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凤惊天》》 · 落随心 · 2026-07-26
虽说现在似乎是铁证如山,可毕竟皇上还没有判决,没有判决,无论是玉妃还是二皇子,他们的身份都不是他们能得罪和不敬的。
庆帝走进来,看着跪在地上仰天尖嚎的玉妃,再看着持剑满眼杀气的二皇子,面容蓦然一沉,帝王的威仪霸气尽显无疑。
二皇子里的剑咣啷一声掉在了地上,张开双臂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庆帝痛声喊冤:“儿臣冤枉,父皇明鉴!”
如果说刚才二皇喊冤,众人诡静之余,其实心里也都暗暗有些轻鄙之意,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可此刻再一次听到二皇子喊冤,所有人心里都悚惧了,三位协查大人更是紧皱起了眉头,难不成……此案还有隐情?
顾凌和廖青云再次交换了一记眼神,这一次,两人也都紧皱了眉。
可不管心里如何感觉,皇上在此,他们都没有资格出声,只能跪地伏拜着。
庆帝冷冰冰的注视着朝他大拜着的二皇子:“抬起头来,看着朕的眼睛,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二皇子身子明显颤抖了一下,却还是慢慢的直起了身抬起了头,仰望着背着阳光站在他面前犹如天神又犹如夺命鬼魅一样的庆帝。
“儿……儿臣冤枉,求父皇明鉴!”
“你喊冤?”庆帝眯眼问道。
玉妃尖嚎声倏然停止,疯狂的扑上前跪在了庆帝面前,苦苦哀求道:“臣妾母子有冤要诉,求皇上明鉴!”
庆帝的薄唇死死的抿紧,不再看眼前朝他凄厉喊冤的玉妃和二皇子,眼神阴冷的看向顾凌:“顾凌,玉妃二皇子皆喊冤,你有何要说?”
顾凌压下心里的震惊和诡异,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斟酌了片刻后,才郑重出声:“大公主是在琉清宫冷窖搜寻,此事毋庸质疑,但二皇子玉妃娘娘却都喊冤,不管是诡辩还是这其中真有隐情,小臣都认为此案需要审理,请皇上恩准,让小臣开堂审理此案。”
顾凌的话一出,二皇子再次哀求:“儿臣要求公开审理此案,求父皇明鉴。”
玉妃脸色惨白的如同一旁的大公主的脸色,可眼底却有着坚决:“血债得由血来还,皇上,事到如今,臣妾也别无他求了,只求皇上给我们母子一次公平的审判,臣妾的错,臣妾会认,但臣妾的冤,臣妾亦要诉。”
庆帝眼神晦暗的看了一眼向玉妃和二皇子,回转身大步走出去,冷似冰的声音下达着他的判决:“铁证如山,传朕旨意,玉……”
玉妃凄声尖叫:“是元佑生害了我的梦儿,皇上,你怕了吗?”
石破天惊的话语一出,大地也似乎为之一颤!
赵大人、余大人、廖大人都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晕厥过去,或许,他们其实真恨不得自己晕厥过去,就此一了百了也好过听到如此惊天动地的秘密。
顾凌、廖青云都震惊的抬起了头看向玉妃。
施济悚然心惊的看着原本大步走出去下判的主子停住步子缓慢僵硬回头。
“玉妃,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庆帝一字一句咬牙硬挤出来。
二更会在晚上更,和昨天应该差不多!
046只修自己
046只修自己
“玉妃,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庆帝一字一句咬牙硬挤出来。
玉妃疯狂的大笑,笑声凄楚而悲愤:“我说,是元佑生,是元佑生,他才是罪魁祸首,如果不是他,我们母子三人又何以会落到今日这个地步,梦儿不是夏儿杀的,她是被元佑生害死的,可是为了隐藏这个秘密,我们母子忍了这么多,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臣妾不服,上天既然不睁眼,那臣妾就求皇上代天还我们母子三人一个公道。”
庆帝盯着玉妃的眼闪过杀气。
玉妃直视着他的怒气和杀气,不避不闪,就算她挣不过命运,黄泉路上太过寂寞,她就是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刘氏爱这个男人入骨,所以她无法恨之入骨,死在他手里她亦甘心。
可她不是刘氏,她曾经也对这个男人心生过爱意,可是当她发现自己的爱分文不值最终也沦落到了刘氏的下场时,她发誓,她绝不做第二个刘氏,死的窝囊不值,如果她挣不过命运,那么纵使死后下地狱,她也要让所有人陪葬,元浩天不是狠吗,她就要看看他究竟能狠到什么地步?是不是狠到把这整个后宫都给血洗了?
施济看着玉妃,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出五年前的情景,皇后娘娘也笑的悲痛凄凉,却并没有疯狂和愤恨,可此刻玉妃娘娘眼底的悲慨和疯狂是这样的明显。
“皇上,既是君,也是夫,更是父,于国于家于情于理,臣妾这个要求并不过份,请皇上恩准此案由顾凌及三位协查大人公开审理公开审判,这是臣妾这辈子唯一的请求!”
庆帝眯眼看着眼前的女人,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另一张泪颜,她亦是这样跪在他面前,亦是这样凄怆的笑着,亦是这样泪如雨下,却不是在求他,而是说道:如若有轮回有来生,那么妾愿生生世世永不与君见!
庆帝脚步一退,施济一惊,忙扶住他。
庆帝推开施济的手,毅然决然的转身上了龙辇,隔着金色的帷幔,无人看见他此时的表情,只听见一道没有起伏的声音透过帷幔传了出来:“明日卯时三刻,在大理宗正卿寺由顾凌审此理案,由禁戍、督察院、刑部三司协审。”
“臣等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被点到名的几人齐声高呼!
玉妃身子一软,晕厥了过去。
“母妃……”二皇子痛呼出声。
与此现时,元无忧正悠闲的散步,步伐细腻而优雅,少了红锦披风的映对,一袭白锦在阳光的折射下周身散发出耀眼的银光,似是沐浴着圣洁的光彩,而偏偏,她的眼,她的笑,亭亭直立,清傲如莲,高高在上,又淡漠似云。
玉珠玉翠静静的跟在她身后,惊心动魄着,自从五年前那巨变之后,五年来无论多苦多难,公主都云淡风轻浅笑如风,仿佛什么事情都在她的那双眼睛里。
她的笑,她的眼,她的暖,甚至于她的冷,都仿佛让人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只为博她凝眸一笑,纵死亦甘心情愿。
这个冬天发生了很多事情,她们知道,还有很多没有发生或正在发生的,她们似乎知道又似乎不必要知道。
于她们,这些似乎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都是公主想要做的,如此,就好。
元无忧淡看着头顶上的艳阳天,轻轻的伸出手掌抬高放在太阳底下,这只手本质颜色白的接近她身上的衣色,可是在这片艳阳照耀下,她看见的却是一手艳红。
兴风作浪?杀人造孽?不,她不承认这是兴风作浪,她只是做她应该做的事罢了。
遇佛杀佛,遇祖杀祖,遇父母杀父母,遇亲眷杀亲眷,这是佛家禅教大法的义理,当然,佛理本意是要求习佛者不拘泥于心外物相,解脱和释放成就大道,并非是指杀人或造孽。
可在她看来,她想要做的和正在做的或者未来要做的,亦是在追求解脱和释放成就大道。
虚妄之想,是为妄想,死抓着不放,是为执着,放下执著和妄想,事实上,放下执著和妄想又何尝不也是一种执著和妄想?
所以,西方极乐世界永远只是传说!
她曾经在书上看见过云门文偃禅师的一段寓言,看过后,深以为鉴!
佛一出生,就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围走了七步,大声说: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有习佛僧人问文偃禅师,这是何意?云门禅师回答说:可惜我当时不在场,我要在场的话,一榻子打死喂狗,贵图天下太平。
此习佛僧人听了,深以为惑,甚是不解,就问另一个禅师:云门禅师怎么能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不敬话?他就不怕有罪吗?
禅师回答道:不,云门禅师此话功德无量,又岂会有罪?不过,当时云门说这话时,我听见了,也会一棒子打死他喂狗。
这则看似如坠入雾中,可却都无不在传述着一个信念:莫问自己之外去寻觅什么?莫问自己是对是错?求佛,便失去了佛,求道,便失去了道,求祖,便失去了祖。
如果想要成就大道,就决不要受任何人的迷惑,向里自外,相信自己,逢着便杀,逢佛杀佛,逢祖杀祖,逢父杀父,自由自在,方可自证大道。
她不修佛,不修道,她只修自己,想要什么,想求什么,她只问自己。
前世今生,此心不改!
绛梅宫。
梅妃把她视线内能看到的一切都通通砸毁,大皇子元佑生和五皇子元杰生焦急走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母妃……”
梅妃看见大皇子,疯了似的冲上前,死死的抓着大皇子的双臂:“佑儿,你告诉母妃,是玉妃那对母子在血口喷人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看着失去理智似乎已然疯狂崩溃的母妃,五皇子也有些心惧的看向大皇子:“大皇兄……”
大皇子眉头始终没有松开过,他扶着梅妃往床榻上走去,把她安置在床上,直视着梅妃,一字一句斩钉截铁道:“母妃,只然不知道玉妃娘娘和二皇子为何在拖孩儿下水,但请母妃相信孩儿,孩儿是被冤枉的,玉妃拿这样水逆不道的事来诬陷孩儿,她们就不怕举头三尺有神明?”或许这就是身在帝王之家的悲哀吧?父不父,子不子,兄不兄,弟不弟,在帝王之家,什么魑魅魍魉都有。
梅妃整个人都似是被人抽丝了一样虚软:“含血喷人,玉妃那个贱人,她临死都想拖个垫背的,哼,她想拖我们母子,她做梦,我一定要看着她怎么死的。”
五皇子听着两人谈话,惶恐不安的心也慢慢的松了一些,可下一刻他又能紧张的问道:“母妃,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大皇子眉头紧皱:“孩儿绝对是清白的,可是欲加其罪,何患无词,纵使玉妃母子拿不出证据证明,孩儿恐怕也难逃其疚。”
梅妃双拳紧握,气的浑身发颤,她这辈子没有这样恨过一个人,她没想到玉妃竟然这样狠毒,如果玉妃那贱人不是被软禁了起来,她非得去活撕了她不可。
终于赶上了二更,这种激情和狂热情让我自己都震惊,此书里的每一个角色,都仿佛在我眼前浮现。
047幽影首领
047幽影首领
玉妃、二皇子被软禁在琉清宫等候第二天的审判,对于顾凌和廖青云来说今晚似乎又是一个不眠之夜了。
书房内,廖青云看着顾凌,目光闪了闪,迟疑了片刻后他缓缓的问道:“顾兄对玉妃和二皇子喊冤要求公开审理此案有什么看法?”
顾凌手下的笔一顿,笔尖在纸上宣染开了一滴墨汁,好半响才听到他平静出声:“青云兄想说什么?”
“这件案子有人在背后操纵。”廖青云坦诚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顾凌搁下笔抬头黑眸眼神复杂的注视着他。
廖青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选择了默然,早在那本册子的时候,他心里就隐隐有些怀疑了,虽然他们对这暗中之人丝毫不了解,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这暗中之人隐在暗中推波助澜,如今更是兴风作浪暗中操纵。
先是送史家资料册后又送证据,看似是在利用着顾凌,实际是他都并没有真正的伤害顾凌,而不愿意伤害顾凌的人,除了怀王,别无他人。
可是这些话他却不能说,一则这只是猜测没有任何的凭证,二则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过滋事体大,根本不能随便想说就说的,哪怕只是猜测和商量也是不可以的。
如果是平时可能还稍好一些,可是今天今晚,在即将要审理玉妃和二皇子的前夜,更不能说。
顾凌眼神微动,神情有些隐晦曲折,心里对廖青云有着深深的感激,他很感激青云最终还是咽回了本欲出口的话语,淡淡道:“明天就要开堂审案了,青云兄昨天也一夜未歇息,今晚早些歇息吧。”
目前首要的任务还是要审理大公主一案来的重要,至于这暗中操纵此事的人,他自然得办想法去查出来的,至于那人是不是他表哥怀王,现在他不允许自己去想。
廖青云眉头微微一蹙,想说什么却终是什么都没说,但愿真的只是他多心了,否则……
顾凌回到自己住的小楼,看着窗外的夜色怔怔出神,青云说的他心里又何尝没有想到?
如果暗中操纵之人不是对他有所顾忌,又怎么需要费神套他入局又无形中保他不被牵连上?
其实经过了今天,他基本上已经确定这暗中操纵之人不是皇上,相反,皇上恐怕是最想揪出这暗中之人的人。
除了梅妃和大皇子,宫中就只有宁妃和单妃。
他只是有些不明白,玉妃为什么要诬陷大皇子?她又将要拿什么证据来牵连大皇子?这暗中之人究竟是何用意?
他和青云原本以为案件浮出了水面,可到头来却迹象重重。
那背后之人究竟想要什么?为何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皇上不是傻子,梅妃和大皇子也不是傻子。
……
今夜的皇宫看似安静如常,实际上并不安静。
御书房里,庆帝坐在宝椅上眯眼看着手里的奏折,冷到极致的气场让在场侍候着的众太监宫人们都胆战心惊。
施济站在一旁,尽量把头埋的低低的不去看他主子方向,主子身上的冷气就连眼角余光扫到,都似乎能让他寒透胸口血液凝固。
一抹暗影悄无声息的出现,恭敬的上前。
庆帝抬头,面无表情的问道:“查到什么?”
暗影摇了摇头:“启禀主子,廖府、绛梅宫、大皇子府没发现任何异常。”
庆帝皱眉:“玉妃和二皇子一直都很安静?”
暗影点头:“是,一直很安静。”
“怀王府呢?”
“怀王府很安静,怀王这几日都卧病在床。”
庆帝没有出声,可眉头却皱的更紧了,难道真是他多心了?
……
怀王府,怀王半躺在床榻上,看着逃遥微微皱眉:“宫中暗影何时出动的?”
“琉清宫事发之后。”
怀王嘴角冷勾:“他总算愿意正视这个问题了?本王不是让你潜伏在无忧公主的身边?”虽然他很确定元浩天现在还不可能会发觉到她的存在,但小逃子在宫中,他还是安心一些。
逃遥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恭敬递上:“这是娘娘给王爷的。”
怀王眸中飞快过一丝惊讶,接过信后,拆开看了一眼后,眼里的讥冷慢慢消失,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在延展:“小逃子,本王和元无忧的存在,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逃遥没有作声,元无忧确实得天独厚,她本身的筹谋已经是惊涛骇浪了,可她的运气更是好的让他都只能惊叹了。
“去吧。”怀王话音刚落,就又说了一句:“小逃子,小心一些,本王相信那些人都不是你的对手,暗影也一时片刻发现不了你们,但也别轻视了对手。”
逃遥恭敬回答道:“奴才明白。”暗影自大元国第一代帝王开始,他们的天职就是为了保卫皇上的安全而存在,若没有皇帝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可能突破他们的戒备接近皇帝身边。
任何情况下身手最好的那几位都不可能倾巢而出离开皇上身边,而幽影则不同,虽然和暗影一样存在暗处,但却不是为保卫帝王,幽影是无孔不入的情报收集组织。
先帝在位时,他并非是幽影首领而是暗影首领,只是在那一宫闱争斗中,九皇子亦是当今皇上太过冷血无情,残杀几位王爷丝毫不顾手足之情,就连皇长孙和十皇子都要赶尽杀绝,让先帝寒透了心,在皇长孙死后,先帝毅然决然的把幽影和他都分隔了出来,命他率领幽影效命于怀王殿下……
逃遥离开后,怀王的目光重新回到手里的信上,神情微微有些怔忡,母妃的要求让他有些意外,但心里似乎并不排斥,而且这样一来,元无忧出宫也似乎更于情于理顺其自然了,而之于他来说,有这样一个女儿,或许他余下生命里也会少了寂寥。
……
没有人比逃遥更清楚皇宫里的一切,就连庆帝身边的暗卫实力他都清清楚楚,身为前暗影首领,他想要避开暗影们的存在进出这座皇宫,虽说不上易如反掌,但也并不难,更别说只是进出荒凉的冷宫。
所以当他如无人之境出现了在了元无忧床前时,令他惊讶的是黑暗中,本该熟睡的人却正睁着一双眼睛看着他。
逃遥一愣,但很快就知道元无忧是在刻意等他,他双手微动,扫过桌上两枚棋子以手指轻弹打在了玉珠玉翠身上后才淡声出声道:“公主是否昨天夜里就发现了我的存在?”
元无忧半坐起身,从容的摸起一旁的外衣披上:“本公主想阁下应该就是十王叔手里握有的护命符了。”
“公主是如何知道的?”除了暗影首领和皇上,没有人知道幽影这个组织的存在,所以尽管当今皇上始终怀疑暗影组织的不齐全,但却只是猜测,并没有任何依据。
“本公主若说是猜的,阁下相信吗?”
“相信。”任何事到了她的手里,所有不可能都会变成可能,这一点他完全相信。
元无忧微微一笑:“这座看似固若金汤一样的皇宫,阁下如无人之境潇洒来去自如,当今皇上如若知道,恐怕他再也不敢高枕无忧了。”
“公主专程等候,不知是否有事需要属下去做?”
“为了不辜负十王叔的一片心意,本公主确实有事需要阁下去完成。”
“王爷让属下来是为保护公主的安全。”
“可是他也没说过不让你为我所用,或许,你可以回去咨询一下他再替我办事也不迟,现在时候还早,离天亮还有时间,以阁下之能,本公主并不急。”
黑暗中,静默了片刻,才听到声音:“公主请说。”
二更晚点。
048公开审案
048公开审案
大理宗正卿寺,大堂之上,气氛是冷凝的,三位协查大人坐在下方,看着坐在主审堂上的顾凌,心里都暗暗叹息,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恐怕说的就是顾公子了,坐在这协审堂上的他们都倍感压力,可这顾公子看起来却并没有感觉到惊慌失措。
施济站在一旁,淡声道:“顾公子,可以开始了,皇上圣谕,顾公子无需顾忌召唤上堂之人的身份,在这公堂上,顾公子您最大。”
听着施公公这淡漠的话语,廖大人暗暗拭了拭额头的汗水,脸上强硬的挤出一丝笑容,可看着赵统领和余大人那僵硬无比笑的比哭还难看的笑,他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和他们一样。
顾公子初生牛犊不怕虎,无畏无惧,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可他们怕皇上秋后算帐,到时候死的最惨的是他们,今日公堂审理的案子,大元国开国至今都前所未有,历朝历代但凡是涉及皇族宫中案件,都由宫中处理,绝对不会公开审判的。
按常理来说,青天白日之下,他们这一群人在二皇子寝宫琉清宫搜出了大公主的尸体后,他们这一行人就没事了,如何审判一切由皇上说了算!
可现在倒好,这玉妃娘娘和二皇子却齐呼喊冤要求公开审判这算了,可为什么偏偏要让他们协同审查?这如何不让他们坐如针毡?
顾凌拍着手里的惊堂木,喊了一声开堂后,一旁的施济就垂下眼,似乎睡着了一样对眼前的场面视而不见。
玉妃和二皇子都被带上了堂,衣着依旧光鲜,根本就不似是被审的犯人。
伫立在公堂之上,玉妃麻木漠然的面容上才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一旁的二皇子脸上也不带任何慌张,仿佛胸有成竹自己不会被判罪一样。
顾凌看着玉妃和二皇子,心里浮现一丝异样,面上却波澜不惊:“传大皇子,史大人上堂。”
虽然只是传了大皇子上堂,但梅妃、五皇子都上了公堂,一旁的史开言却只身一人。
顾凌抬眸扫了一眼史开言,确实如青云所述,长身玉立,温文尔雅,就是到了此时此刻也未见丝毫的慌乱,仿佛这里不是公堂,而是闲庭花院。
梅妃一副恨不得活吞了玉妃的目光恨恨的盯着玉妃和二皇子,冷哼一声:“本宫倒要瞧瞧玉妃你是如何含血喷人的。”
玉妃阴冷一笑,含血喷人?她要做的何止是含血喷人?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什么可怕了的,唯有如那人所说的那样,置之死地而后生,赢了固然好,输了她有人陪葬。
顾凌面容严肃的敲着惊堂木,沉声道:“顾凌奉皇上旨意协同三位大人审理大公主一案,还望各位不要心存侥幸,妄想诡辩。”
听着顾凌这毫不客气的话,赵大人余大人都嘴角抽搐,额上狂汗,廖大人也不自在的轻咳了一声,暗自提醒着顾凌堂下人的身份。
顾凌对于三人的提醒视若无睹,看着玉妃和二皇子问道:“为掩饰大公主死因,玉妃娘娘及二皇子火烧月清宫失,是与不是?”
玉妃眉头一皱:“顾凌,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本宫母子火烧月清宫?”
玉妃此话一出,公堂之上人人都吃惊,就连梅妃听着玉妃的回答后也紧皱起了眉。
顾凌心下一沉,一夜之间,玉妃和二皇子就变的有恃无恐了起来?
“昨天顾某及三位协同大人以及施公公可是亲自在琉清宫发现了大公主。”
玉妃冷笑:“那又如何?那是本宫的女儿,本宫为了她,为了皇家的声誉,忍下苦楚和屈辱,如果不是情非得已,本宫愿意永远将她隐藏,不让世人发现她。”
听着玉妃的话,一旁低眼垂眉似是睡着了的施济不动声色的掀开了眼皮子扫了一眼一旁的二皇子,只见二皇子低下了头,嘴角却暗暗勾起,昨天的恐惧和绝望在他身上再了看不见丝毫了,眼神微闪,一天一夜之间,情况似乎越来越超乎寻常了。
别人不知道,可他心里知道,皇上可是派出了暗影监察着玉妃和二皇子,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顾凌眯眼:“那就请玉妃娘娘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将大公主尸体隐藏在琉清宫冷窖?”
玉妃眼神凌厉起来,恨之入骨的指向大皇子,声音尖锐刺耳:“是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沾污……”
“史琴,你再含血喷人,我和你拼了。”梅妃气的浑身发抖,尖叫一声扑了过去。
施济一记眼色,宫人太监们拦住了情绪激烈的梅妃。
大皇子面容阴冷的盯着玉妃:“有你这样的母亲,小王真为大皇姐不值,你不是在侮辱小王,而是在侮辱大皇姐,人死为大,大皇姐纵使千错万错,她也是你十月怀胎亲生的女儿,可是你却为了苟且偷安,竟然亲自泼脏水泼向大皇姐,你让大皇姐亲何以堪?你还是不是人?”
“元佑生,你在胡说些什么?你害怕是不是?害怕你的罪行被揭发了是不是?”二皇子气急败坏的道。
五皇子气坏了,尖声骂道:“元夏生,不许你颠倒是非,分明是你们母子杀了大皇子,为了掩饰罪行火烧月清宫,现在被揭发了,竟然还这样卑鄙无耻的栽赃嫁祸,不对,是脏,肮脏的脏,世上再也没有比你们母子再无耻的人了。”
看着眼前这样有如市井泼妇一样的骂战,顾凌重重的拍着惊堂木,厉声斥责出声:“公堂之上有犹市井泼妇一样失仪失态,顾凌斗胆,请问两位娘娘,三位皇子,你们置皇上于何处?置皇家威肃于何处?”
