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凤惊天》》 · 落随心 · 2026-07-26
玉珠和小花子都很是佩服的看着叶雪那毫不客气的嘴。
玖儿没料到这个小鬼头一出口竟然这么可恶,气的浑身都颤动,她长这么大,还没有人敢这样对她无礼过。
“你……你好大的胆子,本……”
“小玖。”为首的男子淡淡的出声。
玖儿这才似乎压下了怒气,但一张脸却依旧气的面带黑色,回头看着那两人道:“二哥……”
那男子眉眼微微一沉,玖儿不敢再出声,只得狠瞪了一眼叶雪后,才依依不舍的从顾凌身边起身走了回去。
见小九回到身边,男子淡淡朝众人拱手道:“舍妹顽劣,冲撞之处,还请众位不要放在心上。”
顾凌微微颌首,起身回礼道:“公子客气了。”
廖青云始终都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一切,木羽则始终盯着那名漠不关心面无表情的男子,此人实在让他很是忌惮。
玖儿眯眼盯着顾凌半响,又盯着自始自终都没有出声的元无忧,轻微的冷哼一声:“哼,没礼貌的才不是我,而是你们吧,这家酒楼是被我们包了的,同意你们进来,你们不感激也就罢,竟然还这样口出恶言,真是没礼貌。”
一直站在一旁焦急的掌柜的听见这话,忙赔小心道:“几位客倌都消消气,出门在外,能在本店相遇,也是一种缘分,和气生财嘛。”
元无忧起身,淡然的打量了三人一眼,微笑道:“掌柜的说的对,出门在外,确实需要和气,这位姑娘的性子直爽过了头,两位公子即是她的兄长,就该要好好管束一下。”
“你……”玖儿气恼瞪眼。
“不得无礼。”为首的男子轻斥了一声,玖儿面色恼怒,却并没有再出声。
元无忧嘴角轻扬:“玖儿姑娘,要知道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冲撞到我们倒是事小,万一冲撞到了不该冲撞的人就麻烦了,毕竟有句俗话说的好,强龙不压地头蛇,到了一个不是自己熟悉的地方,就是龙,也最好是盘着,是虎,也最好是卧着,否则,横生意外还是轻的,万一……有来无回就不值当了,两位公子以为呢?”
听闻元无忧这番若有所指的话,玖儿脸色微变,下意识的看向身边两位兄长。
为首的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却笑的温和:“谢公子忠告,在下铭记于心。”
那漠不关心面无表情的男子则似是不经意的扫了一眼元无忧,寒星一样的眸子深邃无比,让人看不透他心头所想。
元无忧微微颌首,淡然道:“我们走吧。”
廖青云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眼三人,神情若有所思。
叶雪朝着玖儿幸灾乐祸的扮了个鬼脸:“没礼貌的丑八怪,现在嚣张不起来了吧?”
木羽最后看了三人一眼,公主说,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那这三人身份……
三人站在大堂看着元无忧上了马车,一行人上马,缓缓离开后。
为首的男子眼色完全沉了下来。
玖儿面色一白:“二哥……”
“七弟怎么看?”为首的男子冷声道。
冷漠男子看了一眼已经离开的马车,冷声道:“我们必须尽快回去。”行踪已经暴露,此地不宜久留。
为首的男子轻甩衣袖,大步走了出去,玖儿面色发白的看向楚绝:“七哥,我……”
冷漠男子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对她的哀求视若无睹。
马车出了泰平县城,又再度踏着一地绿色往前行,驾着马车的木羽却心绪难平,心里是说不出来的震惊之情,他很想问,无忧公主说那番话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
又究竟是不是如他想的那样?还是他多心了?
如果是有心的,那她是怎么看出那三人的身份的?
