衣服去!”
孙言浑身一僵,满目无辜,一脸无措的呆傻样。
就这样还命犯桃花?顾盼儿斜眼老道士,觉得十分不靠谱。
小娘子却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将水倒了以后把盆子往左边胳膊一夹,笑道:“大姐不说我还没有想起来,我家这相公可不就是命犯桃花么?先不提这顾家村,往日还在京城时,他这秀才之名就是因这桃花给革的;我俩投奔至半路之时,他被一乡绅之女看中,差点就被绑去当上门女婿;连夜逃出来以后又被一小镇地头蛇看中,非要带上千两嫁妆嫁之,并且甘愿当小;到了这镇上以后,你道我俩为何不继续在镇上住,还不因为他被房主之女看中,每日上门唠叨,为了躲避才想到来投奔大姐你……”
顾盼儿抽搐:“你倒是看得开,要是换成是我,非得揍得他不要不要的!”
小娘子笑着摇头:“若是换成是他看中别人,我自然不能让他好过,可那都是别人看中他,我又能说些什么?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倒也是,听着也挺无辜的。
“这位女施主有贤妻良母之相,与这位男施主可是绝配啊!”老道士忍不住又绕着小娘子转了一圈,摸着胡子给出了一句肯定之话。
好在这句话比较顺眼,顾盼儿暂且饶过这老道士的多嘴。
而小娘子乍听着先是一愣,之后笑眯了眼睛,看起来倒是挺开心的样子。
好话谁不爱听?小娘子自然也是一样的。
不过顾盼儿瞅了小娘子一会儿,觉得不仅仅是因为老道的话,可能还有别的原因在里面。心中不免猜测,莫不成是想开了?
自打第一次见到这二妹,这妹就是一脸的愁思,眉头的忧愁怎么抹也抹不去的样子,可是从来就没见过她眉开眼笑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天生就那么一副忧思苦瓜样,事实上证明,那表情还真不是天生的。
余光瞥见老道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顾盼儿阴恻恻道:“你这牛鼻子要不要给我也算算?”
老道浑身一僵,讪声道:“不瞒施主说,老道还真算不出施主点啥来,毕竟不管老道怎么看,都被一层紫气给挡着,连一点点都看不到。并且老道感觉得出,施主应是同道中人,这给同道中人占卦可是大忌,老道还想多活几年……”
“少扯淡,老娘怎么可能跟你是同道中人,一边玩儿去!”
顾盼儿一听到那句同道中人,立马就抖了一地的鸡皮疙瘩,她可是武修之人,跟这老道扯不上半点关系。不过因为进入先天之境以后,整个人就发生了变化,逃过了人到六十便开始五衰,寿命多了几年罢了。
至于命相之事,又不可能一成不变,自己也不是原主,看不出也不奇怪。
所谓玄术,在顾盼儿看来,纯属鸡肋!
“施主何必否认,老道……哎,别走……等等老道……老道话还没说完呢!”老道正打算长编大论,却见顾盼儿扭头就走,赶紧就叫了起来。
“没事多吃点鸡爪子,积累一点精气啥的比当神棍好多了!”
“说到这鸡爪子,老道还真是饿了,据说施主神通广大,葬神山中来去自如,就是不知采到这鸡爪子否,若是采到,可否让老道尝尝……”
“没门,一边玩儿去!”
“不,老道决定跟施主玩了!”
“滚!”
顾盼儿扭头就跟老道打了起来,这比一言不合就动手还要迅速得多,可尽管顾盼儿的力气很大,下手也很快,却愣是没沾着老道的衣角。别看老道现在这一副急得跳脚的样子,事实上顾盼儿真拿他没半点办法,可见这老道武力之高强。
只过了几招,顾盼儿就收了手,冷冷地盯着老道看。
老道摸了摸鼻子,只得实话实说:“那啥,老道真无恶意,这顾家村老道也曾来过几次,还顺便给人算了几次命。相信这村里还有认识老道的,这一点施主可以去打听一下,老道绝无谎言!”
顾盼儿还是冷冷地瞧着,心想既然打不过这老道,要不要下一把毒得了。
可能是感觉顾盼儿有点阴森森的样子,老道不得不再次尴尬道:“老道也真给施主算过命,情况也与老道所说。不过老道羞涩,跟着施主还真不是因为施主身上的紫气,而是因为施主头上的簪子,若老道没有看错,那是万年雷击木所制吧?”
顾盼儿眸光微闪,想到道士与和尚也是比较喜欢雷击木的,倒是没有多怀疑,不由得摸了摸头顶上的发簪,见老道两眼冒光,手立马就放了下来。
“别想我送你簪子,又不是什么美男子,充其量一糟老头子,滚边儿去!”顾盼儿说完继续扭头走人,对老道的话倒是信了三分,却是还有七分不信。毕竟凭着这老道的能力,要是想下手来抢的话,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不过若是硬碰硬的话,顾盼儿觉得自己无须怕这老道,只是这老道身法诡异,整个人滑不溜的,想要抓到人还是有点困难。
莫不成这就是这片大陆所谓的轻功?有点意思!
老道被顾盼儿的话呛得一个踉跄,差点没一头栽下来,老脸一个劲地抽搐着。心道:老道虽然很稀罕那根簪子,可老道也是个有原则的,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出手抢……忍不住瞥了一眼那簪子。
幸好小了点,要是再大点的话,就真的忍不住了。
“这簪子既然是施主心爱之物,老道自然不好夺人之好,只是不知施主还有没有多余的。老道不贪心,只要有巴掌那么大块一点就行……”老道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顾盼儿斜眼:“你要来干嘛?”
老道眼睛一亮:“老道缺个道印,若是由这万年雷击木来做,最好不过!毕竟依老道所看,这雷击木还是桃木所化,最好不过了!”
顾盼儿本不想理这老道的,不过扭头皱眉瞧了一眼这老道,就忍不住沉思了起来。这老道是不经意见到自己的簪子才一时起意,还是本就冲着这雷击木而来,是否知道阴阳珠的存在,要知道这阴阳珠对于道士来说更是意义非凡。
况且如果只是一点点雷击木,这老道想必不会怀疑到阴阳珠上面来,可若是知道这雷击木有一个涌浴那么大,恐怕会心生疑窦,进而怀疑上。
一口拒绝或许比较好,可这老道不像是会放弃那种,倘若这老道要去查的话,很容易就能查出一点蛛丝马迹来,更是得不尝失。
老道见顾盼儿沉默,就有点急了,忍不住追问:“这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啊?”
顾盼儿考虑了一下,道:“有,不过我正打算把它雕刻一下,然后悬挂在门口上方镇宅用!”
老道脱口道:“有你这镇宅大神在还用得着这木雕吗?”
顾盼儿顿了一下,斜眼瞥了过去,镇宅大神?
“你过来,我保证只揍你一顿,绝逼不抓你胡子!”
“揍完以后可否赠老道一块雷击木?”
“要道印何用,本姑奶奶给你一五指印就可!”
