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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凤惊天》》 · 落随心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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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羽头低的更低:“臣惭愧。”他出身于江湖且与他们交手,却不知道他们的武功套路,这两名刺客就仿佛凭空出现一样,在这之前,未曾在江湖上有过痕迹。

庆帝身子倚进宝座里,双手交叠,神情有些阴鸷:“你对无忧公主如何看待?”

木羽沉默片刻,缓缓出声:“无忧公主冰雪聪明毋需质疑,但臣并不认为她是有心机的接近顾太妃,除非……”除非皇上曾经告诉过刘后,否则无忧公主她不可能会知道顾太妃手里会有赦免金牌?

庆帝面色淡漠下来:“赦免金牌未见踪迹,只有朕知道。”

木羽不敢再涉及刚才的话题:“既然排除了公主知道金牌存在的可能性,那么就是顾太妃和怀王在利用公主。”

庆帝嘴角淡淡一勾:“朕相信一个把自身的尊荣看的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人是不可能搬石头砸自己脚的。”她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只她的父亲在位一天,她就是大元国最尊贵的公主,反之,她的下场绝对比圈禁在冷宫要凄惨。

“臣明白。”

“那两名刺客,朕会让人去查,你就专心当好无忧公主的近身护卫,把怀王府里究竟是否隐藏着秘密一事给朕查出个水落石出。”

“臣遵旨。”

庆帝迟疑了一下后还是缓缓加了一句:“至于无忧公主,计划就搁置吧。”多她一个女儿不多。

“是,臣告退!”

木羽出去后,暗卫无声出现。

“去查这两名刺客。”

“是。”暗卫无声出现,无声出隐。

庆帝看着桌上的两张画像,眼神微微一闪,究竟是什么人要置无忧于死地?难道他真的想错了方法?怀王只是一个晃子?其实是另有其人?

……

在两名太医精心诊治下,玉翠休养了几天后,伤势也开始慢慢愈合,虽然还不能下床,但神智早已经清醒了。

玉珠的伤势较轻,只是一些皮肉伤。

元无忧终于松口,让那两名战战兢兢的太医如获大释的逃离了怀王府,在两人看来,这无忧公主确实美的让人莫名的胆战心惊,她没有发怒,也没有叫着喊着要治不好就要他们的命。

可他们心里就是有一种感觉,要是他们治不好那个婢女,无忧公主绝对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内菀花厅里,木羽领着小花子小高子走进来的时候,元无忧正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开始有了一些春意的树木。

“奴才参见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小高子小花子恭恭敬敬的请安。

元无忧回过身来,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微微一笑:“都起来吧。”

“是”小高子小花子都激动莫名的起身恭敬的站立在一旁,他们没想到公主竟然这么快就会将他们带到身边,他们还以为要等很久很久。

元无忧微微一笑:“昔日在湮冷宫,本公主蒙受两位公公拂照一二,一直感激于心,本想让你们去无忧宫,但事出意外,玉珠玉翠都受了伤,本公主身边无人,就让木护卫将你们调谴了过来,你们……可愿意跟随本公主?”

两人噗通噗通直挺挺的跪了下去,齐声高呼:“奴才愿意跟随公主,主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元无忧淡淡一笑:“小高子对外,小花子对内,替本公主打理宫内宫外之事。”

“奴才遵命。”两人站起身,的嘴角都几乎咧到了耳边去了。

元无忧挥了挥手:“你们去给王爷请安,再顺道熟悉一下怀王府。”

两人退下后,元无忧面色一正,缓声道

“木羽。”

“末将在。”

“父皇如何处置懈怠职守的京都府衙一众官兵?”

“回公主,皇上已经将京都府知府罢黜,发落边疆,一众府衙官兵也都被免去官职。”

“可有百姓被牵连受伤?”

“回公主,没有百姓被牵连。”

元无忧稍松一口气:“那些身亡的侍卫可都有妥善安排好身后事?”

“回公主,末将已经安排好,也重新补齐了侍卫。”他和皇上都没有料到事情会有意外。

元无忧轻叹了一声:“那天你们都有尽心尽力,无需自责,倒是本公主心里有些愧疚,如若不是本公主执意要便服,也不至于让大家妄送性命,虽然不知道那人究竟为何要行刺于我,但终究是伤亡无辜。”

木羽恭敬的单膝跪下,双手抱拳,沉声道:“保护公主是末将等人的职责,末将等人无能,让公主受惊,公主不怪罪还体恤,末将惭愧!”

“你们是本公主的亲卫队,本公主关心体恤是应该的,除却朝廷的抚恤银外,本公主另外再给那些不幸身亡的侍卫家眷发送两百两抚恤银,受伤的每人发送五十两养伤银,这事你亲自着人去办理。”

“是,末将代他们谢公主大恩,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元无忧又道:“那日幸得几位公子相救本公主才能逢凶化吉,你去安排一下,明天午时,本公主在望江阁宴请几位公子,聊表心意答谢他们的救命之恩。”

“是。”木羽垂眸恭敬的退了出去。

……

收到木羽亲自送来的请贴后,各方反应都有不同。

看着手里的请贴,顾凌怔怔出神,自从那日长灯宴上发生刺杀一事之后,他就自动请缨要求,要求着手调查刺客刺杀无忧公主一事,如他所料,皇上很快就恩准他任职于刑部侍。

调查刺客刺杀无忧公主一事只不过是借口,他真正想查的是要那幕后之人。

有人隐在暗中意图对朝廷不利,这已经无需再怀疑。

摆在他面前的两条路,一是查出证据证明怀王意图谋反的罪证,大义灭亲,向皇上投诚,以求自保。

二是……辅佐怀王,图谋造反,这样的结果要不赢要不就是满门被诛。

其实两条路对顾家来说,所有人都可能更偏向于第一条,可是在姑母为了顾家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后,他们又怎么能这样做?可是不这样做,顾家也不可能真会帮怀王造反,除非……

在目前的局势下,他不可能会离开京城,他只能极力寻找出第三条路:揪出真正造反之人,证明怀王没有造反。

这样对顾家对怀王才是皆大欢喜之事,他的心思,皇上心知肚明,所有人也都心知肚明!

他想或许在皇上心里,他真正想要看到的绝不是他查找出证据证明怀王无罪吧?

他想看到的是当如果有一天他不仅查不出怀王无罪,反而还真查出那幕后之人与怀王相关,他又该要如何选择吧?

廖青云从后堂走了出来,一出来就看着顾凌怔怔出神的盯着手里的精美请贴。

“顾兄?”

顾凌回神,看着他的目光有些深晦,欲言又止,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早就有人报案,说在城郊外树林里发现了一具男尸,却没想到青云亲自出现在了勘察现场,对他很认真的说道,从今天开始,他是刑部正式的仵作。

他这样做,让他意料之外之余又似乎在意料之中,心情也有些复杂,如果可以,他想劝青云不要参杂进来,这件事,恐怕还只是刚刚开始,中间会发生什么,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能预料!

古往今来,卷入涉及皇权之争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他是真心视青云为朋友,才希望他能远离这场暴风雨,可是正因为真视青云为朋友,他也更了解他,也更需要尊重他的选择。

顾凌轻叹了一声,事到如今,他就算是想说什么也不必说了。

在一旁的椅子是坐下,廖青云端起衙役送上来的茶,好奇的看了一眼顾凌手里的请贴:“谁送来的贴子让你露出这样怔然的表情?”

顾凌目光重回到请贴上,垂眸道:“这是无忧公主差人送来的请贴,明日午时她将在望江阁设宴。”

廖青云端茶的动作微微一顿之后又若无其事的掀起杯盖轻抿了一小口。

“对了,你检验的情况如保,可有什么发现?”顾凌看向他问道。

廖青云淡道:“死者年约二十至二十五岁左右,身高六尺,致死原因是被硬物击中头颅上顶,而且是多次击打同一个部位,死者衣着上乘但并非上等锦缎,双掌无粗茧,可双脚却遍布老茧,我已经在让廖忠整理记录成册了,稍后他会呈交给你。”

顾凌点头:“双掌无粗茧,双脚却遍布老茧,说明此人行走的多且绝普通的老百姓,而是行走的商人居大。”

廖青云笑了笑:“这就是需要顾大人你去查访了,我只做我应该做的。”

顾凌看着他,终是忍不住的问声道:“青云兄为什么?”

廖青云淡淡一笑:“也许……是为了和顾兄一样的心思吧。”心里始终有些怀疑,可一次次又总是被自己推翻,他想弄个明白,这幕后之人究竟有没有无忧公主的参与?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想要弄清楚,甚至他现在也不知道当他有一天弄清楚真相之后要如何?

现在,他只是想要去弄清楚,非常想!也许在真相出现的那一刻,他才会明白自己会如何做!

顾凌有些意外,他是为了顾家,如若不是他无法避免,他一定会远远的避开这些风雨,可是他身不由己,联想到月清宫失火的案子,他又觉得能理解青云的想法,因为他心里也有着不甘心和不服气。

他也想弄清楚,他究竟输了多少?

廖青云看了一眼他始终握在手里的请贴,站起身道:“我先回去了。”

顾凌一愣,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天色,点了点头:“青云兄请便!”他一大早就忙个不停,是该要回去休息一下。

廖青云走了约莫一盏时间后,廖忠从后堂出来,没看到他家少爷在大厅里后,心里有些不解。

他笑着上前将他和少爷忙了一上午才终于完成的记录呈递:“顾大人,这是我家少爷让我整理好的记录册。”

顾凌笑着接过:“谢谢!”

廖忠笑了笑:“大人客气了,对了,我家少爷呢?”

“哦,他回去了。”说完,顾凌一愣,廖忠都还在后堂呢,谁给青云赶马车?当然这并非是重要的,重要的是……青云似乎急着回去?

“青云家里可是还有事要忙吗?”

廖忠狐疑的摇了摇头:“没有啊,少爷一向忙的都是刑部的案子,现在少爷都亲自来刑部了,难道京都府又送了案子过去请少爷帮忙?那大人,我得赶回去帮少爷了。”

顾凌目光不经意的扫到自己手里的请贴,眼神有些波动,他什么时候一直把这张请贴握在了手里不曾松手过?

重新再翻开这张请贴,看着里面的内容,他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青云他急着回去会不会是为了这张请贴?

想到这里,顾凌突然呆怔了!

回到廖府的廖青云从马上翻身下来,门房仆从听闻动静,跑出来一看,发现是他家少爷自己骑马回来的,探头看了一眼马后,并未瞧见廖忠的身影,也并未多想,只是冲下台阶牵住了马。

“少爷,您回来了。”

廖青云从马背上翻身下来,走了两步后又停顿了一会儿似是想问什么,又最终什么都没问,只是大步跨上了台阶进了府。

牵着马的仆从眼里有些疑惑,今天的少爷看起来有些怪怪的?难道是成为了刑部仵作而不高兴?还是又碰上了什么棘手的尸体了?

林府大厅里。

“明日午时,望江阁设宴。”林唯棠执着请贴似笑非笑道。

另一张请贴安静的躺在了桌上,文无瑕并没有动,一旁的林盈盈好奇的取过打开,入眼的苍劲字体让她有些讶意:“这无忧公主倒真是倨傲,设宴答谢救命之恩,却连请贴都非自己亲自书写。”

“这你就错了,这请贴可是堂堂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将军所写,论诚意,确实不算浅。”林唯棠轻笑道。

林盈盈挑眉:“可是救命之恩,不是应该更有诚意吗?”

林唯棠笑了:“盈盈,当你说出这番话时,你其实就已输给她了。”

林盈盈一愣:“为什么?”

林唯棠笑而不语,男人争外权,女人斗内宅,他母亲的聪明只适合安宅,昔日姨母之所以能胜过聪明的母亲,就是因为她有着一份比母亲长远的心计。

谋略,并非是只是见招拆招,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这么简单。

盈盈受母亲影响颇深,她嫁给任何一家世族大家甚至是皇族后宫,他相信她都能游刃有余,可要真站出来与男人争外权,终究是欠缺的。

当然,如果她的对手并非太强,或许以她的聪慧及心计倒也能如愿以偿。

文无瑕始终没有出声,只是泰然处之的品茶,似乎对眼前的一切都并不关心,可清儒的面容上却有着一抹意味深长。

元无忧,果真是有趣的人!谁也看不透她,谁也摸不着她,他都开始怀疑起来,是不是就连她那一身骄傲都只不过是她展现出来的一个小小的一角?

真正的元无忧,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趟上京,他的目标是林唯棠,第五氏家族到了这一代碰了最大的危机,家主子嗣单薄,过继而来的公子第五颢,谁也不会将他放在眼里。

身为第五家家主的嫡长女之子,林唯棠想要入主第五家族,他能理解。

可身为第五家家主的嫡次女之子,他亦想为文家扩疆纳势。

他以为这个表兄展开手段角逐,正全心全意的准备投入时,却发现林唯棠暂停了一切动作,所有的专注力都放在了京北之地。

以他对他的了解,除非京北之地发生了更重要的事,否则他不会搁浅他筹谋了三年的计划。

无论是什么目的,他当然得上京一探究竟了。

他的上京林家人并不意外,可这毕竟是京北之地,皇权之都。

林唯棠的出身摆在那里,林家三年前试探庆帝的底线通过后,在庆帝心里自然是通过了审查,而他就不一样了,他若公然以文家公子的身份出现,必然引起庆帝的猜测。

用一个璇玑阁买一个林家表少爷伍公子的身份,虽价值有些贵,但他认为非常值得。

他也和林唯棠一样,对这京城之暗涌很是好奇和……有兴趣。

“盈盈不明白错在哪里,请兄长不吝赐教!”

林唯棠摇了摇头,看向文无瑕道:“让表弟见笑了。”

文无瑕微微一笑:“表哥对盈盈太苛刻了。”

林唯棠眉角轻扬:“是吗?”

文无瑕淡然起身,很自然的带走了林盈盈手上的那张请贴。

大厅内,只留下兄妹两人,林唯棠眼角的微笑淡淡的隐没:“文无瑕是什么人?你在他面前耍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心计,只不过是贻笑他而以,盈盈,你要真有心介入为兄的计划,为兄乐意见你折腾,但是若为兄因你而坏事,你就好自为之了。”

“兄长多虑了,盈盈岂敢!”林盈盈惶恐福身。

林唯棠淡看了她一眼,起身离开。

林盈盈坐在椅子上,神情一片漠然,这个世上不只是兄长有野心,她也有,她只不过是掌控自己的路罢了,又何错之有?

二更在9点左右。

061宴上萧声

061宴上萧声

生活在天子脚下的百姓是最善忘的,最易忘却人事物的。

而繁华似锦的京城也是从不记事的!

上元节那天的刺杀事件虽然给毁了今年的上灯宴,也让一些人吓的魂飞魄散,生死一线。

可距离上元节仅过去了五天,昌盛街却并没有因为上元节那天发生的流血事件而受到影响,这里依然热闹非凡。

望江阁今天很安静,安静的令人感到了诡静,从大堂至二楼最大的雅间里,都驻守着无忧公主的侍卫。

上至掌柜下至伙计都诚惶诚恐小心翼翼的服侍着。

二楼最大的雅间里,元无忧坐在窗边欣赏着昌盛街上的热闹,正是仲春时节,万物复苏,天气也慢慢的不再冷冻,迎面而来的微风也不再刺骨,只是有些沁冷有些冰凉,但对度过了一个寒冬的人们来说,这样的气候真是好太多了。

木羽立在一旁,垂眉敛眼,心里却有些波澜,无忧公主的行事作风让他有一种绕着风跑的无力感,明明在他以为看懂了她的时候,又会发现他其实并没有看懂。

在还有半个时钟才至午时的时候,两辆马车缓缓而来停在了望江阁门口。

其中一辆马车上下来的是廖青云和顾凌,而另一辆马车上下来的是林唯棠和文无瑕。

被邀请的四人看着几乎同时抵达的对方并不意外,只是对于他们共同提前半个时辰抵达的默契还是会心一笑,或颌首,或拱手,或抱拳,或微笑的打着招呼。

“小高子见过四位公子,四位公子请!”站在门口迎客的小高子看见四人,忙上前见礼,且恭敬的请他们入内。

四人面色虽平静,但心里却都有些讶异和意外,因为是公主设宴,他们都提前了半个时辰赴宴,却没想到公主竟然比他们还早来,在……等候他们?

文无瑕无声一笑,他对这位无忧公主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看着驻守在望江阁里的侍卫以及在门口恭候着的太监近侍,林唯棠眼神微闪,好一个元无忧,她不需要再说什么话,光是她摆出的这个诚意就足够了!

顾凌上下打量了一眼面生的小高子,关心的问了一句:“不知道玉珠玉翠两位姑姑的伤势如何?”

小高子笑着回道:“奴才代两位姑娘谢顾少爷关心,玉珠姑姑的伤势已经好多了,就是玉翠姑姑的伤势较深一些,但也无性命之忧。”

顾凌笑了笑:“那就好,公主什么时候来的?”

小高子恭敬答道:“公主来了一会儿了。”

顾凌点了点头,不再出声。

四人跟着小高子来到了二楼雅间,小高子站在门外恭敬的朝房里禀报道:“主子,四位公子到了。”

“有请!”

虽然只是有请两个字,但声音却不似上元节听到的冷漠,今天的声音依然带着清冷却又蕴含着柔和,让人听了心里痒痒的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听着里面的指示,小高子才亲自推开门,侧开身子朝四人恭敬行礼道:“四位公子请!”

顾凌、廖青云先走了进去,其次才是林唯棠和文无瑕。

四人一入雅室,看到的就是一个令人心神驰漾的画面,美人倚窗看风景,黑发识风随舞,她的长发如瀑布般垂到膝下,身着一袭浅金色宫装,华贵雍容,唯美动人。

这样的绝美画面,顾凌和廖青云都早已经见过,文无瑕和林唯棠在上元节那天透过纱帷也见过。

可此刻没有那一层薄轻纱帷,一切都近在眼前,如此的如梦似幻,而且还只是一个背影只是一头黑发,她还没有转过身。

四人皆愣了一下后才齐齐上前行礼:“参见公主殿下。”

元无忧回转身,淡淡扫过朝她弯腰低头的四人,微微一笑:“不必多礼,四位公子请入座!”

文无瑕直身抬眸,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就如廖青云所言,传闻一点都未夸大,眼前的她当得起倾国倾城绝美无双这八字,这是一个会令男人窒息的女子,而他也终于明白红颜祸水这四个字的真正蕴义,这样的女子,恐怕会让天下男人为她做任何事,只为博她一笑。

林唯棠深深的看着眼前的人,何为风华绝代?她就是,尽管眼前的人也许还不能称之为女子,可身形含苞待放,那姿态却已然盛开,她的美或许是建立在她的绝美长相上,但让她盛开风华的绝非她本身的姿色,而是她的姿态。

姿色与姿态相结合一起,相辅相成,浑然天成,形成勾魂摄魄的魔力,风华绝代!

元无忧淡淡扫过四人,最后落在了顾凌身上,微微一笑:“顾表叔,还有劳你代无忧招待一下三位公子了。”

这有些娇俏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微微一愣。

顾凌突然觉得这声顾表叔竟然刺耳无比。

廖青云听着这声顾表叔,嘴角若无其事的勾起一比清浅的弧度,是啊,不正是表叔么?

林唯棠也笑了,散发着动人的妩媚:“公主请!”

元无忧笑着朝他颌首,对他展露出来的妩媚之姿安之若素,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或停顿,林唯棠嘴角的笑从嘴角延伸到了眼里。

文无瑕眯了眯眼,心里若有所思。

五人在大圆桌上落座,成就了一幅绝美画面,举世无比!

元无忧轻轻的搁下手里的茶盏,微笑着道:“宫中乐师最近谱了一首新曲,无忧今日将他们带了过来,为各位奏一曲,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林唯棠微笑:“公主盛情,恭敬不如从命,林唯棠自当洗耳恭听!”

元无忧看了另外三人一眼,见他们都未出声反对,才再看了小花子一眼,小花子恭敬的退了下去。

元无忧突然看向廖青云道:“听闻廖公子精绝医术?”

廖青云面色闪过一丝迟疑过后,还是坦诚道:“青云真正所学并非是医术,而是……仵作之术,学医是为了更清楚人体。”

元无忧倾城般的面容上浮现一丝笑容,眉眼都似乎含笑,不由的让人看呆了。

“那廖公子自认为医术如何?”

廖青云敛了敛心神,恭敬道:“青云未尝行医,却自认为还行。”

元无忧眼睛一亮:“那如若无忧请廖公子为父王诊治,廖公子可有法子改善我父王的病情?”

顾凌一愣,有些复杂的看着无无忧期待的眼神。

林唯棠、文无瑕看着她期盼的眼神,也都将目光投向了廖青云。

廖青云沉默了片刻后,摇了摇头:“请公主恕罪,青云没有办法,怀王爷的病根源于旧疾,事隔这么久,已经扎根,根本没办法根治,”

元无忧轻蹙眉,美眸闪过一丝黯然,却笑着道:“宫中御医都束手无策,是无忧为难公子。”

“公主严重了,是青云无能。”他有话没有说的是,怀王爷旧疾无法医是事实,可……其中有一半是受他心郁影响才会越来越严重,身体越来越承受不起。

小花子领着一行乐师进来:“主子,是否开始奏乐?”

元无忧点点头:“开始吧!”

音起,乐出,美妙的乐曲悦耳动听,时而舒缓如流泉,时而急越如飞瀑,时而清脆如珠落玉盘,时而低回如呢喃细语。

元无忧垂眸微笑聆听着,其余四人心神不一。

一曲了,元无居这才抬眸,看向众人:“不知此曲如何?”

文无瑕的目光淡淡的落在她身上,清浅一笑:“请恕无瑕直言,此曲空有形而无神。”

众人皆愣,廖青云、顾凌一直只知道他姓伍,却并不知道他的名讳,此时听到他自称无瑕,一时之间,都呆愣了片刻。

林唯棠深黑的眸子飞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却稍纵退逝!

元无忧也似乎愣住了:“无瑕?”

听着这声无瑕,文无瑕清绝出尘的玉颜绽放一抹笑容,有如一朵清莲在水中绽放,无瑕洁净。

元无忧敛去惊讶之色,缓缓道:“令尊令堂对公子抱以深切厚望,只不过,公子以为,人,当真能无瑕吗?”

文无瑕笑着摇头:“不,人自然不可能无瑕,但,人自然也不可能无忧,公主以为如何?”

元无忧突然轻轻的笑了,笑容虽然依旧清浅,可宛如天籁的笑声如清泉从幽谷中蜿蜒而来,缓缓流淌。

所有人的视线都凝住了。

低低笑声缓止,元无忧笑盈盈的看着文无瑕,很是赞同道:“无瑕公子说的对,人,不可能无瑕,亦不可能无忧,不过,公子既然直言说此曲有形无神,想必公子自有见解,不知公子能否让无忧一饱耳福?”