而跟在马车后面的顾凌又何尝不是震憾到了极致,他抬头看着廖青云,而廖青云却正回头看着远远的落在后面。
他也回头,只见叶雪骑着马时走时停,嘴里还叼着一根野草,神情悠闲惬意,倒像是出来踏青游玩的少年。
顾凌突然微微一笑:“青云,直到此刻,我才终于认识到,你真不是傻,你比我聪明多了,就连叶雪都比我纯粹多了。”
廖青云回头看着他如负重释的模样,低低一笑:“顾兄比我想像中还是要觉悟的早。”
“看着我在垂死挣扎,是什么样的心情?”顾凌眯眼道。
廖青云笑了,指了指前面的马车:“顾兄亲自观察一下,不就明白我的心情了?”
顾凌微愣,然后缓缓笑了:“这倒也是,以那根木头的脑子,恐怕他心里也开始意识不对劲了,只是……”想起木羽的身份,他又面色稍有些沉凝起来,如果木羽将事情全都禀报给皇上,那对她是否不利?
廖青云笑而不语,这就是她最高明之处了,她的手段,她的心思全都是只可意会无法言传的,木羽心里会生疑,是因为她若有似无的让木羽见识到了她的非凡。
可木羽会因为这若有似无的多疑而贸然的禀报给皇上吗?
不会的,他根本就没有一丝一毫的证据,一切都是他的猜测,无论是木羽本身还是出于他的身份,在没有确凿的证据前,他一定是按兵不动搜集证据。
可是她的所作所为,根本没有证据所搜,到最后,木羽依然还只是挣扎或臣服。
看他笑的胸有成竹的样子,顾凌突然觉得青云越来越深沉了。
……
第五家族主大宅子里,林唯棠的到来,让第五家族各系各支各房都暗自骚动了起来。
家主一位,人人都虎视眈眈,但林唯棠姓林,他可没有资格参杂进来。
“少爷,少爷……”
小良子大呼小叫的跑进院子里。
第五颢吓的惊跳了起来:“小良子怎么啦,是不是爷爷他的病又严重了?我去看看去……”
“不……不是……”小良子双手趴在圆桌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好不容易气顺之后,才快速的说道:“少爷,王家小姐刚刚被抬进宅子里了。”
第五颢一时之间有些不明白:“什么?”
小良子叹了一口气:“王家小姐王芬被抬进宅子里了。”
第五颢听明白了,一时间又惊又喜又不知所措起来:“这……这……芬妹妹她不是不同意吗?她怎么……怎么会……”
小良子其实很想找块石头砸开他家少爷的头,看看他那脑子里面究竟是装了些什么东西?
“她被抬进宅子子照少爷的院子里去了,从今天起,她就是照少爷的第五房小妾了。”
第五颢脸上的不知所措及喜色惊愕在了脸上。
小良子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在他面前晃动着:“少爷?”
第五颢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撒腿就往外冲了出去。
“少爷……”小良子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慌忙的跟了出去。
第五颢一路狂奔,丝毫不顾忌一路上的婢女奴仆们用如何的眼光看着他。
“少爷,等等小的,您别跑了……”小良子跟在后面,边追跑喊,可第五颢理都不理会他,径直跑,直到跑到了目地的才终于停了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弯腰喘着粗气。
小良子追了上来:“少爷,我们回去吧。”这里是照少爷住的院子,少爷向来都不是照少爷的对手,现在何必还要送上门给人奚落?
第五颢挥开他的手,冲了进去,正好看见王芬被两名婢女从轿子里扶出来。
小良子暗自跺了跺脚,却还是跟了进去,整个院子里,没有任何人来观礼,只有一些仆人婢女以及照少爷的几房妾在看热闹。
“芬妹妹。”第五颢大声喊道。
众人都回头,第五照看见第五颢来了,嘴角愉悦的上扬:“颢堂弟,来,这是我新纳的小妾,你看看,姿色如何?”说完,他还故意捏着王芬的下巴,把她的脸扳了过来,正对着第五颢。
第五颢怔怔的看着王芬,喃喃的问道:“为……为什么?”
王芬被第五照捏的痛的说不出来话,看着第五颢那受伤的眼睛,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酸涩,她别开了眼,不敢看他。
“芬妹妹,你为什么不答应做我的妻子,却答应当照堂兄的妾?为什么?”