坐在顾凌下方的三位大人惊慌失措,汗流浃背,就只恨自己脚下为什么没有地洞让他们钻进去,也好过被迫无奈的坐在这里听着见着这一些他们根本就想听见不想看见的皇家秘密。
施济听着顾凌这一声斥责声,眼皮子颤动了一下,却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静默着,此时此刻他心里只有为主子暗暗悲哀之余也暗自庆幸主子没有看到这一幕,否则必定很难过。
虽然所有人说都主子冷血无情,心似寒铁,可是再如何心似寒铁,那也是肉做的,也会痛的。
被顾凌一斥责,梅妃终于面色先是白色,后是青色,又再变的紫色,虽然难堪,却也还是强自冷静了下来,命令道:“杰儿,你回宫去。”
五皇子元杰生一惊:“母妃……”
“回宫去。”梅妃厉声道。
五皇子不甘心的恨恨的瞪了二皇子一眼后才应诺出声:“是,母妃。”
五皇子离开后,梅妃走到一旁的座椅上坐了下来,冷声道:“佑儿,顾大人没有让你说话前,无论玉妃说什么,你都不许出声。”
大皇子恭敬的退到她的身旁:“是,母妃。”
看着梅妃娘娘终于冷静下来了,施济眼里闪过一丝欣慰,这才淡淡道:“玉妃娘娘,二皇子,这是公堂,请你们勿忘自己的身份。”
顾凌神情一凛:“玉妃娘娘,顾凌不是朝堂官员,但此刻坐在公堂之上,奉旨办案,自称一声本官不为过,请你陈述案情,本官还要提醒你一言一行当三思才是,否则到时候你提供不了证据,休怪本官判案不公。”
玉妃眯眼看着坐在公堂上的顾凌,冷冷一笑:“顾大人这样说了,本宫自然无话可说,案情陈述本宫想也无这个必要了,就请顾大人直接传本宫的证人上堂陈述,一切自然明了。”
三位大人惊魂未定的面面相觑着,一旁的施济悄然拧起了眉。
梅妃眼神一闪,不由自主的看向身旁的大皇子,心里惊魂未定,史琴这贱人如此胸有成竹的证人究竟是谁?
顾凌沉吟片刻后,同意了玉妃的要求:“好,就依娘娘所言,传证人上堂。”
049暗中之人
049暗中之人
在后宫活到现在,谁手里没拿捏着一些人?
梅妃虽然心里清楚,可当她亲眼看见太医院尚药局宋嬷嬷以及大皇子身边贴身侍从小海子两人上堂时,她还是难以控制的变了脸色,她是真没想到玉妃这贱人竟然把手伸的这么长了,如果不是现在她走到了山穷水尽恐怕她不会亮出她这些棋子了。
梅妃想到这一层面上时,心里咯噔一跳,玉妃这……分明是玉石俱焚!
所谓横的怕不怕死的,穿鞋的怕光脚的,梅妃面上极力装作冷静,可心里却着实慌了,面对一个想拉着自己玉石俱焚的对手,她拿什么来抵抗?
而且她和玉妃一样,跟随皇上这么多年,很了解皇上的心有多冷和有多狠?
大皇子是真没想到小海子竟然会背叛他,或许他不是背叛他,而是他根本就不是他的人,在这宫中,谁是人谁是鬼谁能分辩的清?
顾凌看着跪在堂下的两人,一个是太医院尚司局嬷嬷,一个是大皇子身边的贴身侍从之一,这两人联手指证大皇子,明面上确实对大皇子不利,可是他审的不是平常案,这件案子涉及宫中,很多人和事都不能用常理来判断。
听着两人结结巴巴断断续续的陈述……
所有人都皱起了眉,按这两人所言,大皇子和大公主逆人伦乱五常发生致使珠胎暗结,大公主惊恐之下让宋嬷嬷开药欲落胎致使血崩才会身亡,这个时候玉妃才发觉了真相,为了顾及大公主的声誉这才决定将大公主藏在了冷窖里,再威胁大皇子想办法遮掩此事,却没想到大皇子意然心狠手辣的一手策划了月清宫失火,活活烧死了十五条人命……
顾凌垂眼,心里冷笑,玉妃真当所有人都是傻子任由她摆布是不是?大公主究竟是否是落胎血崩而亡,只要青云检验过后就知道,此刻他相信青云已经正在查验了。
只要查出大公主的死因,任凭玉妃和二皇子如何诡辩也休想颠倒黑白,试问,已经出宫封府的大皇子何以能一手策划火纵月清宫?与其说这是在指证大皇子,不如说这是在指梅妃娘娘。
只是
他眯眼暗暗审视着玉妃和二皇子,究竟这颠倒黑白诬陷梅妃及大皇子是玉妃垂死挣扎还是说……那暗中之人在暗中操纵而为?
如果是玉妃垂死挣扎想来个玉石俱焚,虽然有些唏嘘但也可以理解她的心态,但如果是暗中之人在操纵?
顾凌想到这里瞳孔微微紧缩在了一起,难不成这背后之人真是怀王?利用大公主的死来扰乱后宫,引发几位皇子手足相残?
七王爷静居在京城郊区,离皇宫很远,而且因为是被先帝逐出朝堂的,所以无论是在皇宫还是朝堂都早已经失去了权势,除非他蛰伏十五年,暗中培养了自己的势力。
怀王因为年幼,又深得先帝疼爱,怀王府也落立的与皇宫城相近的内城里,再加上照顾怀王的都是先帝亲自安排的宫人太监……可是,这有可能吗?
能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出手,这究竟需要多大的权势或者说这需要多深的谋略?
就他所见的那个身虚体弱的表哥,真的能做到吗?
见顾凌盯着堂下失神,廖大人轻咳了一声提醒道:“顾公子?”
顾凌瞬间清醒,缓缓道:“宋嬷嬷证词也只能证明大公主珠胎暗结,却不能证明致使大公主珠胎暗结的人就是大皇子,仅靠大皇子身边一名侍从的证词,太过薄弱,实不足以为证,玉妃娘娘,你还有什么证据?”
玉妃冷笑:“大皇子身边最贴身的侍从证言,顾公子竟然说过太过薄弱,不足为证?本宫原以为顾公子是不畏强权,非攀龙附凤之辈,拼死求皇上将本宫母子二人的公道交到你手里,没想到你让本宫如此失望?”
顾凌对于玉妃这一番话,并不恼,只是泰然自若的说道:“正因为公道二字,本官才更要实事求是,谨慎……”话还未说完,就见一名太监匆匆跑进了公堂,附耳在施公公耳边说了些什么,只见施公公面色一变,眼神凌厉的看了一眼玉妃和二皇子后,抬头对他说道:“顾大人,今天怕是审不出什么了,几位大人尽速随咱家进宫。”
顾凌眼里的怔然瞬间即逝,心里却莫名一动,如果他猜测的没错是那暗中之人真有心借机除掉大皇子和二皇子?
那么此案有没有证据其实并不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杀一个人,并不需要刃器,众口一词,积非成是,流言可畏,能颠倒是非,置人于死地!
杀人不过头点地,而这暗中之人却杀人不见血,真会是怀王所为吗?
事情如顾凌所料,在他正在大理宗正寺开堂审案之时,大皇子大公主逆乱人伦杀人灭口火烧月清宫悄然传遍了整个京城,尽管庆帝威严,可天下悠悠众口如何堵塞?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纵使真相大白,大皇子经此一故,恐怕也在民间声望扫地了,而这对于一个皇子来说,恐怕比让他死更痛苦。
……
金銮大殿上,庆帝独自坐在龙椅宝座上,目光注视着九宝台阶,他为了走上这九宝台阶坐上身下这把椅子,披荆斩棘杀出一条血路才终于走了上来,为了能稳稳的坐在这里为了能牢牢的抓紧他得到的,他不惜弃绝一切,他不允许任何人觊觎他历经艰难险阻才终于拥有的这个位置。
“奴才参见皇上。”施济匆匆忙忙的弯腰小跑进大殿。
庆帝椅靠进龙椅宝座,双手交叠,嘴角似笑非笑的勾起:“施济,朕原以为经过刘氏一族之后,朕会过些安稳的日子,现在想来,这世上不怕死的人还是有很多的。”
施济心一紧,低下头不敢接话。
“这暗中操纵之人的手段倒是让朕刮目相看,只是他似乎还是太过轻视了朕,区区两个皇子还憾动不了朕。”
施济汗流浃背,心一阵阵的收紧,听皇上这样一说,他就完全明白了,主子一直在怀疑此中有人在暗中操纵,所以才会允许将计就计答应玉妃娘娘让顾凌公开审理此案,亦或者在主子召顾凌上京的那一刻开始,顾凌已经是主子棋局上的棋子了,只是……折掉两位皇子会不会代价太过沉重了?
“皇……皇上,这……暗中之人?”不是他看轻了怀王爷,只是就怀王爷那样的破弱身子?怎么能有精力暗中操纵?
庆帝冷冷一笑:“朕不急,只要他出了手,朕早晚会揪出他是谁?”看来先皇对他确实很是不满,竟然给他这把宝座里埋了这样一枚暗钉,只是他父皇似乎是忘了。
当年他能除掉所有对手,如今依然能,不管那人是谁?
施济心里轻叹,也许主子很早之前就没有了退路了,他只能往前走披荆斩棘到底。
“那些谣言是否需要着令下去处理?”
庆帝摆手:“不必,传朕旨意,此案件相关人等一律转交大理宗正寺由顾凌收监。”
施济低头:“是”
庆帝食指轻敲着宝座扶把,眉眼间似笑非笑却让人冷入骨髓,忍不住想打个寒颤:“昭示下去,顾凌三天内查破不了此案,三天后的午时就是他断头之时。”他倒要看看这件事究竟会走到哪一步?暗中之人会不会是他那个身虚体弱的十王弟!
施济一惊:“是,奴才遵旨。”
两位娘娘和两位皇子是生是死都换不来平静了,这场暴风雨注定要来了。
只是这暗中之人究竟是谁?身虚体弱的怀王?被逐离朝堂的七王?还是……被贬出京城逃过一命的三王?
050当然落子
050当然落子
大元国开国两百余年以来,除却皇族元氏,最具盛名和历史的还有七氏士族世家。
分别是淮平李氏、容安文氏、冀东项氏、应中陈氏、定阳第五氏、广南郑氏,京北刘氏。
论实力,刘氏比起其余六氏似乎更风光一些,因为直接接触的是皇族,刘氏和元氏靠的也紧近。
十八年前,刘氏在八王争权中,出乎所有人预料的选择了最没有势力的九皇子元浩天。
庆一年至庆十年,这十年里,京北刘氏是百来年七大氏里最为风光的十年,权势滔天,无人敢掠其锋芒,凌架六氏之上,公然成为了七氏之首。
庆十年,谁也没有预料到那一场雷厉风行的扫荡中,竟然会以刘氏被灭族为幕。
七大氏里再无刘氏之名,京北之地除了皇家,再无世家,而刘氏的灭族也让其余六大氏家行事作风更隐匿低调,绝不轻易参与京北之地的政权。
明明艳阳高照,京城却不少人都感觉到了惊涛骇浪般的风雨已经在徐徐展开,涛浪将卷绕多少人,谁也不知道。
陶家和史家分别有着大皇子和二皇子做依仗,梅妃和玉妃都稳居后宫,如果不是庆帝五年前那场腥风血雨太过霸权和强势,或许他们两家早已经成为了第二个第三个刘氏,当年刘氏盘踞朝堂简直可以只手遮天的权势谁不眼红谁不向往?
可是因为刘氏被灭,慑于庆帝的强权,他们这些皇亲国戚只能缩回了手,夹起了尾巴做人,尽一切可能低调行事。
可再如何低调,陶史两家立场是摆在那儿,待到皇上年事已高的时候,争斗是必然的。
也正因为有这个认知,陶史两家虽然还谈不上明争暗斗,却也泾渭分明。
可,这个局面却在三年前被打破了,打破此局面的人不是世家,不是官宦之家,更非皇族王侯之家,而是京城一个商贾之家。
林家只是普通的商贾之家,却在刘氏被灭后,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京城人的视线里。
虽然匪夷所思,但林家确实是做到了,林家女让史陶两家公子成为了连襟!
但林家除了这一事后,除了四季花开,会举办一些宴会外,行事作风也还算低调。
晚霞似锦,竹林掩映,若隐若现可见一座亭台,古朴自然而又幽雅别致,朱红的柱子,青色的亭盖,帷幔轻扬中,可见一抹人影正端坐其中正专注抚琴,悠扬的琴音悦耳动听。
林盈盈身后跟着两名姿色清秀的婢女走在幽径上正往竹林中的亭台走去,听着琴声,她并没有上前打扰,而是站在亭外直到琴音止,才恭敬的朝亭子里的人福身请安:“兄长,母亲让盈盈来请你去书房。”
一直候在亭外的两名姿色皆清丽的婢女这才上前朝林盈盈福身请安之后才掀开帷幔。
片刻后,亭子里走出一名紫衣男子,肌肤细润如白玉柔光细腻,精致的轮廓,衣袂飞扬,美目流转中清冽眸波却流转着三分如妖魔般的邪气,林家公子林唯棠
林唯棠的出现,霎时让在场连同林盈盈在内的五名女子都黯然无光。
林盈盈看着走出来的人,微微暗叹,在兄长精致绝伦的容颜面前,她就再也散发不出光采。
“兄长。”林盈盈再次上前微微一福身。
林唯棠眼角一挑:“什么事情让母亲如此急促,让你亲自来找我?”
林盈盈叹惜一声:“陶史两家恐怕都要折了。”
林唯棠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却未出声,可嘴角却轻轻上扬,京城终于有趣起来了。
书房内,林夫人站在窗前看着正往书房缓缓走来的两人,眼里浮现骄傲和欣慰,她一生中最大的骄傲就是生了这一对儿女。
“夫人,少爷和小姐来了。”
林夫人转过身看着走进书房内的两人,想到如今京城里的暗涌,轻叹一声:“棠儿,早知道母亲真该要听你的话,竟然折损了两颗棋子。”
虽然叹息,可语气里却并没有惋惜和痛惜之意,只是有些懊恼。
林唯棠笑扬着宽大的袖袍,在窗前的软榻上侧卧,举手投足间宛若妖孽,让习惯了的两人还是有片刻的失神,回神过后,母女二人极有默契的转开眼,不再注视着他。
“只不过是两颗棋子而以,母亲何须上心?”
“兄长,母亲上心的不是那两颗棋子,而是京城里即将到来的风波,母亲是想听听你的意见,看我们是否还要继续落子?”林盈盈说道。
林唯棠眼角轻扬,视线淡淡扫向了窗外的天空,落日将云染成凄绝的艳红,层层相叠的云,竟幻化成为朵朵耀眼的花纹在天空里游移。
“如此风景,当然落子。”他淡淡道。
林夫人一愣,抬头看慵懒的半卧在窗前软榻上正遥望天空的儿子,无论她做什么决定,棠儿都似乎并不感兴趣,总是让她看着办就好,所以今天他竟然破天荒的直接宣言,她很是吃惊。
“棠儿,那依你的意思,这子该落何处?”大皇子和二皇子基本上已经毁了,她放置在陶史两家的两枚棋子自然也没用了,只是可惜了她花了一番心思调教而成。
林唯棠回眸看向坐在一旁的林盈盈身上,淡淡一笑:“盈盈的婚事,母亲可以开始考虑了。”
林盈盈面色一愣,继而委屈的咬紧了下唇:“兄长视自己的亲妹妹也为棋子吗?”
林夫人也很是吃惊,面色微微一沉:“棠儿,盈盈是你妹妹。”手心手背都是肉,虽是女儿,可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绝不是那些棋子可以相提并论的。
“正因为是我的妹妹,我才出声。”对于母亲的微愠和妹妹的委屈,林唯棠安之若素。
联想到刚才棠儿说的话,林夫人雍容妩媚的面容上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真正的时机已经到了?”
“虽不中也不远矣!”
“那依你之见,谁能配得上我们盈盈?”林夫人蹙眉问道。
林盈盈也七分紧张三分期盼的看向林唯棠。
林唯棠微微一笑,完美的唇轻轻一启:“怀王。”
“什么?怀王?”林夫人惊讶。
林盈盈则是微微皱眉,却并未出声。
“可是怀王……”林夫人想起患有唠疾的怀王,想到要将盈盈嫁去,她心里还是很舍不得。
“怀王是上选,还有中选和下选,就看盈盈如何选择了。”
林夫人一听还有别的选择,眼睛一亮,急问道:“那中选和下选又是谁?”
“选怀王,以盈盈的姿色和聪明才智,它日有三分可能母仪天下,中选顾凌,下选廖青云。”
林夫人眯眼:“棠儿认为隐匿在暗处之人是怀王的可能性有多大?”
“七成。”林唯棠欣赏着天空里的幻变晚霞淡淡回答道。
“既然棠儿认为怀王有七成可能性,那为何盈盈只有三成可能性母仪天下?难道认为怀王成大事的可能性只有三成?”
刚才还美不胜收的晚霞变的平淡下来,林唯棠收回欣赏的目光,这才回头看向林夫人:“差不多。”
林盈盈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兄长让我去赌这三成可能性,会不会太冒险了?这可是关乎你妹妹一辈子的终身大事。”
林夫人想了想后,也觉得女儿说的有道理。
林唯棠淡淡出声:“母亲,盈盈是我的妹妹,我不会害她。”
林夫人看向盈盈,眼神里有着迟疑,但很快就坚决下来,轻声道:“盈盈,你是我的女儿,你的婚事,母亲不插手,你兄长虽然性子怪了一些,但母亲相信他不会害你,既然他提出了三个人选,你自己想办法接近他们,看看你中意谁,一切以你的心意为上,好吗?”
林盈盈点点头:“女儿知道了。”又起身朝林唯棠轻轻福身:“盈盈刚才情急,冲撞兄长,还请兄长莫怪妹妹。”
051过犹不及
051过犹不及
当知道大皇子忤逆人伦的行径一夜之间传的满城风雨,大皇子也被大理宗正寺收监时,梅妃一口气没上不来当场晕死了过去,绛梅宫里,乱作一团。
等到梅妃再有意识时候,已经是天黑了,她整整昏迷了一天。
守候在旁边的五皇子看见她终于醒过来了,连忙扑上前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睛里还残留着担忧。
“母妃,您吓坏孩儿了。”
梅妃挣扎着坐起来,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紧紧的抱着王皇子默默流泪。
五皇子伸出手紧紧的环抱着梅妃,大皇兄在大理宗正寺禁了起来,母妃又昏迷不醒,刚才他的心心是真的很惶惶。
“杰儿,你大皇兄他……他是被人陷害的。”梅妃艰难痛苦的说道,想到她的大皇子竟然就这样生生被人斩断了翼翅,一想到这里,她就恨不得把那陷害她儿之人剥皮抽筋。
五皇子抬起头,一双眼睛里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阴沉:“孩儿知道。”
梅妃痛苦的闭上眼睛:“这件事,我一定要让那个贱人付出代价。”
五皇子垂下眼,低低的道:“孩儿有些话说出来,还望母妃求怪责孩儿。”
梅妃微愣,缓缓的松开五皇子,注视着他:“杰儿想说什么?”
五皇子抬头仰望着梅妃:“母妃,我们都知道大皇兄是被陷害的,父皇也定然知道。”
梅妃注视着五皇子的目光很是复杂,却并没有出声打断他的话。
“父皇知道,却还是下令让大皇子被大理宗正寺收监。”
梅妃身子轻微的颤抖,脸上未干涸的泪痕又添新痕,手指紧紧的握紧。
五皇子看着梅妃,迟疑了很久还是艰难的说出他的想法:“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总有一天,大皇兄受过的冤屈他会帮他平反。
“杰儿,你出去吧,母妃累了。”梅妃突然道。
五皇子抿紧了唇,起身恭敬道:“孩儿就在外殿守候着母妃。”
直到寝殿内没有了人,梅妃紧闭着的眼敛才微颤抖着睁开了,眼里流露出痛意。
她知道杰儿说的是对的,事到如今,她唯有放弃大皇子才是最好的办法,不至于把实力全都折损在大皇子身上,她不似玉妃,她还有五皇子。
可手心手背皆是肉,大皇子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做为母亲,她明明知道他是陷害的却还放弃他,那谁来救他?难不成真眼睁睁看着大皇子陷害置死吗?
与此同时,秋宁宫。
宁妃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心神不宁。
“娘娘,三皇子来了。”
宁妃回转身,看着朝她走近,朝她请安的三皇子,眼里浮现一丝柔光却又很快被不安代替。
三皇子上前扶着宁妃回到软榻上坐了下来。
宁妃轻拍着他的手:“仲儿可知母妃在忧心什么?”
元仲生点了点头:“孩儿知道。”
宁妃心安了一些:“那你说母妃该要怎么做?”
元仲生细长的眸子微微一闪,很肯定的道:“母妃什么都不要做,这把火烧不到我们头上。”
“可是万一……”宁妃还是有些迟疑。
三皇子轻安慰着不安的宁妃,轻声道:“母妃,过犹不及。”如果他是这暗中之人,他就不会这样做,真把他牵涉进去可就是画蛇添足了,恐怕还会达不到目的。
宁妃心神不安的心在听到自己儿子这番话才终于有些安定下来。
三皇子笑了笑,也不再多言,宫中现在人心惶惶,但在他看来,这把意外之火恐怕也只是会点到为止。
宁妃眼中闪过一丝惆怅,如果真如仲儿所言,这把火不会烧到她们母子身上,那她心里对那暗中之人倒有是些感激,现在宫中和京城人人都在猜测这散播谣言之人是她。
“这暗中之人究竟是谁?为什么要陷害大皇子?”她实在是想不通这暗中之人的目的。
三皇子轻轻摩挲着腰间别着的玉佩,嘴角微微上扬,先不论这暗中之人究竟是何目的?
但有一点,他是很肯定的,暗中之人绝对对宫中人事物了解的一清二楚,或者说这暗中之人很了解父皇。
普天之下能有人对他那个父皇这么洞悉了解,分寸把握的恰到好处,既让父皇无法置之不理却又锋芒微露让父皇摸不到深浅,他对这暗中之人真的有些敬佩了!他亦和父皇一样,对这幕后之人很有兴趣。
……
明朗怡人的艳阳自半敞的窗扇投入,金灿灿的阳光洒在层层淡金色帷幔上,折射出鳞鳞金光,格外的耀眼。
室里全是药香,青烟缭缭,半躺在华丽大床上的人病泱泱的,面容苍白无血色,可丝毫不损他周身雅致容和的气韵,似误落凡尘沾染了尘缘的上仙,虽不是倾国倾城,却让人看了再也忘不了。
轻巧的脚步声走来,小李子上前轻轻出声道:
“王爷,今天又出了艳阳,奴才扶您出去散散步?”
怀王那双半阖着的眸子微微睁开,氤氲的眼睛滑过一丝艳丽的神采,接着他又闭上了眼,无力的摆了摆手:“不必。”
“王爷,已经连续晴了好几天了,外头寒气并不重,您还是出去见见阳日吧。”小李子不死心的继续劝道。
怀王静默了片刻后才淡声问道:“小李子,本王的病情有没有比往年要好上一些?”