文无瑕取出从不离身的玉萧,笑看着元无忧。

萧声忽如微风起伏,如思如慕,不绝如缕,又如歌如诉,扣人心弦,引人入胜。

元无忧面容上的笑容随着萧声而隐没,静静聆听着。

萧声止,余音袅袅,丝丝缕缕缭绕不绝,一时之间,众人已给慑住,就连原本因为他的一句有形无神而心中不服的宫中乐师们也都钦服,似乎在他面前,无人敢再撄其锋,天地都仿佛为之静止。

啪啪两声,林唯棠轻轻拍掌,打断了静止而凝固的气氛,慵懒一笑:“表哥直到今天才知道,表弟的萧声不仅能引百鸟起舞,也能让人怦然心动。”

文无瑕淡然一笑,不语。

顾凌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文无瑕,今天是他见此人的第三次,第一次,此人神秘倨傲,第二次,此人清冷傲岸,今日,却锋芒毕露。

廖青云垂眸,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位无瑕公子似乎是在试探什么和表达什么?林唯棠深沉神秘,这个伍无瑕,却高深莫测。

林唯棠慵懒随意,目光却若有似无的看着元无忧,期待她如他所设想的那样,不仅仅有着无双的姿态,还有着无双的智慧。

元无忧沉默片刻后,绽颜一笑:“能听公子此一曲,无忧三生有幸。”说完后又吩咐小花子道:“让乐师们都下去吧。”

小花子恭敬的回答:“是,主子。”

文无忧垂眸,心里有些复杂,是顾忌还是……他真看开眼了?

元无忧淡看着众人一眼,起身走到案桌前:“无瑕公子救命之恩,本公主甚是感激,以两句诗为报,望无瑕公子笑纳。”

说完也写完了,朝四人微微颌首:“本公主先行一步,四位公子随意。”

转身的刹那间,那三千青丝挽迤在宽大的裙袂边上,流泻出褶褶光华。

小花子有些讶意,但还是机灵的喊道:“公主起驾!”

一直站立在元无忧身后似是透明人一样的木羽在转身前似是不经意的扫了一眼案桌上,眼神微凝,心中复杂之情难以述表。

四人来不及惊讶就皆站立起身恭送:“恭送公主殿下!”

等到元无忧一行人都离开雅间后,遗留在房间里的四人都似乎还沉浸在各自的思绪里。

文无瑕缓步走到案桌前,看着桌上的两句诗,怔怔的看着半响,他回头看着窗下。

就算没有带上声势浩大的仪仗队,也依然让所有人退避三步,跪地匐匍。

在京城,如今人人都知道,能拥有二十四名亲卫队的,只有无忧公主。

热闹熙攘的街市上,她的轿辇畅行无阻,透过那层层纱帷,无人看清楚她究竟是否如传闻中的那样倾国倾城,绝美无双,却都看清楚了,她走过之后流泻于地的尊贵奢华。

林唯棠看着案旧上遗留下来的两句诗句,缓缓一笑,她比拥有第五族更让他心动和想拥有。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在场人都是心思百转千回之人,自然不会以为这只是赞誉了。

虽然大元国除了皇室,还有世族士家,但谁敢明面上与皇家争锋?

更何况五年前,刘氏的灭族更是让皇室的威信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扩展和体现,但世族士家之所以能称之为世族士家,自然有其底蕴和存在价值。

不论权势,不论富有,单单是他们与历史一齐流传下来至今的文韵,就足以让人仰望。

可,再如何令人仰望?再如何有价值?也得对皇权五体投地俯首称臣。

帝王之尊,堪与天比肩,不管是普通百姓家还是世族士家,都得注意避讳。

无瑕公子萧声无双,这自然无可厚非。

但他毫不客气的批判宫中乐师所奏的乐曲有形无神,真要究起来,他吃不了兜着走。

可今天是公主答谢救命之恩才设宴,又是亲口询问,纵使他恃才傲物,却也不会追究。

所以她既将萧声的美妙赞誉到了极度,又婉转含蓄表达出她对他的谅解以及对曾救她的恩人施以耐人寻味的劝诫。

顾凌看过之后,下意识的去看廖青云,看着他若有所悟又若有所思的神情,心思一动,想到刚才她称呼他一声顾表叔,突然有些苦笑,她,究竟有多少面?又究竟哪一面是她?

大年三十在宫宴上,她就那样旁若无人的走进所有人的眼睛里,在众人眼眸中绽放着惊心动魄般的绝美无双。

面对皇上的询问和试探,她清冷清性却又坦然平和的面对,潜化于无形,那时候的她是聪慧如兰的。

面对梅妃的刁难讽刺时,她一身骄傲,她用她诠释了什么叫风华?什么叫浑然天成的傲骨?那时候的她是令人眩目及敬仰的。

在怀王府里,面对怀王时,她是美丽柔和的,宛如不解世事的娇俏小姑娘,那样的纯透无邪。

在上元节那天,她坐在灯车里时是婉约动人的,可面对刺客时她又是从容冷静的,面对一地肢体血流成河时,她又是冷然漠视的。

面对未能及时赶来的府衙官兵时,她又是不怒而威令人不寒而悚的。

可今天,她清浅盈笑的面容下,却又有着令人震憾的华而不骄的心胸和风采。

她究竟还有多少面?身上又覆盖着多少层面纱?

她可知道?她身上这引人向往的面纱有多么想让人伸手去一层层揭开。

因为,想知道揭开那一层层面纱后,看尽了她的全部后,是不是就能真正碰触到她?

……

夜暮降临的半坡园有些朦胧起来,早春时节的夜色还是有些寒沁的,后菀的凉亭内,廖青云静坐着。

自从望江阁回来后,他就这样静坐着,直到自己被夜色掩盖。

廖忠站在不远处,担忧的看着坐在凉亭里都快要看不清了的少爷。

从初暮开始,他就提醒少爷了,可少爷除了吩咐着他不准点灯挂灯外,没有起身,没有回房,也没有用晚膳。

再这样下去,少爷会受寒的,为难的看着手里的披风,廖忠硬着头皮再次上前,可他还没有靠近凉亭……

“下去吧。”

廖忠苦着一张脸,看了一眼静坐在凉亭里一个下午都如同石雕不吃饭不喝水的少爷,他决定去找夫人。

廖青云静坐在凉亭里,纷乱的心绪终于平静了下来。

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去弄清楚幕后之人了,也知道知道自己一直没有去正式细想的问题。

如若她真是幕后之人,真与怀王勾结,意图谋反,那他会如何?

他有了答案!

二更在九点更上,汗,得想办法把更新时间调整过来…

062以命相赌

062以命相赌

夜阑人静,一抹黑影如若无人之境在怀王府穿梭,很快就直接来到了怀王住的内菀,室内并非是漆黑,烛灯下,只见守夜的小李子打着磕睡。

一粒小石子打在小李子身上,如同小鸡啄米似打着磕睡的小李子身子一软,倒在椅子上彻底的陷入沉睡中。

黑影悄然无声的进入内室,仅露在外面一双漂亮的眸子警惕的张望着,似乎是在确认动静,然后才轻轻的伸开手撩开了帷幔。

怀王躺在床上,睡的并不甚安稳,眉头轻蹙,却确实是在沉睡中。

黑影眯着眼睛抽出一把匕首,泛着寒芒的匕首在昏暗的烛灯下令人不寒而悚。

可床上的人却丝毫没有察觉,也没有任何人来阻拦。

黑影手里的匕首一寸寸的逼近怀王的颈项边,只要他一个用力,就能抹掉怀王的脖子。

可室内依旧安静无声,没有任何的动静和人气。

黑影眼里闪过疑惑,难道幕后之人真的不是怀王?否则为何怀王府竟然没有一个高手,都只是一些普通的侍卫和太监?

黑影微微眯眼,手指在怀王身上轻点了几下,下一刻手里的匕首抵在了怀王的颈边,一寸寸的用力,锋利的匕首很快就割破了怀王的颈项,鲜红的血珠从白色的肌肤里渗透出来。

怀王睡的安详,完全任人鱼肉,只要黑影再稍用点力,他就再也醒不过来。

可血珠都快把怀王身上的雪白中衣染红了,也未见有任何动静。

黑影眉头紧皱,缓缓的收回了手里的匕首,想了想后,他走到窗前打开了窗,窗外清凉的寒气一波波的进来,很快就和屋内的暖气相融,黑影又回到床前,毅然掀开了怀王身上的锦被,任其仅着中衣的躺在床上。

他隐没在暗处,静静的等待着,可他从深夜等到快要天亮,也没有等到任何动静。

看着烛灯惭弱,屋内的光线开始蒙蒙亮起来了,潜伏在隐暗处的黑影也即是木羽才重新现出身来,复杂的看着怀王原本惨白没有血色的脸因为冻了半夜而变的紫青的脸,颈项处的伤口虽然没有再继续流血,可雪白中衣颈肩处却染着暗红。

这样的试探都没有结果,难道他和皇上的思路都错了,被真正的幕后之人牵着鼻子走了,怀王只是怀王,一个身虚体弱苟喘残延不知道明天在哪里的怀王?

要不,光是掀掉他身上的被子,冻了他半夜,以怀王的身子能不能挺过这一关,谁也不知道。

木羽看了一眼天色,迅速的从窗口处翻窗而出。

几乎是他从窗口出去的那一刻,逃遥就悄然出现了室内,手从怀里取出药瓶,颤抖的倒出一颗药丸快速的塞到怀王嘴里,轻捏他冰冷的下额让药丸咽进喉咙里,看着王爷被冻的惨白透青的面容以及颈项边那道暗深的血口,逃遥眼睛冰冷的杀气,他想杀人。

可是他却什么都不能做,甚至不能替王爷盖上被子,他只能干坐在一旁等着天亮,这一夜,对他来说,宛若一年。

无忧公主是疯的,连带着王爷也疯了,竟然也学她那样拿自己的命来赌,可是王爷不是她,王爷的身子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逃遥直到天彻底亮了,被点了睡穴的小李子才幽幽醒来,皱眉看着刺眼的白光,心里有些疑惑,继而大骇,顾不得自己僵硬麻木的身子连滚带爬的冲进内室。

看清楚床上的怀王时,小李子惊的浑身软倒在了地上,不需要佯装,他发出一声声尖细的叫声……

逃遥在小李子醒了的那一刻就悄然离开。

而几乎是小李子惊声尖叫的时候,王府的两名侍卫就冲了进来,看清楚这一幕后,怀王府两名侍卫惊的魂飞散魄,两人身子一软,无力的跌跪在怀王床前痛哭:“王爷……”

听到小李子的惊叫声的木羽带着两名侍卫也赶了过来,看清楚室内的情形,他先是一怔,然后神色一凛,快速的上前伸出手在怀王脉膊处探着,然后吼道:“都闭嘴。”

被他一吼,尖叫的小李子和两名以为怀王死了的侍卫同时一怔。

“王爷还有气息,还不快去宣太医。”

小李子一听还有气息,忙飞扑上前:“主子……主子,您醒醒……”

……

元无忧听到怀王昨夜遇刺昏迷不醒的消息时,顾不得只着中衣,也没时间穿鞋,光着脚就冲了出房,在一旁侍候着玉珠和小花子一个拿着披风,一个拿着鞋子追在了后面。

“公主,天凉,您披上衣服。”

“主子,您穿上鞋。”

可元无忧根本就似是没听到两人的喊声,冲进了怀王卧室。

小李子在用一切办法给怀王温暖,又是暖炉,又是被子的,又是热巾擦身的,不知道是忙的还是急的也或者是惊的,小李子整个人都似是水里捞出来的人一样毫面无血色。

元无忧冲到了床前才怔怔的停下了步子,看着床上宛如尸体一样的怀王。

“公主……”

“主子……”

玉珠和小花子都气喘吁吁的跑进来,顾不得去看怀王的情况,一人上前给怔愣中的元无忧穿衣服,一人跪在地上给她穿鞋。

一直似是在勘察现场的木羽看见元无忧,忙上前道:“末将……”

可他刚刚出生就元无忧冰冷的声音打断了:“木羽,你是本公主的护卫将领,本公主卧室与王爷卧室只有一院之隔,刺客潜入刺杀王爷,你竟然毫无察觉,这怀王府有了你们这一队亲卫队竟然还能让刺客如若无人之境畅行无阻,本公主留你何用?”

木羽直挺挺的跪在地上:“末将无能,未能察觉有人潜入府,请公主降罪。”

“你确实无能,来人,将木羽拖下去重打五十棍,以示失职之罪。”

两名侍卫一愣,面面相觑了一眼,眼里都有着迟疑。

“没听到本公主的命令是吗?”元无忧声音略提高,面容泛着冰霜,寒气袭人。

两名迟疑的侍卫只得双手抱拳:“属下遵命。”

两人歉疚的上前,不安的低低出声:“将军,得罪了。”

木羽面带肃容,恭恭敬敬的朝元无忧请罪道:“末将自愿领罚一百棍,末将无颜面对公主殿下。”

元无忧盯着他郑重而严肃的面容,面色迟疑了一下。

一旁的玉珠忙跪地求情道:“公主开恩,一百棍实在太重,木护卫虽失职,可奴婢想,木护卫也是将心神都专注在保护公主身上,没料到会有刺客对王爷不利。”

小花子心里一愣,但很快也跪地求情道:“玉珠姑姑说的极有道理,木护卫是皇上亲赐,自然一心一意为公主安全才会没留神到王爷这边,奴才求公主三思。”

元无忧面色依旧带着寒霜,可眼神却松缓了一些,挥了挥手:“小高子,木将军五十棍,重打,另外昨天夜里当值巡视着的侍卫不管是本公主的护卫还是府里的侍卫奴才都通通重打二十大棍。”

“是。”一直跟在元无忧身后的小高子恭敬领命。

元无忧给了玉珠一记眼色,玉珠恭敬的点头,退守到了门边,小花子也极有默契的守在了另一边。

元无忧这才飞快的上前,面色凝重的伸手摸着怀王的额头、颈侧试着温度,虽然冻的发青,但却高热,起码有39到40度。

“换冰帕,越冷越好,去冷窖取冰块,快……”

小李子一愣:“可是……”王爷都冻的全身发青了,怎么还能换冷帕?

元无忧厉眼一扫:“照做。”

小李子咬咬牙:“是。”

冰块取来后,元无忧解开身上繁锁的披风,仅着中衣的上了床,毫不迟疑的解开了怀王身上的中衣,目光在那雪白颈上那抹暗红处时,眼神倏然沉凝,沉声道:“把帕子从冰水里拧成半干递给我和小李子,我擦上半身,小李子,你探下半身。”

小李子有些怔愣的看了一眼跪坐床上面色沉郁的元无忧,也不再有异议,按她要求做。

冰擦一刻钟后,元无忧趴在怀王身上,用额头贴着怀王的额头试了片刻温度后,又命令道:“换热帕。”

两人忙的出了一身的汗,冰热各一刻钟,反复了好几次,怀王的脸色才慢慢好一些。

元无忧从床上下来,捡起地上的披风披上,太医也到了。

裴太医领着两名太医一进内菀,就看到院子里正在执行仗刑,微愣之后脚步倒是没有停,快速的往怀王居住的内卧走去。

小李子看着裴太医来了,上前扑通就是一跪:“裴太医,咱家求求您一定要救救我家王爷,咱家给您磕头了。”

裴太医忙上前扶起他:“李公公使不得,快快请起。”

“小花子,把李公公扶起来,别让他耽搁太医为王爷诊治。”元无忧淡声命令。

小花子忙上前搀扶起小李子。

裴太医这才看向元无忧,正要跪下行礼时,元无忧伸手制止:“快去看看王爷。”

裴太医恭敬的道:“是”说完后就匆匆往床前走去。

另外两名太医也不敢再行礼,忙跟随着裴太医往床前走了去。

裴太医看着怀王的面色,再细心给他探脉半响,面色微沉,情况虽然比他想像中要好一点,但对怀王的身体而言,恐怕是道难关。

另外两名太医看着裴太医的面色,再都一下上前为怀王探脉,每个人都面呈菜色。

“裴太医,父王情况如何?”元无忧看着三人的面色,声音一沉。

另外两名太医心里暗暗叫苦,现在怀王府有了无忧公主,他们要救不回怀王,无忧公主要怪罪下来,他们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裴太医沉呤了片刻,摇了摇头:“王爷的情况并不乐观,恐怕就算王爷度过了眼前的难关,王爷也命不久。”怀王的身子本身已经是郁寒缠身,最忌受冻,竟然冻了一夜,那刺客是何其歹毒,他要真杀怀王,只要手里的刃稍稍用力就可了结怀王的性命,却偏偏用这样残忍的法子折磨怀王。

这刺客莫不是与怀王有着深仇大恨?

被小花子搀扶着的小李子听闻裴太医的话,整个人都软倒在了地上,痛哭失声:“王爷……”

小李子的哭声引得一片太监都跪地哀嚎。

“闭嘴。”元无忧冷冷的两个字,却威力无限,小太监们不敢再哭,就连小李子都停止了哭声。

裴太医暗暗打量着眼前的无忧公主,衣衫不整,显然是仓促情急而来,看来她对怀王是真心相待才会这样情急不顾失仪。

他对无忧公主的印象始终停留在五……现在该说是六年前,那个拒绝进食寻短见放弃自身性命躺在床上惨白憔悴的小姑娘。

他以为有生之年不会再见到这个昔日荣尊无限的中宫公主,没想到……世事难料!

眼前有着绝美容颜的少女不再是当初那个哀莫大于心死的小姑娘。

“有什么办法能帮到父王,裴太医尽管说。”

裴太医摇了摇:“请恕……”

“本公主不想听到这些,你只要告诉本公主,这天地间,有没有能为我父王延寿续命的奇珍宝药?”

裴太医一愣,倒是另外两人面色有些古怪和迟疑。

元无忧冷眼一扫:“你们说,说不出个所以然,本公主不会饶过你们。”

两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其中一人道:“传说缥缈虚空山上住着开国国师天乐散人的徒孙虚空子,一手医术非凡间术,也许虚空道人能救王爷,只是……”

“只是什么?”元无声看向裴太医。

裴太医苦笑,恭敬的拱手道:“这只是传说,先皇当初就派人去寻找过缥缈虚空山,可惜都未果,这只是一则传说,谁也没有人见过,更何况这则传说传了许多年,从开国太宗皇帝时就传闻过,近两百年来,无人知道这世上究竟有没有缥缈山,有没有虚空道人。”

元无忧微微眯眼:“那天乐散人是否真的存在过?”

裴太医讶意:“天乐散人是开国国师,史书上记载的自然都是真实存在的事迹。”更何况玲珑百心曲至今都在世上流传着。

元无忧回转身,走向怀王床边,淡淡的道:“只要天乐散人存在过,那么他有徒子徒孙自然也会有存在的可能性,不管如何,本公主要为父王尽一份孝心。”

裴太医惊讶的看着她:“公主的意思?”

元无忧目光有些悠远,似乎自言自语的若有所惘的惆怅道:“就算不为父王,单单是为了太妃娘娘,本公主也要这么做。”

挨完五十棍进来的木羽刚好走到门口,听到元无忧这番惆怅,他想,皇上心里想不通的症结在今天也许终天弄清楚了。

顾太妃竟然舍得把赦免金牌为无忧公主求恩典,原来目的在这里。

那这样说来,幕后之人,可能真不是怀王,如若不是怀王,又是谁?

……

庆帝看着手里的奏折,轻轻的放下,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眼神有些讥诮:“这样说来,倒也确实说得通。”

木羽恭敬低着头。

“这件事,小羽,你做的很好。”庆帝淡淡道。

“臣不敢居功,只是公主那……”木羽看着被庆帝搁置在案桌上的奏折,里面是上奏请求太帝允许她出京去寻缥缈山的奏请。

庆帝好不容易舒展的眉头又重新纠结起来,盯着奏折一直沉默着,突然,他面容一沉,重重的拍在了那本奏折上:“既然顾太妃只是凑巧撞上了这个时候,朕这近一个月来都走岔了路,那真正幕后之人恐怕正在暗处讥笑朕。”

木羽迟疑的抬头看了庆帝一眼,道:“臣有一想法,不知该不该说?”

庆帝看了他一眼,淡声道:“说吧。”

木羽斟酌片刻道:“会不会……其实没有皇上以为的幕后之人?”

庆帝皱眉,却并未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一切皆从月清宫失火一案起因,臣想会不会其实本身是一件偶然的事,却被有心人利用,才会演变成了后来的风雨,臣认为一切源头可能还存在于后宫之中。”

庆帝面色冷了下来,却依旧没有出声。

“大公主一事虽然隐密,但这世上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有心人利用大公主事件,引发后来的事件倒也不是说不过去,至少这其中也有着疑点,例如二皇子是如何发现秘密的?以及玉妃为什么那么疯狂的要置大皇子于死地?这背后会不会有人在怂恿和……”

庆帝终于摆手制止,木羽噤声,恭敬的低下头。

御书房里有短暂的寂静,最后庆帝执起笔在奏折上批了准字:“无忧公主毕竟是去寻缥缈虚无之事,你就暂时留在她身边保护她的安全,这件案子,就到此为止。”

木羽恭敬的上前接过奏折,领命道:“臣遵旨。”

庆帝又淡声道:“多带几名高手,那日的刺客暗卫至今查不出身份,也许还会对无忧公主不利,朕……”

沉默了片刻后,庆帝才再出声:“既然她对朕没有怨恨没有目的,她还是朕唯一的嫡女,朕不希望她死的不明不白。”

“是,臣自当尽心尽力肝脑涂地的保护公主。”

看着木羽走出去,庆帝面色蓦然阴沉下来,他的后宫难不成还真卧虎藏龙不成?

063如此而以

063如此而以

怀王遇刺昏迷不醒、性命堪忧一事很快就传遍了京城。

顾凌知道消息后,赶到怀王府时,怀王还没有醒过来,怀王府里气氛有些沉凝低迷。

看着小李子担忧的神色,顾凌急问道:“李总管,王爷他怎么样了?”

小李子勉强笑了笑:“王爷还没醒过来。”

顾凌面色一冷:“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王爷怎么会……怎么会遇刺?”

小李子眼眶一红,自责道:“奴才不知道怎么回事,奴才被人弄晕了,是奴才的错,是奴才无能,才会没能察觉到会有人潜入府谋害王爷。”

顾凌抿唇走进内室,元无忧正陪伴在床前。

“顾凌见过公主。”

元无忧面色有些疲惫:“不必多礼。”

看着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怀王,顾凌面色紧绷了起来,他怀疑这潜入怀王府的刺客可能是皇上的人?意图试探怀王府底细?