“……”
最终顾盼儿还是没能揍成这老道,毕竟这老道也不真是个傻的,乖乖地站过来让顾盼儿揍。况且顾盼儿也只是嘴上说说,这老道身法诡异,就算站在顾盼儿面前,顾盼儿也要考虑一下要不要动手。
“要不老道拿东西与你交换?”老道是真的很想要那雷击木,至于那阳珠老道虽然有那么点心思,可也知道这东西是更加难求,毕竟这万年老树里面要是长了那东西可是最挨雷劈的,存留下来的几率基本为零,所以并不认为顾盼儿手中会有。
顾盼儿看这老道还算正气,可就算是正气那又如何?只要是打不过的,顾盼儿都不会放心。早知道这片大陆上有能人异士,可真正碰到了,顾盼儿还是很郁闷。
“你刚使用的什么步法,拿来瞅瞅,我先看值不值得!”顾盼儿听到老道这么一说,立马就打起了那步法的主意,就是不知道自己这种修炼方法能不能使用。
老道摸着鼻子道:“这书早就不知被老道扔到哪去的,不过老道可以走得慢一点,让你瞅瞅?”
顾盼儿双手抱胸:“走吧!”
老道立马就走了起来,速度慢上许多,并且走了整套的。
顾盼儿观察了两遍,然后在脑中演练了一遍,之后摇了摇头:“不是好东西!”
老道正想走第三遍,闻言一个踉跄,左脚踩到了右脚上,差点没栽了。
“老道有五百年老参!”
“我那还有千年的呢!”
“老道有上好心法与秘诀百部,你可以任意挑选!”
“我自己的用着就挺好!”
“老道懂得岐黄之术,可治百病!”
“我祖传大力丸也能治百病!”
“老道……老道……”
顾盼儿算是看出来,这老道是真想要这雷击木,而且似乎并无恶意,心底下考虑了一下,打算送一块给这老道算了!反正这雷击木也还有点,巴掌大的算不算什么。
不过顾盼儿不乐意让老道跟着回家,遂道:“要雷击木可以,不过你将你口中的百部心法与秘诀给我送过来。虽然咱不需要,不过看看总是可以的,实在不行还能拿来当柴烧不是?”
老道:“……”好想揍人。
不过看在雷击木的份上,老道一口答应了,丢下一句‘你给老道等着,老道现在就拿书去’,之后就风风火火地跑了。
顾盼儿原地站了一会儿,之后往家里走了回去。
算算从这里到长青观一个来回,就算这老道速度再快,也得用上一刻钟。再加上还要找书啥的,估计就需要两刻钟了。
这大冷的天没事在外头站半个小时,脑子有病不成?
于是顾盼儿回到家,先是将雷击木从‘垃圾’堆里翻了出来,然后又泡上一杯热乎乎的蜂蜜水喝着,直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慢吞吞地从家中走出。
这时老道已来,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裹,里面沉甸甸的,正四处找人。
“老道咋这么笨咧?都没问这施主家住哪里,这难不成要一家一家去找?”老道吹胡子瞪眼,原地直转转,一副气得要揍人的样子。
“来得真快啊!”顾盼儿拿里拿着块巴掌大的雷击木,突然感觉后背有点痒,于是用雷击木蹭了蹭,感觉还挺舒服的。
可才舒服两下,雷击木就被抢走了。
老道拿着雷击木看了又看,立马手舞足蹈起来,如个刚要着糖般的孩子一样:“真是桃木化成的,如果老道没感觉错的话,应该有万年了!而且保存得很好,这功效半点没流失,简直太好了,太好了……”
顾盼儿见老道这么高兴,没好意思说这玩意她根本就没有保存,随随便便地扔在一边而已。瞅了一眼那被老道扔在地上的包裹,不由得走了过去,打开来看了看。
顿时一股霉臭之味扑面而来,熏得顾盼儿直翻白眼。
擦,这就是上好心法秘诀啥的?烧火都嫌糟了!
“这些书就都给你了,老道先行告辞,这就回去做道印去!”老道兴奋过后一脸急切,瞬间就溜没了影。
留下顾盼儿原地瞅着那一大包裹书,无比地风中凌乱了。
而长青老道刚走,这村长就找上门来,跟顾盼儿说起了关于这老道的事情。顾盼儿才知道这老道给村里人的印象是那么的好,简直就是活神仙,不过要将周氏排除在外。可这对顾盼儿来说却不是什么好消息,因为这表明她被坑了,被这活神仙给坑了。
瞧村长那亮晶晶的眼神就知道,明显真把她当成镇村大神了。
擦!
又有活干
顾盼儿郁闷得想吐血,不管穿越前还是穿越后,都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骂她是流氓强盗她都能接受,就是不能接受村民们把她当成了大神来看,还是镇村大神这种鬼东西,听起来就觉得恶心吧叽的。
顾清见顾盼儿面色臭臭地,想了一下,说道:“镇村大神就镇村大神罢,总比被人当成扫把星这种来得好一些。要知道开始的时候村民们可都有怀疑妖精是你惹回来的,若非那老道胡言乱语,你这会要是出门不定还得挨泥蛋子。”
顾盼儿怒:“像我这么英明神武之人,谁敢扔泥蛋子!”
顾清道:“是啊,英明神武的镇村大神!”
顾盼儿:“……”
顾清:“说不定等你死了以后,村里头还会给你塑雕像,让后代敬仰呢!”
顾盼儿:“……”
顾清:“在我看来,你的确堪比镇宅神兽,有你在家的时候消停多了!”
顾盼儿:“……”
不禁幽幽地想到,如果一把掐死眼前这小奶猫子,会不会有人怪责她这尊大神谋杀亲夫,又会不会把她告到官府里去……
顾清见越说顾盼儿的脸色就越臭,很是自觉地闭上了嘴巴,扭头就走。
“你要上哪去!”顾盼儿斜眼。
顾清顿了一下,回道:“下个月就要参加童生试,我自然要回去念书,抓紧时间多熟读一些,争取考上童生。”顿了一下,又对顾盼儿说道:“用不了多久就要开始化冻,你也该准备一下田事了。”
提起这田事,顾盼儿就想起买人的事情:“不是说买人,人呢?”
顾清狐疑:“你那被卖掉的二妹刚回来你就要买人,你就不担心这事会引起他们反感啥的?还是现等等罢,家中的帮工现在也忙得过来!”
顾盼儿黑了脸:“他们反不反感的关我鸟事!”
顾清蹙眉:“也是,我都忘记你是没心没肺的了!”
顾盼儿:“……”
顾清又道:“这事等我考完童生试再提,现在暂时还是不往家里头添人,毕竟一下子多了人的话,总感觉会不习惯。”
这事倒是真的,就是顾盼儿也不习惯家里多出陌生人来,可是为了省事,就算是不习惯也得习惯了。这买人是必须的,大不了到时候买少一点,眼睛放亮一点,挑几个老实一点的,那种不安分的人绝对不能弄到家里来。
“行吧,等你童生试以后再说!”顾盼儿不情愿地说道。
不过很快顾盼儿又感觉不对,再次开口:“这三月初童生试以后,还有六月中旬的县试呢,完了以后还有九月末的州试,你不会一直推到州试以后吧?”
顾清蹙眉:“你就对我这么有信心?连这童生试我都没底,你还想我考秀才考举人,不觉得你自己想太多了吗?”
顾盼儿立马道:“没信心你还考个屁,麻溜地种田去得了!”
顾清瞥了顾盼儿一眼,也不说话,扭头就直接回了房。
顾盼儿讨了个没趣,便打算去药房炼药去,这炼药还有一个好处,就是随着手法越来越纯熟,灵力也会跟着缓缓提升,同样也变得更加精纯一些。可是这刚进药房,顾盼儿的脸色就垮了下来,家中所剩下的药材,顶多只能再炼两炉而已,炼完了以后就所剩无己了。
这该死的楚陌,倒霉催的么?进了N次山都没采到药。
京城皇宫。
一金碧辉煌的宫殿里,皇后听到跪在身前之人的禀报,一气之气扫落一桌的上等瓷器。地面上铺着软软的地毯,除了碰撞到一块的瓷器以外,其余的倒是没怎么碎裂,只是茶水却洒了一地,打湿了地毯,有一些也落在了跪地之人的身上。
“一群废物,都寻了将近一年的时间,竟然也没寻到人!”