小李子心里发酸,每年一入冬,王爷的病情就会加重,就算是日日夜夜生着暖炉的暖阁里,也依旧无法避免的让王爷卧病在床,无法起榻。
“王爷,您比起往年来,今年的病情确实要好上许多。”往年有几好次王爷都会反复发热陷入昏迷,今年虽然还是卧病在床,但王爷的神智也无比清醒。
怀王听了小李子的话,睁开了眼,一双灿然的星光水眸璀璨无比,遽然让人失了魂魄。
“出去见见阳日也好。”
小李子开心的咧嘴一笑:“是,奴才这就是去准备。”
连日来的艳阳高照,外面的寒气并不算刺骨,但比起暖阁来,还是寒气袭人,小李子不敢掉以轻心,给怀王防寒的很是彻底,想了想后又带上了那件娘娘亲手缝制的白狐大麾。
走在阳光下,怀王苍白的面容近乎透明起来了,小李子搀扶着他在庭院里慢慢走着。
小太监搬了软椅出来,小李子扶着怀王在软椅子上坐下,替他披上白狐大麾,再把参茶端给他。
怀王端着参茶执着杯盖轻轻轻沏着,眯眼看着视线内所有被阳光笼罩的景物,似乎就连灰黯和寒酷也似乎淡化了。
可再如何灿烂的阳光,也完全抹不去如今还是寒冬的事实。
把参茶搁下,小李子忙递上暖炉,怀王轻摆手:“都下去吧,本王想一个人静静。”
小李子摒退一众太监退下,庭院里,只有他留着服侍着。
过了约莫一刻钟后,小李子看着半眯眼睛半靠在软椅上似是快要睡着的了怀王,轻声上前:“王爷?”
怀王唇角微微上扬:“本王没有睡着。”
“奴才扶您回屋?”
“本王再坐会儿。”
这时候小申子匆匆走了过来:“王爷,公子和刑部廖大人公子上府拜见王爷。”
小李子心里一沉,忙看向王爷,怀王却淡笑自然,双眸似水,却带着淡淡的冰冷。
小李子想了想低声道:“公子不是外人,请他们过庭院来吧。”
“是。”小申子恭敬的退了下去。
小李子吩咐着小太监备椅备茶。
廖青云跟随顾凌走进怀王府,从大门到大厅,再到大厅到后院,一路走来,这怀王府虽然风景如画,可给他的感觉除了寂廖就是死静,仿佛一座没人的空府,没有人居住的人气。
面对两人的行礼请安,怀王淡笑,随意的挥了挥手:“都坐吧。”
坐下后,廖青云才抬眸仔细打量着眼前只闻人名不曾见人影的怀王爷,看清楚了怀王,他眼底微微一愣,只需一眼,他就知道怀王并不是痨疾,而是寒伤了心肺,这种伤了根基的病基本上是没办法根治的,这样的身体……怎么可能会野心昭昭?就算赢了又如何?
顾凌看着怀王,微微皱眉,才短短数日不见,再见着表哥,又见他清瘦憔悴了不少。
他问向一旁侍候着的小李子:“王爷咳疾又加重了?”
小李子恭敬回答道:“回公子,前几日王爷沐浴时辰长了一些,受了些寒气。”
怀王淡笑:“不必担忧,本王这几日已经好多了。”
“表哥,青云精通医术,要不让青云给您探探脉?”
怀王微笑的看向廖青云,伸出手道:“劳烦廖公子了。”
“青云不敢。”廖青云起身上前,在怀王身边坐了下来,轻执衣袖探手搭在了怀王手脉上,凝神片刻后,他缓缓的收回了手。
小李子上前替怀王拉好袖子,满含期盼的望向廖青云,虽然王爷的病情就连太医都束手无策,但既然公子爷请他来了,说不定他本领过人也说不定。
怀王执着锦帕抵在唇边轻咳了几声,并没有出声询问结果。
倒是顾凌见廖青云一直没有出声,有些心急出声:“青云兄?”
廖青云沉呤片刻后,深深的看向怀王:“王爷的身体需要静养,过了冬寒之季就不会这么辛苦了。”生命的脆弱无法想像,可生命的顽强也无法想像,这样一具苟延残喘的身子,怀王还能拥有这样安和的面容,他很敬佩。
怀王轻轻颌首,淡淡一笑,完美的弧线,足以令人动容,目光转向顾凌,眉头微皱,很是忧虑的问道:“本王听说,皇上昨日下旨,限你在三日内破案,可有头绪?”
顾凌心神一动,抬头看着怀王,斟酌道:“案件其实并不复杂。”他能做的就尽一切能力查出大公主的死因,判玉妃和二皇子的罪,以慰月清宫那白白枉死的十五条魂灵。
至于大皇子以及即将被牵涉进来的人,根本不受他掌控,就算替大皇子正名,也无法让大皇子恢复到之前的清白了,暗中之人折损一个大皇子后,还会不会牵涉进其他人,他只能静待着。
只是那人真是眼前的人吗?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否该信还是不该信了?
如果是他……他该要如何选择?
怀王听到顾凌说案件并不复杂时,眼底的忧虑这才似乎消除了一些:“那就好,那本王也放心了。”
“皇上下旨,如若顾兄不能在三日内查破此案,后天午时就是顾兄断头之时。”廖青云突然出声道。
顾凌心里一沉,唇微抿了起来。
怀王看向顾凌,安慰道:“顾凌既然心里有头绪了,本王相信你一定能查破此案,如若……如若到时候顾凌尽了全力依然破不了此案,顾凌也无须担心性命之忧,本王虽然深居简出不理世事,但事关顾凌性命大事,本王一定会去求皇上网开一面,皇上不怕僧面看佛面,相信皇上不会真伤害你的。”
顾凌恭敬起身:“让王爷忧心,是顾凌的不是,请王爷放心,只要此案不再节外生枝,顾凌有信心审破此案。”
“那就好,那本王就放心了。”怀王微笑着说道。
“王爷,起风了,奴才扶您回屋吧?”小李子轻声道。
怀王笑了笑:“你就是大惊小怪了,这些风,本王还是经受得住的。”
廖青云听着怀王的话,眸光微闪,这话他怎么听都似乎意味深长呢?
“那顾凌不打扰王爷了,先告辞了。”
“小申子,代本王送公子和廖公子出去。”
“是,王爷。”一旁的小申子上前朝两引领道:“公子请,廖公子请!”
两人出了怀王府,廖青云在进马车之前,下意识的回头看着怀王府那三个大字。
顾凌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眼神闪了闪,却并未出声。
廖青云淡淡道:“自皇上登基开始,怀王就深居简出,除了每年立冬之日进宫去见被圈禁在冷宫里的顾太妃,十五年来从不出府。”
顾凌弯腰进入马车的动作在听到冷宫顾太妃时,身子不自然的僵硬了一下。
廖青云进入马车,在他面对坐了下,似是不经意的道:“怀王深受先帝宠爱,就连怀王府牌匾是先帝亲笔御书的。”
“青云兄究竟想说什么?”顾凌垂眸道。
廖青云平静的看着顾凌:“我在说什么,顾兄心里很清楚,不是吗?”
顾凌默然片刻:“现在风平浪静,也许我们都多心了。”
“京城和宫中都有悄然流着一则传闻,说这散播谣言之人是秋宁宫宁妃娘娘。”廖青云话锋突然一转。
顾凌嘴角勾了勾:“这只是有人趁火打劫罢了。”如果暗中之人再出手,绝不会只是这样的小打小闹,所以,也许,根本就没有暗中之人在操纵,一切都是只是所有人多心了。
廖青云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出声。
不只是他,恐怕所有人心里都存在着疑问,如果说这暗中之人是怀王,那么,他的目的是什么?单单只是陷害大皇子吗?这实在是不符合常理。
可是这暗中之人高明的地方,也就在这里,无人猜得中他的目的,自然跟不上他的思路。
连日来的艳阳天终于阴沉了下来,今天正是庆帝给出的最后限期之日,大理宗正寺外面围聚了不少闻风而来的百姓,却被禁军阻拦,谁也不能靠近。
虽然是公审,可是案件涉及皇家,除了主审大人和三位协查大人,只有涉案相关人员,玉妃、二皇子、大皇子、史开言。
施公公和梅妃今日都没有来。
大皇子并没有看到梅妃的身影,嘴角淡淡一勾,似是苦涩更似是嘲讽,面容却很平静,似是他并不意外这样的局面。
顾凌端坐在公堂之上,看着堂下的众人,神色一凛:“把忤作文书让玉妃过目。”
一旁的顾秋听言,恭敬的接过文书往堂下走去。
“不必了,杀死大公主和月清宫失火是本宫所为,与二皇子无关。”玉妃冷声道。
顾凌面色很冷静,对玉妃的话,他并不吃惊,只是不动声色的看向一旁的史开言,只是可惜,史开言和上一次一样,始终垂眸而立,不曾抬头,他无法看清楚他的神情变化。
“那与大公主……”
“是大皇子元佑生,没有他人。”玉妃一口咬定。
顾凌看向史开言,缓缓开口:“史大人,你可有话要说?”
史开言缓缓抬头,平和的望着他:“就因为本官非史家血脉,所以就要站在这里受审?顾公子,如果是因为这样,本官没有任何话要说。”
顾凌皱眉,对于史开言油水不进的道貌岸然,眼底飞快的闪过一丝讽刺,这种人,他甚为不耻,如若不是暗中之人操纵,玉妃铁了心的要将大皇子拖下水,他又怎么能……等等!
顾凌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惊讶的看向玉妃,玉妃除了想拉一个垫背的人之余会不会还有别的目的,比如说?保护史开言?
“圣旨到!”
施公公走进来,堂上之人都顾不得震惊,都起身跪伏于地:“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玉妃身子一软,惨然一笑,史开言手颤抖了一下,却终是没有伸出手去搀扶。
二皇子听到圣旨到,眼睛一亮:“母妃,父皇一定是赦免我们来了。”
施济听到二皇子的话,面无表情的环视了众人一眼,打开圣旨宣昭……
今天两更作一更。
明天入V,无忧出宫。
052大年宫宴
052大年宫宴
施公公宣读完圣旨之后,所有人都惊心动魄了,从五年前刘氏灭族圣元皇后被赐毒酒之后,世人皆知庆帝冷酷无情,但如今再次面对,所有人还是打从心眼里感觉到了庆帝的可怕之处。
玉妃赐三丈白绫、二皇子、大皇子赐毒酒,所有被牵涉进来的宫人婢女及史家男丁一律立斩,史家女眷发配边疆,沦为官奴官妓。
帝王一怒,血流漂杵,直到此刻,在场所有的人才终于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所以当施公公宣读完圣旨之后,整个公堂没有任何声音,所有人都被惊失了魂。
一众宫人婢女都吓的哭了起来。
“不……不会的,母妃,不会的,父皇不会这样对我们的,您不是说过,我们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二皇子骇的魂飞魄散,整个人都崩溃了。
玉妃全身瘫软在地上,失了魂般的突然痴痴的笑了起来,垂死挣扎也只不过是枉然,终是输给了命运,她竟然落得和刘氏一样的下场!
不,她的下场比刘氏更惨,这就是惹怒那个男人的下场,竟然连她的家族也不放过,原来那个冷酷无情的男人的恨是这样可怕。
除了二皇子崩溃外,一直平和的史开言听到这出乎意料的圣旨也惊恐万状了,他做梦也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一个结果,早知……早知道如此,他就侥幸贪生了,是不是就不会连累妻女?
宋嬷嬷及小海子似是突然如梦初醒一样,绝望的瘫在了地上。
大皇子无佑生冷眼看着在场众生百相,神情冷漠,最是无情帝王家。
施济眼神冰冷的挥手:“拖出去,斩!”
跟在他身后的禁军立马上前架起了地上的宋嬷嬷等众宫人婢女拖了出去。
这时候一名禁军小跑进来,恭敬道:“施公公,史家逆犯皆押送在外。”
玉妃木然的笑着,原来绝望到了极致的时候,是不会有泪的。
施济冷冷的看着史开言:“把史开言拖出去,连同史家罪人一同斩首示众。”
史开言痛苦的闭上眼睛,报应,报应……
二皇子瘫软的倒在了地上,绝望的喃喃自语,无人听见他在说什么?
大理宗正寺公堂前院上,除了被禁军拉下囚车的史家男丁,另几辆囚车上的史家女眷们每人眼里都惊恐的瞪大着,眼睁睁的看着她的丈夫、父亲、儿子、兄长、弟弟那一颗颗熟悉的人头滚在了地上,死不瞑目的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
尖叫、嚎哭声汇集在一起映着青色石砖上的血河成流、人头滚动形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场面。
一些原本因为好奇而来看热闹的百姓都吓懵了,不亚于正在经历一场恐怖的梦魇,却连惊声尖叫都不敢。
生怕自己的头滚在了地上,所有人喉咙里都发出恐怖的声响,牙齿也不受控制的咯咯作响着。
眼前的场面,他们恐怕此生不会忘记。
宽广的大街上一匹马飞奔而来,马背上的陶霏雨顾不得马停稳,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从马背上跌了下来,疯狂的挤进人群,尖叫道:“让开,让开……湘湘……湘……”
等到她终于挤进了人群,只一眼,她就吓的软倒在地上,紧追她而来的陶家大少爷一个手刃劈在了她的后颈脖子上,她双眼一番,晕死了过去。
陶家大少爷飞快的扫了一眼场内后就捞起陶霏雨将她带离了出去。
一辆囚车里,史凝湘惨白着睁大着一双美丽的眼睛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这一定是梦魇,对,是梦,她睡在自己的闺房里在自己的床上正在做着一个可怕的恶梦,一觉醒来,她依然是名动京城的史凝湘,史家也依然是皇亲国戚。
可,那滚到她囚车不远处的那颗带着绝望的头颅为什么会那样熟悉?
是谁呢?对了,她想起来了,是她爹,那颗睁着惊恐眼睛的又是谁?是她的弟弟……
明明就在离她不远处,可是她却无法靠近他们,囚车的栅栏是这样的冷,这样的硬,她根本无力挣脱它们。
是谁在喊她湘湘?是谁?耳边是谁在这样绝望的哭?是谁在这样伤心的嚎?听着这么熟悉,可是为什么她就是想不起来呢?
史凝湘坐在囚车内,双手紧紧的环抱着自己,全身颤抖着,不停的告诉自己,她只是在做一个恶梦!
梦醒,就没事了,只是,她要如何做才会梦醒?
听着外面的哭嚎声,施济面无表情,他以眼色示意,身后的几名太监上前,其中一名太监手里端着托盘,托盘里是满满一盘子的白绫。
“奴才恭送玉妃娘娘。”
齐声说远后,也不等玉妃回话,就径直架起瘫软在地上的玉妃往后堂走去。
“不,母妃,你们这些狗奴才,放开……”
施济再度打了一记眼色,身后另外一波太监上前,端着赐酒。
看着他们靠近,二皇子崩溃的摇头:“不……不……”
“奴才恭送二皇子。”几名太监逼近嘴里说着恭敬的话,面色却麻木冷漠。
二皇子看着被送到他面前的酒,疯狂的扑上去想要打翻它,却被两名太监死死的架住,两人驾轻就熟的扳开了他的嘴,另外一人强硬的灌了下去。
“不……咳……咳……不……”
三位协查大人看着眼前的一幕,如同被水里捞出来的人,匍匐在地上浑身颤抖着。
顾凌跪在一旁,低着头,谁也看不见他此时的神情,可匍匐在青石砖上的修长双掌却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大皇子怔怔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无悲无痛无苦。
施济看着神情冷漠的大皇子了,眼里闪过一丝异波,并没有让身后太监上前,而是亲自斟酒,亲自送到了大皇子面前。
大皇子低头看着被送到他面前的酒,眼神似乎有些迷茫,却还是慢慢的抬手接了过来。
好半响,他才低低的出声:“施公公。”
施济恭敬弯腰:“是。”
“劳烦你转告母妃,让她不必为小王伤心,离开,对小王而言,反而是解脱。”
“奴才定会转告梅妃娘娘。”施济道。
大皇子笑了笑:“小王还有一句话想要转告父皇。”
施济一愣,但还是道:“大皇子请说。”
“尽管他是大元国历史权力最集中,实力最强霸的帝王,可是除了皇权,他的生命里就只剩下残忍、冷血、暴虐、寡绝,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人不敢真正臣服于他的主要原因,他,真的成功了吗?”
施济听着大皇子的话,额头上微微冒冷汗,大皇子他……
一旁的顾凌听见大皇子的话,毅然抬头看向大皇子,心里有些刺痛,这一场杀戮里,大皇子何其无辜?皇上竟然牺牲他,虎毒尚且不食子,这样的帝王,真的是个称职的帝王吗?
……
天阴沉沉的,满天是厚厚的、低低的乌云,完全遮盖了碧波蓝天。
寒风呜呜地肆虐着,仿佛握着锐利的刀剑,能刺穿严严实实的窗柩,穿透暖炉散发出来的热气,寒到了骨缝儿里。
仿佛连日来见到的艳阳天只不过是人们的幻想,在阴沉沉的乌云和寒风的摧残下,视线之内的一切都似乎变了模样。
京城的天,一夜之间又回到了寒刺骨。
顾凌喝的微熏抱着一坛酒来到了半坡园。
“青云兄,陪我醉一场。”
廖青云看着他,无声轻叹一声:“顾兄,不是你能力不够,而是……人心太狠!”
他能理解顾兄的郁霾,这样任意被人摆布的棋子感受对于从未受过挫折的人来说,感觉并不好受,顾兄只身一人上京,足以说明他的自信甚至自负,这样的结果对他而言,是不小的打击。
顾凌灌了一口酒,神情有些颓废,皇上和幕后之人都视人命如草芥,皇权之争向来残酷,他知道,可是他以为自己能游刃有余,可是当他真正置身入局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太过自信,他以为的真相真理其实统统不重要。
因为结局一开始就注定了。
“难怪你只愿意与死人为伴,从不愿意轻易卷入宫中案件,这些日子我发现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以为一切都能够掌握,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只不过是白费心力。”
廖青云接过酒坛子猛喝了一口:“顾兄何必妄自菲薄?”
“呵呵,我知道青云兄想说什么,至少我没有被牵连是吧?”顾凌低低的笑出声来:“可是我却连自己是究竟是通过自己努力脱身的还是……别人赐予的的都分不清楚。”
廖青云沉默,然后道:“顾兄,你醉了。”
“我没醉。”顾凌抱着酒坛子咕咚的灌着酒,直把一坛子酒都给见了底,突然狠力一砸。
清脆粉碎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廖青云视若无睹,面容表静的看着顾凌。
“我倒要看看那幕后之人究竟是谁?”顾凌一字一句缓缓说道,他的骄傲和自尊不允许他逃避,更或者,现实已经不容许他逃避,除非他能证明那幕后之人不是怀王,否则顾家依旧处于风雨飘摇中。
廖青云眼神微闪,幕后之人究竟是不是怀王?他也很是好奇啊。
……
梅妃站在高高的宫阶上,遥望着四周的张灯结彩,神情迷茫而惘然,在这座皇宫里有谁会在乎她丧子之痛?
因为是被皇上处死的,所以她连缟素都不敢,还要鲜衣锦服,强颜欢笑的看着宫中喜庆的大年。
再过两天就是除夕夜了,又是一年中最大的宫中大宴。
也许在那个男人眼里,世间所有人都和他一样无心无情,所以在他牺牲了她的儿子后,她这个做母亲的连悲伤的资格都没有。
“今天风大,姐姐怎么还站在这里吹冷风?”
梅妃定了定神,这才看清走上来的人是宁妃,她勉强笑了笑:“妹妹怎么来了?”
宁妃看着一夜之间两鬓冰白的梅妃,心有戚然,什么话都没说,上前紧紧握紧了她的手,她知道梅妃心里有可能对她恨之入骨,可是天地良心,这件事真的与她无关。
梅妃心里刺痛,瞬间红了眼睛,挣脱开了她的手。
宁妃也不以为意,与她并列而站,看着皇宫里张灯结彩的喜庆气氛:“后宫每年大年事宜都是由我们四姐妹共同打理,如今又是一个新年,却已是物是人非了。”
梅妃冷然:“妹妹又何需如此?”
“我知道姐姐自是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以为京城关于大皇子的谣言是我在散播的。”
“难道不是吗?”除了她还会有谁?良妃被贬,单妃势单力薄,除了宁妃谁还有这个能力?总不能是尸骨都已经无存的刘后吧?
宁妃眼底有些受伤,但还是说道:“无论姐姐信与不信,妹妹我问心无愧。”
“谁知道呢?”在这宫中,就如佑儿所言,谁是人谁是鬼谁又分辩的清?想到佑儿,梅妃心一痛,不知道风干多少回的眼睛又再度湿润起来,她的儿子……
与此同时,湮冷宫,归佛殿。
顾太妃今天没有礼佛也没有念经,她只是跪立在佛像前遥望着佛像怔怔出神。
兰嬷嬷捧着魏公公差小太监送来的布匹走了进来。
“兰嬷嬷,去请无忧公主过来。”顾太妃突然道。
兰嬷嬷心里微讶:“小姐?”
“去吧。”顾太妃淡淡的道。
兰嬷嬷嘴唇蠕动了几下,却只是道:“是”
玉珠听闻顾太妃有请,心里有些吃惊,忙走进内室对正在看书的元无忧禀报。
元无忧翻书的动作一顿,而后慢慢的合上了手里的书,起身站了起来,玉珠取出披风替她系上。
兰嬷嬷把元无忧领进之后,默默的退了出去。
顾太妃跪伏在佛像前,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元无忧在她身旁的团莆上盘腿坐了下来。
久久,顾太妃才慢慢的直起了身子,看向元无忧的眼睛里布满着血丝,预示着她曾经的挣扎。
元无忧朝她轻颌首行礼:“娘娘安好。”
顾太妃的声音暗哑低沉:“答应我一个请求。”她用了一个请字。
“娘娘请说。”元无忧微笑道。
“过继我儿,侍奉膝下。”
元无忧挑眉:“如果无忧没有记错,十王叔今年才二十一岁吧?”
过继?以侄女为嗣?这倒确实是个牵制她的好办法,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叛逆要是失败了,通常都是诛九族的,要放怀王身上,诛九族是不可能,但怀王一府满门抄斩是必定的,她这个正儿八经过继的子嗣严格说来就是正统血脉,必死无疑!
“你不愿意?”顾太妃眯眼。
元无忧笑:“不,无忧乐意,只是娘娘不认为命无忧为十王叔谋娶一位王妃,子嗣来的更为纯正?”
顾太妃淡漠的收回目光:“你答应了就好。”
元无忧笑了笑:“看娘娘心神安定,无忧也甚是放心了。”
顾太妃双掌合在一起三跪九叩大礼,拜后完,她才亲自捻香递给无忧。
元无忧笑着接过,对着佛前三拜之后才对着顾太妃三跪九叩行礼,顾太妃受了她的礼。
一切完毕后,两人才又回归到了最初的局面,顾太妃参拜佛,元无忧盘腿坐在团莆上。
看着青烟缭绕着的佛前,顾太妃有些失神:“你可知道死了多少人?”
“嗯,和预计的差不多。”
“心里就一点儿都不感到愧疚不安吗?”