可是,怀王究竟有没有意图呢?他不知道答案,可心里那一份若有似无的怀疑却始终无法消除,他们能想到,皇上又怎么可能想不到?

顾凌突然抬头,目光犀利的直视着元无忧,似乎想把她看穿。

元无忧淡淡的扬眸:“顾表叔可是在埋怨无忧没能好好照顾父王?还是在责怪因为无忧,才害得刺客潜入王府?”

顾凌深深的注视着她,眼底有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怀疑,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元无忧垂眼,顾家能否支持,是成就大事不可或缺的力量,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躺在床上昏迷的怀王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小花子眼尖的注意到了,眼睛一亮,惊醒的道:“主子,王爷醒了。”

元无忧连忙回头,看着怀王轻颤动着的眼睛慢慢的睁开,心里轻吁了一口气。

怀王看着她,苍白憔悴的的面容上吃力的挤出一丝虚弱的笑。

元无忧静静的看着他半响,微微一笑,起身走了出去。

很快,小李子及裴太医就都急匆匆的进来了。

看着醒了过来的怀王,不少人心里紧绷着的那根弦总算是松软下来了。

“呜……王爷,您吓死奴才了。”小李子跪床前痛哭流涕,他是真吓着了,他做梦都没想到皇上会用这样毒辣的手段来试探王爷,而王爷也似乎魔怔了一样,竟然拿自己的命来赌?

裴太医收回诊脉的手,道:“接下来王爷需要好生静养才是,按时辰喝药,心平气和,静心休养。”

听着裴太医的话,小李子嘴唇蠕动了一下,却深深的低下了头。

怀王吃力的想要起身,身子一动,突然又顿住了,他微讶的摸上自己的颈脖子。

裴太医看着他惊讶的摸着自己脖子的动作,连忙说道:“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但还得留心照顾着,王爷情绪不能激动,以免病发引发咳嗽,疼痛是小,就怕会伤口裂开,而且忌沾水,以防伤口溃烂。”

怀王目光有些怔愣,半响后他才苦涩一笑,摸着自己的脖子,吃力的说道:“怎……么……怎么就没……让本王解……解脱呢?”

听着怀王的话,小李子呜呜的哭了起来:“呜呜……王爷……”

裴太医低头,幽幽叹息了一声:“王爷静心调养,卑职告辞。”

小李子忙擦干泪,哽咽道:“咱家送裴太医。”

“公公留步,王爷刚刚醒转,您还是好生照顾着王爷。”裴太医忙道。

小李子想了想,似乎也觉得有道理,就吩咐小申子送裴太医。

仓促返回来的顾凌刚好与要出去的裴太医撞上,两人互相拱手后,顾凌也顾不得与裴太医寒暄,就匆匆进了内室。

大步走近床前,看着半躺在床上气色难看似乎只有半条命在的怀王,顾凌久久没有出声。

“奴才去给王爷熬药。”小李子退了下去。

内室里只剩下两人,顾凌在床前走来走去,走来走去,俊美的脸庞凝重而沉郁,时不时的看一眼怀王,欲言又止。

怀王虚弱的闭上眼睛,没有出声。

顾凌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在看到怀王这样的虚弱无力的面色后又吞了回去,在其中一张椅子上坐了半响后,又一声不响的走了出去。

直到室内安静无声,怀王才又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眼神闪过一丝复杂,母妃为了顾家不惜长居冷宫,可是顾家为了母妃会不会以家族相赌?这个答案,他不知道,也似乎不想知道。

为了母妃,他不会轻易将顾家牵扯进来,除非……除非有一天,他有了绝胜的把握,否则不为别的,单单是为了母妃,他也不能置顾家而不顾。

而这也是为什么,他不惜以命相赌的原因,只要打消元浩天的怀疑,才能绝地逢生,而这,是他在无忧身上学来了。

无忧都敢拿命相赌,他又何惧?

……

半坡园,后花园凉亭,廖青云看着猛灌酒的顾凌,神情淡然如常。

他知道顾凌心里挣扎什么?在痛苦什么?

顾凌又重新抱起一个酒坛子,咕咚猛灌着,廖青云没有阻止、没有劝慰、没有作陪,只是静静的坐着,看着他喝。

直到顾凌喝的差不多了,整个人都趴在石桌上时,一直站在不远处的顾秋这才小跑的过来,担忧的扶起他:“公子?”

顾凌已经喝醉了,根本没办法回应他的叫唤。

廖青云轻叹一声:“廖忠,你帮顾秋送顾公子回去。”

一旁的廖忠连忙道:“是,少爷。”

两人联手合力把顾凌搀扶着出去,廖青云淡扫了一眼一地的酒坛子,抬头望着天空,顾凌醒了之后,恐怕就会知道他要如何做了!

有时候,很多事情,不是不知道答案,而是根本不敢去想答案,当不得不面对的时候,答案自然就出来了。

廖青云看着湛蓝清透的天空中浮现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他微微笑了。

“备车。”

……

廖青云下得马车,抬头注视着眼前的怀王府,怀王府的寂静和死气沉沉因为她的出现而不一样了。

依旧寂静,也或许依旧平静,可是却有着人气了。

他正要抬步上台阶的时候,身后传来马车声,紧接着一声肯定的询问声传来:“廖公子。”

廖青云回头,看见了掀开车帘笑看着他的林唯棠。

林唯棠下了马车后,林盈盈也从里头出来了,廖青云漠然的看了一眼后,朝兄妹俩打招呼:“好巧。”

“见过廖公子。”林盈盈上前行礼。

廖青云淡淡的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林盈盈抬头看了一眼怀王府,微笑着道:“廖公子也是来探望怀王的?”

廖青云很坦诚的看了她一眼:“不,我是来探望无忧公主的。”

林盈盈微怔,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抿嘴一笑:“我家兄长也是来探望无忧公主的。”

……

听闻有客到,怀王微讶的挑高眉头看向坐在软榻上看书的元无忧。

元无忧翻动着书页,头也没抬的吩咐道:“请客至大厅,本公主稍后即来!”

“是。”小高子恭敬的退了下去。

小花子下意识的上下打量了一眼公主身上的衣着,本想出声提醒公主去换身衣服,但话到了嘴边他眼角余光瞥见站在主子身边安之若素的玉珠,就又吞了回去,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立在一旁。

玉珠姑姑都没有出声,这说明这个本该很重要的问题在主子这里并不重要。

玉翠姑姑的伤还没有好,他暂时顶替了玉翠姑姑,才几天时间,他就学到了很多东西。

在他心里,主子就是个仙子,无所不能法力无边的仙子。

就是块朽木,跟在主子身边,也能沾染到她身上的灵气,会变的七窍玲珑起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只是一个小太监,他没有许仁那样的野心,也没有对金钱权势的渴望。

可自从遇上了主子之后,他觉得一切只要是为了主子,就算让他死,他都愿意,这辈子他唯一渴望的就是站在主子身后,当主子需要的时候,为主子效力,当主子有危险的时候,像玉珠玉翠两位姑姑一样以命保护着主子。

躺在床上的怀王看着还径直在看书的无忧,相处的这些日子,他也算是多多少少了解了一些无忧的一些习惯。

她身上似乎有一股魔力,她不需要出声命令,甚至不需要眼神指示,她只需要静静的坐在那里,她身边的人除了臣服还是臣服。

在她身边侍候着的这些奴才心里,她就是天,就是地,就是一切主宰,她要说这天是方的,地是圆的,他相信这些人都会深信不疑,或许,连他也会相信。

一刻钟后,元无忧手里的书才终于看到了最后一页。

轻轻的合上书,玉珠这才上前递上湿帕,她接过优雅从容的一根根手指擦拭完后,才接过小花子递上的茶。

悠闲的品着了几口后,搁下,起身。

玉珠小花子两上上前,一个给她整理发丝,一个为她整理衣物。

在她迈步之后,两人一左一右极有默契的跟在她身后三步这遥走了出去。

小李子、小申子都瞠目结舌的张大着嘴巴望着,半天回不了神。

怀王愣愣的看着,突然低低的笑了,丝毫不顾忌脖子上有伤,颈脖子的抽痛也无损他的愉悦和开心。

小李子、小申子这才回神,看着怀王的样子都惊吓了一跳。

两人手忙脚乱的冲上前,拍背抚气,生怕他又情绪激动咳了起来,两人眼睛都担忧的盯着他的颈脖子,生怕那好不容易结痂了的伤口又裂开了。

因为好几次咳的实在是太厉害了,伤口都裂开好几次了。

怀王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开,可眼底的笑意却依然止不住。

小李子看着愉悦的王爷,这几天心里悄然对无忧公主的芥蒂也一下子消散了,虽然他知道王爷这样不顾自己身体的做法不是无忧公主的主意,可他知道王爷绝对是受了无忧公主的影响才会这样做的。

现在看着王爷这样愉悦,他也笑了。

“小李子,郡主将会是本王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算……就算这真的只是个过程,没有结果,他也知道,大元国将会因为一个元无忧,而天翻地覆。

因为,比起她的美貌,她的经纬之能才是倾国倾城。

他突然想要活久一点了,因为他想看着她最终将这天下祸害成什么样子,将会牵连进多少人?

“去看看,来的客人是谁?”

小申子恭敬道:“是,王爷。”

怀王闭上眼,嘴角浮现着微笑,怀王府竟然会有客上门,这可是十五年来头一次,元浩天这一次没有一刀了结了他,真是失策呢,今后,他想要杀他,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王府大厅里面,廖青云坐一边,林氏兄妹坐一边,三人都似乎各有所思,都没有兴趣寒暄,一时间,大厅里的气氛很安静。

直到庭院外传来了轻浅的脚步,站立在大厅两旁的侍卫都恭敬的行礼,三人这才都站了起来。

“见过郡主。”

元无忧径直走向主位上坐了下来,这才道:“请坐。”

林盈盈在椅子上重新坐下来,缓缓的抬眼,却在下一刻,彻底怔住了。

元无忧看了一眼两人,目光落在了林盈盈身上,淡淡问道:“这是?”

林唯棠站起身,微微拱手:“回郡主,这是家妹,林盈盈。”

怔愣中的林盈盈好不容易回过神,忙起身福身道:“林盈盈见过郡主。”

元无忧点点头:“林姑娘请坐,。”说完后,目光不再落在她身上。

“几位过府,不知可有要事?”

林唯棠道:“听闻怀王府被刺客潜入,王爷遇刺,唯棠今日特地上门探望。”

“林公子有心了,父王虽然已经醒转,但父王身子还很虚弱,不便见客,还望林公子见谅。”

“郡主客气了,唯棠岂敢让王爷亲自接见,既然王爷已经醒转,唯棠也放心了。”

元无忧点了点头,这才看向廖青云:“廖公子,顾表叔上午匆匆而去,心里怕不是对无忧未能照顾好父王而颇有微词,不知他是否还在恼怒中?”

廖青云摇了摇头:“顾兄……顾凌只是担忧王爷的身体,并不是对郡主有微词,郡主无需介怀。”

元无忧微微一笑:“那就好。”

林盈盈看着眼前一颦一笑都让人怦然心动的无忧公主,心里有些恍神,有元无忧在的地方,恐怕无论男人女人眼睛里都只能看见她了。

她一直以为兄长的美色世间无双,兄长的魅惑勾魂摄魄,可是直到此刻她才知道,在她心里神魔一样的兄长在这个小姑娘面前,竟然也黯然失色。

但凡是看过她美的人,恐怕今后看谁都不会有感觉了,这样一想,让她心里很是打击。

她原本还以为自己的姿色虽然算不是貌美如天仙,可至少也美丽动人,要想俘获她想俘获的男人的心,并不是难事。

可现在她不禁开始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自负了?

廖青云看着她,问道:“听闻郡主要为王爷去寻缥缈山?”

正在品茗的林唯棠执着茶盏的手一顿,半垂敛下的眸子慢慢扬起注视着她因为廖青云的话而轻蹙的眉。

元无忧点点头:“确实如此,本郡主已经上奏了父皇,父皇也已经恩准本郡主为父王尽孝,木羽已经在筹备了,过两天可能就会启程。”

廖青云微微一笑:“请郡主让青云一同前往。”

林唯棠眉梢一挑,有些惊讶的看着廖青云,林盈盈垂下了眼,她今天来,本意是想着就算看不见怀王,也要见见这名动京城的无忧公主,可看到了,她突然后悔来这一趟了,也许没看到,对她而言会更好。

元无忧微讶的看着廖青云:“廖青云对缥缈山也有兴趣?”

廖青云摇头:“不,青云对缥缈没有多大的兴趣,青云只是想同公主一同前往,如此而以。”

廖青云的话一出,除了林唯棠的目光是紧紧的盯着元无忧外,整个大厅里其余的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包括玉珠和小花子。

元无忧静静的看着坦然而诚实的廖青云,微微侧首,眼神似有不解,又似乎有些迷惑,但并没有停留太久:“廖公子说,如此而以?”

“对,如此而以。”

元无忧莞尔一笑:“本郡主欣赏廖公子的坦然和直爽,好,本郡主同意廖公子一同前往,如此而以!”

廖青云笑着起身:“谢郡主成全,青云告辞!”

元无忧点点头:“待出发日程筹备好后,本郡主会让木羽通知廖公子,不送。”

小高子恭敬上前:“廖公子请!”

看着廖青云离开,元无忧这才看向林唯棠:“不知林公子可是还有事?”

林唯棠笑了笑:“唯棠想说的话已经被廖公子抢先一步了。”

玉珠和小花子目送廖青云的目光又重新落在了林唯棠身上。

元无忧笑了笑:“本郡主在廖公子身上感受着的是诚实和直爽,但在林公子身上,本郡主却没有感觉得,所以,林公子无需再开口。”

林盈盈眼角余光瞥向林唯棠,看到自己只能敬仰的兄长在元无忧这里碰壁,她心里生出了一丝快意,元无忧的美貌无双,任何男人都想拥有,可她不是普通的女子,她的出身令天下男人只能仰望。

兄长想得到元无忧,可不是容易的事!

今天不会二更了,趁机调整一下更新时间,今晚上会码一些出来,明天第一更尽量在十二点前更上,省得每天的更新时间越来越晚。

缺失的两更,会在周末两天补上。

064出京寻医

064出京寻医

廖夫人柳眉蒙上一层忧郁,一旁的廖大人面色也沉郁凝重。

廖青云跪立在两人面前:“爹,娘,孩儿心意已决。”

廖夫人闭了闭眼,看向廖大人试探道:“夫君,要不……”可后面的话却怎么也无法说出口,她是真没想到自己这个小儿子竟……竟然对无忧公主动心了。

是,无忧公主绝美无双,青云动心,她能理解。

甚至放眼整个京城,那日宫宴之后,京城官宦之子哪个不对无忧公主的美色动心?

可是,那样尊贵的人,谁有资格?谁又敢娶?

廖大人轻摆手,制止了廖夫人怎么也无法说出来的话,突然起身道:“你跟我来书房。”

“夫君……”廖夫人焦急起身。

廖大人站定身子,回身看向她,安抚道:“夫人不必担心,为夫只是和青云好好谈谈。”

廖夫人迟疑了一下,轻点了点头。

廖家书房内,父子俩一进书房,廖大人站在窗前久久沉默。

廖青云也沉默不语。

久久,廖大人才轻叹一声:“青云,你知不知道?有可能你会万劫不复。”

“孩儿知道,可是孩儿却依然想这样做。”

“如果爹不允呢?”廖大人回过头看着他。

廖青云摇了摇头:“爹会允的,就如同小时候爹虽然不同意孩儿学仵作之术,可最后爹还是允了。”

廖大人苦笑:“可那件事与这件事能相提并论吗?”

“可是道理是一样的,爹一向放任孩儿自由自在,现在孩儿想做人生里的第二件事,爹既然答应了第一件事,又为什么要阻止第二件事呢?”

廖大人头痛:“爹就算是阻止不允,你也依然会去的,是不是?”

“是。”

廖大人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反复几次后,才颓废的道:“真的只是如此而以吗?”只是想随无忧公主一起去寻缥缈山?没有其余的心思?

廖青云眼神有些迷离:“如若无忧公主眼睛里永远都看不见孩儿,那就只是如此而以。”

廖大人闭上眼:“好,爹明白了,你去吧。”

“谢爹成全,娘……”廖青云有些担忧的道。

“我会劝慰你娘的。”他既然喜欢上了无忧公主,自然要尽心尽力去努力,只有努力了才会有结果,不管结果如何,都不枉他的心意了,日后他也不会耿耿于怀一辈子。

他的儿子很出色,这一点他从不怀疑,他相信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

顾凌大醉了一场后,第二天早朝时就上呈了奏折,辞去官职,并且请旨请求随同无忧公主前去寻找缥缈山,为怀王尽一份力。

正当朝堂众官都在暗暗揣测皇上是否会恩准时?

出乎所有人意料,庆帝当场恩准。

浓郁的药香味充斥着整间卧室,怀王基本是把药当水喝了,但气色并不见好转。

元无忧进来时,他半躺在床上,刚刚才喝完药。

看着她对这满屋子的药味毫无反应,反而来看望他的次数还勤了一些。

他不由的有些好奇:“无忧,你不觉得这药味难闻吗?”

元无忧在软榻上半倚半坐,正打算翻开书页的动作因为他的话而暂停,回头看向他不答反问:“父王觉得难闻吗?”

怀王摇头:“本王习惯了。”这么多年,他血液里恐怕都有着药味了。

元无忧笑了笑:“我挺喜欢的。”她也习惯了。

怀王轻咳了几声后,闭目养神,不管她是真的喜欢还是假的喜欢,这一刻,他心里都很是开心。

小李子恭敬的上前拭了拭他的额头,探到温凉的触觉时,他终于松了一口气,还好发热没有继续,他又用了郡主教的那个冷热缚的办法,别说还真的有用。

“王爷昨天夜里又发热?咳的厉害吗?”

小李子知道问的是自己,忙回答道:“回郡主,王爷昨天夜里咳了近一个时辰。”

元无忧拧了拧眉,手里的书干脆搁置了下来:“父王,后天我将启程出京。”

怀王缓缓的睁开眼平静的看着她,默然的片刻后,轻叹一声:“缥缈虚无之事又何需上心。”

元无忧笑了笑:“无忧不在府里的时候,还望父王珍重自己的身体,待女儿寻得圣医回来给父王医治。”

怀王轻叹一声:“别去了,只不过是浪费时间而以。”

“不行,无忧非去不可。”

怀王陷入了久久的沉默,突然道:“我累了,想一个人静一静。”

“那无忧先告退,稍后再来陪父王。”

……

天色刚刚亮,怀王府就一片忙碌,因为今天是郡主启程出京的日子,怀王没办法起榻,只能是元无忧前去辞别。

怀王皱眉问道:“只带着玉珠和小花子?”

元无忧点点头:“带上他们就够了,玉翠就留在府里养伤,小高子就留在府里帮小李子忙,打理王府。”

“可是那也不必要留下侍卫,你不带侍卫,万一遇上什么事,又怎么能行?”

“既然父皇恩准顾表叔和无忧一同前往,再加上廖公子和木羽,安全上已经没问题了,如果真遇上什么事情,无忧可以调谴当地地方官兵保护。”

怀王见她心意已决,轻叹了一声后,抬头看向跟在她身后的木羽和顾凌。

“木护卫,顾凌,你们二人一定要保护好郡主,一切以郡主的安全为重。”

木羽恭敬的点头:“王爷放心,末将一定会保护公主安然回京。”

顾凌也点了点头:“表哥放心,顾凌不仅会保护好公主,还一定会和公主寻到缥缈山,找到圣医,为表哥治医。”

怀王苍白的面容上有丝苦笑,无力的挥了挥手:“既然你们都心意决,本王说什么也无用了,去吧,无忧出去走走看看也好,小李子,你代本王送郡主启程。”

“是,王爷。”

怀王府外,廖青云身后站立着牵着马背着一柄剑却满面忧虑的廖忠。

“少爷,您就带上我吧,您一个人,奴才不放心。”

廖青云淡淡出声:“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无需担心,回去回复我娘,让她也无需担心。”

“可……可是您是随同无忧公主,上元节那天她还被刺客刺杀,前几天怀王府又潜入刺客,万一在路上又……”

“廖忠。”廖青云打断自己随身仆侍因为担心而把心里话都说出来的话。

廖忠不敢再出声,低下头暗自忧心。

这时候全叔赶来了辆马车,后面是骑在马上的顾秋,两人看见廖青云主仆,都下来上前行礼。

顾秋看着廖忠满面忧色,走上前搭上廖忠的肩膀,大有一股同病相怜的感觉:“我家公子也不准我跟随。”

廖忠惊讶的抬头,看着马车,再看着顾秋身后的马:“那这?”

廖青云嘴角微微一扬,笑意直达看起来有些漠然的眼眸中,使得他的面容有些柔和起来。

“马车是公主坐的,我家公子和你家少爷一样要骑马。”顾秋嘟嘴说道。

知道公子被皇上恩准随同无忧公主一同寻找缥缈山时,他兴奋的一晚上都没睡觉,直想大呼终于能离开京城了。

可是等他把行囊都给打理好了,公子却让他和全叔都留在京城,他独自一人随同无忧公主前行,他听到这话时,无疑是头顶劈下一道霹雳。

廖忠看着顾秋无精打彩的样子,再想着顾公子也是独自一人时,他心里终于有些平衡了,转回头来安慰着闷闷不乐看起来很是哀怨的顾秋。

怀王府大门打开,顾秋和廖忠两人神情都一敛,恭敬的低着头。

廖青云看着从里面走出来一身白锦男装装扮的元无忧,眼睛一亮,岂止是翩翩少年郎可以形容的?

细看之下,又微微一愣,因为她竟然把一头原本快要长到脚裸的长发剪短至了腰间,剪短了近乎一半。

元无忧回头看向小李子和小高子,再三叮嘱道:“小李子,你照顾好王爷,小高子,你帮着小李子打理好王府,夜里巡值的人要提高戒备,不容许再有刺客潜入。”

“是。”两人恭敬领命。

一旁被两名小太监搀扶着的玉翠哭的很是伤心。

玉珠看着,暗自摇头,上前给她披好身上的披风:“另哭了,留在府里好生养伤。”

玉翠哭的唏里哗啦,却也知道自己实在是不能跟随公主出声,只能是边哭边说:“玉珠,小花子,你们一定要好好服侍公主。”

小花子郑重的点着头:“翠姑姑,你就放心吧,奴才一定会的。”

玉珠扶着无忧上了马车,自己和小花子也坐了进去,木羽亲自驾车,顾凌和廖青云各自翻身上马。

“出发。”元无忧打量着马车里的装饰,淡淡出声。

马车缓缓移动了起来,玉珠也忍不住打量起了马车,外面看起来很普通,可里面却宽敞舒适,华雅怡人,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顾公子让公主用他的马车了。

木护卫准备的马车和这马车一比,实在是太招摇了,这辆马车恰到好处。

怀王府,怀王居住的卧室里。

怀王翻看着手里的册子,眼底有着惊讶:“无忧让本王练这个?”