跪在前面的人低着头不敢说话,任凭东西落在自己的身上。
皇后发泄过后,深呼吸了几口气冷静下来,这才沉声问道:“小云那边的消息如何?本宫已经一月没有得到到任何关于她的消息。”
“回皇后,有消息传小云失踪,最后出现地点是水县县城,时间则是正月二十三,后来又不见了踪迹,如今更是毫无消息,恐是凶多吉少。”跪在地上的人连忙说道。
皇后沉下脸:“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遇阻碍者格杀勿论!”
“奴才明白。”
“晗王府最近有什么动静?”
“回皇后,晗王府与往常无多大异常,不过倒是多了一女子。晗王似乎对此女子有意,每日都会抽空陪这女子。”
“这女子何来历?”
“回皇后,此女子来历不明,探子传来的消息是,此女子流落在外并且身受重伤,晗王当时出于善意将其救回,之后送到千殇公子那里不闻不问。直到元宵那晚,晗王才再次注意到此女子,并且似乎渐渐生起一丝兴趣。”
“真是贱骨头,本宫赐他百名美人,他却丢在后院不闻不问,一来历不明的女子,竟然就让他上了心!那女子长得很美?”
“非也,虽然也算得上一美人,但绝非绝色。”
“果然贱骨头!”皇后冷哼一声,又道:“去查查那名女子的来历,若无任何背景,就想办法把她给杀了。”
“奴才明白!”
“千殇公子那里如何?是否答应给文将军嫡子医治?”
“回皇后,千殇公子的口气依旧很强硬,道文将军嫡子之疾药石无医,无半点要出手的意思。”
“莫不成真是药石无医?”皇后一阵沉默。
“回皇后,古往今来多少伤了子孙根之人想尽办法再续,只是从未曾有过办法。依奴才所见,应该……不能。”此人为太监,乍听到文将军夫人请千殇公子出手,也曾报过一点希望,只是随着时间推移也认了命,肯定了此事。
“好了,没事了,你退下吧!”
“是,皇后!”
直到人出去以后皇后依旧皱着眉头沉默着,外面守着的宫女们见那人离去,又待了约十数息,这才快速迈着小碎步跑了进去,将落在地上的瓷器收拾干净,之后又赶紧上了一套新的瓷器,沏了杯新茶,这才安静地站到一边去。
皇后突然站了起来,瞥了一眼那依旧湿着的地毯,转身进了寝室。
宫女们见状,有人赶紧跟了上去,有人则赶紧换地毯。
如此表现的皇后看起来似乎脾气很好,可是服侍在旁的宫女们却战战兢兢,不管任何事情都小心亦亦地,生怕会犯上半点错误。
而此时的晗王府上。
“你若真为我好,就将我送到水县的泗水镇上,便无须替我解闷!”顾来儿身体已经好了许多,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现在的身体到底还是有些脆弱,不能跑不能跳,只能轻步慢走。
可打从得知姐姐的消息以后,顾来儿也坐不住了,很想要回去。
晗王低垂下眼睫,一脸忧伤:“你嫌弃本王。”
顾来儿嘴角一抽:“你堂堂一国王爷,我一介平民女子,哪敢嫌弃。”
“你表面不敢,内心却是嫌弃了。”
“没有!”
“你有,否则你不会总想着要离开。”
“这是两码事好吗!”
“怎么可能是两码事,本王对你不好?府上的人对你不好?还是吃住不好?所以你才千方百计想要离开。”
“……王爷,民女是想回家。”
“你可以把你里当成你的家。”
“……”
顾来儿死死地盯着晗王,可盯着盯着这心底下就忍不住有点酸酸地,这死男人明明就是一肚子坏水,却装得那么可怜!明明后院就有百名佳丽,竟然还嫌不够,天天跑到自己面前装可怜,简直就是……
可面对着浑身散发着忧伤的晗王,顾来儿还真是没有半点办法。
开始的时候,顾来儿还顾忌着对方是一国王爷,不管做什么都小心亦亦的,生怕会惹对方不高兴,然后将自己这条好不容易才捡回来的小命给咔嚓了。
可事实却证明,这王爷不是个好对付的,明明她就装得很是胆小懦弱,可每次都能被这王爷给挑得完形毕露,怎么装也装不下去,最后破罐子破摔张牙舞牙的时候,这王爷来了一句‘这样就对了嘛,比之前顺眼多了’,敢情早就看破了她的合肥伪装,那时候的感觉简直就是……
真想把这王爷也弄得跟文庆一样,看他还怎么祸害人。
“你如此看着本王,本王是否可以认为,你这是被本王迷住了?”晗王勾唇微微一笑,顿时让人有种春风拂过百花齐放的感觉。
如此笑容差点没闪花了顾来儿的眼,可顾来儿有自知之明,饶是眼前这晗王再好也不能动心。虽然她爱钱,也希望自己的后半生能富贵,可也将姐姐那句‘宁为穷人妻,不为富人妾’记在心上,紧紧地守着本心,不敢让自己动心。
晗王权贵皆有,可惜后院佳丽百余,不是良配。
顾来儿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可是与那百名佳丽相比起来,却是差了一点,可不认为自己能够留住这晗王的心,一旦对方腻了以后,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毕竟是在青楼里长大,这种权贵之人后院的肮脏,可谓耳闻不少。
还记得百花楼当时红极一时的春红姐姐,先是被一富人赎了回去,可不过半年的时间,又被送回了百花楼。离去的时候如刚盛开的花朵般娇嫩美丽,可送回来的时候却如同晒干了的萝卜一样,那等反差简直让人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也是从那之后才慢慢了解到,权贵之人的后院,多是肮脏之地,比起百花楼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果可以,顾来儿也希望找一个如同姐夫一般的秀才,好好过日子。
为什么找秀才?
因为秀才能教书赚钱啊,难不成让她一女子去赚?
“你在透过本王看着谁?”晗王蹙起眉头,面上的笑容收敛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阴沉的面色。
好冷!顾来儿打了个哆嗦,立马就回过神来。
眼珠子一转,道:“民女想爹了,看着王爷就想起民女的爹!”
晗王:“……”
混账,本王现年十八,哪里像你爹了!
顾来儿如没有看到晗王难看的脸色,可怜兮兮道:“王爷,民女都快十一年未曾见过爹娘了,可否让民女离开,去寻找爹娘?”
晗王闻言却是沉默了,神色不定,并不想告诉顾来儿太多事情。
从查来的消息得知,这个傻姑娘当初是被身边亲人所卖,虽然亲生父母可能不知情,可不管知不知情,这消息对于这傻姑娘来说都是一种打击,毕竟这傻姑娘是多么的想念爹娘,有着太过的憧憬,让人不忍打破。
“你就那么想回去?就不担心可能是你长得太丑了的原因,所以被你爹娘给卖掉的,而不是你所谓的走丢了,然后让人贩子给拐卖了?”晗王含笑说道。
顾来儿闻言嘴角一抽,自问虽然算不上绝色,但也是小家碧玉一个,怎么也跟丑挂不边儿,可从这人嘴里说出来还真是……太打击人了。
“自是没王爷长得好看,既然王爷觉得民女太丑,就赶紧放民女离开,民女一定会感激不尽!”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现在才养两月出头,等你伤完全好了再提罢!”