元无忧微微一笑:“为什么要不安呢?”
顾太妃注视着她半响,幽幽轻叹了一声:“去吧。”
元无忧朝她恭敬行礼后,走出殿堂,守在外面的兰嬷嬷见她出来,眼神很复杂,却还是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奴婢参见郡主。”
站了屋檐下的玉珠听见兰嬷嬷的话后,惊讶的看向了她。
元无忧无声一笑,:“兰嬷嬷请起。”倒是有了意外收获了,比起无忧公主,这无忧郡主可要来的自由多了。
看着元无忧主仆离去的背影,兰嬷嬷轻叹一声回到了内室。
顾太妃跪坐在佛前,怔怔的看着手里之物,兰嬷嬷定睛一看,发现那赫然是金牌后,瞬间泪湿眼眶,这块赦免金牌又何尝不是小姐的希望,如今却要……
顾太妃飘忽一笑:“兰嬷嬷,后天的宫中年宴,你带着我的请奏书和此物去见当今皇上。”
“……是”
主仆二人走出归佛殿,远远就看见一人在前面跪伏着。
“公主。”玉珠轻声道。
元无忧脚步从容的走过去,立在那跪伏之人面前。
陈美人恭敬的行礼:“奴婢见过主子。”
“几日不见,陈美人似乎领悟不少?”
陈美人恭恭敬敬的埋首于地:“奴婢得主子指点,才得以迷雾顿开,奴婢铭感五内。”
“走来吧。”说完后,也不等陈美人回答,元无忧径直越过她往前走。
待到元无忧走了几步后,陈美才从地上起了身,低眉跟随在元无忧身后慢慢的走着。
看着眼前荒凉的风景,元无忧浅浅一笑,心情不一样,看的东西都不一样了,她来到这个世上,五年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都困居在这片狭小的天空下。
或许外面的天空广阔,却也一时不得安宁,可相较之下,她还是喜欢更广阔的天空。
陈美人欲言又止的抬头看着元无忧纤细柔弱的背影,心里的惊涛骇浪只有她自己知道,因为她心里有一种直觉,宫外的那片腥风血雨与眼前这纤细柔弱的背影有联系。
而这种直觉让她惊恐万状。
“陈美人今日就送到这里,请回。”玉珠突然道。
陈美人一惊神,这才发现眼前就是太回殿了:“是,奴婢告退。”
“陈美人。”元无忧淡淡出声。
陈美人心里一沉,慌忙回头:“奴婢在。”是唤她陈美人而不是她的名字。
“再继续参悟。”
言下之意就是还不满意,陈美人恭敬道:“是。”
……
林府,林家小姐的闺楼,花厅里。
林盈盈柔声安慰着哭的梨花带雨的陶霏雨,幽幽一叹:“小七妹妹,湘湘要是知道还有你这个朋友为她伤心难过,她心里也会有一些安慰的。”
陶霏雨紧紧的握着她的手:“盈姐姐,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大表哥会死?他不是皇子吗?还有湘湘她……就没有人能救她吗?”
林盈盈黯然的摇了摇头:“皇上下旨,谁也救不了她,如果能救,你我又何须坐在这里伤心难过。”
“可……可是……”一想到湘湘被发配到边疆还……还要沦为官妓,她心里就无法接受得了。
林盈盈红着眼睛执着帕子拭着眼角的泪。
陶霏雨惶惶不安的道:“盈姐姐,你说我去求皇上开恩,他会不会饶恕湘湘?”皇上连大表哥都没有放过,又怎么会饶过湘湘?可是她觉得自己不做些什么,就好像对不起湘湘一样。
林盈盈急忙劝道:“先不论小七妹妹能不能见到皇上,就算见着了皇上,皇上也不可能饶恕湘湘的,还会牵连小七妹妹及家人,小七妹妹千万不可。”
陶霏雨绝望的捂脸痛哭,她那天听到消息后就赶去找湘湘,可是却被刑场吓懵了,之后怎么被她大哥带回家的她都不知道,等她醒来的时候,湘湘已经被押送出了京,她连见湘湘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还有大表哥,虽然她和大表哥并不亲近,可是知道他被赐死,她心里还是很难过。
娘说大表哥的死让姑母一夜之间白了头,家里的气氛也和以前不同了,就连在家里,起路说话也都不敢大声,整个府里,都没有丝毫的人气。
她受不了那样的氛围,干脆来找盈姐姐了。
见着她这样伤心,林盈盈心里有些意外,史凝湘能交到这样至诚真心的好友,也是她的福气,只是她福气还是不够深。
皇权至上,令人向往。
她对那位造成这场动荡身身虚体弱有痨疾的怀王当真是产生了一丝好奇心了,一出手就折损了两位皇子一位后妃和一个家族,和外界对他认知的孱弱实在是产生了极大的反差。
以皇上宁错过也不放过的行事作风,还没有对他下手,究竟怀王手里有什么护身符?让皇上一时不敢动他?
这才是最需要审视的地方。
“小七妹妹别再哭了,伤了眼睛,湘湘要知道也会心不安的,你对她的这份情谊,她一定会感觉得到的。”
陶霏雨一双眼睛红肿的甚是吓人,哽咽道:“后天就宫中大年宴了,本……本来又可以和湘湘在宫中相见的,可是……呜……”一夜之间,突逢巨变,她除了哭却什么都做不了。
“小姐,夫人让您去大厅。”婢女在外面恭敬的道。
林盈盈有些迟疑的看向陶霏雨。
陶霏雨抽泣着:“盈姐姐,林伯母找你一定是有什么事,你快去吧,我……我没事的。”
“那好,我去去就来,你也多想了,我让人送点膳食过来,你一天都没有进食。”
“我吃不下,盈姐姐,我一个人安静一下就好。”
林盈盈轻拍了拍她的手无声安慰了一声才离开。
年三十前夜,庆十五最后一场大雪飘洒了下来,鹅毛般的大雪下了一夜都没有停直到翌日大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
天和地连在了一起,白茫茫一片,分不出哪是天?哪是地?
一片片晶莹洁白的雪花从彤云密布的天空中飘洒下来,随着飒飒的寒风漫天飞舞,似轻柔的柳絮,似随风飞扬的鹅毛,在广阔的天空中遨游。
屋顶宫檐都换上了白衣,路边的冬青树,枝条上挂着白雪,整个世界都洁白无暇。
厚厚的白雪覆盖了大地,似乎也淹没掉了前不久才发生过的杀戮。
宫道上杂役廷的宫人太监们正在卖力的清扫着积雪,今天可是大年三十,正午可是有一场盛大的宫宴,不只是皇族贵胄、王公将侯、文臣武官还有众诰命夫人及其家眷们也会来参加一年一度的辞旧迎新的大年宫宴。
雪越下越大,一阵紧似一阵,风绞着雪,团团片片,纷纷扬扬,顷刻间天地一色,风雪弥漫了整个皇宫。
太监们刚刚卖力清出一条小路出来,转眼间就又被飘洒的大雪覆盖上了。
宫中大宴,在金銮大殿举行,继刘后死后,未立新后,所以宫宴一律由尚仪内宫、内务省、内务宫三司互相统摄。
宫宴设立在正午,所以今日早朝结束后,文武百官并没有离开皇宫,而是在偏殿等候着亲眷们进宫,宫宴结束后,他们才出宫回家筹办年夜饭守岁。
新的一年头三日都休朝,他们都可以好好的轻松一下,只是明明是喜庆的新年,可谁都无法真正欢喜起来,今年的新年宫宴仿佛让他们回到了五年前的那个年宴上。
战战兢兢,如坐针毡,浑身血液都不能正常流动。
巳初时分,虽然大雪纷飞,但内城大道上,络绎不绝的马车软轿都不惧风雨的朝皇宫而去。
东正宫门大敞,禁军四位副领亲自带兵驻守。
顾凌从轿中下来,看着眼前被大雪掩盖却依然张灯结彩充满着喜庆年味的皇宫,淡淡讥笑在唇边浮现。
廖青云从马车上上来,伸出手扶着廖夫人下来。
入眼之人,都是大麾裹身,或许是因为这冰天雪地,众人就连寒喧都并不热衷,尽管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笑容,可无一人的笑容是延伸到了眼睛里的。
巳正近午时时分,大殿里已经不少人各就各位落坐了,烧着地龙再加上暖炉环侍,殿内倒也暖意洋洋,和外面的冰天雪地相映,别有一番滋味。
没有人会在今天的宫宴上迟来,所以现在离午时还有近半个时辰,比起刚才在外面的麻木不自在,因为人多,大殿里的气氛倒也并不冷凝的明显。
一大早五点就起来码字了,下午继续,晚上二更。
053你可知道
053你可知道
廖夫人拍了拍廖青云的手:“娘去偏殿与各位夫人们打招呼,你陪着顾公子走走,离开宴还有一些时候。”她知道他最不愿意的就是参加这些宴会,可是平常的一些宴会她也由着他,但每年宫里的大年宫宴,她还是要勉强他来,今年青云有了顾公子这个朋友,她也放心了。
廖青云点点头,转身往坐在角落里冷眼旁观的顾凌走去,在他身边坐下,环视着殿里的翩翩公子,袅袅佳人,像他们这些官宦之子,一年之中别的宴会都可以推,却唯独今天推不了,除非病在了床榻上,否则谁都得来。
往年虽然也难熬,可却不似是今年,坐在角落里张眼望去,见谁都是在强颜欢笑。
而他们此时就如同在台下看一场大戏,只见台上你来我往,花红柳绿,锦袖翻飞,煞是热闹。
顾凌把玩着手里的白玉杯,淡淡的看着,并没有出声。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众太监宫人们鱼贯而入,大殿里原本热闹的气氛静默了下来,所有人的背脊不自觉的紧绷了起来。
“皇上驾到!”
在场所有人都起身离席跪拜了下去,呼万岁声震耳欲聋。
庆帝威仪的走了进来,身后紧随的是后宫众妃嫔,再来就是皇子公主们。
看着满朝跪拜之人,庆帝大袖一挥,双手平抬:“都平身。”
众人各就各位坐了下来,奏乐起,宫娥们翩翩起舞,一派歌舞升平。
明明坐立难安,却人人都表现着喜庆及喜悦。
看着这一朝大殿里的众人,粉饰太平的帝王以及自欺欺人的达官贵人,顾凌脑子里却一直回荡着大皇子临死前说过的话,这样的帝王,真的成功吗?
按例,歌舞之后就会正式开宴了,如果有事奏禀必须得在开宴之前,往年皇上龙心大悦时,一些人都会讨到不少好处,但今天着实没有人敢开这个口。
庆帝见无人开口,也不以为意,抬手欲挥时,却见通禀太监惴惴不安地进来了,挥手的动作也就停了下来。
施济看着进来的太监那惶然的面部表情,眉头悄然一拧。
“什么事?”庆帝淡淡开口。
通禀太监扑通跪在地上,尖细的嗓音里隐隐颤抖:“启禀皇上,湮冷宫总管魏忠魏公公求见。”
湮冷宫三个字一出,满殿寂静,所有人都低头垂眼,谁也不敢抬头窥视皇上龙颜。
听着湮冷宫,庆帝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一旁众嫔妃都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喘。
施济心跳漏了几下,感觉今天的年宴恐怕不会这么顺利的过去了。
庆帝的沉默让跪在殿下的通禀太监面色越发的苍白起来,生怕自己会被皇上下令推出去斩,提着心颤抖的道:“启……启禀皇上……随魏公公一起……一起来的还有……顾……顾……顾太妃的贴身嬷嬷。”
众人皆惊,站在良贵人身后的许仁更是惊的眼珠子都瞪大了。
顾凌双眼倏地一睁,如果不是廖青云眼明手快的按住了他起身的动作,他恐怕已经出列了。
他双拳暗暗握着,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姑母可是出了什么事?
“宣。”庆帝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通禀太监提在喉咙口的心这才悄然的放了回去,忙躬身退了下去,不一会儿,就见魏忠领着一名约莫四十岁左右的宫中嬷嬷走了进来。
“奴才(奴婢)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庆帝面色看不出喜怒的端坐在宝座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台阶下的两人,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之后停在了兰嬷嬷身上:“抬起头来。”
魏忠佝偻着的身子深深的趴伏在地上,听着这命令,僵硬的抬起了头,眼神却只敢盯着前面的台阶,额头上的冷汗不停的沁出,面对冷酷无情的当今皇上,他甚是惶恐。
一旁的兰嬷嬷听着庆帝的命令,慢慢的抬起了头,面容相对一旁的魏公公,倒显的平静多了。
“顾太妃有什么事需要上奏?”
兰嬷嬷从宽大的袖口里取出一本折子高举着:“太妃娘娘请求皇上恩准将无忧公主过继怀王膝下。”
一石激起千层浪恐怕不足以形容大殿气氛,大殿之中明明满座,却诡静的可怕,一片死寂!
魏忠恐慌的瞪大着眼睛不敢置信的瞪着兰嬷嬷,他以为……以为顾太妃拿出那块赦免金牌是想求皇上恩典赦免,却没想到
庆帝脸色微变,似乎是不确定的试探:“什么?”
兰嬷嬷心抖动了一下,却重复肯定的的回答道:“太妃娘娘请求皇上恩准将无忧公主过继怀王膝下。”
听着兰嬷嬷重复肯定的重述了一遍,在场一些人承受力差的人实在是控制不住的倒抽着冷气。
绝大多数人都齐齐变色的看着高举着折子说出石破天惊话语般的兰嬷嬷,眼角余光小心翼翼之余再小心翼翼的偷偷窥视着庆帝的神色。
顾凌惊的目瞪口呆,脑子里有片刻的空白,他身旁的廖青云也呆怔着。
施济暗暗吸着冷气,难以置信的眨眼再眨眼,此刻如果有人跟他说,金銮大殿上有鬼他绝对相信,现在他不正瞧见一个不怕死的鬼吗?
庆帝垂眼:“如果太妃是担心怀王无后,朕可以为怀王赐婚。”
“回皇上,太医曾经说过怀王爷身虚体弱,很难有子嗣继承血统,娘娘忧心王爷无后续香火,无忧公主在湮冷宫甚得太妃娘娘喜欢,故特地请命,望皇上恩准,奴婢代娘娘叩求皇上恩典。”
“太妃可知道,无忧公主是戴罪之身?”
兰嬷嬷深吸一口气,重重叩拜一首后又抬头道:“除了请皇上恩准无忧公主过继于怀王爷之后,太妃娘娘还让奴婢再求皇上恩准,请皇上赦免无忧公主出湮冷宫。”
庆帝面色一沉,无意识散发出来的强势气场和冰冷无情的眼神让整个大殿都涌动着寒入骨髓的凝冷气息,让人有一种咽喉被人扼住的感觉。
在场的人都觉得天似乎变的连他们都看不懂了,整整五年,没有一个人开口会为无忧公主求恩典,却今天,一个自身都无自由的冷宫太妃却斗胆当着满朝文臣求恩典,赦免无忧公主?
兰嬷嬷心里不是不害怕,可是她也知道再害怕也得面对。
庆帝眸光加深,紧紧的盯着兰嬷嬷:“一个身居冷宫的太妃,她何德何能敢对朕开口请求恩典?”
顾凌的目光在兰嬷嬷和庆帝之间来回的游移着,心,悬在了喉咙口,紧握的双拳始终没有松开过,姑母为什么要这样做?
兰嬷嬷缓缓的翻开了折子,里面霍然是赦免金牌。
“娘娘以这块先帝赐予的赦免金牌求皇上赦免无忧公主,释放其出宫。”
大殿静到了什么程度已经无法形容,在场的人尽皆噤若寒蝉,不要说大气都不敢出,就是连呼吸也都下意识的屏住了,汗流浃背。
“娘娘说,这块赦免金牌是太祖皇帝所创,大元国两百余年以来,曾先后赦免过两位皇子,先帝将此金牌传给了娘娘,是希望有朝一日娘娘能与怀王爷母子团聚,可娘娘说,这十八年来,她一心向佛,参佛悟道,已经不再适合入红尘俗世了,却又终难舍对怀王的牵挂,因此,娘娘恳求皇上成全她最后所求所愿,让无忧公主代她照顾怀王。”
兰嬷嬷的话一说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庆帝,虽然太过匪夷所思,但仔细一想,顾太妃所求倒也合情合理,只是……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又为什么偏偏是无忧公主?
庆帝此时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大殿里的气氛莫名的又紧张了起来。
顾凌深吸一口气,起身出列,在兰嬷嬷身后跪请道:“小臣请皇上恩准太妃所求,太妃久居宫中,参佛悟道,已脱离红尘,这是她身为一个母亲对自己儿子的最后牵挂,请皇上开恩。”他虽然不知道姑母为什么这样做,但不管如何,他必须要出声。
大殿里死寂的气氛被顾凌打破,群臣似乎有些骚动起来,可谁也不敢轻易出声,直到
廖大人出列跪求道:“皇上,太妃娘娘有先帝所赐赦免金牌,却并无心出宫,想来确实如太妃所言,她一心参佛悟道,已然脱离红尘,怀王爷是太妃最后的牵挂,才会有所求,臣恳请皇上恩准太妃所求。”
廖大人出声之后,群臣都面面相觑。
难不成皇上其实是有心想要赦免无忧公主?只是迫于曾经说过的话而拉不下脸面,所以才会用这样迂回的方法?不然廖大人怎么会出声求情?
庆帝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虽然依旧面无表情,可身上散发出来的骇人气场稍稍淡了一些。
这个微妙的变化一传散开来,那些群臣再联想到两天前的那场杀戮,所有人都真相了。
皇上强势霸权,确实令人惧怕,无形中也落得了个暴虐之名!
如果他这个时候赦免无忧公主,对紧绷的朝堂和后宫都能达到一种安抚意味,而且把无忧公主过继给怀王,那么无忧公主就不再是无忧公主,而是无忧郡主,这样说起来,皇上也就不会有食言之嫌了。
于是,督察院余大人跪了:“请皇上开恩。”
大理宗正寺大人跪了:“请皇上开恩!”
护国公跪了:“请皇上开恩!”
殿阁大学士跪了:“请皇上开恩!”
施济心里有些惊讶的看着大殿里出声求情的众人,抬头瞄了一眼庆帝的神色,心里沉吟了片刻后,也跪了下去:“请皇上开恩!”
施济一跪下去,还在谨慎迟疑拿不定主意的众臣一蜂涌的跪了下去,齐呼皇上开恩。
妃嫔席和皇子公主席上,也都骚动了起来。
宁妃、单妃、良贵人都跪了下去,唯有梅妃坐在席位上怔怔失神,似乎没有看到眼前的这一幕。
三公主、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都跪了下去:“请父皇开恩。”
兰嬷嬷看着这超乎她预料的情况,心里很是吃惊,却也知道此时正是最好时机,她高举着赦免金牌,恳求道:“请皇上开恩。”
庆帝身上骇人的气息收敛了不少,他淡淡出声:“施济。”
“奴才在。”
“你去湮冷宫走一趟,将无忧公主宣来大殿。”
“奴才遵旨!”
……
当知道施公公亲自来宣公主上殿时,玉珠玉翠激动万分,今天可是大年宫宴,是一年里最重要的一个日子,皇上竟然宣公主上殿!这如何不让她们喜极而泣?
跟随在福公公身后前来禀报的小花子也激动的眼眶含泪,公主终于要走出湮冷宫了,他真心为公主开心。
玉珠从激动中醒过神来,想着施公公还在宫外等着,心里一慌,急忙道:“公主,奴婢为您更衣梳……”
“不必了,这样很好,施公公还在宫外等着我们,走吧。”元无忧淡淡出声。
“可是公主,您没有梳……”玉珠为难的看着那一头长及脚的青丝披散在身后的公主。
公主向来不爱绾发束发,她们也不敢勉强,再说又是在冷宫之中,也没人在乎,可现在……再看了一眼她身上的衣着,想着皇上还在等着公主,而且公主向来有主见,她也不敢再勉强,只得回屋拿了那件红锦披风出来披在了她身上,就跟着她身后惴惴不安的走着。
跟随在元无忧身后,想到五年来终于能踏出这湮冷宫门了,玉珠玉翠都眼泛泪光。
元无忧眼神平静的看着眼前的路,五年前她走进来时的路。
从七岁到十二岁,她在这荒凉冰冷的冷宫里度过了五年岁月,她踩着鲜血而来,亦是踩着鲜血而去。
沉重的宫门缓缓的打开,门外的世界也惭惭的呈现在眼前,虽然没有阳光,虽然亦是大雪纷飞,可头顶上的天却是广阔无垠的。
听着宫门被打开的声音,站在湮冷宫外的施济回头,却瞪大了眼睛,愣愣的看着眼前仙姿玉色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
这……是无忧公主?
元无忧朝怔愣地看着她的施济轻轻颌首:“施公公。”
施济从怔愣中回过神来,恭敬上前行礼请安:“奴才参见公主殿下。”他想,不知无忧公主一上殿,将要惊憾痴迷多少人?
……
通报的太监远远看着施公公走来,心神一凛,顾不得人还没有走近,不知怎么的脑子一热就喊出了嗓子:“无忧公主到!”
听闻这声通传,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大殿正门口,却并未见到有人走来。
久未看到人,庆帝面色微冷,目光不耐的移开却在下一刻停在了半空中,又缓缓的回到大殿门口处。
无视通传太监惊艳的呆滞目光,元无忧抬步跨进了大殿。
全场再一次呈现死寂的气氛!而这次的死寂不是惊恐惧怕,而是失神惊艳。
如施济所料,所有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抹纤细的身影缓缓朝他们走来。
脑子一片空白,心神恍惚以为看见了瑶池仙子降落在了凡尘。
月白底桃绯色缎裙,宽大裙幅逶迤身后,披着红锦白狐麾衣,莹莹光泽的乌黑发丝没有绾更没有束,几乎长到了脚,任由它们挽迤在身后。
她就这样旁若无人走来,自然从容的走近,纤盈的身姿,略显纤瘦的身姿让人自然而然产生怜意。
绝美的容颜,不施半点脂粉,雪凝的肌肤、嫣红的樱唇、纤密的睫毛,倾城倾国,飘然若仙,
美眸清澈似水,散发着暖暖透透的温暖光华,让人如沐春风。
就算她根本未曾看你一眼,你也会感觉到那种动人心魂的诱惑力,让人想要靠近她,期盼她,期盼哪怕只要她正眼看着自己一眼,死了也心甘!
可是越走越近,她却没有看向任何人,而是缓缓的垂下了眼,低下了身子。
“无忧参见父皇!”
随着她一跪,妖艳的红锦,雪白的狐毛,那如丝黑发宛如世间最美的的光华流动轻泻于地,披散在了白玉砖上,有一股漫不经心的勾魂摄魄之美,宛如一朵传说中的黑莲在绝美绽放。
咕咚,不知道是谁吞咽着口水声,在死寂的大殿里清晰入耳,打破了魔咒。
所有人这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中竟然屏住了呼吸,而使得胸口缺新鲜的气息产生微微的刺痛,暗暗换着气,眼睛却不受控制的再度落在了无忧公主身上。
庆帝看着跪伏在地上的人,突然间,他很好奇自己会在这个女儿的眼睛里看见什么?是恨还是憎?