逃遥点头:“这是无忧公主让奴才按照她的一招一式亲自画出来的,奴才亲自试过,确实如无忧公主所言,这养生太极确实具有神奇疗疾修身养性之功效,也很适合王爷的体质,奴才相信只要王爷每天都坚持,虽不能彻底治好王爷的旧疾,但对王爷的身体绝对有好处。”

怀王怔然片刻后,笑了笑:“既然无忧说对本王身体有用,本王自然相信,本王现在也想活久一些,还要看着她活出一份精彩!”

逃遥眼底有些复杂,无怃公主在他看来,就像一道深渊,望不到边。

怀王神色一冷:“小逃子,本王不希望她出任何意外,一丝一毫都不允许。”

逃遥恭敬的道:“是,奴才遵命。”

怀王挥了挥手:“去吧,无论她让你做什么,照做就是,本王相信她比相信自己还要多。”他做不到的事情,她可以做到。

……

林夫人看着林唯棠微微皱眉:“棠儿,告诉母亲,为什么突然改变计划了?”

一旁的林盈盈垂眼,无声讥笑,兄长为什么会如此认真郑重,当然是与元无忧有关了。

林唯棠嘴角淡勾:“计划并没有改变,依旧是原来的计划。”

“是原来的计划,可是这样贸然提前,会不会打草惊蛇,别忘了,你外祖还在世。”说起自己的父亲,林夫人面色很冷漠。

林唯棠挑眉:“那又如何?外祖年事已高,第五族就算我不动,也自会有人动,我对第五家誓在必得。”

林夫人皱眉半响,自从前几天棠儿前去赴了望江阁的宴,回来后就似乎有些不同,就连文无瑕也是,当天下午文无瑕就向她告辞,离开了京城。

而她这个令她引以为荣的儿子在听说怀王遇刺后,竟然亲自去了一趟怀王府,回来后也似乎若有所思起来,现在更是告诉她,他要前往定阳,在年前拿下第五氏。

这让她很是震惊。

按原定的计划,是坐等第五家内斗完后,他们再出手收拾残局,可现在他主动出击,第五氏虽然因为本家家主膝下无子,继承人空缺引发了第五氏一族各支各系各房的明争暗斗,可要是外来势力介入,恐怕第五家会矛头一致对外。

而且她很了解她爹的性子,他既然从旁支里过继了第五颢在了小弟名下,在他心里,第五颢就是第五家族的下一任家主。

所以尽管因为第五族其旁支的不满而暂时推迟了让第五颢继任家主一事,但以她爹的性子,这只是推迟而不是取消,除非……除非第五颢消失在这个世上!

可是死了一个第五颢,还会有第二个第五颢第三个第五颢出来。

“棠儿,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看上了刘莹华的女儿?”从怀王府出来后,不只是棠儿若有所思,就连盈盈也似乎开始心事重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元无忧就算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刘莹华更美,可也终究只不过是一个才十三岁还没有及笄的小姑娘,怎么会引得她儿子另眼相看?

在她心里,这个世上没有人能配得上她的儿子!

林盈盈轻声道:“母亲,她绝不只是刘莹华之女,她还是皇室嫡出,兄长若是没有第五氏家主身份,根本就没有资格站立在元无忧面前。”以元无忧的身份,敢向皇室提亲的,除了京城王公大臣之子就只有六大氏族世家了。

林夫人不敢置信的质问:“所以,你想要迫不及待的拿下第五族是为了有能配上元无忧的身份?你真要娶元无忧?”

“她值得我这么做。”林唯棠淡漠说完后,就起身走了出去。

“棠儿……”林夫人震惊的看着已经走出书房的林唯棠。

林盈盈上前安抚着震惊不以的林夫人:“母亲,您别急,兄长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兄长要真成为了第五族的家主,她自然就是世家贵女,而非靠姻亲裙带关系挤进那些官家千金里身份低落的商人之女,于她,并没有任何坏处,相反,她还会尽力一切助兄长。

林夫人怔怔的坐下,突然抬头直视着林盈盈,目光凌厉:“竟然连你兄长都着迷了,盈盈,你告诉母亲,元无忧就真的那样美不可方物吗?”

想起她看见的元无忧,林盈盈神情有些恍惚起来,好半响才缓缓道:“母亲,元无忧确实很美很美……可美不可方物的不是她的姿色,而是她的姿态。”

“姿态?”林夫人皱眉,就算元无忧继承了刘莹华的美貌,可那又如何?刘莹华再美再风光也不过是落得个凄惨下场,她的女儿从七岁开始圈禁在冷宫,又怎么会有美不方物的姿态?

林盈盈微微一笑:“女儿只能说,兄长遇上了他最感兴趣最渴望却也是最难的事情了。”虽然她不想承认,可是她也不能否认,元无忧对兄长美色的无动于衷让她不得不服。

以元无忧的美貌,以元无忧的身份,对她倾心的人自然不会少,廖青云不正是一个?

……

马车低调的出了京城,玉珠掀开车帘,看着广阔湛蓝的天空,高兴的道:“公主,我们出京了。”

元无忧抬眸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心里闪过一丝惘然,这里离她曾经的世界究竟有多遥远?

马车内很宽敞,元无忧半倚半躺在浅金色的靠枕上,优雅绝美,白上的锦衣上随意的搭着浅金色暗线飞凤锦被,绝代风华也不过如此。

玉珠觉得,公主的美,其实不是那张倾城容颜,而是一种……气韵!说不清,道不明,摸不透,可是它就是存在于公主身上,让见者痴迷。

马车后,顾凌和廖青云骑在马上,对于顾凌时不时打量的目光,廖青云微微一笑:“顾兄在想什么?”

顾凌黑眸微深:“在想缥缈山究竟会不会真要冀东方向。”他可知道他这样的决定意味着什么?如若元无忧当真与怀王别有居心,那么,他无法避开,可他完全可以避开的,为什么却不但不避开反而卷入其中?

廖青云:“传闻是在那儿,我想,只要我们追根究底,一定会找到缥缈山的。”

顾凌笑了:“这么说来,青云兄相信有缥缈山的存在?”这还真不似他会说出来的话。

廖青云淡淡一笑,他从不相信这些传闻之说,可……他相信她!

她这样做,一定有她的理由和目的!

姑娘们,咱们的无忧踏上了收‘妖’降‘魔’之道,嘻嘻嘻,鼓掌!

二更在89点左右更上。

065白玉兰林

065白玉兰林

一路北下,日落入城宿,日出行走,行程一直都很顺畅。

这天,在离京城约莫近六百里之遥的白兰县落宿,翌日一早,天公就不作美,天空阴沉沉的,时不时伴随着闪电雷鸣,眼看着将有一场暴雨来临,实在不宜再继续行走。

木羽轻敲了敲门,小花子打开门,木羽恭敬道:“暴雨即来,不宜行走,属下建议待这场暴雨过后再启程。”

小花子点了点头,转身对着内室禀报着他的建议,一旁的玉珠推开窗,看着外面阴沉沉的气候,也出声道:“主子,奴婢也觉得不宜启程。”

元无忧淡淡道:“就按护卫所言,待避过这阵雨再走。”

小花子把话对木羽说了一遍后,木羽这才回到楼下:“掌柜的。”

听闻木羽的叫唤,正在看着天色笑的合不拢嘴的掌柜忙满脸笑容的转身,恭敬拱手道:“客倌,昨夜可睡的安好?一早就眼见着即将有一场大雨,您看还要启程吗?”

他还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行不凡的客人,以他的眼光来看,这赶马车的和那两名侍卫都不似凡人,言行举止穿着打扮都绝非只是下人这么简单,以他的眼光看来,这三人都非富即贵。

连下人都如此贵气,那昨天从马车里下来的那位戴着帷笠的神秘少年身份可就更不得了,只是想归想,好奇归好奇,他自然不会蠢的去打听这客人的来路。

“我们主子要在这里避过这一场雨,你们这家客栈我们包到雨停为止,我们主子喜静,不喜欢嘈杂,除了昨天先于我们住进来的客人,依然和昨天晚上一样,不准再住客人进来。”木羽说完后,手里一绽银子搁在了掌柜的柜台上。

看着那绽银子,掌柜脸上的笑容很灿烂,连连道:“是是是,这是自然,客倌您付了银子,小的自然照办,您放心,从昨天客倌您一行人入宿后,小的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做了,小店客满,客满。”

木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楼上走去,掌柜的想了想后,小心翼翼的问道:“客倌您是路过我们清泉县的吧?”

木羽转身,冷冷的看着掌柜的。

掌柜的吓一跳忙解释道:“客倌您别误会,别误会,小的是想客倌一行人既然要避过这阵雨,恐怕今天是走不成了,闷在屋子里乏味,刚好今天我们白兰县的白玉兰花会林已经在差不多开了,客倌您不防前去瞧瞧,玉堂花林离这里也不远。”

木羽冷冷的扔下一句:“掌柜的有心了。”就上了楼。

掌柜的暗暗拍了拍胸口,好吓人的目光,心里再次肯定,这一行客人非比寻常,暗忖着要不要告知一下东家?

二楼雅房里,元无忧淡挑眉:“白玉堂花?”

小花子点头:“木护卫是这样说的。”

玉珠想了想后劝道:“主子,要不我们去看看吧?最近您一直都坐马车,走一下对主子身子也是好事。”

元无忧微微一笑:“那就去看看吧。”

小花子高兴的眼睛一亮:“是,奴才这就让木护卫安排去。”

听闻她有兴趣去看玉堂花市,廖青云、顾凌也都有了一些兴致。

只是考虑到天色阴沉沉,眼见着有一场暴雨要下来,顾凌担心她淋雨,又有些迟疑了:“可是眼见着要下雨。”

元无忧微微一笑:“无妨,就算淋了雨,也不会说病就病,万一真病了,不是还有青云高明的医术?”

廖青云仔细一想:“公子说的也对,这些日子公子一直都在赶路,出去走一走对公子的身子也有宜。”

顾凌听了,也没有再说什么。

玉兰花林其实和当初林家的梅圃林宴差不多,而唯一有差别的是林家的梅林圃宴邀请的是京城里的达官贵人公子小姐,而玉兰花会是开放式的,只要有兴趣,谁都可以去看,没有身份限制。

马车停了下来,阴沉沉的天空下,却是一片甚是壮观的白玉兰花林。

树身伟岸,枝条稀疏粗壮,各枝万蕊,犹如雪涛云海,如云似雪,娇柔的花瓣呈勺形,两端窄,中间宽而凸。纯洁的白色花瓣上沾着晶莹欲滴的水珠,缕缕清香扑鼻而来,沁人心脾,确实是天工神匠用洁白无瑕的美玉琢成的稀世珍品。

“清香宜人,秀美壮观,堪称玉圃琼林。”顾凌下马,赞叹出声,这白玉兰林可丝毫不逊色于腊冬时林家当日的梅圃宴。

廖青云淡淡道:“眼前的白玉兰有一股浑然天成的自然美。”看着这片白玉兰花林,他也想起了林府的梅花宴梅本高洁物,却被人利用,丧失了它的本质。

元无忧一身男装却依然戴着帷幔,听着站在她身后两人的谈论,嘴角轻扬。

木羽永远似是个透明人一样跟随着元无忧身后。

可能因为天气阴沉要下雨的原因,花林里游人并不多,但还是有三三两两成群结队,以文人书生居多。

元无忧漫步在花林里,心情倒也确实很好,就像廖青云所说的,这片花林有一股浑然天成的美,因为……它存在于这里被赋与的自由。

“木羽,去打听一下,这片白玉兰是谁栽植的?”明明是被人刻意栽种培植的,却因为栽植它的主人赋它的这片自由,而令它增色不少,她有些好奇是谁花上这么大的心力培育出这样一片诺大的白玉兰林,却并没有将它圈禁据为己有。

“是。”木羽恭敬的退下。

元无忧在一张石桌前坐下,伸手示意顾凌和廖青云落坐。

两人也没有过多的推迟,都在石桌前坐了下来,小花子也从马车上沏了茶过来。

“在这片清香溢人的白兰林里饮茶赏花,确实是一件雅事。”顾凌道。

廖青云微微一笑,他一向对这些不是很有雅兴,可因为有她在,他似乎一下子淡然宁静了起来。

木羽很快就回来了。

“回主子,这片白玉兰林是白兰县上任县令叶大人如今归隐在白兰县的叶老爷所载植。”

元无忧微微一笑:“这叶大人倒是个雅人。”

木羽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想了想后,他还是把他打听来的禀报了:“主子,叶大人之孙叶雪……被判刑,秋后问斩。”

顾凌和廖青云都惊讶的抬头看着木羽。

元无忧沉默了一下后,才淡声问道:“什么罪名?”

木羽垂眸道:“叶雪杀了昌郡王独子元明远。”

廖青云皱眉,直言不讳的问道:“叶雪为什么要杀郡王之子的?”

木羽看了元无忧一眼,回答道:“元明远强抢民女其下人打死了那名女子的双亲和兄长,态度嚣张至极,叶雪年轻气盛,抱打不平,失手杀了元明远。”

元无忧站起身,漫步走在白玉兰林中,众人都跟在她身后。

“唉……看着这片白玉林,我就想起了叶大……叶老爷了。”三四名聚在一起的书生中,其中一名身穿白衣的年轻男子轻叹了一声。

另外几人都看了他一眼,再看看这片白玉兰花,都幽叹了起来。

“民不与官斗,官不与皇权争,叶老爷曾经是白玉县的父母官,一手创立这白玉兰,政绩昌明,归隐后在白玉县定居,独子早亡,叶家只留下叶小少爷一根独苗啊,可惜了叶少爷了,竟然为了元明远那个衣冠禽兽而偿命,老天不睁眼啊。”

“谁说不是呢?先不说山高皇帝远,就算是皇上知道,恐怕也不会在乎。”另一名书生也叹气道。

“好了,两位都别说了,小心隔壁有耳,传到昌郡王耳里里,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另外两人看见元无忧一行走过来,连忙提醒正在抱不平的友人,以眼神示意。

“来,来,我们喝酒。”

另外两人顺着他们示意的方向看来,看到元无忧一行人,都暗自打量着。

帷笠下的少年看不清楚面容,可身形纤瘦,恐怕年岁尚小,跟在他身后的那名仆从也是眉清目秀的,那名婢女更是娴静秀丽。

而他身后的一行人中,最先惹他们注目的是身穿玄色镶边长袍的年轻男子,俊美如筹,真真是美如冠玉。

与他并肩而行的旁边身穿石青色长袍的男子也丰神俊朗。

另外一名长相虽然普通,但却胜在有一双出彩的眼睛。

四人中,其中一名胆子较大的人站了起来,向一行人里明显是领先地位的戴笠帷的少年拱手搭讪道:“看几位公子不像是本地人?”

顾凌微微拱手:“偶然经过白兰县,听闻白兰县有一片很出名的白兰林,今日才特地来观赏一下,只是似乎天公不作美。”

“确实是天公不作美,这片白兰林可是我们白兰县最出名的景致了,可惜啊……”

顾凌想了想后:“刚才在下听闻几位谈论说,这片白兰林是叶大人一手创立的?在下很是好奇,不知道几位能否对在下说说叶大人的事?还有几位提到的叶雪小少爷又是怎么回事?”

四名书生面面相觑,眼中都闪过迟疑和谨慎。

最后那名最先叹息感慨的书生一双眼睛在众人身上扫视着,最后落在了元无忧身上,站起身深深一揖道:“在下看公子不似是普通人,不知道能不能出手帮上叶老爷,若能救下叶雪小少爷,不让叶老爷断子绝孙,白兰县所有百姓都感激万分。”

要死了,能码出这三千字实属不宜,腰酸疼的受不了,呜呜,估计着这两天大阿姨要造访了。

PS:亮妈,你想出的名字是雪叶,但俺给用叶雪,毕竟没人姓雪吧?

嘻嘻,叶雪小童鞋由亮妈倾情演绎!

066该判何罪

066该判何罪

书生的话有些突兀之余又似乎能理解,毕竟他们这一行人如何掩饰,有些东西都是掩饰不住的,这是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顾凌出身望族之家,廖青云亦是官宦之子,木羽更是皇帝心腹,就连小花和玉珠都是在宫中浸泡出来的人。

顾凌沉默了片刻后,淡淡出声道:“你们可知道,叶雪杀的是皇族宗亲?”

虽然是质问的语气可却云淡风轻,这只能说明眼前的一行人里,有人的身份能高过皇族宗亲。

原本因为一时冲动出说出那番话的书生以及另个三人都眼睛一亮,相视一眼后,另外三人也都咬咬牙,也都起身作揖行礼,争相道。

“元明远是皇族宗亲,可他的死是咎由自取,他仗着是皇族支裔,强行霸道,鱼肉百姓,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对,叶雪小少爷杀了他是替天行道。”

“昌郡王利用皇权势强逼着判刑,要不是现任县令丁大人冒死压在了秋后问斩,恐怕叶雪少爷早在当天就被昌郡王处死了。”

“昌郡王纵子行凶,又怎么能怪责他人?”

四人越说越愤慨,在他们心里,真的已经把眼前的一行人当作了能给予他们帮助的人,刚才的迟疑和谨慎都被愤慨代替。

元无忧打量了四人一眼,转身遥望着眼前的秀美清香的白兰林。

她的转身,让四名书生都紧张的望着他,他们已经看出来了,眼前戴着帷笠的少年恐怕就是眼前一行人中身份最好的人,可隔着一层帷幔,又不敢近身,根本就看不清楚他究竟是什么表情?

他这样转身,莫不是打退堂鼓不想帮他们了?

正惴惴不安间,只听见一道宛如清泉蜿蜒的清冷声音传来,让人精神一振。

“现在离午时还有两个时辰,如若两个时辰后,全城的百姓来了一半,且都如几位一样敢冒死指证昌郡王纵子行凶鱼肉百姓,本公子就救叶雪。”

声音并不大,却有一股高高在上睥睨天下的气势,不只是四名书生呆住了,其他一些听见此话的文人书生也都呆滞了。

顾凌微微一笑,提醒道:“离午时可就只有两个时辰了,几位还要站在这里浪费时间吗?”

众人如梦初醒,全都又惊又喜的看向戴着帷笠的少年,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片刻后,所有人都感激且恭敬的行了一礼后,飞奔了出去,边跑边对另外一些不知道的人宣告着,那些开始不知道的人也全都惊喜起来,都随着他们跑了出去,一传十,十传百,白兰林里三三两两的文人游客都似是后面有猛虎追赶一样冲了出去。

顾凌看着都一身冲劲的冲了出去人,轻笑出声:“这些人倒也单纯真挚。”全都冲出去了,也不留一两个人看着他们,他们就不怕他们是骗人的?

不过,从他们的举止来看,也越发的彰示了叶老大人在百姓心里的崇敬地位,就如同那位书生所言,只要救了叶雪,再惩治昌郡王,这白玉县百姓都会感恩戴……顾凌突然愣住了。

天际一道雷鸣声轰轰的在头顶上炸开,玉珠忙撑开伞立于她的身后。

元无忧吩咐道:“木羽,去查查昌郡王之子元明远是否真恶行昭昭。”

“是。”木羽再度退了下去。

廖青云看着这整片地的白兰林,淡淡一笑:“前人施因,后人得果,叶大人一心为民,才会得到转机。”他知道自己心里其实已经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和怀王既然能让皇上打消对她们的怀疑,为什么她不打消顾凌或者他对她的怀疑?

除非顾凌的怀疑和挣扎根本就是她想要的,顾家的支持很重要!

可……他呢?是不是也有资格成为她棋局上的一枚棋子?

顾凌垂眼:“青云兄似乎相信叶雪是无辜的?也相信百姓们会来?”她提出这样的要求,难道就不怕皇上会怀疑她在收笼民心吗?

可是,就连他都不得不承认她这一招用的实在是美妙不可言,一城近半的百姓都冒死出面指证,她惩治昌郡王是为皇权收笼民心,皇上就算心里怀疑什么恐怕也无计于施吧?

更何况,皇上能准她出京,已经说明皇上心里的怀疑打消了。

所以,她做这件事,看似是为皇上替天行道,可实际上……却是在收笼民心。

廖青云笑了笑:“顾兄不相信吗?”刚好是白兰花开放季节,白兰县又以白兰花冠名,再过几天,周边邻近的游人学子都会前来观赏,她为民除害一事百传千,千传万,很快就会传出去。

顾凌似乎是被问住了,沉默了许久才若有似无的叹息了一声:“也许吧!”青云说叶大人施因得果,可……她今天又何尝不是?在这里施了因,它日自然得到果。

元无忧漫步在花林里,对两人若有似无又若有所隐的话语无动于衷。

看着她旁若无人的漫步在花林里,对他们的话毫无反应,顾凌垂着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潜谋于无形,皇上安插在她身边的人就算再如何聪明,也只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更或者说,木羽和他一样其实早已经是她棋局上的棋子却不自知?

与此同时,白兰县城里此时却引发了一场浩荡,所以的人都奔走相告,就连县衙、昌北郡王府以及叶家都被惊动了。

白兰县县衙。

听闻此事的丁大人沉吟片刻后,把那四名书生召集进了县衙仔细询问了一番后,眼睛微微发亮起来。

当机立断下令召集县衙里所有的官兵都前往白兰林,他怕昌郡王知道后,会对他们不利。

虽然,他也知道,如若此一行人当真有能力救叶雪,必定是有能力对抗昌郡王。

可是以防万一,他还是立刻驻守县衙捕快前去,毕竟昌郡王因为独子的死很是愤怒。

看着县衙里的官兵除了当值的都派谴去了白兰林,丁大人最为器重的白主薄想了想,觉得自己是有些多心了,但为了谨慎起见,他还是低声道:“大人,那一行人会不会有诈?”