“到时候王爷便会放民女走?”
“此事到时候再议!”
“现在也一样!”
“有句话叫计划赶不上变化,所以……你懂的。”
“……”
“本王腿又酸了,快来给本王捏腿罢!”
“……”
顾来儿气歪了鼻子,这死男人绝对是故意的,明明那两条腿就没什么知觉,不说是酸了,就是拿针去扎也不见得会有什么反应,可每次都喜欢折腾她,让她替他捏腿,真想拿个大锤子替他好好锤一下。
只是不知为何,看着这死男人两条腿,心里头竟有点酸酸的。
……
转眼就到了三月,三年一次的童生试开始。
顾盼儿亲自问过孙言一些细节以后,这才微微放心下来,将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将顾清送到了县城去应考。
这童生试需要考两场,只有第一场过后,才有资格去考第二场。
两场的时间相隔不远,不过七天而已。
顾清一场都没有考过,故而第一场必须要考,怀着忐忑的心进了考场。
毕竟是第一次经历,饶是问了孙言许多事情,顾清还是有些胆怯。
顾盼儿目送着顾清进了考场,估摸着要等上一天的时间,便打算找个地方吃点东西顺便等人,不想还没走几步迎面就遇上了李师长一行人。
不过这李师长似乎有事,只是与顾盼儿打了声招呼就迅速离开。
顾盼儿不由得蹙眉,微微沉思起来。
李师长一行人中还带了一妇人与一男孩,那妇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男孩看着则与顾清差不多年纪。若非这对看起来似是母子二人都衣衫褴褛,顾盼儿还以为对方是这群人中的其中一人的家人,可这看起来却不太像。
不过瞧着李师长对这对看似母子二人,倒是挺客气的,怎么看都有点怪。
记得司南说李师长一行人要找一女子,并且这女子已经找了十多年,莫不成这是这妇人?
只是……
顾盼儿伸手按住眼皮,为何眼皮直跳跳呢?
有种不妙的预感!
李师长并未见过画像,并不知道要寻之人是何种相貌,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知道要寻之人有什么特征。这对母子是众人从州城回来的路上遇到的,当时这对母子因饥饿几乎昏倒路边,李师长路过时好心帮了一把。
这妇人是个话唠,被救以后就不停地唠叨着。
不经意听到,这妇人竟与十多年前剿匪有关,并且很有可能就是那名不知踪迹的孕妇,不过具体情况还是要先确认一下才可以。
再看这男孩,亦是十四岁的样子,这妇人不似说假。
细致问下去,这妇人对答如流,虽有添油加醋成份在内,却也能确认这妇人在当时的确被掳了去,并且也一样是被官府救了回来,后来被人领走。
水县里有人认得,李师长便打算领着到县衙一趟,让人认认。
此事李师长已向上面报道,毕竟上面犹为重视这件事情。
只可惜到了衙门,老吏员仔细看了看,便道这妇人看着眼善,可能真是当年从土匪窝里救回来的其中一个,却不是画上之人。
而说到怀孕一事,妇人讪讪说道:“当年与前夫君从州城回来时,民妇本就不乐意,后来又遇到了山贼之事,民妇一气之下跟他人跑回了州城,另……另嫁他人。只是好景不长,夫家落败,这不……不得已,回来投靠前夫君。”然后又将男孩推了出来,再次讪讪道:“毕竟这是前夫君的亲儿子,前夫君总不能不管不是?”
原来如此!李师长恍悟,却不免失望,当日便将事情报道了上去。
老吏员虽然看出此妇人就是当日救回来的其中一人,可是说到孕妇,老吏员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想不出哪里不对,不由得一个劲地皱眉想着。
李师长却没了耐性,直接将人丢在了衙门里头,转身带着部下离开。
老吏员见李师长都走了,又想了一下,还是没想出什么来,便也懒得再想了。
看了一眼这对母子,便去向县令禀报了此事。
毕竟是李师长带来的人,县令也不好怠慢了去,一听这妇人说是泗水镇的,便挥了挥手,让人将之送到泗水镇去,并且赠了这对母子一两银子。
顾盼儿一直在外面等着,从辰时开始一直等到现在未时,都等了整整五柱香的时间,才终于等到试场门大开。也不知小相公那小身板子能不能挺得住,会不会现在已经饿得头晕眼花啥的。
以前听说考场是可以带东西进去吃的,不曾想这童生试因为时间不长,所以是不能带东西进去吃的,只能一直熬着。
考场门大开,不一会儿就有考生从里面陆续走出。
顾盼儿瞪大眼睛瞅着,可惜第一个出来的不是自家小相公,正瞅着却突然发现了自家四叔顾大湖,不由得愣了一下。顾大湖可不是自己一个人出来的,与之一块的人看起来约么十五岁,看起来很是面熟的样子。
二人此刻正边说边朝自己这边走来,不过似乎并没有发现她一般。
顾盼儿正犹豫着要不要避开,便见顾清从考场里走了出来,相比起大多数人的愁眉不展,顾清显得要轻松许多,眼睛有点发亮的样子。
看其样子,估计考得不错。
“大丫,你怎么在这里?”顾大湖走近时才注意到一头大黑牛,本来俩人讨论得相当入迷,并没有怎么看路,旁边人似乎吓了一跳,顾大湖这才注意到了,这大黑牛可是相当的眼熟,自然就顺着牛后面去找,瞅着了顾盼儿。
顾盼儿撇撇嘴:“顾清也来考试,我等他呢!”
顾大湖恍悟,似乎才想起顾清也是个念书的,不由得停了下来,站在牛车旁一并等待。见顾大湖停了下来,旁边之人也停了下来,正好奇地打量着顾盼儿。
顾盼儿斜眼瞥了过去,这人却无丝毫尴尬,反而眼睛一亮。
“大丫姐,你是三叔家的大丫姐,对吗?”
不等顾盼儿说话,顾大湖就拍了拍此人脑瓜子,笑骂道:“你小子不过一年多未归,竟然连你大堂姐都认不出来,这要是让你爹娘知道,非得揍你一顿不可。”
此人正是顾来田,顾大海与李氏独子,闻顾大湖之言不免尴尬,挠挠头道:“不是侄儿认不出大丫姐来,主要是大丫姐变化太大,侄儿虽然瞅着像,却不敢乱认,以免失礼。”
变化大?顾大湖一愣,看向顾盼儿。
这还真是……
大伙都只看到顾盼儿性格与能力上面的变化,却没有怎么去注意顾盼儿的相貌,将之与一年多前对比,就连顾大湖也瞪大了眼睛。
以前的顾盼儿是又黑又瘦,整个人跟个闷包似的,现在虽然还是有那么点黑,可是看着也跟一般人也差不到哪去,并且也没有一年多前那么瘦,看起来也挺好看了的,至少比以前要好看许多。
若非五官没怎么变,顾大湖都有可能怀疑是不是本人了。
顾盼儿下意识摸了自己脸一把,这才正眼去看顾来田,发现这堂弟虽然只比顾清大那么一岁,可这个子却是比顾清要高上许多。虽然是一介书生,看起来也挺壮实的,应该不是那种只知道念书,别的什么都不懂的那种*书生。
“四叔。”顾清走过来,先是给顾大湖打了声招呼,之后又看向顾来田,很显然顾清的眼神比顾盼儿的好些,一眼就将顾来田给认了出来,又与顾来田点头打了声招呼:“田哥儿。”
这招呼打得很简洁,却没有让人感觉到不礼貌,这应该是语气问题。
顾来田乐呵呵地拍了拍顾清的肩,道:“没想到你小子竟然成了我姐夫,我当时听了差点下巴没掉下来,本来想回去瞅瞅的,可惜我爹娘说家里头正乱着不让我回去,所以一直到现在也没回去!这正好碰上了,大家就一起到我家里去,坐下来吃顿饭,好好聊聊。这事也是我爹娘事先跟我说好的,让我要是碰见你们,就把你们招呼到家里头,可别让我挨了骂啊!”