“抬起头来。”
元无忧很听话的抬头注视着他。
眼中似乎是不解世事的清透染着一丝淡淡的冷清,却又似乎看透了一切。
没有怨恨,没有憎恶,只有着平静无波的清透。
连庆帝面色缓和了下来,薄唇微微一抿,深深的看着跪在殿中的人:“无忧,魏忠说你跟顾太妃学抚琴?”
“回父皇,是。”元无忧低道。
“琴艺如何?”庆帝淡漠问道。
元无忧红唇间漾着一抹清淡浅笑:“回父皇,谈不上好。”
庆帝眸子微闪,似是随意的问道:“顾太妃以先帝所赐赦免金牌上奏,让朕赦免你且让你过继于怀王膝下,你可知道?”
在场人的心都不知道怎的都提到了喉咙口,生怕无忧公主的回答让皇上不满意。
054风华傲骨
054风华傲骨
在众人提心吊胆的注视下,只听见元无忧坦然的出声。
“回父皇,无忧知道。”
庆帝挑眉:“你知道?”
“是,无忧知道,太妃问过无忧的意见,无忧同意的。”
大殿里所有人都紧张的看向庆帝!
如果在这之前,他们的出声是揣测圣意和跟风附合,那么此刻,至少一大半的人都是真心希望无忧公主被释放的,想到这样倾城仙子一样的公主被圈禁在冷宫,谁都觉得太过残忍。
庆帝看着坦然的望着他的无忧,神情有些高深莫测,就连施济此刻也窥视不了他的喜怒了。
只听他缓缓问道:“无忧想出宫?”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问题更尖锐更敏感,一抛出来就又牵动着所有人的心潮,可是他们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无忧公主,心里暗暗为她焦急担忧。
元无忧静静的抬头仰望着庆帝,唇边绽放着清淡浅笑:“难道父皇不愿意赦免无忧吗?”
她话音一落,不少人都目瞪口呆!
庆帝注视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久久,他才收回目光:“你随太妃习琴得以让太妃欢喜,不惜以先帝所赐赦免金牌求朕开恩,那就让大家都听听你的琴艺如何?”
虽然对皇上莫名其妙的转换话题都感到不解,但却都对皇上的这个要求心生期盼,无忧公主的美丽已经惊心动魄了!
美人抚琴,光是想想就都让人心痒难耐了,谁想都见识一下,开开眼界!
唯有施济面上微微一愣,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无忧公主,主子这个要求恐怕……
不等元无忧回答,因为是皇上亲自开的口,很快就有太监把琴给呈了下来,在大殿之上,那样的嘱目。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元无忧没有动,她依然静跪在那里,一些沉不住气的少爷公子及大家小姐千金都开始或渴望、期盼、好奇的交换起眼神来。
殿内不少人都跟着焦急起来。
顾凌和廖青云相视一眼,眼底都有着微微的闪烁。
庆帝没有出声,只是深凝的看着她,不喜不怒。
元无忧静静的看着庆帝,清波美眸中若有似无的飞闪过一丝黯然,无双的容颜却绽放一抹极为浅淡的笑容,她慢慢起身,随着她起身,妖艳的红锦、雪白的狐毛、乌黑的秀发宛如一幅画。
顾凌和廖青云都紧张的手心出汗。
庆帝随着她起身,深黑的眸子越发加深。
无忧漫不经心的扬眼,环视着全场,目光平静而冷清,却自有一股慑人的风华傲骨,这一刻,她突然让人望而却步。
她淡淡出声:“大殿之中哪一位有资格让无忧为其抚琴?请他站出来!”
全场先是一愣,诡静了片刻后,所有人都开始深思起来,而后悚然心惊。
大殿之中……皇上端坐在大殿之上,大殿之中全是臣子,身份最高的也不过是众位皇子公主,其余的皆是官员亲眷及其子女,就算其中有一些夫人有封了诰命,可无忧公主是何人?
按身份,按血统,她是中宫嫡出,她的尊贵,除了金銮大殿之上的皇上,无人能及!
刚才她要是真抚琴了,后果才是严重了!
皇上……是在考验她?也是在考验他们这些臣子们?
不少人脸色唰的一下苍白似鬼,有种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
三皇子元仲生目光微闪,不动声色的再次打量着这个最具有传奇色彩一样存在的二皇姐。
四皇子元定生则是恍然大悟之余也由衷的敬佩了。
五皇子元杰生脸色微变垂下了眼。
三公主元惜珍目光微闪,五年后的今天她戴罪之身却依然无法改变她中宫嫡出的尊贵。
施济眼角余光膘到庆帝眼里一闪而过的异彩后,心里悄然松了一口气。
顾凌、廖青云紧悬的心悄然的松下来之余也暗暗再一次审视打量着站立在大殿面对着众人的无忧公主,她究竟是聪明的令人心惊还只是她得天独厚的出身才会有这样的风华傲骨?
庆帝看了一眼施济,施济躬身走下了殿,双手接过了兰嬷嬷高举着的奏折和赦免金牌!
兰嬷嬷欣喜的高呼:“奴婢代娘娘谢皇上恩典,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旁的魏忠心情复杂的看着伫立在大殿之中的元无忧,心里轻叹了一声,这个他摔不得、捧不得的特殊存在终于如他所猜测的那样成为了例外,走出了湮冷宫。
也许在五年前第一眼看见无忧公主时他心里就有这种直觉了。
庆帝接过册子和金牌,眸子微敛:“太妃请命着无忧公主过继于怀王为嗣,封无忧郡主,即日出宫,入住怀王府。”
此话乍听之下并没有奇怪的地方,但仔细寻思之下,就耐人寻味了。
过继怀王为嗣、封无忧郡主、入住怀王府这些都很正常,可皇上不知是忘了还是刻意为之,他并未撤去公主封号!
就如同五年前,皇上将其打入冷宫,也并未明言上正示昭告天地撤无忧公主的封号一样,这样模棱两可的态度让他们都猜不透。
按理而言,名字和封号是不能相冲的,可无忧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她就是独特的存在,她的名就是她的御封!
元无忧重新转身跪了下去:“无忧谢父皇恩典,万岁万岁万万岁!”
顾凌也重新出列跪地谢恩:“皇上英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亦全都跪地山呼:“皇上英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庆帝淡淡的瞥了一眼施济:“施济,你亲自去怀王府宣旨。”
施济恭敬道:“奴才遵旨。”
……
是施济亲自来宣的旨,他的到来也或者说他带来的圣旨打破了怀王府里的寂静。
怀王在小李子的搀扶下亲自来到了大厅接旨。
听着圣谕,他震惊的很久都没有回神,还是小李子上前轻喊着王爷,他才反应过来忙用锦帕捂口,可从他惨白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青来看,似乎正在努力压抑着情绪。
但一阵阵的剧咳声还是从锦帕中传了出来。
好半响之后,剧咳声才稍缓下来,怀王面色明显迟疑了一下才僵硬的接下了圣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施济恭敬道:“王爷保重贵体,稍后无忧郡主就会移驾!”
怀王勉强一笑,对扶着他的小李子道:“代本王送施公公。”
小李子送走施公公后指挥着太监仆从们忙腾了起来,张灯结彩,挂满了喜庆的红灯笼。
主卧室里,怀王半躺在软榻之上,虚弱的闭着眼,时不时的轻咳着,可唇边却若有似无的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十五年了,这座寂廖的王府里终于添了一丝人气了。
而此时,宫中大宴正在继续。
顾凌重新坐回到了席位上,廖青云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眼四周,嘴角淡淡一勾,大殿里紧绷的气氛被无忧公主应该说无忧郡主的美貌冲缓了不少。
翩翩少爷公子们的眼睛根本就不受自己的掌控随她的一举一动而变化,痴迷,恍惚,惊艳……比比皆是!
廖青云看了一眼顾凌,见他皱眉不解的盯着某一处,顺着他的视线而去,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落在无忧郡主身上,心里也同样有着迷惑不解,顾太妃这样做,真的只是恰合吗?
可是如果不是恰好,又是什么?他们实在是想不出来这其中还会有什么样的目的?
庆帝端坐在宝座上,半垂着眼敛,对大殿里的气氛恍若未察。
面对满桌的侍肴美酒,在场人并没有心思品尝,眼角余光总是不由自主的膘向某一处,看着与三公主并列而坐的无忧公……郡主,心里都有些惋惜和唏嘘。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能坐在这里至少比被圈禁在冷宫强。
无忧端坐一旁,与她并列而坐的是三公主元惜珍。
元惜珍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与她并列而坐的元无忧,只觉得近看之下她的美更勾魂摄魄,心情很是复杂!
她只比元无忧小了几个月而以,同为公主,却一个是云,一个是泥,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
从小大到,她们都需要仰望着她,五年前,那个她们仰望的人终于消失在了视线之内,除了偶尔想起时心里会有怜悯的感觉外,她以为就此一生都不会再见到她了!
可五年后的今天,她却又一次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内,纵使她似乎不再是公主,而只是一个郡主,可她无论是站在殿堂之中还是此刻端坐在宴席之中,都美的惊心动魄令人向往。
明明她就坐在她的身边,可她却有一种还是需要仰望她的卑微感!
“二皇姐,你长的真好看,我是定生。”
四皇子元定生直白的赞美让元无忧微微一笑:“四皇弟也很好看。”这个时代的孩子本身就都早熟,更何况还是权力中心养大的?身在尔虞我诈的环境里,也许还没有开始学讲话就都已经学习起了生存之道。
三皇子元仲生端着一杯茶朝元无忧举起:“仲生以茶代酒敬二皇姐。”虽然过继给十王叔可她的出身是改变不了的,虽然她如今被封为无忧郡主可她的无忧公主封号并没有被撤黜,这是不是就是中宫嫡出的特别之处?所以在父皇的心里也始终是有些不同的?
“三皇弟客气了。”元无忧淡淡说道,却仍是执杯掩袖一仰而尽。在坐的都是半大不小的少年,可没有人会把他们当成孩子看待!
不只是三公主,三皇子、四皇子看着元无忧的眼神都有些变化,五年前他们都还小,可都已经记事,更何况元无忧所拥有的是他们渴望而不可及的,又怎么会忘?
五年后的今天,再见到曾经令他们铭心刻骨一样存在的人,她依旧散发着他们比攀不上的风华傲骨,可却不再骄傲高不可攀!
也许,五年时间,长大的不只是他们,还有她!
梅妃淡淡的出声:“皇上,刚才之前,大殿之中确实没有人有资格听元忧公主抚琴,但现在臣妾有些好奇,这殿堂之中是否还是无人有资格听无忧郡主弹奏一曲?”
大殿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气氛随着梅妃的话而又慢慢的冷却了下来,目光又都闪烁了起来。
五皇子咬了咬唇,垂下了眼,大皇兄的死让梅妃心里悲苦,他知道,可是母妃这样做,不是当面让父皇下不了台?
庆帝抬头淡漠的看了一眼梅妃,又淡淡的看向元无忧,面无表情道:“无忧,你说呢?”
元无忧坐在那里没有动,只是微笑着看向梅妃:“当然有。”
顾凌、廖青云相视一眼,两人都淡淡的审视着端坐在席位上浅笑盈盈说有的人,心里很是好奇她又将会如何化解?
“既然有,那就请无忧郡主弹奏一曲吧!”梅妃淡声道。
元无忧依然微笑:“那就请梅妃娘娘将相干人等都请出去吧,本郡主只弹给有资格的人听。”
梅妃面色一冷:“无忧郡主,你好大的胆子,你当真还以为自己是无忧公主不成?你哪来的依仗?”凭什么当初元无忧是被圈禁而没有随刘氏一起被赐毒酒,五年后的今天,她依然可以被赦免,而她的佑儿……却再也没有了机会?
梅妃毫不留情的奚落让大殿里的气氛成冰点!
看着无忧公主垂下眼,似是迟疑又似是沉默的无助,在场不少人都无意识的皱起眉。
虽然梅妃丧子的悲痛心情能理解,甚至是同情,可梅妃这样为难同样惹人同情被圈禁在冷宫五年之久刚被赦免的无忧公主,实在有失大体之仪。
就算她心中对皇上不满,也不必拿无辜的无忧公主出气吧?折了她,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庆帝眉头薄唇微抿,眼里也有些微愠,却并未出声。
元无忧缓缓的起身,在众人的目光下,从容走向殿中乐师所在地,在其中一架琴前停了下来,却回身直视着梅妃,目光清冷,声音不大,平和而低柔:“娘娘问无忧依仗什么?无忧依仗的是从出生的那一天开始,是尊贵,还是低微,是风光,还是落魄,纵使我落魄如泥,纵使我此刻命丧当场,也都改变不了的一个事实。”
清冷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庆帝脸上,声音依旧平和低柔:“我,元无忧,是出生在中宫,是大元国名正言顺最纯正的子嗣血脉,除非我的父亲不是当今皇帝,只要他在位一天,我的出身就改变不了,封号、身份是公主还是郡主对无忧有差别吗?”
几位皇子公主都怔怔的仰望着她。
所有人都怔怔的仰望着她。
全场无声,只有那平和低柔的声音在轻轻的陈述着一个所有人都有意无意,有心无意忽视掉的事实!
“在这五年里,无忧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反反复复不得其解,父皇,您愿意为无忧解惑吗?”
庆帝眸子一再加深,缓缓道:“无忧有何惑?”
元无忧笑的轻柔,声音缥渺,却令人心惊肉跳。
“刘氏之罪,牵连到母后已经够了,为何我姓元,却也承受着刘氏的罪?”
为何我姓元,却也承受着刘氏的罪,为何我姓元,却也承受着刘氏的罪,为何……这一句话如同平静的湖水里被石子激了一连窜的水纹一样一直不停的扩散开来,在众人耳边回荡,让人脑子里嗡嗡作响。
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觉得,这样的刺激和惊恐要是再多来几次,恐怕没病也会吓出病来了。
廖青云怔然的看着她,她用晶莹剔透的天真无邪狠狠的打了梅妃以及……皇上一记耳光,为自己为她的母亲赢回了傲骨,这样的胆量,这样的无畏,她,让他钦佩!
顾凌低下头,好一个元无忧!
挑起事端的梅妃面色一片雪白,毫无血色,惊怔呆滞的看着元无忧。
庆帝面容阴沉而冷凝的盯着她,正当所有人都捏一把冷汗的时候,却出乎所有人预料,庆帝没有下令杀她,而是缓缓的笑了。
“无忧,父皇很欣慰有你这个女儿!”
庆帝的笑,庆帝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朕宣告众卿,无忧过继于怀王为嗣,受封为无忧郡主,却也依然是无忧公主!这,是所有人都抹不掉的事实!朕,亦不能。”
受惊过度的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扑通扑通都蜂涌的跪了下地:“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面对跪伏一地的众人,元无忧平静的与庆帝平静的眼遥遥相视。
前者理所当然,后者高深莫测。
亦或者
前者高深莫测,后者理所当然!
二更在晚上89点左右
055入怀王府
055入怀王府
银妆素裹天地为之一色,大雪还在纷飞。
奢华的仪丈队几乎染红了半天边,正逶迤出了宫门,往怀王府方向而去。
白雪皑皑里,华盖之下的凤穿牡丹轿辇,暗金纱幔华丽轻扬,坠挂着的晶莹水晶珠帘里轿辇里端坐着一人,透过纱幔和水晶帘,依旧可见那人乌黑的长发下那妖艳的红锦披风和那白雪色的狐边。
玉珠玉翠看着坐在轿辇里的公主,恍然如梦一样的不真实。
就在刚才的宫宴上,皇上亲口对着满朝文臣王公达贵承认了,就算公主是无忧郡主也依然还是大元国最尊贵的中宫公主。
公主的无忧宫也在今天正式解封。
此刻,走在这广阔的宫门外,看着四周匍匐于地的宫人奴才们,两人激动的都想落泪,却又都强忍着,因为公主说过,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可是,娘娘,您如果在天有灵,是否会安心不再牵挂了?
站在高高的宫阶上,遥望着已经逶迤出了宫门的奢华仪仗队,三皇子元仲生嘴角淡淡的浮出一丝笑容,事情似乎越来越有趣了,不知道坐在那轿辇里的人究竟是真聪明呢还是假聪明?
怀王府中门大开,厚厚积雪上铺着艳红的地毯,直到延伸到台阶之下,艳红与雪白相映,无论是红还是白都那么的耀眼夺目。
小李子领着一众太监侍从都跪在了台阶下迎接着,虽然心里已经知道无忧公主的能耐,可当他看见逶迤而来的奢华仪仗时,他还是呆滞住了。
都说荣极必衰,却从来没有人说过衰极必荣,可无忧公主做到了。
她……创造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传说。
“奴才参见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监们利索的搬着下轿辇的阶凳放在了轿辇一侧,玉珠玉翠上前掀开幔帘,元无忧走下来。
长发逶迤,红锦披风,绝美面容,清绝如画,她抬头看着怀王府三个大字,微笑着道:“踏进了怀王府的门,本公主就是郡主,无需大礼参拜,都起来吧!”
小李子恭敬低头:“是,郡主请,王爷已经等候多时了。”
一步一个台阶,元无忧慢慢的走上去,从无忧宫走到湮冷宫,再从湮冷宫走到这里,她在这个世界已经等候了五年才换来了一个开始。
未来的路,她会一步一个台阶,得到她想要的,头顶青天,自由自在。
怀王府张灯结彩,却依然难以掩饰本质上的清冷和寂廖。
大厅里,怀王半坐在榻上,膝盖上盖着厚厚的锦缎,眯眼看着在一众奴仆们的‘参见郡主’的请安声里从外面一步一步朝他走近的人。
在今天之前,她是他的侄女,在今天之后,她是他的女儿。
二十一岁的他从今天开始有了一个十二岁的女儿!
他也很是好奇,这个无论是心智、谋略、手段都令他震憾的小侄女究竟能给他的生命里带来什么?
或许就如同她所说的那样,不管结果如何,过程已经很值得了。
他很期待有一天他那个冷血无情寡绝强势的九皇兄露出震惊不可思议甚至是悔恨的眼神!
元无忧看着坐在正位上的怀王,在他的目光下,长发倾泻于地,大礼参拜:“无忧拜见父王。”
刹那间,怀王以为自己看见一朵妖艳的黑莲在自己眼前盛开。
传说,盘古开天辟地,混沌青莲毁殒,分成四颗莲子所化而成,其中一颗就是灭世黑莲。
端坐莲台,无物可破!
四颗莲子化为四朵莲:功德金莲、业火红莲、灭世黑莲、净世白莲。
除却业火红莲为冥河教祖所得,功德金莲和净世白莲均为道教众仙鼻祖鸿元老祖所收。
唯有能吸收暴虐毁灭气息的灭世黑莲不知所踪。
怀王低低的笑出声,灭世黑莲……咳……咳咳……不正是天意吗?
“王爷。”小李子见王爷不仅突然笑开了,还咳了起来,焦急的上前替他抚气顺气。
元无忧看着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怀王,怀王状态比她想像中还要似乎来的严重一些,但这又如何?她不也曾经无数次的在鬼门关游荡着?
生命,永远比自己想像中要来的顽强和坚韧。
怀王好不容易气顺,挥退小李子,他静静的看着眼前宛如一朵黑莲在他眼前盛开的元无忧,微微一笑:“起来吧,时间仓促,小李子只随便整理了一件厢房出来,你去看看,缺什么需要什么直接吩咐小李子。”
元无忧浅浅一笑:“是,无忧知道了。”
怀王轻咳一声:“小李子,你去吩咐厨房,今天是大年三十,是本王和郡主一起过的第一个年,该要好生庆贺一下。”
“王爷,奴才已经吩咐下去了。”小李子恭敬道,想了想又道:“王爷,是否需要请公子一起入府过年?”
怀王沉默了片刻后,发话道:“请!”
“是,那奴才扶您回……”
“李公公,父王就将给我来照顾,你去忙吧。”元无忧微笑道。
小李子一愣:“这……”
怀王苍白的面容上有一些疲惫,无力的挥了挥手。
小李子躬身退了下去。
无忧走近替他把膝上下滑的锦缎整理了一下,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侧首托腮看着他。
怀王嘴角轻勾了勾:“无忧在想什么?”
“猜猜看!”
“猜我会什么时候死?”
元无忧轻笑:“那,父王什么时候死呢?”
怀王笑着摇头:“不知道,也许明天,也许要很久很久。”
“怕死吗?”漫不经心的声音。
“怕”如若不是怕死辜负了这条命,他又何以如此辛苦的活到今在?
元无忧轻笑:“那想必会活很久很久。”
怀王挑高眉:“为什么?”
“很简单啊,怕死的人才会想要活着。”就如同她曾经那么辛苦的活着就是怕死,所以她才能一次又一次闯过了鬼关门。
“呵……呵呵……咳……呵呵呵……那无忧怕死吗?”
“不怕。”但她怕生不如死。
怀王又笑了,病泱泱的面容上因为笑而散发着一丝光彩,他想的没错,有了她的加入,他的生命从此真的不会再寂廖了。
两人正在谈笑风生,而京城,却因为两人而风云诡谲起来。
大年三十,喜庆的除夕日,大雪纷飞,林府竹亭内石桌上正在煮酒,酒香四溢。
帷幔内,却可见两名人影,除却林唯棠亲自煮酒外,还有一位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
身着白缎袍,漆黑的长发,清绝出尘的脸庞,五官既有着秀美又有着俊美,端坐在那儿,神容恬静,静若处
子,明明给人儒雅宁谧的感觉,却莫名的就是让人不敢直视。
似乎有一种无法说清道明的气场!
正因为他身上无形中散发出来的气场,他和林唯棠的妩媚妖艳相映,竟然丝毫没有被比下去,反而相得益彰,自有一股气势。
把酒递给他,林唯棠在对面坐了下来,轻品了一小口后,才低低的笑道:“如此有趣的事情,你就真的一点也不感兴趣?”
少年起身,负手而立,遥望着被积雪覆盖了的竹林,淡淡道:“没什么兴趣。”
林唯棠慵懒一笑:“还是有那么一丝丝兴趣的是不是,无瑕表弟?不说别的,单单是对元无忧这个名字,无瑕表弟就该要瞧瞧热闹去,难道你不想看看那个跌入了泥里又重新爬上了顶峰改变了自己命运的无忧公主?”
文无瑕回身,如画的眉眼轻轻一挑:“看样子这几年你在这京城呆的实在是太过无趣了!”
林唯棠笑着把玩着手里的竹笛:“好不容易碰上感兴趣的趣事,当然兴味十足了。”
文无瑕笑的玩味:“既然表哥如此有兴味,我若再推辞岂不是不识抬举?只是,你就这样确定怀王府一定会打开长门?”
“表弟想赌?”林唯棠眉梢一扬,眼底有些戏谑。
文无瑕微微一笑:“我赌不会。”
林唯棠眼底的戏谑淡了一些,但嘴角的笑意却越发的明显:“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赌一把,表弟赌什么?”
文无瑕轻笑:“我对上次表哥扮女人记忆犹新,只是翩鸿一惊,看的不够仔细,我想,看上三至五月,应该差不多了。”
林唯棠面色微变,却很快就笑靥如花:“好,我若输了,就再做三个月女人,如果你要是输了,我要璇玑阁。”
面对林唯棠的狮子大开口,文无瑕眼底笑容加深:“原来表哥看中了我的璇玑阁。”
林唯棠淡淡一笑:“一句话,赌还是不赌?”