丁大人微愣,仔细一想后,摇了摇:“不像,他们明知道昌郡王是皇族,还敢放话说能救叶雪,必定亦是皇族中人,而且应该不是普通的皇亲贵胄,按那几名书生所言,本官心里倒是有一个念头。”

“大人想到了什么?”白主薄连忙问道。

丁大人缓缓道:“本官也不好确定,还是亲自过去一趟为好,这样吧,你现在赶紧去一趟叶府,把这事和叶老大人禀明一下,让他赶紧也赶去白兰林。”

白主薄点头:“是”叶老大人听见消息后一定很高兴,就连大人都认为这事情真有可能会转机,他也替叶老高兴,所有白兰县百姓都和他一样,不忍心看着叶老大人白头人送黑发人,这叶雪小少爷可是叶家的独苗,叶雪要是死了,叶家就断后了。

啪!上等的青花缠枝纹茶盅被摔的粉碎,昌郡王面色阴沉骇人。

“主子,现在城中百姓都传的沸沸扬扬,而且已经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人往白兰林去了,现在我们怎么办?要不要派人去镇压?”郡王府管家硬着头皮问道。

“镇压个屁,本郡王就是想镇压也得有兵力镇压,单靠府里这十几名侍卫几十名仆从就能镇压半城百姓?”昌郡王活到这把年纪,就算不是聪明之人,也绝不是昏庸之人。

他施压于丁槐安要丁槐安判斩立决,丁槐安却硬是不惜得罪他把叶雪判了个发配充军。

最后他施压于知府,知府最后也因为顾虑到城中百姓的情绪而迂回的判了个秋后问斩,就是希望待这几个月时间缓合一下民愤再来处决,这样也不至于引发百姓的不满。

现在都入春了,再让叶家小儿活几个月,他还是能忍的,可是没想到现在半路上杀出个意外出来。

他膝下只有一个儿子,还指望着他继承香火,现在好了,什么指望都没有了,他不杀了叶雪难泄心头之愤。

“备轿,本郡王要亲自去白兰林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他虽然不是番地王,但怎么也是世袭的郡王,是皇族宗亲,那人在明知道他的身份下还敢放话说要救叶家小儿,恐怕……来者不善!

“是,主子。”管家领命正要退下去,昌郡王突然道:“等等。”

管家回转身:“主子?”

昌郡王眉眼一冷:“让府里所有的侍从都出动,带上弓箭,本郡王要是知道是哪个不自量力的家伙故弄玄虚在这里煽动民心,本郡王当场处决了他。”

管家一:“是,郡王。”

……

轰隆隆的雷声在头顶上炸开,本就阴沉的天空黑云密布,一层层漫过头顶,天地间一片暗淡。

伴随着雷声,炽白的闪电划开暗淡的天空。

“主子,快要下雨了,您还是回马车上避避雨。”玉珠撑着伞轻声道。

小花子也连连点头,雷鸣闪电的,马上就要下大雨了,让主子淋到雨了就不好了。

元无忧微微一笑:“放心吧,我没你们想像中那样弱不经风。”

正说着,木羽回来了,一五一十的把他打听的关于元明远的事禀诉着。

除了昌郡王府,恐怕白兰县的百姓无一不对元明远痛恨,自然连带着对纵子鱼肉百姓的昌郡王也很是深痛恶绝。

元明远年十八,还未及冠,未娶妻却已经是侍妾满房,十之七八都是他强纳回府的。

此人极贪女色,平日里除了浪迹于青楼伎房,几乎不做正经事。

昌郡王生了八个女儿,年近四旬才得了个独子,极尽宠溺之事,疼护宝贝的像是眼珠子。

元明远并非郡王妃所出,是昌郡王一房小妾所出,那名小妾生下元明远后就血崩而死,元明远不仅记在了郡王妃名下,更是郡王妃亲自养大的,是郡王府的王长子,昌郡王早已经打算在元明远及冠之后为他请册承袭爵位。

上元节那天,城中灯宴,元明远带着仆从在城灯宴时又看中了一名女子,着人打听后,第二天就带着人前去提亲纳其入府为妾。

其家人不从,报了官府,当今县令丁槐安倒是个正直清廉的父母官,亲自出面调解劝诫。

元明远失了脸面,明面上答应了丁大人此事作罢,却转身就带着郡王府一众奴仆冲进了那户人家打砸强抢。

却没料到会遇到那户人前抵死相抗,恼恨之下,竟然下令命其下人打死反抗他的人。

叶雪碰巧遇上,愤慨难平,出手相救,一直失手,这才有了现在的秋后问斩。

听完木羽的禀报后,顾凌听的面色沉郁下来,这样的衣冠禽兽,死有余辜!

倒是廖青云听着面无表情,他着手的案子比这些更令人愤慨的事多着呢,仗势欺人,哪里都有,元明远身为郡王独子,虽未承爵,却也是皇族宗氏。

青天白日之下他区区一个地方郡王之子就敢这样妄顾王法,多多少少也与当今皇上的行事作风有些影响。

“判秋后问斩是谁判的?”元无忧淡淡的问道。

“回主子,是知府大人。”

木羽刚说完,一道雷就再道劈在了半空中。

“主子,要不去那边那棵大树下避一避?”玉珠道。

“打雷时不宜避在大树下。”元无忧淡道。

玉珠一愣,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只听见身后传来动静,她回头一看,彻底呆住了。

众人都回头,只见密密麻麻的人都往白兰林跑来。

一道雷电划在天空,瓢泼大雨哗哗地下起来,眼前的白兰林在豆大的雨点中摇摆着。

而那些汹涌而来的人群,却无惧这飘泼大雨,也无畏头顶上的阵阵雷声闪电。

木羽手里的剑微微出鞘,示意着众人不必再上前。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隔着约莫十几尺的距离望着眼前的一行人。

后面的人还在络绎不绝的涌过来。

“让让……让让……”两队官兵挤了进来,维持着秩序空出了一条道出来。

不多时,一名着官服的中年男子匆匆走了过来,身后虽有捕快为其打伞,但因为脚步走的太过急促,身上的官服都淋湿了。

他走近,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一行人,拱手道:“本官是白兰县县令丁槐安,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木羽微微出鞘的剑回笼,退回到了元无忧身后,淡声道:“我家公子偶然路过白兰县,对这样一片白兰林甚是心悦,对能培植出这样一片白兰林的人很是好奇,打听之下才知道原本叶大人竟然逢此不幸,有心想为叶大人做些什么,但公子又恐片面之言不足以概全,所以才会劳师动众让大家前来,她亦好判断究竟谁是谁非。”

丁槐安听了,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不知公子?”

木羽从手里掏出一块令牌,丁槐安定眼一看,面色大惊又大喜,忙上前行礼,却被元无忧挥手阻拦。

“丁大人不必多礼,本公子偶然停留,也是天意,除了眼前冒死冒雨用自己来证明的百姓外,本公子也想从丁大人这个父母官这儿,听听叶大人之孙叶雪与昌郡王之子元明远之间的纠葛。”

“正好,本郡王也想听听,丁大人。”

众人询声望去,看着一顶轿子直接抬了过来,在丁槐安身旁落轿。

丁槐安斜眼看了一眼元无忧一行人,想了想还是上前行礼:“下官丁槐安见过郡王。”

轿中人无动静,立在轿旁的管家扫视了一眼丁槐安后才上前掀开轿帘。

昌郡王安坐在轿中,一双眼睛阴沉的扫了一眼丁槐安之后,落在了元无忧身上,眯眼打量半响无果后,目光又落在了木羽以及顾凌廖青云身上。

大雨中,他们撑伞而立,玉树临风,绝非平常的下人。

他心里咯噔一跳,压下面色的恼怒之色,缓缓地问道:“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木羽无视他,泛冷的目光看向丁槐安:“丁大人,公子在等你回话。”

丁槐安一愣,忙道:“卑职遵命。”

昌郡王眉头一跳,丁槐安竟然自称卑职,这戴帷笠的少年究竟是谁?大皇子二皇子均已经被诛,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三皇子了,看这少年身形,倒似是有些接近。

只是三皇子不可能会有这样的傲气,那……只有一个人了,听闻无忧公主出京为怀王访医,难道此少年就是无忧公主?

昌郡王坐在轿中,双手紧握,如果真是无忧公主,恐怕事情就不好办了,如今她过继于怀王,可皇上却公然昭示天下,无心再立后。

无忧公主嫡出的身份,目前为止无人能撼动。

正在昌郡王迟疑于自己究竟要不要出轿行礼时,一旁的丁槐安已经缓缓将事情原委详细的述说了一遍,与木羽所说的基本上大致相同,没有多大的差入。

狂风吹拂,大雨摧残,眼前一片的白玉兰左右摇曳,一些花瓣被打落掉在了地上,沾染上了泥泞。

元无忧突然伸出手,将一朵沾满了着晶莹欲滴的水珠的一簇白兰花摘了下来,洁白完美的让人眩目的手指轻抚摩着鲜嫩的花瓣,秀美的白兰花因为在他的手中竟然黯然失色,人们眼里似乎只看得见那只手。

一缕清香扑鼻而来,令人心情也似乎不受这大雨天而受影响。

无无忧淡淡的问道:“叶大人亦曾是父母官,判案无数,本公子想问一下叶大人,如若此案由你来判,这叶雪该判何罪?”

丁槐安一愣,忙回头,看着被白主薄扶着,微颤颤地走来的叶老大人,忙迎了上去亲自伸出手去搀扶了一把。

悲摧,腰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好不容易在写了一千多字,某只小娃一根手指头偷偷的按灭了俺的电脑,抓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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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7无罪释放

067无罪释放

听闻元无忧竟然要让叶老大人判此案,昌郡王面容一沉,也顾不得许多了,从轿中走了下来,一旁的管家连忙上前为其撑伞。

他在元无忧面前约莫三尺之隔的时候停步,皱眉道:“此案已经定案,公……公子又何须再过问?”

元无忧无视他,连余光都没有落在他身上,目光淡淡的扫向了朝她走近的叶老大人。

头发胡子皆白的叶老大人身形却一点儿都不佝偻,反而挺的直直的,但不停颤抖的手脚却掩饰不住他的激动的内心。

他在白主薄和丁大人两人共同的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近,无视这大雨,无视地上的泥泞,身子直挺挺的就要跪下去。

元无忧挥手,一旁的木羽收到指示身形一闪,上前搀扶住了叶老大人下跪的动作。

“叶老大人无需多礼,站着回话即可。”元无忧温和的说道,她欣赏这个年近七十岁的老人身上的矍烁和挺直。

“谢公子。”叶老大人恭恭敬敬的拱手。

昌郡王对于被无视,脸色很难看,却敢怒不敢言,他这皇族支亲的身份在真正的皇族面前的时候,也只不过是比其他人高一些而以。

当今皇上大权在手,别说他们这些承世袭的地方郡王,就是与皇上同出一脉的七王和怀王都只是个无实权的闲散王爷。

元无忧虽是一个公主,但耐不住她出身好,如果皇后再立了后,元无忧就不会这样特殊、更没资格这样傲然了,可偏偏皇上不再立后,她是唯一,因为唯一,自然就稀罕了。

丁大人上前道:“回公子,叶雪只是失手杀了王长子,情有可原,法理不外乎人情……”

昌郡王阴沉地打断丁大人的话:“丁槐安,什么叫法理不外乎人情?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丁槐安对于昌郡王如此阴沉愤怒的话并不意外,只是淡淡的垂下眼,缓声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那请郡王告诉下官,那白老三一家四口的命又谁来偿命?”

他身为白兰县的父母官,却无法为白三一家四口伸张正义已经是愧对他身上这身官服了,叶雪杀了元明远虽然是事实,可事出有因,正因为元明远是昌郡王之子,他认为判叶雪发配充军,已经算是对皇族的一个交代了。

昌郡王一窒,但下一刻他就强词夺理道:“那白老三一家四口又不是远儿杀死的,再说,那白小兰是自己撞死的,怎么能怪在我们头上?”

“可打死他们的人是郡王府的下人,如若王长子没有下令,他们又岂会发狠竟然要打死白老三一家三口三条人命?”白老三一家四口的人命都抵不过元明远一条命,这就是皇权与百姓之间的距,心有悲戚,却不得不服。

元无忧淡淡出声:“本公子不想听你们理论。”

丁大人噤声恭敬的弯下腰:“是,卑职知错。”

昌郡王脸色却涨的像猪肝色一样,憋了半响,强压下心里头的怒火,扑通一跪,一旁的郡王府管家吃了一惊,本能的撑伞上前,却被他一把推开。

昌郡王跪移到元无忧脚下,痛哭流涕,干嚎着:“老夫年事已高,膝下又只有远儿一个独子,还盼望着他为老夫继承香火,却……却没想到,竟然让老夫白头人送黑发人,老夫知道远儿有些顽劣,可他本性是不坏的,按辈份,您与远儿也是一族兄妹……兄弟,老夫也算是您的族伯,请公子替老夫父子雪恨。”

昌郡王的话一出,原本寂静的人群全都骚动了起来,百性情绪开始不安,开始焦急,一些人甚至开始愤怒。

不安于眼前少年的身份果然位高权重,焦急于眼前少年与昌郡王的关系。

无元忧对昌郡王的话置若未闻,只是淡声道:“叶大人,你还没有回答本公子的问话,如若本公子给你一个机会,此案由你判决,这叶雪该判何罪?”

“元明远死有余辜,叶雪无罪开免……”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忍不住喊出了声音,很快,就如同可以传染一样,不少人都在愤怒的喊着:

“对,无罪开免。”

“无罪释放。”

“无罪开免。”

“无罪释放。”

……

一声接一声,到了最后,几乎连成一片,在大雨中,无数人的声音慢慢的汇集连贯成了一个声音,吼声惊声,震耳欲聋。

昌郡王身子一软,回头看着身后那一群义愤填膺的吼叫着要无罪开免叶雪的百姓,眼底又惊又慌又怒的看向丁槐安:“丁槐安,你想造反是不是?还不快下令捕快让他们驱逐离开?”

叶老大人回头看着冲在他身后近乎全城都为他喊冤靠造势的百姓,老泪纵横,双膝一软,跪在元无忧面前。

“老大人。”丁大人一惊,本能想要上前搀扶他起身,却又慢慢的收回了手。

元无忧看了一眼小花子,小花子上前,亲自搀扶起了叶老大人,可叶老大人却摇了摇头,拒绝起身,而是朝着她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才道:“草民早已经不是朝中官员,无法亦无资格判决此案,公子让草民判决,草民无能为力。”

叶老大人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百姓都惊住了,他们不明白,这么大好的机会放在眼前,老大人怎么就放弃了呢?

倒是一旁的丁大人心里一亮堂,这才恍然大悟过来,忙上前拱手道:“卑职亦认为叶老大人无权判决此案,卑职请命,重新判决此案。”

所有人都紧张的看向眼前这个神秘的少年,生怕惹他不快。

昌郡王心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他就巴不得这叶老不死的得罪了无忧公主了那就好了。

元无忧沉默了片刻后:“那,此案就由丁大人重新审判吧。”

昌郡王面如死灰,他没想到他都舍下身份,这样苦苦哀求了,元无忧竟然不念一丝一毫的同族之情?竟然真的同意让丁槐安判决此案,此案由丁槐安判决,他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维持原判,发配充军,呸,发配充军……发配充军?

昌郡王心里一亮,就算叶雪发配充军,他也依然可以有办法弄死他,只是可惜了,不能公然正在的弄死他为远儿报仇。

丁大人大喜过望:“是,卑职遵命。”

元无忧最后环视了一眼眼前被雨摧残了的白兰林,淡声道:“走吧。”

木羽恭敬的点头,驾了马车前来,元无忧上了马车,马车在众人的视线里,慢慢的离开。

自始自终,在场这么多人都没有人看清楚眼前神秘的少年长相如何?

却都知道他的身份非比寻同。

而令他们喜出望外的是这位身份非比寻同的少年竟然真的发话让丁大人重判此案了,这也意味着叶雪少爷真的有救了,就算被发配充军,也比秋后问斩好,至少还活着。

……

回到客栈,雨依旧飘洒,掌柜的看着他们一行人回来了,满面笑容的恭敬上前:“客倌,您回来了?”

木羽吩咐道:“让厨房烧水,我家主子要沐浴更衣。”

“这……”掌柜的面色为难起来:“客倌,不是小的不照办,只是能不能稍迟一些?”

木羽眉一扬,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绽银子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看着那绽银子,脸上的为难更明显了,苦笑着揖手:“客倌,不是银子的问题,是……是没人。”

走上楼梯上的元无忧顿步:“木羽,晚些没关系,并没有淋到多少雨。”

木羽弯腰:“是”

顾凌心神一动,问道:“掌柜的,客栈里的人呢?”从白兰林回来,大街上,几乎所有的店铺都没什么人,就连这家客栈都只剩下掌柜的一个人在留守。

掌柜微愣:“除了小的,他们都去白兰林了,客倌不是也去了白兰林?”难道他们没去白兰林?可是他又闻到他们一行人身上的白兰香气呢?

“难道出事了?他们真的被人骗了?”掌柜的面色微微一变,也顾不得许多就冲了出去。

看着突然冲出去的掌柜的,众人都为之一怔,元无忧微微一笑,这白兰县的百姓比她想像中还要齐心,很好。

木羽环视了一眼空荡的客栈,心里的震憾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样齐心的百姓,如若公主没有到此,没有插手此案,到时候真斩杀叶雪时,会不会引发百姓暴动?皇上恐怕饶不了昌郡王。

小花子轻声道:“主子,奴才去厨房备水。”

廖青云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顾兄,有没有兴趣执一局?”

顾凌微微愕然,但随即又笑了笑:“青云兄有此雅兴,岂敢不陪,请!”

等到小花子烧好水的时候,突然冲出去了的掌柜的又冲了回来,正好看见小花子和木羽亲自提着热水。

他突然停步,大口的喘着气,目瞪口呆。

木羽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呆愣中的掌柜的才回过神来,忙上前道:“小的来,小的来。”

提着水上了二楼,掌柜隔着门板噗通就是一跪:“草民叩见公子。”

玉珠打开门,微微一笑:“主子不喜人打扰。”

“草民明白。”掌柜的恭恭敬敬的嗑了一头才激动的站起来,心里的激动和震憾无法言表,他就知道这一行人非普通人,没想到真的是非比寻常之人。

“下去吧,如若主子召见,大家无需烦扰主子。”

“是,草民告退!”掌柜的恭敬低头,幸好这几位官倌去赏白兰林后,他就让人通知了东家,真不可思议,他们的客栈竟然住进了这样尊贵的客人。

……

丁大人要重新判决叶雪一案,此消息一传开,听到消息的王知府急促的冒雨赶来县衙。

“丁大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丁槐安对于知府大人最终还是受迫于昌郡王一事心里很是不喜,如若知府大人和他一样,对昌郡王的威迫不予会屈服,会不会昌郡王也不会这样嚣张?

可悲可叹的是他只是知县,纵使想为百姓们做什么,却被束手束脚,无力施展开,如果他能早一些下定决心惩治元明远,白老三一家四口又岂会枉死?

说到底,他也还是一个懦弱自私的人!

“大人,此案是无忧公主恩准由下官重新判决。”

“什么?无忧公主?”王知府震惊的倒退一步,软软的坐在椅子上,对于无忧公主重受皇上荣宠一样,坊间早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他没想到无忧公主竟然会在白兰县出现?

白主薄匆匆走进后堂,恭敬的对着王知府行礼后,才对丁大人道:“大人,公堂外聚集了很多百姓。”

丁槐安一愣,看着窗外的漂泼大雨:“这么大的雨,让他们回去吧。”

白主薄摇了摇头:“他们为叶雪求情,求大人判叶雪无罪开免。”

王知府听了,眉头皱成一团:“丁大人,你重新判决,是打算如何判?本官可要提醒你一声,这无忧公主只是路过白兰县。”

白主薄神色一凛:“大人,属下去将百姓们劝回去?”大人如若按原判发配充军,昌郡王想为难大人也要掂量一下,可是大人要是因为百姓们的求情而心软,判了叶雪无罪开免,恐怕到时候昌郡王是不会放过大人的。

发配充军和问斩,已经是好太多了,想必叶老大人不会太伤心。

丁大人沉默了片刻后,罢手制止白主薄,转身看向王知府道:“下官谢大人提醒,但是……下官想为白老三一家四口昭雪。”他知道无忧公主只是路过,不会久留,可是,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就算拼着这身官服不要,他也要做一回自己。

王知府皱眉,迟疑的问道:“你……真要判叶雪无罪开免?”哪个皇族宗亲王公大臣不希望凌驾于百姓法理之上?

他这样做,既得罪了昌郡子也得罪了一众皇族宗亲、王公大臣,得罪了他们,就算因为碍于无忧公主的面子,暂时不会有人罢免他的官,可无忧公主现在受荣恩,谁知道下一次又会不会被圈禁罢黜?

丁大人微微一笑:“大人为下官着想,下官心领了。”

王知府冷笑了一声:“既然你执意拿自己的前程作赌注,本官也无话好说,这件案子既然无忧公主插了手,本官自不会再插手,你好自为之。”他原是想提醒他,不能无罪开免,最好是维持他最先的原判,发配充军,既然他的好心他不领情,他也无话好说了。

看着王知府轻甩衣袖,冷声走了出去,白主薄担忧的看向面带微笑的丁大人:“大人,这?”

丁槐安微微一笑:“白主薄,王知府有一句话说对了,本官确实是在拿自己的前程作赌注。”可是他想的却与王知府想的不一样,他认为自己一定会赌赢,大不了他就在白兰县当一辈子知县。

白主薄感动的泪眼盈眶:“大人……”他们白兰县有大人这样的知县,是所有白兰县百姓的福气。

丁槐安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去吧,把叶雪从大牢里带出来,本官马上升堂判案。”

“是。”白主薄声音响亮,带着四名捕快大步走了出去。

丁槐安看着他们出去的身影,面上的微笑淡淡的隐没了下来,这样的睿智竟然在一个年仅十三岁的公主身上?这是何等的惊心动魄?

是的,判叶雪无罪,并非他的主意,而是无忧公主的意思,尽管,她什么话都没说。

……

叶老大人在老管家的搀扶下站立在公堂下,看着被白主薄带出来的披头散发身着囚衣戴着枷锁的叶雪,激动的嘴直打哆嗦说不出话来。

“爷爷。”披头散发的少年看见他,也激动的想要上前,却又因为手脚上的枷锁而止步。

白主薄亲自上前替他打开身上的枷锁。

丁槐安微微一笑:“本官宣判,叶雪无罪开免,当堂释放。”

叶雪震惊的看着他,有些不敢置信:“大人……”无罪开免、当堂释放?这……他不是被判了秋后问斩吗?怎么又突然被当堂释放了?