这正说着话呢,顾清与大顾湖的肚子就齐齐叫了起来,不免有些尴尬。
顾来田听得眉开眼笑,立马就催促了起来:“走吧,别愣着了!”
顾清不由得看了一眼顾盼儿,顾盼儿却是耸了耸肩,表示自己没意见,让他自己看着办。顾清见状犹豫了一下,便也点了点头。并非稀罕这一顿饭,而是三人都是熟悉之人,聚在一起能讨论一下这次考试的情况,好让心里头有点底。
顾大海夫妇住的地方离考场倒是不远,三个书生打扮的走在前面,边走边讨论着试场上的事情,顾盼儿则百般无聊地赶着牛车走在后面。
这速度慢得就跟蜗牛爬似的,这让大黑牛很是不爽快,大牛眼在顾来田与顾大湖之间盯着看,一副想要低头顶上去的样子。不为别的,就因为这两人挡住了自己的路,至于也在前面的顾清,则被大黑牛给忽略了去。
或许是大黑牛的眼神太过炽热,顾来田略有感地回头瞅了一下。
“天啊,这牛不会发狂吧!”这一眼把顾来田吓得直接跳蹦了起来,赶紧就拽着俩人往前面跑了好几步,这才回头再次去瞅大黑牛。
却见大黑牛鼻子喷着气,加快了脚步跟上,眼瞅着又要追上。
顾来田下意识拉着人,又要往前面跑去,顾清拉住顾来田,拍了拍其手背以示安慰,之后瞪向顾盼儿:“你就不能让它老实一点?别把人给吓着了!”
顾盼儿觉得自己是躺着也中枪,不由得翻了个白眼:“谁让你们走这么慢,踩死了那么多蚂蚁,连牛都看不过去了!”
仨人:“……”
面面相觑之下,都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毕竟这剩下的路也不多了,前面拐角就能到。
顾大海与李氏今天都请了半天假,才急急忙忙地将饭菜做好,因为离考场没有多远,便没有去接人,刚把饭菜做好就出了门口。夫妇二人也不知道能不能遇上顾大湖与顾清,这会再去找人的话估计就晚了点,便在门口等着。
刚出门口没多会儿,就见到三人快步走了过来,顿时眼睛一亮。
顾大海正纳闷着这三人为什么走那么快呢,就发现这三人后面跟着一头牛,离三人就只有两米远,再近一点就能顶着三人的屁股走了。
这一看不用去想就能知道是咋回事,顿时眼角就抽搐了几下。
按理来说,这刚出考场,肯定是要互相讨论一下的,这一讨论自然就会走得慢,可这被牛追着走,是想讨论也讨论不了啊!
这大丫还真是……顾大海着实无语了。
“来了啊,赶紧进来坐会,这饭菜已经做好了。”李氏忙招呼人进门,待人都进了门以后,又赶紧去上酒上菜,不多会就将酒菜给上完了。
不过却是分开了两桌,一大桌一小桌,大桌自然是四个爷们坐的,小桌则是顾盼儿与李氏坐的。
李氏小声对顾盼儿解释道:“他们刚考完试,这还得讨论讨论,咱们不跟他们坐一块,省得他们嫌咱们碍事。咱们吃咱们的,也省得耳根清静。”李氏可是知道顾盼儿脾气不好,见顾盼儿斜眼,这解释的速度也快上许多。
可顾盼儿斜眼不是因为分了两桌,毕竟她也不耐烦只他们讨论,这斜眼主要是嫌这饭菜不够吃。这两桌加起来还不够她自己一个人吃的,合着六个人哪里就够吃了。
不过好在来的时候嫌外面吃得不好,还带了不少熟肉。于是又瞥了这两桌子一眼,转身出去,却懒得解释自己是去拿肉。
李氏一看,顿时就冒了冷汗,心道这大丫不会生气了吧。
与顾大海对视一眼,也不多说点什么,赶紧硬着头皮跟了出去:“大丫,大丫你这是……呃……你这是干啥?”
顾盼儿掂量了一下手中油纸包的重量,然后一把丢到李氏的怀里,说道:“这点狼肉瞅着少了点,不过都切了的话,应该勉强够吃,就都切了吧!”
李氏慌忙接过,感觉怀里狠狠一沉,差点没能接住。
天啊!这估摸都有十五斤了,才勉强够吃……呃……李氏突然想起,顾盼儿是个大饭量的,自家做好的饭菜只是算了六个人的量再多一点,却忘记顾盼儿是个能吃的,顿时这脸色就尴尬了起来。
“行,咱这就切肉去!”李氏讪讪地笑了笑,赶紧抱着肉进了厨房。
这会顾大海也探头瞅着呢,听到顾盼儿这么一说,也才恍悟,不由得拍了拍自己的脑瓜子,一脸懊恼:“瞧我这记性!”显然也是忘记这茬了。
顾盼儿翻了个白眼,事实上虽然顾来田是出来得很快,可若顾清比顾来田出来得还要快一些,自己跟小相公都回了家,哪里还会留在这里吃饭。这说是请人,也不见得是一定要把人给请了,肯定是能遇见就请,遇不见那就拉倒那种,所以顾盼儿也懒得去理会什么。
这一顿饭就吃了三柱香的时间,这三个人讨论过后,顾来田与顾清眼睛都挺亮的,唯独顾大糊直叹气,估计顾大湖考得不是很好。
不过这也不奇怪,毕竟顾大湖再次捡起书本的时间不长,就是考砸了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不过顾大湖都已经十九岁了,再等三年的话就已经二十二,在一般人看来这年纪倒也不大,很多人考到三十岁都没考上童生的,五六十岁才考上秀才的也大有人在,可在顾盼儿看来这年纪就大了点。
听着童生二字,就觉得该是二十岁以下就要考上,过了二十就差劲了。
不过这也只是这三个人讨论的结果,真正结果还得等三天以后才知道。
眼瞅着这天也快要黑了,顾盼儿便催促顾清赶紧上牛车好回家,之后又问顾大湖要不要一起。顾大湖也没有客气,一同坐到了牛车上,不过情绪却不怎么好,时不时叹一口气。
一个劲地重复着:“若是我当初没有丢下书本,那该有多好。”
顾清也时不时安慰一句:“这结果还没出来呢,四叔莫要气馁才是。”
俩人基本上重复来重复去都是差不多这样的话,顾盼儿听得耳朵都差点起了茧,不免就有些不耐烦。眼瞅着这天也快黑了,就往牛屁股上狠狠地踹了一脚,嘴里头骂骂咧咧道:“没吃东西啊,走快点!”