“表哥如此有兴致,无瑕岂敢败兴!”
……
半坡园,廖青云看着前来告辞的顾凌,眉梢动了动:“顾兄要搬回怀王府。”
顾凌看着窗外的暮色,笑道:“岁寒除夕之晚,实在不便打扰府上了。”
廖青云拎着桌上的酒杯轻转着,笑道:“顾兄看样子一时半会恐怕还回不了远西。”
“是啊,一时半会恐怕回不去了。”
廖青云沉默的盯着手里的酒杯,突然道:“顾兄有没有怀疑过?”
顾凌回头:“怀疑什么?”
廖青云垂眸,笑了笑,却道:“没什么,走吧,我送送顾兄。”心里的怀疑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又怎么会说服他人?
顾凌神色微敛,心里却有些怔然,下意识里他是不是根本就不愿意去面对?
……
“王爷,公子来了。”小李子高兴的对坐在主位上的怀王道,这还是怀王府第一次过年呢,每年这个时候王爷都是躺在床榻上,今年王爷不仅起榻了,而且还有人陪着他一起过年,有顾公子,还有无忧公主。
怀王搁下手里的书,惊讶的发现大厅里已经点亮了灯烛,庭院里已经见到了暮色。
“什么时辰了?”
“回王爷,酉时一刻了。”王爷这还是第一次在大厅坐这么长时间。
顾凌走进来,看着坐在主位上手执书卷的怀王,目光微闪,上前恭敬行礼:“表哥。”
怀王搁下手里的书卷:“坐,京城的大年并没有远西热闹是不是?”
顾凌垂眸道:“确实不如远西。”
“在本王看来,大年和平常日子真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又是一年结束,一年新的开始罢了。”
顾凌抬头,深看了怀王一眼道:“表哥一个人独居,自然不会感觉到热闹,现在……现在有了无忧郡主相伴,自然不会再寂廖了。”
怀王笑了笑:“这倒也是,突然觉得府里似乎有了些人气了。”
“表哥,请恕顾凌冒昧,顾凌实在是想不透姑母为什么要这样做?”如若怕表哥寂廖,姑母完全可以奏请皇上为表哥娶妃纳妾。
怀王脸上的笑容淡隐下去。
顾凌垂眸继续道:“我知道姑母不出宫是迫不得已,可是也没有必要把先帝所赐金牌拱手相让给……”
怀王淡淡的打断了顾凌的话:“顾凌,从今天开始,无忧是本王的女儿。”
顾凌怔了片刻后才低低的道:“顾凌失言了。”有些事情一试探就出来了,也容不得他不去面对了。
大厅里的灯全都掌上了,庭院里的暮色也越来越浓郁了。
小申子走进大厅请示道:“王爷,厨房的饭菜都已经好了,是否开席?”
“小李子,你去请郡主。”
“无忧来迟了吗?”从庭院外传来轻轻柔柔的声音。
顾凌抬头,心,突然漏跳了几拍,怔怔的看着踏着暮色微笑而来的人,浅红色绣金凤长袍迤地而来,三千青丝依旧披散着,只是有些湿润,湿润秀发的朦胧与她本身具备的绝美融合在一起,让人觉得如梦如幻。
怀王看着她,淡淡出声:“怎么不等发干再出来,外面寒气重。”
元无忧朝他走近,在他身边的椅子坐了下来,漫不经心的回答的他的话,漫不经心的打量着顾凌:“嗯,本来想等完全干透了再出来的,只是看着天色不早了,怕父王一个人在这里等久了。”
怀王看着她打量的目光,微微一笑:“他是顾凌,父王的表弟,按辈份,你该叫表叔。”
顾凌微微一愣,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那个慵懒的支着下额托着腮的人,强压着想伸手抚住心口的冲动,只觉得有一种不确定感,眼前看到的人真是他今天在宫宴上看到的那个人吗?
在宫中,他看到是一个有些冷清冷性却聪明绝顶一身风华傲骨的公主,可此刻,看到的却是一个恬静宁和漫不经心如不解世事的小姑娘?
这样的一个小姑娘,他怎么也无法将她与他想像中的那个心狠手辣杀人于无形的幕后之人联系在一起。
无忧回过头去看着怀王,微笑着道:“有一个只大九岁的父王也没什么,反正不叫父王,我也得喊十王叔,只是这位顾公子,就算不需要直接他表叔,我都有一种吃亏的感觉,怎么办?”
怀王轻咳一声,漠然的眼睛里染上一丝笑意:“那无忧想怎么办?”
无忧目光扫向顾凌,认真的问道:“顾公子以为呢?”
顾凌淡淡一笑:“郡主说笑了,郡主直呼顾凌名字就好。”都已经直呼顾公子了还天真的问他的意见?这样的一个纯真暖透的小姑娘绝不可能是冷血无情之人,他想他和青云可能真是草木皆兵变的疑神疑鬼起来了。
怀王看着眼前这一幕,心时突然生出期待,将这样一个绝世祸害放出世,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骄傲,也是为人父的骄傲。
……
圣阳宫,御书房,庆帝执棋子凝神聚思,施济走进内殿,身后跟着两名风尘仆仆的两人,一位中年男子一位年轻少年,两人都低着头,看不清楚面容。
“末将参见皇上。”
庆帝随意的挥挥手,两人起身恭敬的站立在一旁。
庆帝拧眉凝思许久,手里的棋子都一直在徘徊。
“小羽以为下一步该如何走?”庆帝突然道。
年轻少年头也不抬的恭敬道:“臣以为不宜再攻,以守为攻才更万无一失。”
庆帝盯着棋局:“以守为攻确实比主动进攻得益,只是以守为攻会不会养虎为患了。”
年轻少年垂首再道:“臣以为敌方恰恰是想引动皇上方风声鹤唳之错觉,其实只不过是空城计。”
庆帝手里的棋子重回搁了回去,这才抬头看向两人:“那以你之见,此敌如何?”
年轻少年这才抬起头来,五官平和,却有一双美丽却冷酷的眼睛,因为这双眼,而让人不寒而粟,不悚而寒。
“臣认为,此敌精于谋略,善攻人心,最重要的是此人对皇上了解的十分透澈,显然是有备而来。”
庆帝嘴角暗勾:“小羽有信心和此人过招吗?”
年轻少年眼睛一亮:“臣有信心,请皇上下旨。”
“下去吧,就留在京城。”
“是,臣告退。”
书房内,只剩下庆帝和中年男子,中年男子看着退下去的年轻少年,这才抬头看向庆帝:“皇上要将小羽留在京城?”
庆帝案桌前坐下来,案桌上霍然是军事图:“边关暂时安稳,小羽留在京城亦无防。”他一直怀疑先皇还留有一份最重要的东西没有交给他,只是这么多年来,那人一直不显水不显山,他就是想要追查也无从下手,现在既然此人已经出手了,就算东西拿不回来了他也要毁了它方甘心。
“末将明白。”皇上竟然将坐镇边关要塞的小羽给调了回来,看来皇上很重视这件事。
056祭祀大典
056祭祀大典
卯时三刻,天只是划出一丝鱼肚白,怀王府里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彻底的打破了怀王府里的寂静。
就如怀王所言,时间仓促,无法替她建立一个新的内院。
无忧只能暂住在了他居住的内菀厢房里。
明面上如此,可此刻厢房内温暖如春,不仅一点都不寒碜,反而尽显无尽的奢华。
精致的雕花,柔美的纱缦,寝室内陈设奢侈华丽,淡黄色帷幔下是一张镶玉的雕花大床。
室内宫人婢女十数人,一个个都手捧衣物垂眉敛目的候立在两旁。
旁边的耳房里传来水声,布置华美的澡堂里放置着一大大的浴桶,无忧闭着眼睛躺在浴桶中。
热气弥漫,水雾缭绕,若隐若现着令人目不接喘不过气的美丽玉体,玉珠玉翠服侍着。
正在轻柔揉着无忧一头如云发丝的玉翠轻声问道:“公主,奴婢再加点热水?”
“不必了,泡久了无益。”
见公主无意再泡澡,玉珠玉翠忙起身拉开雪白的布绢,服侍着她起身。
今天是上元节,是庆十六年来第一个月圆之日,因为国姓元,与上元节有异曲同工之妙,所以大元国的上元节比大年岁寒除夕日还要来的隆重。
这一天,皇族宗亲贵冠、文臣武将盛朝服入宫朝见,随皇上前往太庙祭祖,而今年还增添了一项,那就是更换玉牒仪式。
先皇怜怀王身虚体弱,早在未封王出宫时,就免去了他一切身为皇族宗亲的事务一直到今天。
十五年来,除却每年的冬至怀王会出府进宫外,未曾参与过任何宗族事务,直到今天
不只是无忧早早起身,怀王亦是如此。
因为今天是元正忧正式更换玉牒过继于怀王名下的大日子。
宫女们展开一层又一层的华丽衣棠。
元无忧伸开着双手,由宫人们一层又一层的替她套上盛装华服,最后更在铜镜前坐了下来,任由她们给她束着繁华的发鬓,戴上满头的奇珍异宝。
看着镜里的人,元无忧轻轻一笑,郡主的身份,却是公主的行头,瞑瞑中的天意,不是吗?
看着盛装朝他走来的无忧,怀王只觉得眼前一亮,她的存在似乎让天地都为之黯然失色了。
元无忧张开双臂,在他面前缓缓的转了个圈,无论是衣服、妆容、气势都彰显着无与伦比的尊贵。
“父王觉得如何?这样的行头可适合我?”
怀王笑了:“无忧本该如此。”她合该就要站在高高的宫阶上,笑看万万人匐匐!
圣阳宫金銮大殿。
百官朝见过后,上殿朝见的是众皇子公主,然后是后宫众妃嫔,再来是皇族宗亲。
接受完了这些人的朝见之后,站在庆帝身旁的施济这才高声宣道:“宣怀王,无忧郡主上殿!”
早早就候在了偏殿的怀王和无忧听着太监们的宣召声,这才起身由着宫人给他们整理着身上的繁锁的衣服。
待一切妥当之后,元无忧挥退小李子,亲自上前搀扶着怀王上殿。
大年宫宴后,京城人人都知道无忧公主大名,也都知道无忧公忧有着倾国倾城的美貌绝色,可毕竟再如何描述再如何形容?除了当日亲眼见识过的人深有体会,其余的人也都只不过是一则传说罢了。
可对于亲眼见识过的人来说,他们以为那样的惊艳已经是极致,可现在,他们知道他们都错了。
美貌固然可以形容成倾国倾城,那此刻缓缓而来的人,又该用什么样的言语来形容?
没有人知道,至少,此刻没有人能想得出。
看着进殿的两人,所有人在这一刻都突然觉得,原来无忧公主身上的浅金华服竟然比高坐在宝座龙椅之上的皇上身上的明黄色龙袍还要来的耀眼。
三千青丝并没有如那日一样逶迤在身后,而是挽起了繁细的飞凤鬓,凤凰展翅镶六宝金步摇,与她身上那一袭浅金宽幅华衣相衬。
尊贵的让所有人都想匐匍下地,伏拜在她脚下!
坐在高高的宝阶龙椅上的庆帝眼底也闪过一丝怔愣,心里涌上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情绪,骄傲之情!
当年他初踏上这张宝座君临天下接受百官朝拜万民匐匍时也未有过的骄傲之情。
他眼前似乎又浮现了当年无忧出生的模样,那样的瘦小,那样的脆弱,像小猫一样无知的偎在他怀里。
而眼前,那个瘦小脆弱的像只无知小猫一样的小生命竟然突然间蜕变,在她身上,有着他和她母亲所有的优点,美丽倾城,风华傲骨,高贵天成,甚至……尊贵无尚!
他曾经因为被出身而压抑着的傲骨,在她身上得到了完美的展示,
庆帝正失神间,没察觉到两人的走近,直到
“臣弟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闻怀王的朝拜声,庆帝怔愣的眼神才惭惭清明起来,刚才的情绪仿佛根本就不曾出现过。
“平身,赐坐。”
“谢皇上。”怀王在小李子的搀扶下坐上了太监搬上来的椅子。
众人的眼睛艰难的从无忧公主身上移到怀王身上,虽锦服金冠着身,有着皇族宗亲的尊贵气韵,却难掩清瘦伶仃的身体和病入膏肓的病容。
打量了一眼后,不少人的视线又重新回到了站在殿堂中的无忧公主身上。
后宫妃嫔们则羡红了眼,这样的美要是长在自己身上,该有多好?
皇子公主子绝大多数都妒红了眼。
三公主更是黯然失色,这样高贵到了隐隐与尊贵齐并的气势,为什么她却无法拥有?她也是公主,也是父皇的女儿?就因为元无忧比她命好,出生在了中宫?
三皇子无仲生则是怔怔的看着元无忧,心里有着失落和惆怅,他们的身份也可以这样穿着。
可是谁敢?谁敢旁若无人肆无忌惮的展现这样的风华?三皇姐不敢,他亦不敢,不是因为没有胆量,而是因为他们都输不起,他们没有这样自信用这样的方式走入父皇的眼睛里!
“无忧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元无忧伏下身子,大礼参拜。
听着她的称呼,庆帝眼中一丝莫名一闪而过,稍纵即逝,快的让人捕捉不到。
“不必换称谓,朕虽恩准太妃让你过继于你十王叔为嗣,但你是朕的女儿,是中宫公主,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存在。”
怀王听闻,抬头望了庆帝一眼,低头,不语。
听闻庆帝的放,元无忧惊讶的抬头,一又清美动人的眸子怔怔的望着他半响,似是惊讶又似是惘然,而后清眸中突然华彩流溢,红唇漾起浅笑,美的不食人间烟火,美到了极致。
她恭敬虔诚的再伏首:“儿臣谢父皇。”
庆帝突然觉得,也许有时候冲动之下也并非完全不可取,她是他的女儿,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他,亦不能,纵使她已经出现在他的棋局上。
所以在他底线之内,或许他可以宠溺她一些,纵容她一些,因为,看着这样的她,他想起了他曾经年少时魂牵梦萦般的渴望和铭心刻骨般的向往。
无忧不会知道,这样的肆无忌惮,这样的风华无比,这样的尊贵无尚是他曾经的梦!
想到这里,庆帝面色柔和了下来:“平身。”
“是,儿臣遵旨。”元无忧恭敬的起身,立于怀王身旁。
庆帝吩咐一旁的施济:“传朕口谕于礼部,无须更移无忧公主的玉牒。”顿了一会儿,他才又继续说道:“在怀王名下增添即可。”
施济呆住了,不从皇上名下更移而又在怀王名下增添?这……这……皇上的意思是让无忧公主肩挑两房承嗣?
大殿内,全场悚惊,如果不是知道自己两只脚还站在大殿之上,不少人都忍不住想伸手掏掏耳朵清理一下,看是不是自己耳朵听错了?
而一众妃嫔皇子公主都瞬间梦碎似的面色雪白。
怀王起身跪伏于地:“臣弟惶恐。”
元无忧微微蹙眉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怀王,又抬眼看向庆帝,眼中的不解显而易见,却并没有出声。
她高贵却又安静乖巧,庆帝很满意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十王弟不必惶恐,朕子嗣虽然不少,但无忧说的对,出生在中宫的也就只有她了,若让她完全过继于十王弟,朕心也难安,想来想去,也唯有让无忧辛苦一些。”
“……臣弟谢皇上恩典。”怀王感激的谢恩道。
呆滞的站在大殿两旁的王公大臣们听着皇上的话,每个人都把头深埋在胸前,心里各自翻涌。
瞧怀王这一副病入膏肓的身子骨,就算他娶妃纳妾也不见得会诞下子嗣,太妃为怀王着想,从公主中过继承嗣完全合情合理。
可皇上……就算大皇子大公子二皇子皆殒,但宫中还有三公主四公主,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七皇子一连窜啊,虽然不是中宫嫡出,可皇上只要再立后,自然不会缺嫡出子嗣。
国不可一日无后,纵使后位已经空虚了五年,可立后一事已经提上了所有大臣们的脑子里,就等着时机成熟上言了。
今天听皇上的意思,难不成皇上无意立后,所以才会想出这个法子来警告他们?
不然,他们实在是想不出来皇上这样做是什么意思了,要说皇上是顾念他与无忧公主之间的父女情?
那恐怕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皇上心里可没有父女情深这四个字!
所以,皇上是在昭示,从此不再立后了?
别说他们,恐怕就连皇上自己都不会相信了,今晚恐怕不少娘娘要睡不着了,而在看过无忧公主的嫡出尊贵之后,有了心思的皇子公主也恐怕要失眠了。
祭祀之地在太庙,庆庙很大,朱色墙黄琉璃瓦,由三座大殿组成,正大殿坐落在三层宝阶之上,宝阶上铺着白玉雕花石砖。
进入正大殿之中,入目之处都是皇室专用颜色,黄色帷幔,金丝楠木宫柱镶玉镶珠,地上是金砖铺地。
正殿之中供奉着大元国历代皇帝神位,这里无论是哪一个方面,都是气势恢宏壮美,彰显着皇室的尊贵。
文臣武将及众妃嫔都跪在了台阶之下,三层台阶上最底下的跪着的是元氏宗亲及公主,第二层跪着的是众皇子和怀王。
第三层,跪立的只有元无忧。
入太庙的只有庆帝一人。
元无忧看着庆帝跪伏在大元国历任皇帝神位下,心里无声一笑,五年时间她在湮冷宫里可没有闲着。
对这个最大对手的研究,她可是从不掉以轻心,人分三六九等,从古至今,从今至古,从不例外。
所人人平等,那只不过是一句空话!信它的人是世上最蠢的人。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一个人的行事作风除了受理智控制外,其实主要的还是受心智控制。
她要打败元浩天,攻心为上策。
感受着落在自己身上那妒嫉、羡慕,审视,揣测,衡量的种种目光,元无忧垂下长长的眼睫,无人看见她眼里的淡漠。
她从不允许自己去妒嫉羡慕她人,她渴望什么,想要什么,她只会靠自己的努力去得到,尽自己全力去努力也还是没有得到,也比妒嫉羡慕要来的有价值多了。
妒嫉羡慕只不过是无能的表现!
从太庙祭祖之后回到了皇宫,。
东正宫门外,礼部、宗正寺以及钦天监早早的就设立了玉牒台,就等着庆帝沐浴更衣之后落御笔。
从金銮大殿直到东正宫门,两旁跪满了跪迎玉牒御册的文武百官。
一上午忙的连喝口水的时候都没有,虽不用自己走路,一直都有人抬着,但光是高密度的三跪九叩参拜大礼就让怀王吃不消了,不过,好在终于是最后一步了。
元无忧看着跪在身侧的怀王那在阳光下苍白泛青的脸色,没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跪在怀王身后的小李子,示意他留心照顾着。
等到庆帝终于换了一身袍服出现在大殿,接过了宗正寺递上的玉牒御谱执笔在怀王名下添上了嫡长女元无忧六个大字后,正好日阳当空,已近正午。
奏乐一起,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似乎是考虑到了怀王的脸色实是在太过于骇人,庆帝同意怀王先行回府,不必参加下午的宫中活动,但却把元无忧留在了宫中。
午膳算是家宴,参加的人只有庆帝以及众妃嫔和众皇子公主。
精美的宫膳丰盛的令人食指大动,但这仅止于元无忧,除了她,所有人对着满桌御膳食不知味。
因为是家宴,所有人都换上了常服。
元无忧坐在了庆帝身边,吃的很认真,每一道菜,她都很用心的品尝着,味道不赖。
看着换下盛装穿上素锦宫装却依旧高贵清冷的坐在那里的元无忧认真的吃着每一道菜肴时,所以人从惊艳到了惊愕。
眼角余光都似有若无的膘向了坐在首位上的皇上。
庆帝看着元无忧,眼神有些晦莫难测,心里却涌动着一丝难言的成就感,无忧的尊贵风华、低微落魄都源于他,他才是真正的主宰,所以就算他无法回到过去年少时。
在无忧身上,他看到了那个曾经的自己,只是换了一个身份,他变成了主宰。
在这一刻,他觉得这个女儿填补了他曾经的梦,让他忍不住想要亲近她。
“二皇姐,你肚子很饿吗?”三公主元惜珍关心的问道。
元无忧接过玉珠递来的帕子轻拭着唇角,似乎这时候才发现大家都没有吃多少,就她一个人吃了很多,眼神微愣:“一个上午都没吃东西,大家不饿吗?”
四皇子元定生有些复杂的看向她,轻轻的解释道:“我们在去太庙的路上都会吃点心。”
元无忧笑了笑了:“原来如此,难怪大家都不饿呢!”
“二皇姐没吃吗?”元惜珍惊讶的问道。
“嗯,没吃,我记得以前去太庙时,母后倒是会让我进食,我以为只有我在偷偷的吃,所以现在长大了,也就不会再偷偷的吃了。”
所有人也没想到元无忧会如此直白和坦诚,一些人的面色都有些尴尬起来,眼神有些闪烁。
庆帝面色不愉起来,冷眼扫视了一眼众人,看向元无忧的目光有一丝快的让人捕捉不到的怀念。
“无忧,陪父皇去御花园里走走。”
“是,父皇。”
今天的天色算不上艳阳高照,却也很好,天高云轻,御花园里已经有些春意,但还没有达到万紫千红百花齐放的地步。
庆帝在御花园里的凉亭里坐了下来,看着站立在一旁的人,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吧。”
元无忧安静的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虽然眸中还有些清冷,却并没有排斥。
“无忧宫已经重新打理好了,今晚就住在宫里。”
元无忧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可是我听说今天晚上京城里头有灯会,很热闹,我想去看看。”
庆帝看着她,眉头本能的蹙起,却又似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淡道:“城内人多复杂,多带点人,朕给你安排了侍卫队,今后出行就由他们保护你的安全。”
元无忧点点头:“是。”
很快,一队侍卫军就过来了,领头的将领很年轻,一身盔甲还有一双漂亮肃杀的眼睛。
他领着一队卫军恭敬行礼:“木羽参见皇上,参见公主殿下。”
今天木有二更,今后更新如下:周一至周五一日两更,周六周日一日一更。
娃在家,码字专心不了,他吵着要出去玩,吵着明天要去外婆家。
057上元佳节
057上元佳节
看着眼前一队二十四人的侍卫军,元无忧并没有太过惊讶,视之为理所当然。
庆帝见她如此神情,幽眸微闪,看向站在最领头的将领道:“木羽,朕封你四品御前带刀护卫将军,任职于无忧公主亲卫队的将领,无忧公主的安全,朕就交给你了。”
“末将定不负皇上所望,尽忠职守保护公主,肝脑涂地,在所不惜。”木羽恭敬的单膝跪地。
随着他出声,肃穆站立在那儿无形中透出一股肃杀之气的二十四名侍卫军都整齐划一的跪地,齐声喊道:“卑职等将尽忠职守保护公主,肝脑涂地在所不惜,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庆帝满意的起身,走了几步后又似是想起什么了一样:“朕已经着令重整了无忧宫,无忧,你去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尽管说出来,从今往后,无忧宫以及你的亲卫队都由你掌管,父皇不会过问。”
“儿臣谢父皇。”元无忧恭敬行礼。
庆帝似乎很满意的走了,元无忧一直恭送着,直到再也看不见了庆帝一行人的身影,一旁的玉珠玉翠才上前扶起她。
两人虽然面色平静,可眼底却难掩没激动之情。
无忧宫之于她们,记忆是那样的深刻,如今无忧宫重新大打宫门,她们心情澎湃!