第五照松开王芬的脸,轻柔的抚摸着她的脸,在她耳边低笑道:“芬儿,你告诉颢堂弟原因,让他死了这条心,不然这传出去,我们兄弟抢一个女人,你也担不起啊。”
第五颢突然冲上前,把她从第五照怀里拉了出来,焦急的道:“芬妹妹,你不是心甘情愿的对不对?没关系,我去求爷爷,爷爷一定……”
“够了,第五颢。”王芬大力的挣脱开他的手大声叫道。
第五颢愣住了:“芬……芬妹妹……”
王芬抬头看着他,一字一句:“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是你在一厢情愿。”
小良子突然气不过的大声道:“那你以前怎么一次又一次的约我家少爷?”
王芬冷笑:“我去了吗?”
“你……”小良子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王芬拢了拢绾起来的青丝,嘴角含着一丝讥笑:“我从来没有去赴约,也没有想过要去赴约,我之所以约你,不过是想看着你究竟会傻到什么地步?我以为你会明白过来,你会死心,我没想到,你竟然傻的连我在拒绝你,你都不懂,这样傻的无可救药的你,我怎么会喜欢?”
第五颢脚步一退,怔怔的望着她,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少爷,我们走,别理这个女人。”小良子上前扶着第五颢就愤愤的说道。
“站住。”第五照神色一沉。
小良子暗暗咬了咬唇,狠狠的白了一眼神魂都不知道游到哪儿去的少爷,机灵的回头,很是恭敬的道:“照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第五照冷扫了一眼第五颢,看着小良子的目光很是不怀好意:“你这忠仆倒是护主,本少爷公明正大的抬进宅子里的第五房妾夫人,也是你这个奴才敢轻视的?”
小良子溜须拍马讪笑道:“照少爷,小的刚才也是一时情急,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奴才在这儿给您赔礼道歉。”
第五照冷哼一声,无视小良子的奉承:“来人,给我掌嘴。”
“是,少爷。”很快就有四五名仆从上前,押着小良子跪在了地上,第五颢也被推搡在了地上。
“少爷,少爷,快救救小的。”小良子被押着很是焦急的鬼哭狼嚎了起来。
第五颢茫然的眼神清醒过来,忙起身冲上前,大力推开了押着小良子的两名仆人。
第五照看着第五颢,嘴角缓缓一勾:“颢堂弟,你倒是对这奴才上心,那我今天就非得教训他不可。”说完,他脸色一沉,狠狠的道:“给我仗刑一百棍。”
第五颢不敢相信的看着第五照:“照堂兄,小良子是我的贴身侍从。”
第五照缓缓上前,逼近他,一字一句气势凌人的道:“我打的就是你的贴身侍从,你能耐我何?”
“你……”第五颢本能的后退了一步。
“给本少爷打,狠狠的打。”
他的命令一下,两名小厮就高高的扬起了手里的木棍狠狠的打了下去,小良子痛的眼泪横飞,发出哀嚎声,:“少爷,少爷,您快救救小的,好痛,呜呜……一百棍,小的会被打死的。”
第五颢吞了吞口水:“放开小良子。”
第五照伸手搂过王芬,当着他的面,撕拉一声,扯开了她的衣服,在她脖子和胸口上吻了上去,眼神却一直在藐视着他。
王芬惊呼一声,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要遮掩着被撕开的衣襟,还是要推开紧搂住她放浪的男人。
第五颢死死的捏紧了拳头,突然冲了上去,对着第五照的脸就是一拳揍了下去。
073达成协议
073达成协议
第五照是真没想到第五颢这个窝囊废敢对自己出手,嘴角刺痛以及摇摇欲坠的一颗牙都在告诉他,他被揍了!