大黑牛感觉到自家主人似乎有气,哞地一声立马就撒丫子跑了起来。
这可是牛车又不是马车,走起来可没有马车那么平稳,这一快起来这牛车就显得特别的颠,于是乎车上的两个人就没那个心思一个劲地叹气了,赶紧抓住了牛车,以防自己不小心摔下了车。
“你疯了不成?慢点!”顾清没好气地说道。
“慢啥?天都快黑了,没瞧见么?”顾盼儿没有回头,担心自己脸上的得意让顾清给瞧了去,也没有让牛走得慢一点,不过顾盼儿也嫌颠了一点,不由得嘟哝道:“看来这牛车还是不行啊,拉拉东西还可以,人坐着就忒受罪了点,赶明儿再弄个牛车回来,得那种专门坐人的,防震效果好的才行。”
顾清翻了个白眼,心想这牛车已经很不错了,要是换成是别的牛车,颠成这个样子不定就已经散架了。
好在这牛车上放了垫子,要不然颠回到家里头,这屁股肯定疼得不行。
“你这跑得比马车还要快,就是再好的牛车也顶不住!”顾清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就是马车也不经折腾!”
顾盼儿道:“那就做个比马车还要好的!”
顾清白眼:“你做啊!”
顾盼儿摸了一把下巴,琢磨道:“我做也可以!”
顾清:“行啊,我等着!”
……顾大湖听着两人对话,这心里头的郁闷劲倒是散了不少,又看了看正撅着尾巴小跑着的大黑牛。心想这牛说不定跑起来的速度比一般的马还要快,要真做个好点的牛车,指定比这马车还要好使一点,毕竟这牛的力气比马大多了。
而且顾大湖又不是第一次坐牛车,这牛车坐着虽然是颠了一点,可因为有厚垫子的原因,可是比一般的牛车还要稳一点。
这路本来就不太平,就是换成是马车,估计也是颠得不行的。
不免就建议了一句:“要我说,这牛车就甭换了,看着还挺好的。”
谁料小俩口异口同声:“不行,必须得换!”
顾大湖立马就被噎住了,一脸无语。
顾盼儿是觉得这牛车不太好,还是换了比较好,最好还是带棚子的那种。
顾清则是想给顾盼儿找事干,毕竟这也是顾盼儿自己提出来的,不利用一下那哪行!
“这牛越来越肥了,你的犁不是已经弄好了?四个犁头犁起来应该很快,回去就开荒去罢,正好现在已经化冻了!”顾清眼珠子转了转,立马就打起主意来,并且理所当然地说道。“正好这会也没有下雨下雪的,田里头还算是干,踩上去不至于会被冷水给冻着!”
顾盼儿立马道:“坏的,没修好呢!”
“少扯,我瞅着呢!”
“天还是太冷了。”
“不知道哪个死不要脸的,前几天还跑到河里抓鱼去了!”
“……那绝逼不是我!”
“是不要脸的!”
“……擦!”
不就馋鱼丸,然后下河抓了几条鱼而已嘛,当时已经被臭骂了一顿了,这会还拿出来说事,要不要太讨厌了一点?凸!
顾大湖听着插了一句:“你们家打算开荒?要开的话,这会还真是到了时候。”
顾盼儿立马斜眼,这算不算是添了一把火?
顾清点了点头:“对啊,毕竟三亩田少了点,都说家中有银不如家中有粮,这田还是多种一点比较好。这一冬天下来,这牛也养得挺肥的,应该能开出不少田来,不过越往南去这田就越是干了点,不知道到时候种着会怎么样。”
顾盼儿脱口:“水稻不行的话,不是还有旱稻嘛?”
这才说完顾盼儿就后悔了,恨不得打自己一嘴巴子,没事多嘴个啥。
顾清笑眯眯道:“那这旱稻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拉倒吧你,旱稻收成少!”
“可旱地不用交税!”
“……擦!”
不过话说回来,这旱稻整出来的米可是比水稻好吃,况且往南边走的荒田虽然是有点旱,倒也没到旱地的程度,比起暖棚里的湿度,也是相差不了多少。这试种的稻子在暖棚里的产量都挺不错的,到了那边的田里估计也行。
顾盼儿不由得就琢磨了起来,这种子看着还行,粒粒都相当饱满,基本都能够发芽,比起以前用的那些破稻种来说,可是好上不少,一亩田绝逼用不到十五斤一亩那么多稻种,估摸着能少去一半那么多……
开荒有喜
常规稻种可能用的要多一些,这杂交的倒是能少一点,顾盼儿算了算,常规稻种能种三十亩左右,这杂交稻种虽然不多,但也能种三十亩左右,那么开荒的话就要开到六十亩……
扯蛋,六十亩是那么好开的吗?
顾盼儿掐着手指头算了算,如果真要开六十亩的话,至少也要用去二十天的时间。虽说凭着大黑牛的本事,用的又是四犁,可一天下来最多也只能犁出六亩田出来,况且这田还不是光犁出来就可以了,还得用犁耙将杂草什么的一遍又一遍地将杂草连根去掉,麻烦事可多了。
顾大湖在一边看着,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再次说道:“咱水县虽说一般情况下旱地不收税,可也这是一般情况下,倘若这旱地的数量超过半亩,一般情况下就需要交税了。”
顾盼儿立马道:“那田虽然有点旱,但也绝地不是旱地,怕啥?”
顾大湖抽搐:“水县旱地的田税仅是水田的一半,山地算在旱地里面。”
顾盼儿:“……”
不用说顾盼儿也清楚了,这仅仅是因为水县老百姓都不爱种地,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种田上面,倘若水县的老百姓们也纷纷种起地来的话,这地的税收肯定也跟着水涨船高,不定什么时候就跟田税一样了。
“那咱家圈上的那七亩多地,不会也要交税吧?”顾盼儿不由得问道。
顾大湖犹豫了一下,道:“这……应该不用吧。”
顾盼儿点了点头,看来这所谓税收的漏洞还是挺大的,不过也仅仅在十亩地里面,倘若被圈的地方再大点的话,说不定就得勒令交税了。
顾清见顾盼儿问完了,便再次说道:“明天就开始着手开荒罢!”
顾盼儿无语,暗道:就不该讨论这种问题!
顾清却如没看到顾盼儿那张臭脸般,接着又道:“趁着现在大伙都还没有开始忙活,家里头的帮工也闲着,早些把田给开出来。我看村里的牛养了一年以后,都挺大只了,说不定今年会很多人想开荒,咱趁早开出一片来,最好能离村子近一点的。”
顾盼儿不免嘀咕:“早知道就不弄这么多牛回来了。”
顾清瞥眼:“你嘀咕点啥?南边的荒田有量不清那么多,那是怎么开都开不完的,不过是想要离村子近一些罢了。咱家就住在靠南边的村边,要是能近一点最好不过了,一出门就能看到咱家的田。然而就算是远一点也没关系,不过是几步路的事,咱家有牛车也不嫌麻烦。”
顾盼儿斜眼:“说好的是你,说不好的也是你。”
“谁让你懒死,一让干活就跟要了命似的!”
“你让我进山我绝对不抗议!”
“让你跳水你也从来不抗议的!”
“那是,毕竟这水里有鱼。”
“田里头有米!”
“兜里头有银子,买不就得了?”
“人家开酒楼的也有吃有喝的,还有银子,可为啥还要去买农庄?”
“他们脑子有病!”
“……少扯,好好想想明天开荒的事情罢!”
每次一说不过就这样,顾盼儿撇了撇鼻子,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脑子里却老实地思考了起来,差点就脱口问要开多少荒了!