“小少爷。”老管家热泪盈眶的扶着叶老大人上前,哽咽的喊出声。

叶雪抛开心里的震惊,朝叶老大人飞奔而去,扑通跪在他面前请罪道:“是孙儿不孝,让爷爷担心了。”

叶老大人老泪纵横,扶起他,连连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看着这一幕,围观的百姓都感动的拭泪。

丁槐安下来公堂,朝着叶老大人微微拱手道:“老大人,本官已经备好衣服,就请叶小少爷前去后更衣梳洗再走出公堂吧。”

叶老大人感激的看向他:“丁大人大恩,老夫不知说什么好,请受老夫一拜。”

“老大人,使不得,使不得。”丁槐安急忙上前扶起他。

……

一行人回到后堂,白主薄带着叶雪进厢房梳洗更衣,丁槐安这才上前朝叶老大人深深一揖:“槐安惭愧,今日要不是受老大人启示,恐怕槐安至今还没有这个勇气。”皇权至上,大元国土地上的一切人、事、物,都抵不过皇权。

昌郡王是如此,元明远是如此,叶雪是如此,叶老大人自然也是如此。

在白兰县,能公明正大的判决此案的人,只有他这个知县。

无忧公主代表的是皇上,是至高无上的,要是还判叶雪一个发配充军,恐怕就是不识抬举了,那才是真正的自寻死路。

叶老大人扶起他,轻拍了拍他的手:“丁大人无需惭愧,丁大人比起老夫当年,实在是好太多了。”他活到一只脚都快踏进棺材里的年纪,如果还看不透一些东西,就真白活了。

只是,他活到这样一把年纪才弄清楚很多以前弄不懂的事,可今天他却遇到了一个看尽世事一切的人。

“本官心中还有疑惑,还望老大人指点一二。”丁槐安轻声道。

叶老大人回神,沉默的抚着胡须:“你是想问为什么贵人既然有心要帮忙,却为什么要如此隐晦?”

丁大人眼睛一亮,点了点头,他是不明白。

叶老大人轻叹一声:“丁大人,今天你我遇见的不只是一个贵人,还是一个心装天地的人。”天有多高?地有多阔?此人的心就有多高!就有多阔!所以,她装得下天地,自然也得驾驭天地。

小小年纪,竟然心装乾坤,这如何得了?

她问他,如若此案由他判决,他该判叶雪何罪?他若是真敢应充接下此案,别说叶雪救不了,恐怕叶家都得满门都得被诛,而她之所以敢这样问,就料定他心里一定会明白。

丁大人目光微微有些迷惘,叶老大人微微一笑:“有些事情,大人现在不必弄明白,以后,会明白的。”她用的是权谋,权谋这东西,常人又岂会懂,也不必去弄懂。

叶老大人眼神有些深隧:“丁大人,如果你信得过老夫,就听老夫一言。”要不是丁大人一直力争秋后问斩,他孙儿也等不到这个机会,他叶家欠他一份恩情。

丁大人一愣之后,道:“老大人请说。”

“下一份谴责昌郡王告示书,上呈皇上,下昭百姓。”

丁槐安心里一惊:“老大人……这……这昌郡王可是世袭爵位。”他一个小小七品知县敢参世袭爵王,这会不会太胆大包天了?

“丁大人,老夫知道你是个正直的人,也自有自己的抱负,这眼前的机会送到你面前,若是你不抓住,就太可惜了,老夫欠丁大人一份恩情,今天直言,还请丁大人相信老夫。”

丁大人面色凝重,看着叶老大人半响,又低头沉默了半响,才重重的点头:“那,本官就听老大人这一言。”

白兰县知县丁槐安判决失手杀了昌郡王之子元明远的叶雪无罪开免。

不仅如此,他还以白兰县知县身份郑重其事的对元明远纵仆行凶杀害白老三一家四口一事下达了谴责告示,指责昌郡王宠溺独子,纵子行凶,鱼肉百姓,上负皇恩,下负百姓,望其知悟,向皇上请罪。

谴责告示贴满了白兰县全部的公布栏,白兰县满城百姓都欢呼欣喜。

昌郡王气的摔烂了昌郡王府一切能摔的东西,气的就差没有一窍升天了。

他以为丁槐安会判决叶雪发配充军,这样只要他想办法,他贵为皇宗,要暗中弄死一个叶雪,并不算难事,可丁槐安竟然就这样将叶雪无罪开免释放了,还……还胆大包天的对他下了谴责告示。

“丁、槐、安,他好大的胆子,本郡王和他没完。”昌郡王咬牙切齿道。

068有事相求

068有事相求

棋局上,两方人马经过一番杀戮之后,陷入了僵局。

顾凌执着棋子眯眼看着眼前的局势,很不可思议的抬头看了一眼廖青云又重新低下头去盯着棋局,微微皱眉。

久久,顾凌才面色讶然的缓缓的放下了手里的棋子,心服口服的朝廖青云拱手:“我输了。”

廖青云看了他一眼,笑着起身回自己房间,在走到房门时回头看着还在盯着棋局的顾凌,微笑道:“和顾兄战三局,前面两局,顾兄都胜的轻而易举,为何第三局顾兄会输?顾兄不妨仔细想想,按棋艺,我并非顾兄的对手。”

待到廖青云走出去后,顾凌面色才郑重起来,对于自己这局棋竟然会输,他很不能接受,盯着棋局,他脑子里不停的回想着刚才青云所用有招数和上局、上上局都有些什么不同?

直到停在某一个画面上,他才突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可是恍悟之余,他心里又暗然吃惊,青云这次下棋的路子完全换了一个方式,潜于无形。

看着棋局上的僵局,顾凌突然起身,端起它走了出去,来到了元无忧房间前。

守在房门外的木羽对于端着一局棋过来,微微扬了扬眼。

“木头,来,你看看,此局可有解?”说完他直接席地面是坐,很是大气。

木羽皱眉看了他一眼:“我不叫木头。”但话是如此,他却也席地坐了下来,仔细看着棋局上的棋,看了一眼后,他眉角一抽,淡然的起身:“顾公子,这局已是死局。”

顾凌笑了笑:“有没有办法破解?”

木羽摇了摇头:“木羽才疏学浅,实在无法破解。”

顾凌坐在地上,抬手敲响了房门,木羽嘴微动,却并未出声。

玉珠打开门,吃惊的看着坐在地上的顾凌以及站在一旁沉默的木羽的:“顾少爷是有什么事吗?”

“玉珠姑姑,劳烦通报一下公主,顾凌有事请教。”

玉珠狐疑的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往里间走去,片刻后,她又回来,朝顾凌伸手示意道:“公主请顾少爷进去。”

顾凌挑眉看了一眼木羽:“木头,要不我们赌一把,此局可有破解之道?”

木羽想了想后,摇了摇头。

元无忧正半卧在软榻上看书,见他端着一局棋进来,眉梢轻扬:“顾表叔想要请都的事不会就是这局棋吧?”

顾凌在一旁的小圆桌上坐下来,把棋局摆了上去。

元无忧淡淡一笑:“恐怕要让顾表叔失望了,无忧不会下棋。”

顾凌愣住了:“你……不会下棋?”这怎么可能?

“不会下棋很奇怪吗?我确实不会下棋。”元无忧的目光又重新回到自己手里的书卷上。

听闻这话,顾凌霎时间石化。

顾凌抱着他端进来的棋局有如游魂一样走出了房间,木羽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站立在那儿,似是对顾凌石化僵硬的神情没看到。

顾凌又进了廖青云的房间,廖青云正在擦拭着他的剑。

顾凌把棋局放在廖青云面前,哑声道:“如果你是我,下一步你会如何走?”

廖青云看了他一眼,食指一点:“这里。”

定睛看了好半响,顾凌才抬头看着廖青云:“为什么?”

“顾兄不是已经心里有数吗?”以他的棋艺,想要赢顾凌,几乎是不可能,可是他却做到了,为什么?因为他用全部的心神都在注视着她,从她身上他领悟到的是以往他从不曾用过的谋算。

有时候,不是赢不了,而是因为没有那个信心,她有信心赢,所以她那样做,而他有信心,所以他这样做。

这是他在她身上,学到了第一招。

也许,从他决定伴随在她身边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知道未来的路要如何走,心动仰慕,不一定要得到,她之于他,太过美好,只要站在她身后,静静的看着她帮助她,于他而言,已经是幸福。

顾凌震憾的看着他,突然间,他觉得任何语言在这一刻,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他只能说,这是一种魔怔,而廖青云,已经魔怔了。

他完全陷入了魔怔,明明知道,却甘之如饴。

“廖青云,你真傻,傻的无可救药。”

廖青云深深的看着顾凌:“不,我是聪明。”比起那些试图反抗却让自己身心交瘁的人来说,他实在是聪明不是吗?因为面对比自己更聪明的人,需要的是坦诚和毫无保留,他不需要说,她都会明白。

……

大雨直到午后才惭惭小了起来,白兰林里发生的奇遇让叶雪被当堂释放,丁大人对昌郡王更是下了谴责告示,今天一天成为了白兰县百姓们最值得记住的日子,人人都在传颂着丁大人的大公无畏,但传的更多的是一切发生的主导,那位神秘的贵公子。

经过那几名书生的宣扬和颂赞,人们对那位神秘的贵公子充满了好奇心以及浓浓的感恩情怀,都在打听着神秘贵公子的落脚地。

县城并不大,很快,所有人就都知道神秘贵公子住在街西客栈。

街西客栈在白兰县城里来说,实在是算不上最好的,但却是最清静的。

可今天,街西客栈一天爆红。

待到雨停时,不少文人书生百姓都不由自主的把街西客栈围的水泄不通,可没有一个人喧闹。

领头的四人正是白兰林最初遇上的那四人,身穿白衣的书生恭敬的朝走出来的掌柜行礼:“掌柜的,请您代为通传,我们想当面好好叩谢贵人的大恩。”

掌柜的朝众人拱手,最后看着领头的书生:“还是请您回去吧,贵人吩咐过了,不喜打扰。”

书生满心的期待都化为黯然。

其余几位书生也都纷纷出言:“掌柜的,还请您帮帮忙。”

“是啊,我们只是想当面感激一下贵人。”

掌柜的苦笑:“各位,实在是抱歉,我们东家来了,贵人都未曾见东家一面。”

“可是……”几位书生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是丁大人……”

围观的人听闻最受他们欢迎爱戴的丁大人来了,不等捕快上前,都自觉的让出了一条路出来,行礼请安。

掌柜的忙小跑的迎出去,恭敬的跪地拜见:“草民拜见丁大人。”

丁大人从轿中出来,忙伸手摆手道:“众位请起,众位请起!”

众人起身,都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丁大人以及眼前的街西客栈。

掌柜的看着丁大人,虽然面色有些迟疑,但还是惴惴不安的上前,贵人说不喜打扰,谢绝一切访客,不知道包不包含知县大人?

他是该拦呢还是不该拦?

“烦请掌柜的代本官通传一声,本官前来拜见公子。”

掌柜面色泛出为难之色,正想出声时,客栈里一道声音传了出来,出来的是木羽。

看见他出来,掌柜的喜出望外,暗舒终于不用自己出口。

丁大人看见木羽出来,忙上前行礼:“下官见过木将军。”

众人哗然,连这个驾车的都是将军,那那戴笠帷的少年究竟是什么身份?皇子王爷?

木羽并不意外丁槐安知道他的身份,漠然道:“丁大人,公子不喜打扰,谢绝一切访客,你还是带人都离开这里吧。”

丁槐安默了默,恭敬的行礼:“是,下官明白了。”

贵人连知县大人都不见,更何况他们?看到眼前这一幕,围观的人群在丁大人的劝言下不得不黯然的离开。

顾凌站在二楼,看着围观的人群惭惭散去,怔怔出神。

他以为她插手此案,是为了得到白兰县的民心,可是她却始终没有以真面相示人,又拒绝一切访客,她,究竟是何用意?

他以为自己看懂了她,又下一刻他又发现自己其实没看不懂,因为他永远猜不出来她下一步会怎么做?

叶家,书房。

叶老爷子正坐在书桌前似是在沉思,直到推门进来一名约十三四岁俊俏可爱的少年,他脸色才柔和下来。

“雪儿怎么不多休息一下?”

叶雪明亮天真的眸瞳中因为这一次牢狱之灾而染上了几缕顿悟世事的透彻,可看着叶老爷子,却毫不吝啬自己的纯真笑容,快步走到叶老爷子身边,扶着他往一旁的软椅上坐下,自己蹲在了叶老爷子脚边:“爷爷,我睡不着。”

叶老爷子枯瘦的手怜爱的抚上了少年的头,慈爱的问道:“为什么睡不着?”

叶雪低眼黯然道:“孙儿这次真的闯祸了是不是?”

叶老爷子没有出声,心里虽然有些想责怪于他,可却又舍不得,从小到大,他都不舍得对这个孙儿说一句重话,因为他从小就懂事孝顺。

“如果事情再重来一次,雪儿还会不会出手抱打不平?”

叶雪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很肯定的道:“爷爷,我会。”只不过他会下手轻一些,不会因为愤怒而失去理智。

叶老爷子轻叹一声,雪儿这样的性子以后恐怕还要吃大亏啊,他老了不中用了,又能陪他到几时?

“爷爷,您为什么不带我去感谢救我的那个恩人?”叶雪抬头不解的看着叶老爷子。

叶老爷子没有出声,只是慈祥地抚摸着叶雪的头。

“爷爷?”叶雪狐疑的看着沉默不语似乎心事重重的爷爷。

“雪儿感激救你的恩人吗?”

叶雪略显干燥的唇抿了抿,明亮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迷惘,似乎是在思考,又似乎是在挣扎。

“我不知道。”在他心里,元明远他该死,如果杀了他,他得偿命,虽然有些不值得,可他也不后悔,他唯一放心不下愧疚难过的是担心爷爷会因为他的死而受伤。

现在他突然又不用死了,他是很感激爷爷不用因为他的死而伤心,可是也仅此而以。

叶老爷子并不意外他这个答案,雪儿的性子太过天真、太过执拗、太过自我,他不懂圆滑不谙世事,这样的人如果没有人给他做依靠,他依然会遇上像元明远这样的人,而他依然会出手,也许依然会杀了他,然后再陷于危险里……、

一切,似乎都是天意!

既然雪儿的命运终究无法避免,他能做的只能放手,送他入他自己的命运里。

“老忠。”

“是,老爷。”

“备轿,我们去街西客栈拜见一下救小少爷的贵人。”

叶雪眨了眨眼:“爷爷?”

叶老爷子轻轻的拍了拍他的手:“雪儿相不相信爷爷?”

“雪儿当然相信啊。”

“那等一下无论爷爷做了什么决定,雪儿是不是都愿意听从?”

叶雪毫不犹豫的点头:“雪儿一定听从。”

“好,那我们走吧。”

街西客栈,掌柜的看着从轿上下来的叶老爷子了,心里有些为难,贵人都说了谢绝一切访客,连丁大人都不见,又怎么会见叶老大人?

“叶老大人,叶小少爷。”为难归为难,掌柜的还是恭恭敬敬的上前见礼。

“掌柜的不必多礼,老夫是想……”

掌柜的面上露出一抹为难:“叶老大人,贵人谢绝一切访客,恐怕叶老大人是要白跑一趟了。”

正当掌柜的以为叶老大人会知难而退的时候,却没想到叶老爷子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的同时连带着也把叶雪给拉地上跪下了。

叶雪下意识的皱眉,但脑子里想着刚才在家里他爷爷对他说过的话后,也只好乖乖的跪着、

掌柜的吓了一大跳,忙避开了好几步,才惊呼道:“叶老大人,您……您这是做什么?”

街西客栈虽然地形清静,可今天却是所有人目光的焦点,叶老爷子这一跪,片刻间就吸引了不少百姓上前。

“请掌柜的代为通传一声,老夫要当面答谢公子的大恩大德,如若公子不见,老夫愿长跪不起。”

“爷爷……”叶雪睁大着眼睛喃喃的出声。

听闻叶老大人的话,围观的人虽然有些惊讶于叶老大人的执着,但细想一下又觉得叶老大人的行为能理解。

叶雪小少爷可是叶家的独苗,能无罪释放出来,还真亏今天偶然去到白兰林的这位贵人呢。

掌柜的听闻叶老大人的话,心里很是敬佩老大人的执着的同时也有些担心老爷子年事已高身子骨吃不消,想了想后,他只得道:“那小的去通传一声。”

“谢掌柜的。”叶老爷子感激的道。

转观的百姓听闻掌柜的去通传,都兴奋激动起来。

木羽听闻掌柜的禀报后,冷眼看了一眼跪在外面的叶氏祖孙俩,一场大雨前不久才停,地上泞泥一片,虽已入春,但叶老大人年事已高,这样跪着着实不妥。

“等着。”说完他转身敲着房间。

掌柜的暗拭了拭额头上的虚汗,恭敬的低着头,不敢抬头偷窥。

自从知道住进来的是真正的贵人之后,东家就来了,可是贵人并没有召见东家,东家命他把其他几名住客都劝到了另外一家客栈里头去了,整间客栈都只住了贵人一行人。

伙计们也都在后堂或厨房里忙着,大堂里都只留了他一个人,可半天下来,一点儿都不清静,他都不知道迎来了几波要见贵人的人了,就连昌郡王都派了管家前来。

他一天之内,几乎把白兰县县城里有头有脸有身份的人全都瞧了个遍,也得罪了个遍。

听闻木羽的禀报后,元无忧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为难,又似乎有些微愠,久久都没有出声。

玉珠想了想,轻声劝道:“主子,您还是见见吧。”

“青云也以为公主该见。”因为听到动静而走进来的廖青云也出言道,与他一道进来的顾凌则没有出声。

元无忧轻叹一声:“玉珠。”

玉珠忙拿起一旁的笠帷给她戴上。

众人随着她一同下楼。看着眼前戴着笠帷看不清楚面容的贵公子真的出来了,所有人都激动不已,都跪了下去行礼。

叶雪好奇的抬头盯着元无忧同时,黑溜的眼睛也好奇的在其他人身上转动着。

明明是很无礼的事情,可在他做来,却并不会让人生厌,反而对眼前俊俏可爱的少年那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有些好感。

但同时,也都暗暗讶意,眼前这个俊俏可爱的如同小弟弟一样的少年竟然就是杀了元明远的叶家小少爷?

“草民见过公子。”叶老爷恭敬的嗑着头,还不忘拉着跪在他身边的叶雪,示意他也磕头。

叶雪很是乖巧的磕了一记响头。

这次元无忧任由他们磕完了头,才淡淡出声:“都起来了吧。”

叶老爷子却摇头:“不,草民今日前来,是有事相求,求公子应允。”

听闻叶老爷子有事相求,围观的群众都好奇的注视着叶老爷子,不只是四周的人对叶老爷子的话好奇,就连叶雪也好奇不解的看着叶老爷子。

元无忧沉默了好一会,才出声:“什么事?”

“如若不是公子偶然经过白兰县,不肖孙叶雪活不过几个月就得问斩,蒙公子出现,才使得他当堂释放无罪开免,这份大恩,草民无以为报,思来想去,草民决定求公子收下不肖孙叶雪,作牛作马,为奴为仆,任凭公子作主。”

叶老大人的话,让所有百姓都呆怔住了,叶雪惊呼:“爷爷……”

顾凌一行人心里也都有着些许的惊讶,因为实在是想不出来叶老大人这样做的理由。

元无忧皱眉看了一眼叶老大人,目光移到了叶雪身上,仔细打量了他一眼之后,才缓缓的开口道:“叶老大严重了,此事本公子心领了,叶大人请回。”

说完后,她漠然转身上楼。

叶老大人重重磕头:“草民心意已决,求公子收下叶雪,如若公子不答应,草民将长跪不起,至死方休。”

元无忧脚步从容的上楼,并没有因为叶老大人的话而有丝毫的停顿。

069喜欢杀人

069喜欢杀人

暮色初降,下过大雨之后的天气沁凉如水,街西客栈围满了不少人,掌柜的很是为难焦急地在大堂里来回的踱步,因为叶老大人祖孙俩还跪在外面。

距离现在,叶老大人都跪了两个多时辰了,再这样跪下去,叶老大人的身体绝对受不住的,可是叶老大人又似乎是铁了心似的要求贵人收下叶雪小少爷。

老实说,他想外面的人里和他一样不明白叶老大人为什么要这样的人有很多?

这一下午他想来想去,也只想出叶老大人是在担心贵人走后昌郡王会报复叶小少爷这个理由了,可是丁大人都出谴责告示了,昌郡王再如何目无王法,也不可能胆大包天吧?

想是这样想,可叶老大人不是他,他执意要这样长跪不起,他也没办法啊。

暮色在祖孙两人身上倾泻,客栈也挂上了灯笼,昏暗的光透过一层暗黄的油纸透出来,光显的更暗黄了。

跪了这么久,叶雪很是担心他爷爷身子受不住。

“爷爷,您起来好不好?”这句话这一下午说了多少次他自己都不知道,只知道每一次都被爷爷严厉的拒绝并且命令他跪好。

他长这么大,今天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严厉的爷爷,以前无论他做错了什么事,爷爷都不舍得骂他,可今天爷爷竟然要把他送给别人,他心里很不好受。

可是他也知道爷爷这样做一定有爷爷的理由,就算他不以为意不赞同,当爷爷真的决定了一件事的时候,他不忍心忤逆爷爷让他难过,他已经做了很多让爷爷牵挂担心的事了。

“老大人,您还是起来吧。”

“对啊,老大人,天都快黑了。”

“您放心吧,就算贵人明天一早就离开白兰县,昌郡王也不敢再继续仗势欺人的。”

“听说丁大人上了奏折送去了京城,要参昌郡王呢!”

围观的百姓们都纷纷出言劝慰。

叶老大人朝众人拱手:“各位乡亲都回去吧,老夫心意已决,众位不必相劝。”

众人静默了片刻后,那名书生突然问道:“老大人是在担心皇上会怪责下来吗?”除了这个理由,他也想不出别的理由了。

听书生这样一说,围观的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所有人心里都有些忐忑起来。

是啊,他们怎么忘了,所谓虎毒不食子,可当今皇上对自己的儿女都是冷酷暴戾,也难怪叶老大人担心,而苦苦哀求想要依靠上这位贵公子了。

虽然不知道这贵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但相信叶老大人既然寻求他的庇护,他就一定能保护得了叶雪小少爷。

一些人想通过后,曾经受过叶老大人恩惠的不少百姓都跪了下来,异口同声的请命道:“草民等求公子答应收下叶雪。”

掌柜的见着这一幕,只觉得的头更痛了,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让让……”

捕快开路,丁大人匆匆落轿,直奔叶老大人这儿而来。

“老大人,这……您这又是何苦呢?您还是起来吧,本官答应您,就算拼着这条命不要,都绝不会让昌郡王再以权压人的。”丁槐安苦口婆心的劝慰加保证。

“丁大人,您不必相劝,老夫心意已决,不会更改。”

“这……您这不是为难公子吗?”丁大人喃喃道。

叶老大人深深的一磕首,没有作声,他知道以无忧公主的心智,他提出这样的要求,她一定知道这其中必有隐情,也知道她明天一早一定会带走叶雪的。

为了雪儿,他就是吃些苦头又算得了什么?

他曾经想过无数次,就把雪儿永远留在自己身边,让他做一辈子叶雪,可是世事无常!