第五颢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拳头,再看看第五照肿高的脸,数度张嘴,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第五照吐出一口血水,顺带着吐着一颗断牙,整个人都气炸了,狠扑了上去,一拳又一拳的对着第五颢痛揍着,边揍连咆哮道:“第五颢,你这个杂种,竟然敢打我?我要打死你……”
第五颢除了一开始主动揍了他一拳后,后面一直没有还手,任由第五照揍着。
仆人都怔住了,小良子也顾不得了,忙飞奔出去搬救兵。
肃穆庄重的大厅里面,第五颢、第五照都跪在了堂下,两边分别坐着十名第五家各支的领头人。
“这像什么话?阿颢,你实在是让我们这些叔伯们失望。”
“可不是,你竟然为了一个奴才对自己的堂弟出手?”
“他哪是为了奴才,他是为了一个女人,那女人喜欢阿照,他就怀恨在心,想置阿照于死地呢。”
“这还得了?现在他还没有当上家主之位就敢这样放肆,要真让他当上家主之位,我们这些人还有活路吗?”
数落声,讨伐声,谴责声……都有,唯独没有公道声。
明明有眼睛的人都看的出来,谁伤的严重一些,谁伤的轻一些。
第五颢低着头跪着,一言不发,而一旁的第五照则轻蔑的斜视着他,微肿的嘴角挂着得意而阴冷的笑。
正当众人讨伐的起劲的时候,沉重的龙头拐仗声伴着重咳声而来。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然后都站起身。
在管家的搀扶下,艰难的走向主位上坐下的人,正是第五家的老太爷第五逍宗,也是现任家主。
“见过家主。”
老太爷重咳着,看了一眼众人,目光落在了跪在堂下的两个人身上,没有出声。
祖训有传,立嫡立长,他不是嫡,也非长,为了当上家主之位,他灭嫡除长而代之,他如愿当了家主之位,号令全族。
也许是因为害怕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失去,他疯狂的巩固自己的地位,不允许任何人觊觎自己的家主之位。
他半生都在与本族那几房斗,直到最后本族里能威胁他的人全都除掉了,他才似乎睡得着觉。
可好景不长,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很可怕的问题,在他一味的与人争斗时,他的后院也在争斗着。
因为他的疯狂一,本族子嗣早已经除光了,等到他重视这些问题的时候,才发现他的子嗣里活下来的只有两个嫡出女儿和一个庶子。
在他全心全意的呵护下,他那唯一的庶子也最终没有活过十八岁就死了。
他斗了一生,却成了绝户,也害得本族一支都成了绝户。
那时候他伤心,可是心里始终还是有些希望,希望自己还能生出继承人。
可是这十几年来,别说连儿子,他连个女儿都没能再生一个。
他以前不信这世上会有因果报应,可是现在他相信了,在他除掉他人的同时,别人又何尝不想除掉自己?
如果十五年前他真正的觉悟放下了,也许又会是另外一番场景了,可惜啊,十五年前自己还很不甘心自己一生奋斗来的东西就这样拱手送给他人!
直到现在,他才悔不该当初。
十五年前,他不该在一个偏远的支族里选一个孤子来过继,他该从坐在这里的十大支族里选一个有强大后盾支持的孩子过继。
这样,第五氏一族也许就不会落得今天这样四分五裂明争暗斗内讧的下场了。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想,如果下任家主这个事情没有处理好,第五家族也许真的会毁,他何以有颜面下黄泉面对第五家的列祖列宗?
当初他之所以选了阿颢过继正是因为阿颢没有本族势力支持,如果现在放弃他,他又该要如何在第五家族生存下去?
可是要是扶他坐上这个位子,他是否有能力守住这个位子?
“家主,您要为此事做出公正的判决,阿颢实在是太过份,不重惩,他何以服众?”
“对,阿颢着实要好生调教才行,这样下去,定会祸乱我们一族人。”
“我等请家主重惩阿颢……”
老太爷听着堂下众人毫不留情的讨伐声,心里涌上一股悲恸,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口,他用帕子抵在苍白的唇边猛咳着。
“爷爷,您没事吧?”第五颢听着老太爷咳声,担忧的抬起了头。
而其余的人虽然都没再继续出声,虽然脸上也或多或少的挂着一些关心之情,可每个人的眼睛里面都流露着期盼和希翼。
这些人,都在希望他病情加重,盼着他死。
老太爷不动声色的收拢染血的帕子入袖口,目光最终停在了这里唯一个担忧关切的望着他的人,他这被打的鼻青脸肿的过继孙子。
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又落在了第五照身上。
第五照同样有伤,但伤势比起阿颢来,实在是好过太多,可这些人全都一个个视若无睹,只喊着让他还阿照一个公道,可是谁来还阿颢一个公道?