元无忧慢慢走到雅亭栏杆处,看着入眼的御花园,风吹起她衣袂飘飘,如误入凡尘的仙子那样清绝出尘,只是她眼底却有着若有似无的一丝惆怅和迷茫,让人有一种错觉下一刻或许她就会飘然仙去。
一旁的木羽领着一队亲卫队垂眉敛目恭敬的跪在一旁。
玉珠看了他们一眼,心思微动,上前轻声提醒道:“公主,时候不早了。”
玉翠心里微吃惊了一下,她和玉珠从来都是静静的跟在公主身后,从不出声,可今天玉珠为什么要提醒公主?
元无忧眼神微敛,淡淡一笑:“都起来吧!”
“谢公主。”整齐划一的动作,整齐划一的声音,足可见并非是普通的侍卫。
元无忧似乎心神并没有在他们身上,也没有发觉他们身上的气势,而是自言自语又似是询问:“无忧宫会不会变了?”
对于这样的问话,玉珠没有出声,玉翠本想出声,却见玉珠没有出声,只好也静默着。
“走吧,我们去看看。”
刚走出御花园,就碰上了三公主元惜珍一行人,看着跟随在元无忧身后的一行亲卫队,俏脸上掠过一丝妒嫉,却眨眼即逝,甜笑着上前朝她微微福身:“三妹见过皇姐。”
元无忧朝她轻轻颌首,淡笑了笑:“三皇妹要去御花园吗?”
“不是,无忧宫解锁重整了,想着二皇姐这些日子一直住在怀王府,还没有亲眼去看看,就想着来陪皇姐一起去看看。”
“三皇妹有心了。”
元惜珍略带一丝紧张的问道:“皇姐,以前小时候我们玩的很好,你还记得吗?”
元无忧点头:“记得。”
听她这样一说,三公主嫣然一笑:“我还好担心皇姐不记得了,原来皇姐记得,那我可以陪皇姐一起去无忧宫看看吗?”
元无忧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可以。”
“太好了。”元惜珍欣喜的上前,亲热的挽着元无忧的手,与她并列而行。
元无忧有些怔愣的看了一眼挽着她的手,与她并行的三公主。
一旁的玉珠见状,嘴巴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又似乎是顾忌什么而咽了回去。
玉翠心里一亮堂,她觉得自己知道自己该要做什么了。
“三公主,按规矩,您必须要避半步。”
玉翠此话一出,元惜珍狐疑的低头,随即有些不自在起来,面色一阵红一阵青的忙松开了无忧的手,退后了半步,不敢再与之并列而行。
“玉翠,不得无礼,还不快向三公主赔礼道歉?”元无忧轻斥,可轻轻柔柔的声音只让人觉得有如春风拂面般的舒适,听不出半点愠色。
玉翠咬了咬唇,面色有些委屈,却还是恭顺上前:“奴婢知罪,请三公主责罚。”
元惜珍笑了笑,很大度的道:“玉翠一直都是这性子,我知道又岂会怪她?再说,她说的也没错,皇妹刚才一时忘形,实属失仪,还望皇姐不要见怪才是。”
一段小插曲似乎就这样云淡风轻的随风而过了,走了约莫片刻后,元惜珍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后,轻声道:“皇姐,那是父皇赐给你的亲卫队吗?”
元无忧回头看了一眼木羽,轻点了点头。
元惜珍笑了笑:“父皇还是像从前那样疼爱皇姐。”
像她们这些公主只有在出嫁的时候,按例会有八名侍卫陪嫁,除非深受皇宠有了册封的公主才会拥有十八名私人侍卫军,可元无忧这这支卫队却足有二十四人,前所未有,她的独特从她出身那一刻开始就一直存在着。
元无忧笑了笑,并没有接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着,无忧宫很快就映入了众人眼里。
看着眼前庄重华丽的无忧宫,元无忧站在台阶下望了许久,才在玉珠的轻扶下,慢慢的走台阶。
“参见无忧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震耳欲聋的呼喊声随着元无忧慢慢走上台阶,一波波传来。
元惜珍有片刻的恍惚,这样的尊贵是皇宫里所有人的渴望,从很小的时候这样的一幅画面就已经烙印在了她心里,亦如今天一样,她跟在元无忧身后,偷偷的幻想着她是元无忧,所以她喜欢跟着她身后。
五年前,她豁然梦醒,原来,纵使被人喊着千岁千岁千千岁也并非全然是好事。
她以为自己忘记了这些,可此时此刻,她恍然发觉,原来,这样的场景,这样的画面,早已经刻进了她内心最深处,只是被淹埋,被隐藏,而……从不曾忘记!
比起元无忧的绝世倾城之容,她更羡慕和妒嫉的是她的出身和这一份只能让所有人仰望的尊贵。
妒嫉的快要发疯了,却还要面不改色的不敢泄露丝毫。
……
慢慢的走遍了无忧宫里每一个宫殿之后,元无忧才终于在正殿大厅坐了下来,天色已经近初暮了。
搁下茶盏,她这才抬眸看向了一个下午都似是个透明人一样跟在她身后的侍卫队将领木羽,其余的侍卫则严验算实实的驻守着无忧宫。
“木将军。”
“末将不敢,请公主殿下直呼木羽名讳即可。”木羽出列恭敬道。
元无忧淡淡一笑:“四品御前带刀护卫将军木羽?”
“是”
“抬起头来,看着本公主。”
木羽缓缓的抬起了头,目光直视着她,直视着眼前有着美貌无比的无忧公主。
元无忧扬了扬眉:“有没有人说过木将军有一双漂亮的眼睛?”
木羽垂下眼睫:“回公主,在今天之前没有。”因为说过的人都被他杀了。
元无忧笑了笑:“那本公主是第一人了?”
“回公主,是。”
“多大了?”
“回公主,末将今年十八岁。”
“十八岁就是四品护卫将军,前程锦绣,可是却被父皇赐给了本公主,只能保护本公主一人,委屈你了。”
木羽重重的跪地:“公主严重了,末将不敢。”
元无忧笑了笑:“今晚本公主要去参加灯节,安全上就交给木将军了。”
“是,末将遵命。”
……
悦耳动听的萧声宛如天籁之音,飘扬在林府后菀一栋雅致的竹楼上空,竟引来百鸟盘旋在半空,成形列队,随音而舞。
林唯棠双手环胸倚靠在窗前,欣赏着窗外的百鸟舞。
吹萧的人停止了动作,却似乎余音袅袅,百鸟还在飞舞。
啪啪,两声漫不经心的掌声一响起,还沉醉中的百鸟蓦然受惊,拍打着翅膀尖鸣着散开。
“无瑕表弟,谢谢你的美意,璇玑阁从今往后属于我了。”
文无瑕把玩着手里的玉萧:“表哥高兴就好。”
林唯棠嘴角一勾,似笑非笑的道:“表弟如此大方,表哥甚是过意不去,所以我决定今晚陪表弟去欣赏欣赏一下京城的上灯宴。”
文无瑕淡淡扬眼:“陪我欣赏上灯宴是虚,想一探究竟才是真吧?坊间都在传闻无忧公主绝世无双倾国倾城。”
“那不知道表弟有没有兴趣随为兄去一饱眼福?”林唯棠挑眉。
文无瑕微微一笑:“有何不可?”一个被人传的神乎奇乎身体里流着元氏和刘氏血脉的公主,被推置在风口浪尖上的棋子?还是其实她就是掌棋之人?他,可是很是好奇呢?
林唯棠在琴前坐下,胜过女人的修长洁白玉指挑勾起一根琴弦,轻轻一拨,拨出一声清灵的空音,莞尔道:“表弟送璇玑阁换林家表少爷的身份,会不会太吃亏?”
“是有些吃亏,可谁让表兄是商人呢?商人重利,众所周知。”
轻盈的脚步无声靠近,两人都没有再出声。
片刻后,林盈盈走进竹楼,笑看着两人盈盈福身:“见过兄长,见过表兄。”
林唯棠双手抵在琴弦上,文无瑕把玩着玉萧,两人都没有出声。
对两人的不语,林盈盈似是习以为常,并没有太在意,而是直接道明来意:“远西顾家顾凌顾公子前来拜访,母亲让盈盈来请示兄长,不知兄长是否有兴趣?”
林唯棠玩味一笑:“请顾公子在大厅稍后片刻,我随后即来。”
“对了,母亲还说,如若无瑕表哥亦有兴趣的话,不妨一同前往。”
文无瑕淡淡一笑,算是回答。
“那盈盈不打扰了,盈盈告退。”走了几步后,她又似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回眸看向两人道:“今晚的上灯宴,不知道二位兄长是否有兴趣一起随盈盈前往欣赏,盈盈在望江楼已经订了雅间。”
林唯棠笑了:“既然盈盈相邀,兄长岂有不去之理?”
林盈盈笑的婉柔:“那盈盈谢兄长赏面。”
文无瑕无声一笑:“母亲常说,她生平最佩服的女子有两人,其中一人就是姨母,今日看盈盈,我想我能理解母亲曾经的心情。”
男人争外权,女人斗内宅,亘古不变。
“表弟说笑了,母亲再聪明也依旧是姨母的手下败将。”所以姨母嫁进了与第五氏家族齐名的文家,而母亲却输的嫁给一个空有一身皮囊却粗俗无比的小商人。
文无瑕这次是真心笑了,当年母亲与姨母之间的争斗定然精彩,只是不知道当他与眼前这位邪魅深沉的表哥交手时又是如何了?人生能逢上如此对手,也是一大快事,而他也有心跃跃一试,也许这一天并不会让他等的太久。
林府大厅,顾凌优雅品尝着婢女精心沏好的茶,心里再次产生一股违和感。
刚刚好一盏茶功夫,大厅外就传来脚步声。
听着这脚步声,顾凌轻挑眉梢,一丝意外之色在他眼中一闪而过。
“顾公子大驾光临,真是林某之幸。”
进来的人是个中年男子,长相倒也出众,一双细长如女子的狭长眼眸让他联想到了狐狸,可是眼前的狐狸却分明是一只多情贪恋女色的狐狸。
“顾公子,这是我家老爷林严山。”林府管家对顾凌说道。
顾凌起身朝林严山微微拱手:“在下远西顾凌。”
“顾公子太客气了,来,来,来,顾公子上座。”
“林老爷客气了,林老爷请坐。”
一番寒暄过后,林严山小心翼翼的道:“不知道顾公子今日前来,是有什么事吗?”
顾凌微微一笑:“上次不辞而别,甚是过意不去,今日特地前来亲自致歉”
林严山皱了皱眉头,下意识的去看向站在他身旁的管家,似是很不解。
顾凌目光微动,如果林严山的浅薄多情是伪装的,那他真可谓做到了天衣无缝不露一丝一毫的痕迹,连他都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温婉秀美的女声传来的同时,一道美妙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大厅门口:“爹,就是年前女儿和兄长在郊外梅花圃园里举行的宴会,女儿差人来请爹前去,后顾公子因有要事在身就提前离宴了。”
顾凌起身拱手道:“顾凌见过林小姐。”
顾凌有一种错觉,觉得林老爷在看见林小姐来了后才彻底的放松下来恍然大悟的反应过来:“哦,哦,原来是上次那次梅林圃宴啊,呵呵,我记得,记得,顾公子实在是太客气了,区区小事,不值一提,岂敢让顾公子亲自上门致歉?”
林盈盈朝顾凌还礼,恭敬的朝林严山请安:“女儿给爹爹请安!”
“盈盈乖女儿快请起。”
重新在客厅坐了下来,顾凌一抬眸,就刚好看见林老爷有些心不在焉似的端起了手边的茶,然后……咕咚一声似是牛喝水一样一口喝完了一杯茶,他真是觉得这林府真是越来越透出一股诡异了。
林严山一把抹去嘴角的水渍,看看自己貌美如花的女儿,再看看顾凌,眼中的企图昭然若揭。
“顾公子,您今天多大了?”
“顾凌十八了。”顾凌有礼的回道。
“不知道顾公子有没有婚配?”
“还未曾。”
“太好了,我家……”林严山兴奋的眼睛一亮,刚想好好的向顾凌推荐一下自己的宝贝女儿后就被一道含笑的声音打断了。
“家父让顾公子见笑了。”
林严山看见走进来的两人,坐在主位上的身子瞬间挺直。
他这一细微的变化,顾凌尽收眼底,抬头看向正踩着暮色无声走进来的两人,目光一凝,对了,眼前的人才符合林家给他的感觉。
这两人给人的感觉不同,相貌也不同。
着紫袍的公子妩媚邪肆,穿白衣的少年清绝出尘,却无论是风采还是气势,都各有千秋,不相上下。
“传闻不如见面,顾公子雅容俊颜人,堪称人中龙凤,在下林唯棠。”
顾凌起身还礼:“林少爷客气了,顾凌不请自来,还望林少爷见谅。”紫袍的就是那位只闻人名不曾见过其人的林家少爷?
“顾公子客气了,对了,这是我姨母之子。”林唯棠不经意的介绍出声。
顾凌微微一笑:“原来是林家表少爷。”
文无瑕淡淡颌首,却并未出声自我介绍。
看见林唯棠和文无瑕都来了,林盈盈这才笑着出声:“既然兄长和表兄过来了,那盈盈就陪爹先回去陪娘了。”
林严山忙讪笑出声道:“对,对,棠儿啊,顾公子就交给你招待了。”
林唯棠点点头,林严山一见,忙迫不及待的出去了。
顾凌对眼前诡异的画面泰然处之,似乎并没有觉得奇怪之处。
林唯棠在对面的位置上慵懒的坐了下来:“顾公子最近破的案子真是精彩纷呈。”
顾凌心里一怔,却面不改色的笑道:“林少爷说笑了。”
“唯棠可不是在说笑,这可是肺腑之言,年前的京城因为顾公子,那可是着实下了一阵腥风血雨,人人自危莫名。”
顾凌执茶轻拂,淡笑道:“顾凌只是做了本份而以。”
林唯棠笑了,本份而以,确实只是本份而以。
“上次顾公子来去匆匆,未能好好招待,实在是遗憾,相请不如撞日,今天刚好是上元节,再过一个时辰京城又迎来了一年一度最盛大的上灯宴,我在望江楼订了雅席,还请顾公子赏脸。”
“顾凌初来乍道,未曾有机会识朋交友,林少爷如此盛情,顾凌求之不得,只是顾凌还有一个不情之情。”
“顾公子但说无妨。”
顾凌微笑道:“刑部尚书之次子廖青云廖公子恰好与顾凌相约,如若林少爷不介意,顾凌想请廖公子一同赴席。”
林唯棠眉梢似笑非笑,明明漫不经心,却在他做来,并不会让人感觉到失礼或是被怠慢。
“唯棠求之不得,廖公子大名,如雷贯耳,只是廖公子很少有人请得动,今日顾公子如此赏脸又送了这样一份大礼于我,唯棠惊喜莫名。”
不知道是网络原因,还是系统抽了,怎么都进不了后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啊,
058十里灯街
058十里灯街
暮色降临,京城游人如织,灯火如云。
所到之处皆是彩灯张挂,满城的火树银花,十分的繁华热闹。
座落在昌盛街上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正好可以遥望十里灯宴的望江阁也迎来了最为繁忙最为重要的日子,可以直接观赏灯宴雅座早在三天前就被预抢了,楼下大堂里也几乎是人满为患。
各式各样的花灯、彩灯、灯树、灯柱、甚至巨大的灯轮、灯车令人目不暇接,也美的令人目不暇接。
不仅仅是如此,还有着舞龙、舞狮,舞伎坊里舞娥们翩翩起舞……
京城的文运昌盛、市肆繁华在今夜有着十里灯宴美誉的昌盛街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展现,也展现出了大元国两百余年来积累沉淀下来的深厚历史底蕴和天子脚下才会有的奢丽华贵。
望江阁二楼所有的宽窗全都支立了起来,坐在窗前只要一张目就能把一览灯宴美景。
这样的建筑这样的方便也很是符合京城里达官贵人的要求,不需要他们走在拥挤的长街就能欣赏到街上的风光美景,自然倍受追棒,这也使得望江阁成为达官贵人们的首选。
今晚的望江阁二楼为数不多的雅间,贵宾如云。
其中一间宽敞的雅房窗边站立着正欣赏灯宴的两名佳人。
陶霏非闷闷不乐的看着十里灯街,心思并没有在这些灯宴上,一则这样的灯宴她年年都看,早已经没有了太大的兴趣,二则半个月前才发生的事在她的心里还存在着,她只一想到她站在这里观赏灯宴,也许湘湘她正承受着痛苦和折磨,她就高兴不起来。
“小七妹妹,你别再闷闷不乐了,你再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会真的忧出病来。”林盈盈轻声劝慰着。
陶霏雨苦笑:“盈姐姐,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陶史两家虽然对立,可她和湘湘从小就投缘。
“我知道你和湘湘姐妹情深,可是现在……事以至此,小七妹妹该要好好的振作起来才能帮得上湘湘妹妹。”
陶霏雨急忙转身抓住她的手:“盈姐姐是不是想出办法能帮上湘湘了?什么办法,只要我能做得到,我一定做到。”
林盈盈有些为难的蹙眉:“这……法子也不是没有,只是……”
“只是什么,盈姐姐你倒是快说啊。”陶霏雨焦急的催促着。
林盈盈眺望着不远处的华彩绚灯,面容上有些挣扎,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小七妹妹说说看,如今谁最受皇上宠爱?”
“当然是无忧公……盈姐姐的意思?”陶霏雨惊讶的睁大着一双眼睛,迟疑的看向她。
林盈盈轻轻的点着头。
“可是无忧公主她又怎么会帮我?”虽然现在京城人人都将她传的如何的神奇,可是在她看来,也许她只不过是皇上用来安慰朝堂后宫以及百姓们的一枚棋子罢了。
“她会不会帮,就看小七妹妹如何努力了,只要小七妹妹能讨得无忧公主的欢心,假以时日待时机成熟时再让她帮忙向皇上进宫,湘湘妹妹或许也能早日脱离苦海。”
陶霏雨若有所思,是啊,从无忧公主身上着手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只要她接近无忧公主讨好于她,有一天她若向皇上进言,说不定皇上一个心情大好,就赦免了湘湘呢?
虽然姑母还有五皇子,还是位居妃位,可受大皇表哥影响,现在还处在风口浪尖上,她再想帮湘湘也不能拿陶家赖以生存的姑母及五皇子去赌。
所以她只能走无忧公主这条路了,皇上能赦免固然最好,若不能赦免,也怪不到陶家身上。
想通后,陶霏雨感激的看向林盈盈:“盈姐姐,谢谢你。”
“小七妹妹快别这样说,只是可惜我们林家只是普通的商户人家,实在是帮不上湘湘妹妹。”林盈盈黯然的说道。
“盈姐姐虽然不是官家小姐,可那又如何,在我心里,盈姐姐比她们强多了,就连宫中公主都比……”
林盈盈作势要去捂她的嘴,娇羞睨斥道:“你这妮子是想害我不成?我岂能和金枝玉叶相提并论?”
陶霏雨娇笑:“可是确实是如此啊,虽然公主们都相貌也许不会比盈姐姐差,但大公主寡言,四公主顽劣,她们怎么和盈盈的善解人意相比?不过,三公主其实也还算不错。”可毕竟不是姑母所出,她也不好和她走的太近。
“这么说来,妹妹还没有见过无忧公主?”林盈盈好奇的问道。
陶霏雨勉强一笑:“宫宴那天我称病,没去。”
林盈盈无声安慰着她半响后,才强装轻快的道:“好了,别多想了,今天我可是要将我家兄长及表兄给小七妹妹认识,奇导,他们怎么还没到呢?”
陶霏雨有些意外又有些好奇,因为她家大嫂是林家大小姐,她和盈姐姐相熟,又经常在林家走动,都只是听说过盈姐姐还有一位哥哥,可一直都未有机会见过。
“不过,小七妹妹,你可别怪盈姐姐没有提醒你,我家兄长及表兄可都是有着令人惊怔的美貌长相,到时候可别看的回不了神了。”林盈盈笑盈盈的道。
陶霏雨笑了笑,不以为然,她看的美貌的公子小姐还少吗?
见她不以为意,林盈盈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笑而不语。
两人又欣赏了一会儿灯宴,这才进来一名侍婢。
“小姐,少爷和表少爷来了。”
林盈盈一挑眉看了一眼陶霏雨,笑道:“快请!”
陶霏雨虽然对于林盈盈所说的美貌不以为然,但心里还是对盈姐姐这位只闻人不曾见过人的林大哥有了些好奇,目光落在了被婢女推开的雅间房门上。
看着走进来的两名男子,陶霏雨因为惊艳而呆滞的张大了嘴巴。
林盈盈余光若有似无的扫过呆愣中的陶霏雨,上前盈盈福身:“兄长,表兄。”
林唯棠对雅间里似是石化成雕像一样的陶霏雨并不意外,嘴角淡淡一勾:“想必这位就是大姐的小姑子小妹的闺友陶家小七妹妹了?”
陶霏雨回过神来,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忙低头见礼道:“林大哥。”
“小七妹妹不必客气。”
“小七妹妹,这是我家表兄,你叫他伍大哥就行了。”
林盈盈向她介绍文无瑕的时候,陶霏雨的脸越加红了,却仍是表落的大大方方:“伍大哥。”
文无瑕淡淡颌首:“不必多礼。”
陶霏雨退至一旁,控制住自己的目光不落在两人身上,这林大哥令人妩媚摄魂,伍大哥清绝出尘,两人各有千来,实在令人惊艳万分,看着看着就容易让人闪神了。
盈姐姐说的确实对,这样浑然天成令人眩目的美貌和气质,别说男人,就是在女人身上都很难见到。
文无瑕走到窗前,遥望着窗外的十里灯宴,天子脚下的繁华比起容安来,多了一份肆无忌惮的锦丽奢华。
“如何?表弟可喜欢?”林唯棠在窗前的椅子上妖娆落座。
文无瑕淡淡道:“看过不少灯宴,确实都不能和京城相比。”
听着两人的话,陶霏雨有些好奇的看向文无瑕:“伍大哥看过很多地方的灯宴吗?”
可不等文无瑕出声,雅间的房门被侍婢推开:“少爷,小姐,顾公子、廖公子来了。”
林盈盈心里一动,余光瞥了一眼林唯棠,兄长似乎也终于动了起来了。
林唯棠站了起来,文无瑕也转过了身。
顾凌走进来,看着还有林盈盈以及陶霏雨在时,心里有些意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身边的廖青云,在见到他面色无波,没有任何影响后才稍稍安心。
“两位赏脸,唯棠有幸,请!”