如果不出这次意外,或许雪儿真的会做一辈子叶雪。

可是雪儿偏偏杀了昌郡王之子,得罪皇族,惹来杀身之祸,如若不是无忧公主经过,他恐怕难逃一死。

这确实是天意,可单单是天意,或许他也不会这样决定了,让他真正做决定是无忧公主的能力。

他知道,她有能力庇护雪儿一生,无论雪儿做了什么?

房间里,元无忧沐浴过后,半卧在软榻上闭目养神,玉珠轻柔的替她擦拭着秀发。

小花子轻步走了进来,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脸色有些迟疑,但还是轻声道:“主子,叶老大人还在跪着呢,已经有不少百姓也都代为求情了。”

玉珠手一顿,下意识的看向她,元无忧置若未闻,依旧在闭目养神。

小花子进言后未得到批示,也不敢再进言。

外面,掌柜的又一次上楼,对着木羽通禀外面的情况。

木羽眉微不可察的轻蹙了一下,冷声道:“他们要跪着就让他们跪着。”

掌柜的听闻木羽这明显冷淡下来的声音,心抖了一下,连忙道:“是,小的告退。”

郡王府。

“你说叶老头那老不死的还在客栈外头跪着?”昌郡王怒吼出声。

管家被吼的头皮一麻,硬着头皮点头:“是。”

“哼,他倒是好算盘,竟然想把叶雪塞给元无忧,他以为这样做,我不拿叶雪没办法了是不是?”

管家弯腰低头,不敢应声。

昌郡王只要一想起今天发生的事,就恨不得杀人,仗着元无忧的势,丁槐安竟然敢对本郡王下谴责告示?

他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打听清楚了,元无忧明天一早真的就会启程离开白兰县?”

管家答道:“回郡王,是的,本来元无忧公主今天一早就得启程的,是因为天要下雨才会临时决定避过这阵再启程。”

想想看,这还真是天意,如若今天不是下大雨,无忧公主一早就启程离开了,谁也不会知道她曾经在白兰县出现过,她也不会去白兰林,也不会听说叶雪这件事,郡王也不会落得现在这样窘迫的下场。

听闻管家如此肯定明天一早元无忧就会离开白兰县,昌郡王面色这才缓和下来,但下一刻他面色又阴沉起来。

元无忧不会真带走叶雪吧?

如若元无忧真带走叶雪,那他想杀叶雪就不可能了。

“派人过去,以保护公主不被打扰之名,驱逐他们离开街西客栈,若是违抗之人,死活不论”他不会让叶雪被元无忧带走。

管家一愣:“可是主子,这样会不会不妥当?”郡王今天才被丁槐安下谴责告示,不用想,丁槐安一定也上了奏折去京城参郡王,万一皇上怪罪下来,郡王也担当不起。

昌郡王冷笑:“有什么不妥当的?照本郡王的命令做。”他才不相信皇上会对他如何,他的独子被杀,他连杀个平民都没权利了?再说,他保护元无忧公主,又有什么错?

撞上元无忧,只能说是他倒霉,现在她正在风头上,他避她锋芒,可不代表皇上会真的责怪他?

等元无忧一走,他有的是机会可以慢慢的收拾胆大包天的丁槐安和叶老头祖孙俩,他定要让叶家断子绝孙。

……

丁槐安愤怒的看着眼前的一幕,郡王府管家带着郡王府的侍卫家丁粗鲁的驱逐一众为叶老大人求情的百姓。

“住手……”他是真没想到昌郡王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郡王府管家一派肃容:“丁大人,你身为白兰县县令,有职责驱逐这些刁民烦扰公主……公子,可是丁大人竟然无动于衷,既然丁大人不当一回事,郡王也只能命小人领郡王府侍卫前来保护公子不受这些刁民骚扰。”

“你……”丁槐安一窒。

见丁大人说不出话来,原本还忐忑不安的管家一下子找到了信心,扯高气昂的指挥着众人将跪在地上的一行百姓都赶走。

木羽走出来,冷声道:“住手。”

管家狗腿讪笑着上前:“丁……木将军,小人见过木将军。”

木羽斜视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了叶老大人身上,冷声道:“除了叶雪,其余的人通通都离开,立刻,马上。”

叶老大人抬头,惊喜的不知如何是好:“谢……谢木将军,谢谢公子。”

郡王府管家则惊呆了,这?怎么办?主子会不会被气的吐血?

丁大人从惊怔中回神,忙亲自指挥着捕快疏散一些百姓。

木羽无视其他人,只是盯着叶雪道:“你跟我上楼,公子要见你。”

……

叶雪在上楼之前,眼睛都是红的,他心里的愤怒和怒火毫不掩饰的从他那双大眼睛里表达出来。

他跟在木羽身后,脚都是狠狠的踩在了地上,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愤怒。

木羽眼角余光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嘴角暗抽,也难怪叶老大人拼了老命也要让主子收下叶雪,说好听点,是不谙世事,说难听点,就是冲动没脑子。

木羽推开门,冷声道:“进去吧。”

叶雪冷哼了一声,依旧踩着重重的步子走了进去。

木羽无声的把门关上,守在门外。

叶雪反射性的回头,刚好看到关齐的房门,一下子,房间内寂静无声,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压力朝他袭来。

他暗自吞了吞口水,警惕的一步一步朝内室靠近,刚刚走到半圆垂花门时,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躬着身走了出来。

“叶少爷,请进。”

叶雪看了他一眼,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走了进去,一抬头,他就呆了,脱口而出道:“你是女子?”一说完,他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他一直听着众人说公子,公子的,以为是哪个皇子王爷,哪里知道所谓的贵公子竟然是一个女子,而且似乎还是个小姑娘。

他也从不知道,这个世上竟然会有这么美的人,他只叹自己没能好好跟着爷爷学文读书,脑子里想不出半个词来形容眼前的人。

叶雪站在那里很不自在,想了想后,他觉得自己似乎要行礼,于是,他跪了,很朝气十足的喊道:“叶雪见过公子。”

站立在一旁的玉珠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有着明显的抽搐,明知道主子是女子,他还睁眼瞎的大喊着见过公子?

元无忧眼睛没有从书上移开,只是挥了挥手,指向一旁的椅子上:“坐。”

叶雪起身,落坐,双膝并拢,腰背挺直,完全似个听话的乖宝宝,只可惜那一双圆溜的黑眼睛在溜溜的溜向了元无忧。

小花子抿笑着上前奉茶后退到一旁。

叶雪看了小花子一眼,目光又回到了元无忧身上,绞尽脑汁的想着,眼前的这个美的像仙子一样的小姑娘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室内很安静,元无忧在专注着看着她的书,玉珠小花子站立在一旁沉默无声,而叶雪坐在圆桌前,也有着片刻的安静。

一刻钟后,叶雪都想不出来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这人,索性不想了,脑子一空下来,他的目光就盯在了桌上的茶上,他都跪了一下午了,滴水未尽,早就渴了。

他膘了一眼玉珠和小花子,见两人都低着头,似乎都没有人注意到他,眼睛一亮,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慢慢的接近了茶杯。

玉珠抬头看不经意的看他一眼,他的手就如同被火烫了一样飞快的缩了回去。

小花子强忍着笑,别开眼,心里很是感叹人不可冒相这句话,能让这叶小少爷愤怒的失手杀掉的郡王之子一定很惹人憎恨,也或者真的只是他注定要命丧黄泉,而这叶小少爷只是刚好撞上了罢了。

室内,依旧安静无声,叶雪吞了吞口水,只觉得喉咙都快要冒烟了,他真的很想喝这杯茶,可是……他就是有一股莫名的不敢造次的感觉。

元无忧慢慢的合上了手里的书,这才正眼看向他。

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叶雪正襟危坐,眼神不敢再乱溜。

淡淡的打量了他一眼,元无忧眼神微闪,眼前的小少年神情举止还完全是个孩子。

“多大了?”

“十二岁。”

“自幼习武?”

叶雪点头,眼睛里闪过骄傲,头也不自觉的抬头:“我从三岁开始习武。”

元无忧点了点头:“叶老大人让你跟随我走,你可愿意?”

叶雪一愣,想了想后:“我愿意。”

元无忧扬了扬眼:“为什么?”

叶雪看着她:“因为爷爷都跪了那么久一定要让我跟着你,肯定是有原因的。”

元无忧微微一笑:“为奴为仆也愿意吗?”

叶雪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道:“我不会服侍人,可不可以换个轻松点的事做?”

“比如?”

“比如……像他们一样,端端茶送送水什么的。”说起茶,叶雪又再度盯上了他面前的这杯茶,明亮的大眼眼睛里满是渴望。

元无忧笑了:“他们做的工作,你做不了,你就做个侍卫吧。”

叶雪艰难的将眼睛从茶盏上移开,看着她好半响,都没有出声。

元无忧眼睛含笑:“怎么,不愿意吗?”

叶雪摇了摇头,吞了吞口水:“不是,我……我想问一下,我可不可以喝这杯茶?”他喉咙都干的冒烟了。

玉珠再也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小花子也偷笑的肩膀都耸动着。

元无忧点了点头:“可以。”

以字还没有完全落完音,叶雪就眼睛一亮,生怕她反悔似的,双手捧着面前的茶咕咚咕咚的一口喝了,喝完后,他有些赧然的笑了笑,轻轻的把茶子放回到了桌上,忍住喊再来一杯的冲动。

玉珠上前,忍着笑上前为茶里再斟满。

叶雪看着被重新添满的茶盏,看着玉珠的眼睛晶亮亮,水润澜的,玉珠一下子觉得这位叶少爷可爱的让人不忍心为难他了。

“叶少爷,请喝茶。”

叶雪眯眼一笑,捧起茶盏不再牛饮,而是优雅的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

元无忧垂眼,淡淡一笑,这样的性情,确实不适合在这个社会生存,也难怪叶老爷子执意将他送到她的身边!

这个少年,恐怕与她有着千丝万缕斩不断的牵连。

京北之地是刘氏的根据地,当年元浩天灭刘氏满门,会不会?这叶雪是条漏网之鱼呢?

当然,这只是猜测,叶雪究竟是不是刘氏之后,她并不急着去查。

“我猜,你是故意杀的元明远。”元无忧淡声道。

叶雪捧杯的动作一僵,他慢慢的抬头看着含笑注视着他的人,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闪过一丝快的让人捕捉不到的惊讶。

玉珠小花子皆吃惊的望着他。

叶雪慢慢的低下头,依旧慢吞吞的喝着茶。

“你知道你爷爷为什么要让你跟随本公主,身为本公主的侍卫,可以杀你想杀的人而不必再担心自己逃脱不了干系,还不会连累你的爷爷。”

叶雪低低的道:“既然你都看透了,那你还会要让我跟在你身边吗?”

元无忧笑了笑:“有何不可,能让你想杀的人,一定是该杀之人是不是?”

叶雪抬头直视着她:“这是当然,我从不杀好人。”

“至今为止,杀了几个人了?”元无忧问的云淡风轻。

叶雪迟疑的看着她,明亮的眼睛里清澈如水:“我说了,你会送我去官府吗?”

元无忧微笑:“你怕死?”

叶雪摇了摇头:“我不怕死,我怕爷爷会伤心。”

元无忧轻笑着点头:“那既然如此,又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

叶雪眼中闪过一丝迷惘:“我不知道。”

听到这里,玉珠惊悚了,小花子也惊悚了,敢情这看着天真无邪的叶小少爷竟然是个喜欢杀人的人,虽然他杀的是坏人,可是重点不在这里,重点是他似乎很喜欢杀人。

喜欢到明知道自己杀了人逃脱不了干系,会连累到叶老爷子,他还是会忍不住。

元无忧朝他伸出手:“过来。”

叶雪迟疑了一下,还是慢慢的起身走了过去,慢慢的靠近了她,慢慢的把手放在了那只白嫩的像白玉一样的手掌上。

翻过他的手,看着那上面一层薄薄的茧,元无忧微微一笑。

“以后,就留在我的身边吧!”

070渴望拥有

070渴望拥有

翌日清早,是个阴天,没有出太阳但也估计不会下雨,对于出行来说,倒也算是个凉爽的好天气。

用过早膳后,一行人就准备启程了,元无忧依旧戴上了她的笠帷。

走出客栈,看着满街的人,一行人都愣了一愣。

见着他们一行人出来,所有的百姓都跪地请安,虽然至今不知道这神秘的贵公子究竟是什么身份?

但叶雪被释放是事实,丁大人谴责昌郡王是事实,昌郡王不敢违抗也是事实。

而这些都是因为这贵人的到来,更是事实!

所以,这个贵人值得他们白兰县所有百姓尊敬中和感激。

“卑职见过公子。”丁大人恭敬上前。

元无忧看了一眼特地来送她的这些百姓们,沉默了片刻后,淡然道:“丁大人,让所有的人都回去吧。”

“这……这是白兰县百姓们对公子的一番心意。”

一旁的叶老大人在老管家的陪同下正与叶雪告别。

“爷爷,我不在您的身份,您保重自己的身体,别牵挂我,我会很好的,我会回来看您的。”叶雪跪在叶老大人面是前,抬着脸眼眶含泪道。

叶老大人的手微颤抖的抚上叶雪的脸颊,轻轻的给他拭去眼里的泪,慈爱的道:“别担心爷爷,爷爷有管家有很多人照顾着呢,爷爷……会等你回来的。”

叶雪看向老管家,郑重的拜托道:“忠伯,爷爷就拜托你们照顾了。”

“小少爷放心吧,老奴一定给好好照顾老大人。”管家忠伯也泪眼盈眶,小少爷是他看着长大的,现在要离开了,他很是不舍得。

元无忧沉默了片刻后,温和的道:“大家都请起,都各自回去吧。”

众百姓们起了身,却并未离去,而是恭敬感激的看着他们一行,似是打定主意要目送他们出城。

叶老大人与叶雪告别之后,来到元无忧面前,正在行礼,元无忧温和的制止了:“老大人免礼!”

叶老大人却坚持要行礼跪拜:“公子的大恩大德,草民无以为报,只能以此聊表心中感激之情。”

小花子上前扶起了叶老大人。

元无忧抬头看了一眼低着头抽泣着牵着马从她身边走过往马车后面而去的叶雪,在玉珠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木羽,启程吧。”

“卑职恭送公子。”

“恭送公子……”

在众人的恭送声中,马车缓缓的往前移动着。

叶雪翻身利落的上马,走了很远都还在回头朝叶老爷子挥着手,过了片刻他又驾马跑回来,坐在马上对叶老大人再三道:“爷爷,您别担心我,我会很好的。”

叶老大人老泪纵横的直点头,摧促道:“快去吧,快去吧,爷爷知道。”雪儿,外公不知道送你走上这条路究竟是对还是错,只盼,是对的……

一行人目送着马车惭行惭远,昌郡王府的管家看着这一幕后,飞快的回去禀报。

“元无忧真的走了?”昌郡王眯眼道。

管家点头:“主子放心,是小的亲自去盯着的,确实已经出城了。”

昌郡王冷冷一笑,出了城就好,只要元无忧离开了白兰县,他就能好好的惩治一下丁槐安和叶家了。

只是,让昌郡王没有料到的是,就在他还在满脑子想着要如何惩治丁槐安和叶家时,三天后,他就接到了京城来的圣旨。

庆帝削了他的爵位将他贬为庶人。

……

周国,皇宫最偏僻的一个宫殿,虽然它是被皇宫所有人都遗忘的角落,虽然它没有宫殿该有的精美华丽,虽然它一点儿都不大,但它却有个好听的名字:广宁宫。

此时,主大殿里有一扇窗半敞着,风吹进来,吹起白色的帷幔在空荡的大殿内飞舞轻扬,不仅一点都不美感,反而处处透露出萧条、凄凉、破败。

走过一看才发现,窗之所以半敞着,是因为它残破了。

如果不是大殿门匾上刻着广宁宫三个大字,人人都不会认为它是一座宫殿,倒不如说它是一间院子更贴切。

院子里的地面都是土,墙角边上有颗杏树,开满了杏花。

杏树下有一块大石头,石头表面圆滑有光泽,显然是经过了岁月打磨的。

坐在石头上专注看书的男子很年轻,看岁数也就十八九岁模样,身形清瘦修长,他微低着头,让人看不清楚他的面容,只看见杏花树下,那正捧卷阅书的墨发白衣。

仔细一看,男子身上的白衣,只是普通的白布衣衫,黑发也只是用粗布带束着,简单干净的如同寒门书生。

可是他身上却没有寒门书生身上的寒酸。

他很干净,不是因为他的穿着简单而给人干净,而是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

吱呀一声,紧靠在大殿旁边的小房间里随着一声门响,走出来一名中年妇人。

妇人面容姣好,面色稍有些苍白,清瘦的身形有些孱弱,亦是一身粗布衣衫,发髻上没有半支发钗,素朴的穿着,却气质并不像是普通的妇人,反而有一种淡定安然的气韵。

男子专注的目光从书卷上抽离,看向妇人,恭敬的叫了声:“娘。”

妇人看着晾在竹竿上的衣服,眉头微蹙:“娘不是说过,这些活等我来做?”

男子对妇人的话不以为意,眉梢轻扬,微微一笑。

这时候才发现男子长的很好看,洁净的脸庞五官清秀,如果忽略他的眼睛,看他第一眼不会让人惊为天人。

看第二眼的时候,也不会让人觉得惊艳,可……要是你与他的眼睛直视,就会再也移不开目光,看第四眼的时候,要是他微笑,你会觉得就算是溺毙死在他的眼睛和笑容里永世不得超生也甘愿。

他搁下手里的书,起身进了大殿搬了一把椅子出来,放在石块旁边,再扶着妇人坐下:“孩儿去端药来。”

妇人柔和的看着他走进厨房后,目光回到了他搁在石头上的书卷上,微微一笑。

“娘,药来了,您慢点喝。”

妇人接过药碗后,小口小口的喝着。

看着一碗药见了底,男子脸上的笑容直达眼眸深处。

妇人轻用帕子轻拭着嘴角,一抬手就看着他似乎能勾魂摄魄的笑容,轻叹道:“娘不是让你少笑一些?”

“只在娘面前笑。”男子眉梢轻扬,莞尔一笑,刹那间,风华无双。

妇人苍白的面容泛起一丝笑容,但在看着晾在竹竿上的衣物时,她笑容又敛了下来:“以后这些女人做的活活,你不准再沾了,等娘来做。”

男人笑了笑,不语。

妇人知道他的性子,轻叹了一声:“不知不觉,你都十九岁了,还有一年就要及冠了。”

男人笑着在石块上坐了下来:“儿觉得这样清闲的日子并没有什么不好!”

妇人执过他的手,在手心里轻拍着:“不要再陪着娘在这里耗费时时了。”如果不是因为想要陪她,她的儿子早就傲然于世了。

“儿能陪在娘的身边是儿的福气,又怎么会是耗费时日?”

妇人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可是娘希望你能走出去,不然你这一辈子都遇不上你中意的女子,又怎么成亲生子,让娘抱孙呢?”

男人微微一笑:“娘不是说过,娘希望儿是因为两情相悦才成亲,”

妇人轻笑道:“所以我才想你离开广宁宫,离开皇宫,出去多走走,多看看,不然这样空等,这辈子娘都别想抱孙了。”

男人低眉,沉思半响后,笑着道:“等儿及冠后,儿自然会去完成娘的心愿。”

“在娘的心里,我儿是这世上最出色的男人,娘真是期待,我儿会心悦于什么样的女子?”妇人的眼神里满是期待。

男人低低的笑了:“娘,您这个心愿,恐怕是儿遇上的最难的难题了,您让儿去取那一把金椅子还容易一点,要不您换个心愿吧?”

妇人嗔白了他一眼,手指轻拧手心里轻拍着的那只手背上的一小块肉:“你再说一遍!”

“娘,疼呢,儿是说,娘的心愿才是最大的,那把破金椅子,就是送给儿,儿我都不屑。”

“这还差不多,那娘的心愿是什么?”

男人无奈却宠溺的道:“儿发誓,等儿及冠之后,一定出去寻找能让儿心悦的女子,再将她娶回来给娘生上十个八个孙子。”

妇人噗哧一笑:“十个八个?这可是你说的,可不许骗娘。”

男人微微一笑,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也许,他是该要出去看看世面了。

几乎是与此同时,大元国,容安,文氏主大宅,书房,也正在进行一场会话。

大书房内,很宽敞,却布置的很是雅致,无论是屏风,书桌,书架,收藏的书籍卷宗,墙上挂着的书画笔墨甚至就连地上铺着的地毯都无不一讲究。

花雕大窗敞开了一半,临窗摆放着两张椅子中间隔着一个小矮几,两人正在对奕。

直到一局棋完,文无瑕才淡然道:“爹,您输了。”

岁月的痕迹在文锦生眼角留下了不少皱纹,但并没有掩盖他英俊的面部轮廓,从他现在的面容上依旧可以看出他年轻时的风采,看着棋局上的战局,他轻叹一声:“嗯,确实是输了。”

“既然如此,那爹是不是就放心了?”

文锦生看着自己儿子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在里面,平静的像一滩湖水没有任何波澜。

文无瑕抬眼直视着他的眼睛,父子俩对视了许久。

最后还是文锦生先移了目光,他透过半开的窗看着外面的庭院,淡道:“既然你下定了决心,为父也不好再说什么,不过,有一点,我想要提醒你。”

文无瑕嘴角轻扬:“孩儿知道爹要说什么。”

文锦生回头轻挑眉头看着他,文无瑕微微眯眼:“只许胜不许败!”

文锦生笑了,平静没有情绪的眼睛里终于染上了一丝笑意,他站起身,轻拍了拍文无瑕的肩膀:“爹等着你将第五氏纳入文家的版图里。”

文无瑕微微点头,却笑而不语。

文锦生走出书记,走了几步后,又似乎想起什么一样回头看向挂在墙上的一副字,那上面只有两句: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无瑕以为这字如何?”

文无瑕看过去,微微一笑:“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单单是字,确实称不上是惊才绝艳,所谓字如其人,在他眼里,他看到的并非只是这些字,而是一个人。

文锦生眼神微闪,微笑着问道:“无瑕这次如此上心,恐怕不单单是为了和林唯棠较量吧?”