幸好忍住了,要不然这脸就丢大发了去。
旁边一直被忽略的顾大湖却不甘心当透明的,没忍住又说了一句:“你们家这牛有劲,这荒要开的话,就尽量多开一点。这稻子种下去的时候费的时间不多,就是收稻子的时候可能要的时间长一点,到时候请人回来帮忙就行了。”
顾盼儿虽然嫌弃顾大湖多嘴,可听到后面的话却在心里头想着,要是有收割机就好了。可惜这是做梦啊,别说她整不出来那玩意,就算是她给整出来了,那也得有可用的燃料才行啊!
“你啥时候请长工!”现在顾盼儿关注的是这个了。
“明天我抽空去问一下人伢子。”顾清回道。
顾盼儿撇嘴:“不到要忙时你就想不起来这一茬!”
顾清回道:“我不想请人的!”
顾盼儿立马道:“你想得真是时候!”
其实顾盼儿也可以自己去请人的,可顾盼儿就是懒得管这事,要不然这事也不会让顾清吃得死死的,老早就把人给请回来了。
不过还好家里头还有六个男帮工,等人请回来以后再给他们放假好了。
“这人也得买了,要不然你就雇人,得签约那种,起码也得签上一年才行,还得住下,别到时候晚上就没了人,夜里头还得我自己去添炉子,多烦人!”顾盼儿对买人也没啥概念,觉得只要比家里头的那几个帮工好点的就行,毕竟家里头帮工都是白天干活,晚上就基本上全回家了的。
“要不是你非得盖二层,一不烧炉子就冷,能这样?”
“你住着就不爽?一楼倒是有炕,晚上也不用起来生炉子,咋没见你睡一楼去,偏要跟着我睡二楼?”
“有人生炉子,我不睡二楼我傻啊!”
“……擦!”
顾大湖在一旁听着不免羡慕,这侄女刚嫁过去那会,别说是雇得起人了,就是吃饭都吃不饱,没钱又没米的那种,就基本上等着饿死了。可是现在呢……简直就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可是比老屋这边要好得多了。
再想到老屋的情况,顾大湖不免叹气,光想着就不想回去了。
本来这考完试就要回家去的,可顾大湖想了想,还是决定到媳妇的娘家去,毕竟媳妇这会也在娘家那里。虽然自己去考试了,可老屋那边都不知道,顾大湖也不打算回去说一下,毕竟这次考中的机会不大。
回去以后还是得找份活干,总不能干吃饭不挣钱,久了岳家也会烦。
若非周氏,顾大湖估计还在那杂货店干着,可惜啊!
想着想着,顾大湖不免又叹了一口气,不过才十九岁的人,这一天连叹了不少的气。不知道别人看着会怎么样,反正顾盼儿看着就很不顺眼,毕竟这年纪轻轻的,一天到晚叹气,叹个毛线啊!
于是乎顾盼儿又给了大黑牛一脚,大黑牛速度立马又快了一些。
这一下子比之前还要颠簸,好不容易才习惯下来的两人又开始不习惯了,赶紧抓紧了牛车,哪里还顾得上去想事情,更甭提是叹气了。
“你疯了不成?”顾清骂道。
顾盼儿撇嘴:“我是瞅着天快黑了,还是赶紧进镇的比较好!”
可不呗,前面就是镇口了,这速度还真是快。
要是按照平常的速度,这至少得天黑才能回到镇上的,结果这连一半的时间都没有花到就回到了镇上。可这速度是快了,人却遭了罪,哪怕是垫了厚垫子,这屁股也是又痛又麻地,浑身骨头跟要散架了似的。
这胃里头还不太舒服,忍住没吐而已。
刚进镇里头,顾大湖就说道:“咱就不回去了,你小婶子应该在镇上等咱,咱还是去你小婶她娘家一趟比较好。”
顾盼儿点头:“这样也好,比较消停,省得影响了七天后的考试。”
七天后的考试?顾大湖一愣,回神后却是无奈地摇头,心知自己这次是考不上的,上面的题好多自己都是一知半解,相当于只认识其字,不明其义,想要考好何其艰难。若非与顾清还有顾来田讨论,可能还抱有一丝侥幸,可讨论以后连这丝侥幸都没有了。
“行了,我就在前面下车,你们俩回去的时候慢点,也小心一点。”顾大湖见差不多到了地方,便与俩人打了声招呼。
顾盼儿点头,到了地头后停下车来,让顾大湖下去。
这一路颠得顾大湖头晕眼花,这乍一下车就打了个踉跄,差点就没站稳摔倒在地,不由得抹了把汗,心道这牛车坐得还真是吓人。幸好坐到了不到一柱香的时间,要是坐得再久一点,恐怕这会就直接一屁股坐地上去了。
“您没事吧?”顾清关怀地问了一句。
顾大湖连连挥手说:“没事,你俩回吧,甭管咱了。”
顾清点了点头:“那我俩先回了。”
顾盼儿也与顾大湖道了声别,然后赶着牛车往家中回,这会的速度倒是慢了许多,毕竟从镇上到家里头也不过是一刻钟的时间,不用赶得那么急了。
快到镇口的时候,又遇到了那对母子,顾盼儿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等到出了镇口,顾清便问:“那俩人有什么不对吗?”
顾盼儿说道:“之前见李师长带着他们回县城,还以为他们这会还在县城那里,没想到竟然到了咱们镇上。也不知道为啥,我看着这对母子感觉挺不顺眼的,所以才多看了几眼。”
顾清白了她一眼:“不顺眼你还多看几眼,真不知道你咋想的。”
顾盼儿:“……”
道理虽说是这样的,可人就是那么的奇怪,越是看不顺眼就越要多看几看。顾盼儿其实也好奇自己为什么会看这对母子不顺眼,毕竟从来就没有见过这对母子不是?
“那哥儿长得挺好看的。”
“还行吧,跟那妇人长得挺像的。”
“你果然是看中那哥儿长相了!”
“……又扯哪去了?”
“这不怪我扯,要怪就怪你一步三回头,就连这会都还在往后瞅着。也不想想你这会还能不能瞅得着,人家可是连镇口都没出的!”
“……扯淡。”
“要进村了,别看了罢!”
“……”
顾盼儿撇嘴,其实她一个劲地回头也不是想要看人,而是在思考。习惯性地每回一次头,那母子俩的画像就会在脑子里飘过,然后就会在脑子里过滤一遍,想想在哪里见过,自己又为什么看那俩人不顺眼。
可惜这问题似乎无解,顾盼儿便收了心,将之放了下来。
不知家里头的晚饭做好了没有,今日这楚陌又进山去了,不知道有没有收获……顾盼儿边赶着牛车往家走,边掐着手指头算家里的事情。
走到过去老房子门口时,路遇正走出来的周氏,俩人对看了一眼。
周氏狠狠地瞪了顾盼儿一眼,朝边上狠狠地吐了一唾沫,一副极为讨厌又恶心的样子,可眼里头的嫉妒可是怎么遮也遮不住的。
而顾盼儿则眉头一挑,招呼也不打,丝毫不停顿地赶车继续走着。
等顾盼儿走没了影以后,周氏才又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子,嘴里骂骂咧咧道:“傻子好了也是个疯子,一点礼貌也不懂,见到亲奶也不打声招呼!”