“林少爷客气了,青云,这是林少爷,这是林家表少爷……”
“在下姓伍。”文无瑕淡声道。
顾凌微微眯眼,拱手道:“原来是伍公子。”
一阵寒暄过后,众人都在大大的圆桌前坐了下来。
皓月当空,十里长灯,亮如白昼,没有人注意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
元无忧并没有把侍卫队全部带出宫,因为她并不想大肆旗鼓的游赏京城,除了玉珠玉翠,就只有木羽随侍在了身边,一半侍卫她都留在无忧宫里驻守,其余的人都化成普通百姓模样,在暗中跟着。
从马车上下来,看着热闹非凡的十里长灯街,玉珠玉翠都兴奋欢喜不以。
“这……这么多的灯?”玉翠瞪大着一双眼睛惊叹出声。
玉珠笑着对元无忧道:“主子,奴婢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灯竟然有这么多种?”
元无忧戴着笠帷,透过薄纱看着眼前的热闹繁华,笑道:“确实很壮观,很美。”一曲笙歌春如海,千门灯火夜似昼。
“主子,我们去前面。”玉翠兴奋的拉着元无忧道。
玉珠轻斥道:“玉翠……”
“无妨,今夜我们是出来游玩赏灯的。”元无忧微笑着道。
“谢主子。”玉翠朝玉珠吐了吐舌,很是俏皮。
玉珠这才不再说什么。
木羽跟在三人身后,依旧似是透明人,对主仆三人之间的举止动作置若未闻。
玉翠跑了开去,买了一盏仕女灯过来:“主子,好不好看?”
元无忧伸手接过,提起来仔细看了看,笑着点头:“嗯,很漂亮。”
似乎是因为有了主子的特令,玉珠也慢慢的放开了,她好奇的望着前面不远处围满了人的地方道:“玉翠,前面围着那么多人是做什么的?”
玉翠跑过去,想要一探究竟,可是人太多,她掂起脚尖都看不到了里面的情形,好半会才终于乐颠颠的回来了,很是激动的指着人群旁停放着的那些装饰华丽绚目的灯车:“是猜灯谜,猜中了的人可以不用银子坐着灯车游赏灯街一次。”
元无忧好奇的张望了一眼,发现是一辆类似于黄包车式的人力车,装饰的华彩夺目,车身上挂满了小型的花灯,一排拉车的人身上也是穿着与灯车相融的颜色,蹲在一旁似是在等着猜中的人。
“主子,您要不要坐一坐?”玉翠见她张望,脱口道。
玉珠兴奋欢喜的面色稍稍一凝,却很快就恢复如常,她能理解玉翠说那番话的真正含义,并不意味着这位木将军也一定能理解到。
在她们心里,只要公主想要,她就能猜中谜底。
元无忧笑了笑:“当然要坐一下了。”
玉翠眼睛一亮,斜眼看向木羽道:“木护卫,你没听到主子的话吗?主子要坐那辆灯车,现在你去想法子把那辆灯车弄来。”
木羽沉默了片刻后,才恭敬道:“主子稍等。”
元无忧微笑着点头。
只见他挤进了围观的人群。
玉珠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理所当然的玉翠,刚才她真想拍手叫绝,原来不只是她觉悟了,玉翠也觉悟了。
纱帷遮颜的元无忧嘴角淡淡一勾:“很漂亮。”
玉翠眼睛越发的晶亮。
玉珠看着被公主表扬了的玉翠那双晶亮的眼睛,微微一笑,今天她和玉翠真的很开心,因为终于得到了主子的认同了。
她们心里都清楚,如果她们不觉悟不认清楚自己站在什么地方,就没资格站在主子身后。
看着木羽挤进人群片刻后,人群就让出一条路让他出来,他没有直接回来,而是直接拉了灯车过来后,元无忧面上的笑容就越发的深了。
“主子请上车。”木羽拉来灯车恭敬道。
玉翠好奇的道:“木护卫,你是想出什么法子的?”
玉珠也好奇的盯着他,元无忧含笑不语,似乎也有些好奇。
木羽垂下眼道:“属下用银子买了一辆灯车。”
玉翠有些失望:“奴婢还以为木护卫会自己猜出那些谜题呢。”
“请主子恕……”
“无妨,那么多人都猜不出来,想必谜题很难,木羽猜不中也是人之常情。”
“谢主子,请主子上车。”
“主子,木护卫亲自拉灯车呢,奴婢扶您上去。”
元无忧坐好后,木羽这才稳稳的拉起了灯车,玉珠玉翠一人站立一旁,一行四人外加一辆花灯车在热闹繁华的长街上游行着,灯车两旁的婢女姿色出众,气质也绝非普通人家的婢女。
不少人都注视着坐在花车里戴着斗笠帷纱的人,很是好奇的观望和猜测。
坐在灯车里,含笑看着两边的长街,元无忧笑了,自由的可贵,胜过生命,尽管此时她还不算自由,但她相信,终有一天,她会真正的自由。
与此同时,望江阁二楼另一间雅间窗前坐立着一名戴着半边银色软皮面具着银色衣袍的男子,只露出颜色稍淡形状却极为好看的唇及线条精致的下巴,修长的玉指轻执着一杯酒凑近唇边轻饮着。
他的身旁却站着一名身形佝偻的仆从。
看着那辆灯车从长街那头慢慢而来,他好看的唇轻轻上扬,勾起一抹令人眩目的弧度。
而另一边雅间厢房内,坐在圆桌上品茶的顾凌不经意的望了一眼,随即目光就定了片刻,因为他看清楚了长街上最惹人嘱目的灯车两旁站立的竟然是玉珠玉翠。
虽然他的神情变化很短暂,但坐在他身旁的人都没有忽略,都不动声色的望了下去。
待看清楚之后,陶霏雨微微一笑,指着那辆惹人嘱目的花灯:“盈姐姐,我猜坐灯车之人非贵即丑,这辆灯车一定不是她猜中谜题赢来的。”
林盈盈会心一笑:“这灯车真是漂亮。”只是可惜坐灯车的人戴上了笠帷,看不清楚相貌,确实不是猜中谜题赢来的,因为拉车之人身上的衣着和气质看着实在不像是拉灯车的普通百姓。
陶菲雨笑道:“盈姐姐,等一下我们也去猜猜,说不定我们也能坐上灯车游览一下长灯宴。”
“好啊。”林盈盈笑道。
听着两人的谈话,林唯棠嘴角一勾,似笑非笑:“我猜是个贵女,顾兄、廖兄以为呢?”那应该就是无忧公主了。
顾凌淡淡一笑:“我赞同林兄的猜测。”
廖青云仔细打量了一眼后,惯有的平板声音却直言不讳:“确实是个贵女。”就如她自己所言,无论风光也好,落魄也好,她的尊贵是抹不去的事实,而且现在她也确实尊贵的令所有人都得仰望。
文无瑕若有似无的打量着,面色并没有变化,也没有表态。
陶霏雨听着廖青云的话后,重新再仔细打量着,眯眼道:“听你这样一说,这灯车里的人就是无忧公主?”宫中只有四位公主,大公主已死,四公主被禁足,原本只剩下三公主,现在又多了一个无忧公主,灯车两旁站立的婢女她从没有见过。
无忧公主一出,顾凌和廖青云都并没有出声反驳,等同于默认了。
陶霏雨垂眸道:“听说无忧公主倾国倾城,不知道是真是假,可惜我还没有亲眼见过。”
林盈盈微微一笑:“廖公子有幸见过,不知无忧公主是否真如坊间传闻的那样绝世无双?”
陶霏雨盯着廖青云,以她对廖青云的了解,他虽然性子古怪,爱好古怪,但他绝不会撒慌,如果是他不能回答的或者不想回答的,他不会给人面子说慌话。
而如果他出声了,必然是真心话!
二更在晚上89点左右更新。
059刺客刺杀
059刺客刺杀
廖青云淡淡一笑:“坊间并没有夸大。”确实绝世无双!
听着廖青云的话后,陶霏雨微微一愣,她以为廖青云会沉默,可是他竟然……她转回头眼神锐利的打量着灯车上的人,似是想要穿透那层纱缦一窥究竟。
顾凌盯着楼下笑而不语,林家真似谜了,林唯棠邪魅深沉,林盈盈聪慧有心机,他们骨子里不见丝毫的卑微,这样的心性还真不是普通商贾之家能养出来的。
就直觉而言,他不认为自己看走了眼。
见到林家的这位只知道姓伍的表少爷后,他心里已经肯定林家的当家人并不是林老爷,而是林夫人!
那么,林夫人又是出身何处?她处心积虑的挤进京城权贵圈里,又有着什么样的企图?
“主子,前面就是望江阁了。”木羽指着前远不远处的一栋两层高的檐角及屋檐下都挂着彩灯的楼阁道。
玉珠玉翠都张目望过去,只见灯光和月色下,满楼生辉。
“这就是李公公说的需要提前三天才能预订到雅间的望江阁?看着确实不错。”玉翠打量着道。
坐在灯车上淡看着街道两旁风景的元无忧听着玉翠的话后,透过纱缦打量着约莫五十米远的两层楼阁,二楼窗边坐着不少观赏灯街的人。
“主子,奴婢扶……”玉珠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突如其来的变化惊住了。
锵!一支带着焰火的利箭被木羽手里泛着银光的冷剑打落,几乎是瞬间,跟在他们身后的舞龙队就抽出兵器直指坐在车上的元无忧而来。
木羽冷声道:“保护公主。”说完后,他就持剑杀了过去。
在暗处的侍卫军们都冲了进来,四五名侍卫团团把灯车围住警惕的环视着四周,其余的都持着兵器加入了战斗。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大街上的游人百姓花灯摊主都又惊又惧的扔掉手里的花灯尖叫着作鸟兽散。
花灯掉地上,很快燃起一簇簇火焰,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
玉珠玉翠看着这一暮,两人都吓的面无血色,一左一右都用身子毫不迟疑的挡在了元无忧身前,惊惧警惕的注视着四周。
这时候一道鬼魅一样的佝偻身形持着一柄暗黑的大斧从望江阁二楼飞身而下,一落地,他抡斧就杀,不管是舞龙衣人还是侍卫军,谁挡他杀谁,那把黑斧所到之处,头颅横飞,手脚齐断,几乎是片刻间空气中就散播着浓浓的血腥味。
看着这一幕,玉珠玉翠骇的魂飞魄散,只能尖声惊叫:
“护驾……”
“保护公主……”
望江阁二楼雅间里的人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杀场面震惊住了,林唯棠文无瑕相视一眼。
顾凌和廖青云几乎是想也不想的直接从二楼窗口飞身而下。
原本正与身穿龙舞衣刺客们撕杀的木羽不敢再战,飞身到了灯车前,对于顾凌和廖青云的出现他只是看了一眼,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那名抡着大黑斧所向披麾的佝偻身形的蒙面男子,一双原本沉静的漂亮眸瞳泛起了令人不寒而悚的杀气,却并没有冒然杀上去,而是冷冷看着佝偻男子杀过来。
顾凌、廖青云相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包围护着灯车,两人手上都没有兵器,空手而立。
元无忧透过纱缦看着眼前的一幕,没有出声尖叫,也没有惊慌失措,而是和木羽一样冷冷的看着那名持木斧杀过来的人。
佝偻男子很快就杀到了木羽面前,二话不说抡起黑斧就砍过来,木羽神色一,全身都散发着冷杀之气持敛相迎。
一黑斧一冷剑相接触的瞬间竟然硬生生的划出嗤哧的火花。
巨力相撞,两人各自反弹后退了半步,木羽头也不回的命令道:“你们护着公主撤。”此人来者为善,他还真没想到在京城会遇上这样一位对手,可为了今晚上的试探行动,援兵不会这么快来。
他撤字话音还没有落完,一道银色的身影翩若惊鸿的飞身而下,飘飞若仙的站立在佝偻男子的身后,清灵缥缈的声音却说着令人心悚的冷气:“此人交给我,杀!”
佝偻男子身形一闪,似鬼似魅,速度快的让人根本看不清楚他是如何动的?
眨眼间,他手里犹还在滴血的巨斧已经直朝灯车劈下,如果他这斧劈中,元无忧恐怕得被他劈开两半。
木羽大惊,飞身去阻,却被一道凌厉直往他脖子抹的寒气逼的不得不旋身避到了一侧,可他顾不得去看对他下手是如何下手的。
而是惊心动魄的看着那把大斧劈波斩浪般斩杀了上前阻截的两名侍卫,直朝元无忧凌头而去。
玉珠玉翠面色惨白惧怕的闭上了眼睛,身体却死死的挡在了元无忧身前,没有丝毫的退缩。
顾凌在他劈中两名侍卫后,手里已经快速的抽出一名侍卫腰间的大刀,飞身上前拦住了凌空而下的大斧。
所有人都惊恐万状的看着这惊险一幕。
清脆的断裂声伴随着大刀落地的声音,
顾凌手里的大刀竟然生生被大斧砍成了两截,那柄大斧斩断大刀,虽冲缓了煞气可并没有被击退,眼见着大斧就要朝顾凌肩头落下,廖青云手里一把小刀飞来直朝他的面门而去。
佝偻男子不得不挥斧打掉了这把杀气凌然的小刀,小刀掉在地上,如果是仵作一定很熟悉,因为小刀是一把只有仵作才能用得上的解剖刀。
趁着佝偻男子挥斧击刀的时候,顾凌、廖青云两人同时而动,联手攻向他。
三条身影纠缠在一起。
刚才惊险的一幕,不仅玉珠玉翠吓的全身血液逆流,木羽全身僵硬,正在与侍卫对战身穿舞龙衣着的刺客们也惊出了一身冷汗,他们相视一眼后,其中一人低声说了一声撤,他们很快就撤离消失了。
没有了他们的纠缠,侍卫们全都飞奔去了灯车,看着地上那把被黑斧砍断的大刀,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简直不敢相信堂堂御前侍卫们用的失器竟然是如此不堪一击?
当然,他们用的兵器如何他们心里清楚,而这也更让他们震惊了,因为这意味着这名刺客手里的大斧是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
尽管震惊,但侍卫们还是镇定的护着灯车边防卫边撤离。
木羽冷眼看着眼前戴着银以软皮面具的男人:“阁下何人?”他为什么要杀无忧公主?
银面男子仅露在外面的唇缓缓一勾,未出声却再度出招直逼木羽而去。
木羽直到此刻他才看清楚原来刚才差点抹断他脖子的是缠在银袍男子手腕间的银色软剑。
银剑如同一只银蛇一样,随着男子的动作而飞舞,招式美丽眩目却杀机无限,只要一个不慎,绝对会命丧当场。
木羽不敢掉心轻心,可又担心顾凌和廖青云拦不住那把削铁如泥的巨斧,那人的武功虽然不高,但胜在心狠手辣力气大又有削铁如泥的巨斧,那两们又赤手空拳恐怕难以匹敌。
就只是分神看了一眼,面门一寒,他心中大骇,本能的避开,可还是稍迟了一步,左脸颊上被划破一道口子。
银袍男子低低一笑,声音清灵动听,手中剑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止进攻。
望江阁里绝大部份早在那柄巨斧毫不留情的生生肢解人体时就全都吓的魂飞魄散,个个把门窗都关闭的死死的,缩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了。
当然也有例外。
陶霏雨吓的躲在了林盈盈的怀里全身颤抖,就连镇定过人的林盈盈也是别开眼,不敢看那肢离破碎死尸满地的场面。
林唯棠眯眼看着银袍男子和持巨斧的佝偻蒙面人:“他们不是这两人的对手。”顾凌和廖青云皆身为官宦子弟,能有这样的功夫确实算不错,可是他们的功夫都是自保的功夫。
而这两人却都是杀人的功夫,自保可能还能拼上一拼,可他们要保护那车中之人,恐怕心有意而力不足了。
“那名护卫的功夫倒是不错,论单打独斗,就算赢不了,也不会输的太多。”文无瑕淡淡出声,视线却一直盯着坐在灯车上的元无忧。
林唯棠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似笑非笑:“这位无忧公主恐怕吓的不轻?”
文无瑕盯着那纱帷遮面的人,突然一笑:“不,我猜她没有吓着。”
林唯棠微微挑了挑眉。
而那边,顾凌和廖青云两人都是赤手空拳对上佝偻男子手里的利斧,应付起来明显落于下方,但两人舍身相缠,佝偻男子倒也很难脱身。
与木羽交战的银袍男子嘴角再度一勾,虚晃一招之后,宽大的袖袍一挥,十数枚暗器飞扑而去,击倒了不少护着元无忧撤退的侍卫们,其中一枚穿透了玉翠的肩膀打在了玉珠背上。
两人闷声一哼,玉翠面色惨白的倒在了玉珠身上,玉珠的伤要轻一声,却痛的面色惨白:“公……公主,您快跑……快跑……”
元无忧伸出手在玉翠颈脉边探测着,发现还有生命征状后,心稍安,眯眼看着繁华热闹的昌盛街因为这一场刺杀而支离破碎血流成河。
元浩天想要试探她,她并不意外,那舞龙刺客十之八九就是他派来的人,可这两人……又是什么来头?又为何要杀她?
顾凌、廖青云因为银袍男子发出暗器而大惊之色。
一分神,佝偻男子就挣脱了他们的纠缠。
被对手一挣脱,他们想要追赶,已经是不可能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佝偻男子朝不远的灯车而去。
木羽也顾不得被银袍男子抹断脖子了,舍身驰去,今晚的行动皇上曾经叮嘱过,只是试探,不能伤到公主,可是没想到竟然出现意外,如若无忧公主真有个万一,就算皇上不责怪他,他也难以释怀。
正当佝偻男子手里的巨斧高高扬起,正欲往始终安静的坐在灯车内的元无忧劈去的时候。
文无瑕快如闪电的从窗口飞纵而来,一个低落掠过,揽起了坐在灯车上的元无忧,双脚在灯车上微微借力,轻盈的飘后了十余丈之远。
林唯棠也接下了巨斧,与佝偻男子交起手来。
木羽还没来得及舒口气,耳边再度出现一道寒芒,他险险的避开,一络发丝飘落在他眼前,刚才要不是躲的快,恐怕被削断的就是他的耳朵了。
既然没有了后顾之忧,他不会再任他嚣张了。
轻盈的将人放在地上,文无瑕这才发现原来这位公主三千发丝竟然只是松垮的绑在了身后,因为他刚才的动作而松散开来,就这样随意的垂曳到了裙脚边,虽然有面帷的遮掩,但如此近的距离之下,他还是能看清楚她的轮廓以及那双并没有惊慌的美眸清瞳。
元无忧透过纱缦看着眼前站立在她面前的白衣少年,朝他轻轻颌首:“多谢公子!”
文无瑕无声一笑,元无忧,是个有趣的人呢!
京都府衙官兵也在这时候赶了过来,很快就把这里包围了起来,正在与木羽较量的银袍男子意犹未尽的低笑了一声:“下次我们再一较高低,后会有期!”
望着银袍男子和佝偻男子飞纵而去的身影,带头的官兵一声令下:“追刺……”
“不必了,你们不是他们的对手,追上去也只不过是送死,更何况你们也根本追不上。”木羽冷声说了一句后,就飞奔上前跪地请罪:“末将无能,请公主降罪。”
一众官兵们这才反应过来,扑通扑通的跪满了一地:“卑职救驾来迟,公主恕罪!”
元无忧看着满目疮痍的长灯宴就这样被破坏,冷冷的道:“今晚的昌盛街十里上灯宴,京都府衙本该要多加人手巡逻巡视以防走火意外,本公主被刺杀,要是依靠你们救驾,定然命丧当场,京都府衙有何用?”
领头的官兵惶恐紧张的都有些结结巴巴了:“卑……卑职……”今天刚才是他们大人纳新妾的喜日子,大人很是高兴,把本该巡逻的他们这行人都喊去喝喜酒了。
再说,上元节上灯宴年年有,往年都不曾发生过意外,哪知道今年就发生了刺杀事件了?
元无忧看了一眼木羽:“回府。”
木羽低头:“是,公主。”
在上马车之前,元无忧突然停步,头也不回的命令道:“木羽。”
“末将在。”
“你留下来善后,替本公主好好感谢一下今晚出手相救本公主的几位公子。”
木羽迟疑了一下才恭敬出声道:“末将遵命!”
……
怀王府。
“留心看着,本公主不希望她们有事。”元无忧冷冷的道。
两名太医惶惶不安连连道。
“公主殿下请放心,卑职等一定亲自照顾好玉翠玉珠姑娘。”
“是,是,公主请放心,玉翠姑娘只是陷入昏迷,并无性命之忧。”
元无忧在玉翠的床前坐下,静静的看了一会儿才起身走了出去。
来到怀王居住的内菀时,看见他坐在庭院里静静的看着皓月高悬,她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学他一样仰望着天上皎月。
怀王低下头看着她轻叹一声,低声道:“一点儿都不怕死吗?”
元无忧仰望圆月,嘴角有浮上一丝苦笑:“说一点都不怕是假的。”可是,怕有用吗?她如果贪生怕死,就根本没办法和元浩天斗。
“你一早就知道他会试探你?”所以才一早就叮嘱小逃子今天不准跟着她?湮冷宫就那么可怕吗?还是说刘后的死对她打击太深,为什么小小年纪竟然舍得拿自己的命作赌注?
元无忧点点头,元浩天能在当年的争帝位时脱颖而出,虽有着刘氏辅佐的因素,但元浩天本身不仅智商超群,他的情商也绝顶,所以他得不到人心却依然能称霸称雄。
“我让逃遥去查那两人了,以后别再这样任性了,就让小逃子跟在你身边。”怀王淡淡道。
“顺便再让他查查今天救我的那两人。”
怀王微皱眉看着她:“你是担心他们和刺客是一伙的?还是担心他们是刻意接近你?”
元无忧笑了笑,他身上的药味让她心安,这是她曾经最为熟悉的味道:“他们的意图我倒并不是很担心,只不过对于身边出现的人,我一向都要做到知己知彼。”
怀王眉头皱紧:“你想将计就计?”
元无忧轻点了点头:“元浩天一直在试探我的存在意义,现在他在我身上没探出个结果来,虽然还没有让他完全相信我,但至少他心里的怀疑已经打消了一半,以他的行事作风,他接下来应该就以试探你为主要了。”
怀王淡漠:“让他尽管试吧。”
元无忧看着他淡漠的脸,突然无声一笑:“他试你也试不出来啊。”一切都是她在主导,他这个大老板并没有直接参与,恐怕元浩天也会郁闷吧。
“放心吧,有我在,我不会让他如意的,你就高枕无忧的当你的闲散王爷。”元无忧轻笑道。
怀王冷瞥了她一眼:“我不希望再发生今天你拿自己命去作赌注的事情,你的命是我用金牌换回来的,是属于我的。”
元无忧笑了笑:“我尽量。”富贵险中求,她是自由险中求,面对比自己强大的敌人,她除了要绞尽脑汁洞察先机外,胆量和魄力也占据一半因素。
060各方反应
060各方反应
庆帝听完木羽的禀报之后,眉头紧皱,面容绷紧。
木羽低声道:“救公主之人是林家少爷。”
“林家?就是分别嫁女入陶家和史家的林家?”
“正是。”
庆帝神情沉思片刻后下达命令道,:“让人查清楚那银面刺客的来路。”
“臣已经让人去查了,臣很肯定,银面刺客二人绝对是江湖中人。”
庆帝冷笑:“江湖中人?”江湖人也参杂了进来,事情真是越来越出乎他意料了。
“你和他们交过手,就一点都察觉不出来他们的武功门派?”要是让他知道是哪个江湖门派竟然与人勾结欲对他的朝堂不利,他定要诛其九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