文无瑕迎视着文锦生看似随意却锐利的目光,淡然一笑:“当然。”

文锦生得到他想要得到的答应,最后再看了一眼那清隽流畅的笔墨,笑了笑,转身走出书房。

他的儿子去了一趟京城,似乎一夜之间长大成人了,这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无忧公主的出身确实是摆在那里的,普天之下,就女子而言,恐怕还真找不出来比她更尊贵的女人。

无瑕看上她,也算是有眼光,虽然无忧公主出身尊贵,但再如何出身尊贵,她也终究只是个公主,得嫁人的。

无瑕既是文氏少主,又是第五氏名正言顺的表少爷,以他的身份,如若他真心悦于元无忧,向皇族提亲,任何人都挑不出垢病。

不过,这事不急,无瑕还未及冠,无忧公主也还未及笄,再等个几年看看事态发展再来定夺也不迟。

……

文锦生回到卧房,文夫人起身迎上来,亲自给他斟茶倒水。

文锦生品着茶,微微一笑。

文夫人见状,轻笑:“看样子夫君很满意无瑕的斗志了。”

“这是自然,无瑕一直太过疏冷,凡事都挑不起他的兴趣,就连文家家主的位置他都可有可无的态度,我一度最担心的就是怕他真有一天撇下我们这诺大的家业不管不顾,现在看着他愿意接手,为夫是真的放心了。”

文夫人沉默了片刻后,叹息道:“七氏,刘氏被灭,只剩下六氏,第五族又面临子嗣继承问题而陷于内斗,表面上,我父亲似乎还能掌控,实际上,早在二十年前,第五氏就已经开始四分五裂了。”

文锦生起身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安慰道:“事已至此,夫人伤感也无济于事。”

文夫人眼神冷静而沉着:“第五氏各支各系都有外戚参入,就连姐姐母子也在虎视眈眈,都想要霸占第五氏,第五氏的斗争我们就算不参与,也无法改变它的现状,如果第五氏注定得瓦解,我们无瑕比林唯棠更具有能力和资格去得到它。”

文锦生微微一笑:“夫人放心吧,论外戚,谁有无瑕有资格?论能力,无瑕也不会比林唯棠差。”

文夫人半眯着眼睛:“说起林唯棠,我也不得不承认我姐姐确实养出了一个不俗的儿子,她似乎是铁了心想要一血前耻。”

说起林夫人,文锦生轻叹了一声:“当年的事,她也得到了教训,我们都不要再插手了,就让无瑕去吧。”

文夫人垂眼不语,她与姐姐之间的怨恨恐怕就是她放得下,姐姐也不会放下。

“告诉少爷,关于第五氏,要不他就不要去争,要争,就只许胜不许败。”她不会允许她姐姐再出现在她面前。

一直站在一旁似是透明人一样的嬷嬷恭敬的退了下去。

“这话,我已经提醒过无瑕了,他自己也明白。”文锦生笑道。

文夫人叹息了一声:“我就担心无瑕会手下留情。”

“现在不会了。”文锦悠闲的执着茶杯道。

文夫人惊讶的看着他:“夫君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们同时都看上了无忧公主。”

“你是说无瑕看上了莹华的女儿?”文夫人脱口而出。

文锦生点了点头:“可不是。”

文夫人神色有些复杂,世事难料,她也没想到,她的儿子竟然看上刘莹华的女儿,说起刘莹华……

“说起来,我和她还算有些交情。”

同是世家之女,身份相当,第五氏和刘氏那时候走的也还算近,她和姐姐也算是与刘莹华从小就相识。

虽然几年才见一次,她与姐姐的年纪相当,却与她谈的来。

她们相识于幼儿,相交于天真不知愁的年纪,这辈子,关于女人,她只敬过两个人,一个是她一母同胞的姐姐,一个就是莹华。

前者,对她爱的男人起心,不顾姐妹之情欲夺,最终输给了她。

后者,从彼此嫁人后,就很少往来,因为莹华她嫁的是皇族,她面临的是宫围斗争,而其余的氏族都对宫围斗争是避之而不及的。

有了刘氏的辅佐,元浩天登上皇位,莹华母仪天下,她并不意外。

让她意外的是那个冰雪聪明的女子竟然将自己落得那样凄凉的下场,每每想来,她都不胜唏嘘!

“去请少爷过来。”文夫人突然道。

文无瑕的声音在外室响起:“娘,不必了,孩儿已经过来了。”

文夫人回头,看着他走进来,起身拉着他往临窗的软榻上坐下,沉呤了许久,才问道:“无瑕,你是不是真看上了无忧公主?”

文无瑕平静的点了点头:“她,让我想渴望拥有。”

文夫人怔怔的看着他,好半天才问道:“你看中了她什么?美貌还是才华?”莹华生的女儿美貌自然是不会差的。

只是才华?一个从七岁开始就被深锁在禁宫里直到前不久才赦免出来的小姑娘,会有才华吗?

071定阳第五

071定阳第五

对于文夫人的问话,文无瑕沉默半响后,摇了摇头:“不知道。”

文夫人微微睁大了眼睛:“什么?不知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自己竟然不知道?”

文无瑕眼神有片刻的恍惚,是啊,很奇怪不是吗?他确实是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喜欢她什么?又有多喜欢?

他只知道自己渴望拥有她!

可是这样子的渴望,究竟是源于自己喜欢她?还是源于她之于他的挑战?他,依然不知道!

可有一点他很清楚,那就是他想要去靠近,想要去挑战,想要去拥有。

这是他生命里第一次出现这样强烈的情绪,虽然现在不明白,可是他相信,只要靠近她,他就会慢慢明白过来的。

文夫人生平第一次在自己儿子眼睛里底看见这样似恍惚又似乎迷茫的眼神,她怔住了,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无瑕或许还没有明白,可那是因为他未曾识过男女之情,他分明是已经动情了。

否则他也不会这样迷茫了!

……

定阳河,轻风微微的吹拂着,碧绿的河边千条万条的柔柳都换上了一屋绿衣,花草树木皆齐舒开来,春绿大地,百鸟回归,形成一幅隽妙无比的春景图画。

河边不远处的八角凉亭里,第五颢百无聊赖的双手撑着脸颊,哀声叹气,他身穿一袭天青色长袍,衣襟上绣着银丝暗纹,袖子宽大,迎风飒飒。

如若不是他一直在那里哀声叹气破坏了气氛,恐怕真有一股翩翩公子之美感。

站在一旁的小厮看着哀声叹气的少爷,很是无语。

“小良子,芬妹妹怎么还不来?”

小良子无语的抬头看了眼天色,再也忍不住低吼道:“少爷,明明是您提早了近两个时辰来了,王家小姐当然不可能这么早来啊。”而且就算他等到天黑,那女人也不会出来。

“提早了两个时辰?那你为什么不提醒我?”第五颢惊讶的抬头瞪向他的贴身小厮。

他的五官棱角分明,一双眼睛纯真透彻的仿若透明般洁净,大大的眼睛一闪一闪仿佛会说话,让人不得不喜爱。

小良子不雅的翻着白眼,他真是命苦,怎么就跟了一个这么拎不清的主子呢?

“少爷,小的已经提醒您很多次了,是少爷您坚持在一大清晨就出门的。”

第五颢想了想后,好像、冒似是他一个劲儿摧着小良子来的,顿时连忙讨好的笑道:“对哦,小良子,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

随着他讨好似的讪笑,一对小酒窝均匀的分布在他的脸颊两侧,浅浅一笑,酒窝在脸颊若隐若现,很是可爱。

小良子轻哼了一声,傲骄的扬头撇开脸,很不耐烦的道:“少爷,那王家小姐不会来的,你还要等下去?”每次都来赴约?而且每次都来的这么早,可人家没一次来的,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这是王家小姐故意的,可每次她只要一假惺惺的道歉,少爷就会相信她的说辞,不仅一点儿都不怪责,还要反过来赔小心。

难怪没有人喜欢少爷,就少爷这样的,要真让他当上第五家的少主,恐怕当真是污蔑了第五家少主身份了,虽然少爷少主身份还无名无份。

但少爷既然过继上了本族谱,按理而言,他继承少主一位,是顺理成章的,可少爷……哎,说起他家少爷,小良子也想叹气了。

说好听点,就是烂好人,他家少爷就是一个耳根子软心软全身都软的烂好人,明明是第五家名正言顺的少主,可是他却硬是把自己弄的卑微兮兮的,这样的他,当然让人瞧不起。

说起这王家小姐,小良子想起就皱眉,在第五家族面前,王家算个屁啊?

少爷要是硬气,要是有本事能驾驭第五家,别说一个王家小姐,就是十个王家小姐,只要他一句话,保管当夜就会有人送到他的床上给他暖床。

可是……少爷不争气,第五家又四分五裂暗斗的厉害,以前还好,那些人多多少少还顾忌老太爷,表面上也不会有人为难少爷,可自从去年初冬老太爷卧病在床开始,就没有人把少爷放在眼里了。

第五颢笑眯眯的点头:“小良子,芬妹妹今天应该不会再像上次那样因为挑选衣服忘了时间的,她一定会来的。”

小良子无力的翻着白眼:“少爷,我们还是回去吧,王家小姐不会来的。”

“她一定会来的。”

“她一定不会来的,少爷。”

“小良子,不许你说,芬妹妹一定会来的。”

“她……算了,小的不说了。”小良子泄气的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少爷就是烂泥扶不上墙的那一种。

第五颢看了一眼小良子,见他终于不再和他争了,满足的一笑,重新用双手捧着脸颊痴痴的看着路的前方,芬妹妹要是来了,他老远就能看见。

而此时,离这儿约莫千尺的后面另一座闲亭里,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我就知道那个傻子会来的这么早,时不时的逗弄他一下,真是有趣极了。”第五照一边轻挑的摇晃着手里的折扇笑着说道。

另一名华服男子忙讪笑道:“可不是,照少爷,您真是太厉害了。”

第五照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坐在自己身边的身形窈窕的少女身上,眼里闪过一丝邪气,手里的折扇轻挑的挑起她的下巴:“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个本事,竟然把第五氏族本家少爷拿捏在手心里。”

少女正是王家小姐王芬,只见她娇柔的偎进第五照的怀里:“那个傻子,哪有照少爷聪明能干?芬儿才看不上他呢,是他一直缠着我,我很是烦恼呢。”

华服男子也即是王家少爷连忙道:“是啊,是啊,照少爷,我妹妹怎么可能看上他?是他一直在缠着我妹妹,我妹妹心里只有照少爷……”

第五照愉悦一笑:“行了,本少爷知道了,明天本少爷让人去接你过门。”

听第五照这话,王氏兄妹二人皆眼睛一亮,王芬更是欣喜若狂,忙起身福身道:“芬儿一定会好好服侍少爷。”

比起嫁作第五颢为妻,嫁给第五照为妾更有前途。

第五颢虽然也不错,可惜他在第五家无权无势,只不过是空有一个过继少爷的名份,她要是真跟了他,根本就毫无未来可言。

王家只是一个败落的普通商人,无权无势也快要没银子,必须得仰人鼻息生存,她太清楚自己需要什么,她宁作世家妾不愿做穷人妻。

那样的苦日子,她不愿意过。

第五颢喜欢的是从前那个家境还没有败落还不知现实残酷和他一样天真愚蠢的芬妹妹。

他不知道,她早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天真不知愁的芬妹妹了。

一行三人都各自上了马车,绝尘而去后,另一辆马车正好缓缓而来,与第五照的马车擦身而过。

马车停在了八角凉亭,凉亭里面的人原本趴在石桌上无精打彩的第五颢瞬间眼睛一亮,忙站起身推着靠着柱子打磕睡的小良子:“小良子,芬妹妹来了,你快看看我衣冠是不是乱了?”

小良子从睡梦中惊醒,回头一看,还真有一辆马车停了下来,狐疑的眨了眨眼,难不成那王家小姐真来了?

“小良子,你看什么,快一些。”

小良子收回吃惊的视线,回头打量着摧促着他的少爷,本想说不必整理了,没乱,但想着他家少爷的性子,他还是伸手随意的整了整。

“好了,都整齐了。”

第五颢紧张的搓了搓手:“小良子,你说我要不要去迎接一下?”

小良子盯着那辆马车,没理会他的话。

“公子,到了。”

马车车门被打开,再掀起帘子,里面的霍然是林唯棠。

一袭绛紫衣袍,白玉簪,狭长的眼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似邪似魅。

他缓步下马车,朝亭子里走去。

小良子瞪大眼睛,惊呼出声:“林少爷。”

第五颢看着林唯棠先是惊喜的睁大眼,后又黯然了下来。

林唯棠走进,看着第五颢黯淡下来的面色,似笑非笑道:“颢少爷看到我这么失望吗?”

“不……不是的,林表哥,你别误会,我很高兴看到你,真的。”第五颢生怕林唯棠不相信似的,像个小孩子一样一直强调保证着。

林唯棠轻拍了拍他的肩,很自然的在凉亭里坐了下来,这才抬头看着他微笑道:“我相信。”

第五颢轻吁了一口气,这才在林唯棠对面坐了下来,很期待的问道:“林表哥,你这次来定阳是不是会多待一些日子才走?”

“这次可能要呆上一些时日了。”

“真的?太好了”第五颢听闻他肯定的话,顿时笑的只见眉不见眼,很是开心。

“对了,林表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林唯棠抬头看着定阳河上的风景,不少画舫上都陆陆续续的出现了不少人游河赏景。

“我刚刚抵达,路过这里看见你在这里似乎是等什么人?”

第五颢眼神黯淡下来:“我在等芬妹妹。”

林唯棠扬眼:“颢少爷既然还这么喜欢那王家小姐,为什么不纳她过门?以她的身份虽然不能为妻,纳她为妾也不算委屈她,更何况……你还这样全心全意的喜欢着她。”

第五颢抿了抿嘴:“可是……可是我不想纳她为妾,这样太委屈她了。”

一旁的小良子听着他家少爷说的话,鼻子控制不住的冷哼了一声,很是不屑,人家巴不得做照少爷的妾悖逆愿意做你的妻。

林唯棠似笑非笑的看向小良子:“小良子似乎不以为意?”

小良子惊出一声冷汗,暗叫不好,忙道:“没……没有……表……表少爷。”

见小良子又被表哥吓住了,第五颢忙笑着道:“林表哥,你别生气,小良子不是有意的。”他知道小良子很讨厌芬妹妹。

林唯棠看了小良子一眼,再看着生他为难小良子而将小良子护在身后的第五颢,微微一笑,第五家要真落到这样的第五颢手里,那就真成笑话了。

……

从离开白兰县后,元无忧一行人走了近半个月时间,才终于快要抵达晋州,穿过晋州,就进入冀东。

三月的晋州是温婉宁静的,似乎有一种与世隔绝的柔和,很少见到巍然险峭的大山,也见不到天水一色的水乡美景。

可,一望无涯广阔无垠的平原,那延绵起伏的碧绿平原,似乎能从你的脚下逶迤延伸到天际,这是大自然蕴藏着的另一种美丽,春日的暖阳下,绿荫成地,漫山遍野的绽放着野花野草,没有那些娇贵的名花出彩,却与这连绵的青色似乎份外融合,让人滋生徜徉之心。

天空湛蓝湛蓝的,朵朵白云悠闲地在天地间散步,微微吹拂的风伴着阳春三月,让人舒适而宁静。

马车踏着一地绿进入了晋州第一个县城,泰平县。

正临近中午,又似乎刚好赶上了赶集日,一进城,街上人来人往,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很是热闹。

一些普通的酒楼饭庄更是人声鼎沸,人满为患。

而他们一行人进城之后,就引起不少目光注视,其中一些姑娘们看清楚马车后骑马姿色不一却都令人惊艳的三人时,所有人都眼前一亮,目光不受控制的闪闪发亮,羞红了脸颊。

木羽赶着马车并没有在街上转悠太久,就在城里最气派却几乎没有一个人的一家名叫闻香楼的酒楼停了下来。

见有客人上门,店伙计眼睛先是一亮后又黯淡下来,但还是把洁白的布绢往肩上一搭,小跑着出来,热情又歉意的说道:“客倌,您来我们闻香楼真是来对了,我们闻香楼可不是自夸,酒菜都是泰平城里最好的,只是,呃,今天不凑巧,今天我们闻香楼被包场了,实在不便招待几位。”马车后面竟然还有三位骑马的……公子!

听闻被包场了,木羽微微皱眉,却并未说什么,轻扬起马缰,打算往前走。

“这位客倌稍等。”一直在留意着外面情况的闻香楼掌柜见木羽要走,想了想后,还是出声挽留了,然后匆匆从里面跑出来。

木羽侧首看着他:“什么事?”

掌柜的恭敬的拱手道:“本店是泰平县城里最好的酒楼,看几位客倌,恐怕也不愿意屈就那些小饭庄,当然,在下也不是说小饭庄不好,只是今天刚好是赶集的日子,那些小饭庄里或多或少都有着不少客人,环境实在是称不得雅静。”

木羽皱眉,这掌柜的所说的正是他所考虑的。

掌柜的见他脸色忙又道:“本店布置雅致清静,只是今天恰好本店被包场,但客人都在二楼雅间,不如小的去问问那包场的客人,是否愿意让几位客倌在大堂用膳?呃,大堂用膳,不知道客倌意下如何?”

木羽抬头看了一眼二楼方向,点头道:“那劳烦掌柜的前去问问包场的客人是否愿意?”

掌柜的见他同意了,忙应了一声,亲自上了二楼。

过了一会儿后,他下来了,脸色很是喜悦:“几位客倌请进。”眼神却好奇的盯着马车,看这几位客倌都英伟贵气,不知道马车里究竟坐着什么人?

小花子推开车门从里面下来,清秀白皙的面容让好奇盯着的人都微微一愣,这少年虽然长的清秀白皙,可明显是小厮打扮,他们也不会把他认作是马车主人。

所以看见他掀起帘子时,众人的目光全都凝集在了一处。

玉珠弯腰从里面出来。

掌柜的看着出来的玉珠,眼睛微微一亮,这小姐美倒是极美的,只是有些因为后面这几位公子太过招眼了,反倒显的她的美不那么显眼了。

“主子。”玉珠下了马车后,再伸出手恭敬道。

掌柜的一愣,这……他以为是小姐的竟然只是一个婢女?他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想要好好看看这马车主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只是让他失望的是,下来的人,竟然戴着笠帷,除了身形外,根本瞧不到此人的面相。

“几位客倌请进!”掌柜的恭敬的上前对着元无忧迎请道,刚才他留意到了一个细节,只有眼前这位戴着笠帷的公子下了马车后,后面三位公子才从马上翻身下马,而且所有人都自然而然的跟随在她身后,就连这名贴身小厮和贴身婢女都与他保持着三步之隔。

大堂里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布置的倒也着实雅致脱俗,墙上甚至还挂了几幅丹青画。

掌柜的让人将两张桌子拼在了一起,正要招待几人坐时。

他愣住了,因为小花子重新将桌子凳子重新再仔仔细细的擦拭了一遍,才见那名少年坐下。

依然是等到那名少年落坐之后,其余的人才坐了下来。

可能是因为酒楼被包场,来的又比他们早,所以厨房并不怎么忙,他们点的菜,很快就上来了,也很快就上齐了。

一道道菜肴看起来倒也还算精致,掌柜的站在柜台前,眼角余光却一直没有离开过这桌人。

他看见那位戴着笠帷的少年终于将头上的笠帷取了下来,可因为他坐的位置刚好是背着对大家,还是没能看清楚他的面容。

一行人进食都很安静,没有人出半点声音,就连冲立在少年身边一左一右的婢女和小厮服侍着少年进食也都很安静无声。

072龙盘虎卧

072龙盘虎卧

见他们都搁下了筷子,掌柜的实在是太好奇了,他亲自端着壶茶过来,却还没有走近时就被小花子接了过去。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好奇心,那名婢女也给那少年戴上了笠帷,掌柜的失望之余也歇了心思。

吃饱喝足后,叶雪一双眼睛就开始圆溜溜的乱转着,见元无忧戴上了笠帷后,他就干脆开了窗,半个身子趴在窗边兴致勃勃的看着外面的景物。

“木大哥,我们用过膳是不是又继续赶路?”

木羽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只是点了点头。

叶雪转回头看着元无忧,大眼睛里有着可怜兮兮的哀求。

看着他这样可爱的样子,所有人包括木羽脸上都若有似无的露出一丝笑容,可很快,他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慢慢的抬头看着从楼梯上无声走下来的一行三人。

第一眼,他看到的就是那一名体形高大匀称的年轻男子,约莫及冠之年,黑眸一扫,似有一道寒光射出,眼神清冽的直视着木羽,木羽眼神微闪,这男人用一记眼神就让他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本能的直视着此人的目光。

顾凌和廖青云都回头,心里都微微有些一震,这一行三人,无论是气质还是气势都绝非普通人。

为首的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左右,乍看之下平和温文,淡淡的眼神,却似乎包含一切,冷淡中透出一股华贵之气。

至于三人中最惹人注意的还是这名贵气男人身后的那名男子,岁数和自己不差上下,面容轮廓线条分明,五官端正,清俊刚毅,眼神极之冷漠,毫无表情,似乎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件事能让他有所动容。

他整个人就象一块万年寒冰,森然、冷酷、无情,与他对视会让人感觉掉进冰窟窿里,一股寒意直透心肺。

至于另外一名男子,却是一名身穿男装的女子。

她也正在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们,目光在顾凌身上流转着,嘴角轻扬,莞尔一笑:“二哥,七哥,我们出来游玩这么久,终于碰上了能入眼的人了。”

说完也不待那两人回应,快步走了过来,木羽身形一动,元无忧淡然挥手,木羽只好坐着不动,眼神却开始警惕起来。

顾凌廖青云也都微微眯眼,注视着她走近。

她直接在顾凌身边坐了下来,问道:“喂,我叫玖儿,你叫什么名字?”

顾凌微微一笑:“公子是在问在下吗?”

元无忧透过轻帷,打量了眼前人一眼,瓜子脸,弯眉下一双不大却圆的杏眼是充满着英气和傲气,唇红齿白,是个漂亮的姑娘。

“当然是在问你了,还有,我是个女人。”自称玖儿的姑娘不满顾凌的称谓。

顾凌从善如流:“玖儿姑娘。”

“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玖儿依旧不满。

顾凌看了元无忧一眼后,沉吟片刻后还是坦然答道:“在下顾凌。”

似乎是看见顾凌的目光,玖儿也看向了元无忧,突然道:“喂,你为什么要戴着这个鬼东西,你是丑的不能见人还是美的让人侧目,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要不你就呆在家里别出来,出来了就别戴着个这么个东西,我最讨厌你这种人了。”

叶雪很不悦的看着她道:“我也讨厌你这种不懂礼貌的人。”

玖儿挑眉:“你这小鬼真不可爱。”

“你才是小鬼,你凭什么跑我们这儿来大言不惭,还一脸花痴的看着我顾大哥,怎么,你看中我顾大哥了是不是,我告诉你,我顾大哥才不会看上你这样的女人,要长相没长相,要身形没身形,要礼貌没礼貌,偏偏还自认为自己是天底下举世无双的人物,滚开!”叶雪黑溜溜的大眼睛里毫不客气的装满着厌恶和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