本来还想出去唠嗑一下的,这会遇到了顾盼儿,周氏也没了那个心思,原地骂了一会儿又扭头回了家里头。还不到农忙的时候,全福家依旧保持了过去节约的传统,一天就只吃两顿饭,辰时末的时候一顿,刚到申时的时候再吃一顿,所以这会正闲得慌。
回到家里头周氏也没回房里待着,而是在家里头四处转悠着,先是去看了看牲口,见不管是猪还是鸡都长得挺瘦的,不免又骂骂咧咧起来,这骂声连走那里过大老远的就能听见。
之后又跑去看牛,这会老爷子也在,正在牛添草呢。
这要是没村里的那些黑牛比着,这小黄牛也不算小个了,可有着村里头的黑牛一比,这牛就显得小了许多,哪怕长得挺胖的,周氏看在眼里还是嫌瘦小,这嘴又停不住地骂了起来。
“一群懒货,连个牲口都喂不好,整天好吃懒做,比猪还要胖……”周氏这不骂还好,这一骂也算是把老爷子给骂了进去,毕竟这黄牛一直以来都是老爷子在喂,一天得瞅上好几次,就怕这黄牛冻着饿着了。
这会听见周氏一顿好骂,顿时这脸色就难看了起来:“一天到晚瞎咧咧点啥?嫌别人喂得不好你自个不会去喂?就只会瞎咧咧,别的啥也没见你干过,要咱说,这家里头最懒的就是你了。”
“咋就是瞎咧咧了,咱倒是想自个干了,可这家没咱看着能行吗?”
“说不准没你看着还好呢!”老爷子瞥了周氏一眼,又给黄牛添了把草,这才转身回了上房,也不管身后周氏是啥脸色。
“你说这话是啥意思?站住,给说清楚了。”
周氏跟老爷子过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老爷子这么说过自己,顿时这脸色就难看了起来。虽然这说得是事实,可周氏并不认为自己懒,相反还认为自己挺勤快的,觉得这家里头要不是有自己勤快瞅着,早就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了。
老爷子这心里头也直犯嘀咕,回想起这大半辈子,还真就没咋消停过,自打娶了这周氏,家里头就一直吵吵闹闹地。以前倒没觉得有啥,可自打这老三分了出去以后,老爷子就越来越觉得不得劲。这老四被气走了以后,这感觉就更加的明显了,不管干点啥事都觉得不顺当。
这老二是周氏折腾走的,这老三是周氏想法子分出去的,这老四也是周氏给逼走的。这会家里头就剩下老大这一房,好大的一个房子现在怎么瞅都显得空落落的,连带着这心里头也是空落落的。
不过这也只是想想,老爷子也没多怪周氏,习惯性惯着了。
要说这周氏年轻的时候可是个漂亮的,老爷子娶回来的以后那是放在手心上捧着,半点苦也不让吃。就连大闺女跟老大俩孩子,要不是周氏乐意自个带着,老爷子估计也把孩子丢给爹娘给帮带着。这人吧,惯着惯着也就成了习惯,估计也是真心喜欢这周氏,要不然能惯一辈子?
只是这人到晚年,就喜欢儿孙绕膝啥的,偏偏还让给折腾走了。老爷子这心里头怎么想都不是滋味,这不怪起周氏来,倒怪起那三个儿子来了。
最为责怪的便是顾大河,毕竟以前挺老实的,这会却是‘造反’了。
至于卖身契啥的,老爷子根本就没当一回事,觉得这人要是孝顺,哪怕真是卖掉了,也懂得孝顺爹娘啥的。更何况这二十好几年都这么过了,这卖身契的事情也从来就没提起来过,这突然冒出来的玩意它就能把这关系给断了?
这纯粹在人,就是这老三不孝顺,要不然哪能这样。
老爷子心里头想着,毕竟住在同一个村子里头,基本上抬头就能见得着,还就不信这老三真能那么狠心,一点都不觉得亏心啥的。
周氏追着老爷子进了上房,可瞅着老爷子一脸阴沉,周氏讷讷地张了张口,到底是啥也没有说出来。眼瞅着胡氏出来倒水,张口便想要骂点啥。老爷子两眼瞪了过来,周氏不爽地闭上了嘴,狠狠地瞪了胡氏一眼。
“又想骂人懒了不是?”老爷子没好气地说道:“你也不想想家里头就陈氏跟胡氏俩人干活,哪就能把活全干利索了。你就消停点,这活能给干了就已经很不错了。”
周氏嘀咕:“要是这胡氏勤快点,家里头的牲口也不能瘦成那样。”
老爷子瞪眼:“要嫌牲口瘦了,你自个喂去!”
周氏哼唧了几声不答话了,让她嘴皮子上动动还行,要让她去干活,那怎么行?好不容易把儿子给拉扯大了,这娶了媳妇啥的就是用来伺候自个的,要是连这种活都要自个干,那自个还养那么多儿子干啥?媳妇娶回来又是为啥?
顾盼儿与顾清回到家里,家里头看着就只剩下安氏与两个女帮工。
俩女帮工见这俩口子回来,便也起身告辞回了家。
等这俩帮工一走,小童就跳了出来,眨着眼睛直喊肚子饿,就连小豆芽也跟着钻了出来,同样一副很饿的样子,瞅着就怪可怜的。
于是大伙也不等楚陌了,把饭上盛上来以后就坐到一块儿吃饭,吃到一半安氏就问了起来:“儿子,这试考得怎么样?”
顾清道:“挺好的,如无意外的话,这第一场应该能通过。”
这是信心十足啊,顾盼儿不由得侧目。
安氏听着面露微笑,点了点头,又低头吃起东西来。
不知道顾清有没有注意到,反正顾盼儿是注意到了,虽然安氏面带笑容,可这笑容却是不达眼底,并且眼底下还有一丝担忧。
顾盼儿咬着筷子若有所思,余光瞥见顾清看了过来,赶紧装作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又快速吃起东西来,吃着吃着余光又瞥到小童那里。
一筷子敲了过去:“小没良心的,你叔叔还没回来呢,你就不担心一下?竟然还吃得这么兴!”
小童摸了摸被打了的脑袋:“不担心,叔叔命很硬的!”
顾盼儿斜眼:“你就这么肯定?”
小童道:“这不是我说的,是一算命老道说的!”
顾盼儿抽搐:“又是老道。”
小童却点头:“嗯,那老道好像叫长青道长来着!”
顾盼儿:“……”
顾清不由得瞥了一眼顾盼儿,记得前不久这疯婆娘还拿了一块木头跟长青老道换了半个麻袋的破书回来,那破书臭得……都晾晒了好几天也没把味给去了。
其实顾清是想要把那些书扔掉的,可是某人死活不肯。
后来嫌弃那味道不好,不得已让正在练字的几个小的抄了起来,打算抄完验证没有错误以后,就继续把那些书装回麻袋里头,然后爱往哪扔就往哪扔去。那些书还不少,直到现在也才抄十多本,毕竟几个小的也正在练字,抄的速度也是慢了一点。
小豆芽立马起了兴趣:“那道长很厉害吗?”
小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知道,只知道那是个老不死的,都活了一百二十多岁了,竟然还能蹦能跳的,一点要死的样子都没有。而且听说他特别喜欢给人算命,年轻的时候因为没管住嘴,还让人给追杀过好多次。”
顾盼儿咬着筷子,心道:这是活该!
小豆芽疑惑:“那些人为什么要杀他啊?”
小童道:“这你就不懂了,有些人家龌龊事多,很多事情都不容道破的,可偏偏这老道就爱乱说,给别人遭成了损失,自然就看他不顺眼了。”
小豆芽听着不免嘀咕:“看不顺眼就要杀啊?”
小童点头:“有些人就是这样。”
小豆芽听着用筷子戳了戳饭碗,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