“阿照,你可知罪?”老太爷盯着第五照,冷冷的开口。
第五照本能的抬头,却正好迎视着老太爷冰冷阴沉的目光,一时间,心口紧缩了一下,目光下意识的瞥向他左边身后的座位,那里坐着他的父亲。
“阿颢虽是过继的,但他上了族谱,是名正言顺的本族继承人,先不论他打你是对是错,光凭你还手,就足以将他的错抹平。”
“家主……”有人试图出声帮腔。
第五逍宗冷眼一扫:“我没让你们出声。”
那人一噎,面色沉了下来,却也还是保持了沉默。
第五逍宗的目光压迫的看向第五照:“阿照,你知不知罪?”
第五照先是支支吾吾,后来瞥见一旁给他打眼色的父亲,咬了咬牙:“阿照不该还手,阿照知罪。”
第五逍宗冷哼了一声:“阿颢,过来。”
第五颢看了一眼跪着的第五照,迟疑了一下,抿了抿唇,起身走向了老太爷,一触到老太爷冰冷的手,他震惊的瞪大眼:“爷……”
老太爷冷扫了他一眼:“扶我回房。”
“是,爷爷。”第五颢恭敬的道。
在场人但都还是起身低下了头恭送。
扶着第五颢的手,老太爷环视着全场:“阿颢是我第五逍宗的孙子,是第五家族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我还没有死,谁敢造次?”
在他们身后的一众人慢慢的抬起了头,神色不一,不以为然,也不以为意。
本族后继无人,已经是不争的事实,家主已经行将就木之人,他也不过是逞嘴能而以。
……
“爷爷,您的身子……”第五颢服侍着老太爷在床上躺下,眼泪含在眼眶里打转。
老太爷虚弱的看着他:“阿颢,你告诉爷爷,委屈吗?”
第五颢摇头:“不,爷爷,阿颢不委屈,因为爷爷很疼阿颢。”
老太爷苦涩的闭着眼,瘦若枯干的手轻拍着他的手,他悔不该当初,他一生争强好胜,到老竟然要过继子嗣继承香火一度心灰意冷对阿颢不管不顾,但凡他用了点心思培养阿颢成为继承人,或许阿颢也不会落的现在这样尴尬艰难的地步。
“阿颢,爷爷对不起你,这些年来,忽略你太多了。”
“爷爷,您别这样说,阿颢知道爷爷只是很难过。”
“告诉爷爷,你想当第五家族的家主吗?”老太爷缓缓的睁开眼睛看着他。
第五颢摇头:“阿颢当不来家主,阿颢没这个能力,阿颢只想好好陪着爷爷。”
“要是爷爷希望你当上家主呢?”
第五颢愣愣的看着老太爷:“爷爷……”
“阿颢,记住,你是我第五逍宗的孙子,是第五家族本族唯一的继承人,你继任家主之位天经地义,名正言顺的。”
“可是……爷爷,阿颢……他们……他们都不喜欢阿颢。”
老太爷微微一笑:“他们喜不喜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服与不服。”
第五颢眼神黯然下来:“他们不会服的。”
“那就想方设法不择手段的让他们服,直到他们服你为止。”老太爷眼睛迸射出厉光缓声道。
第王颢震惊的瞪大眼睛:“爷爷……”
“爷爷很后悔,没有好好栽培你,但是爷爷相信,把第五家族交给你,阿颢可以做到让爷爷含笑九泉的,是不是?”
“我……”
“阿颢,爷爷相信你可以做到。”老太爷看着他,满含期待和希望,第五颢迟疑了一下,还是郑重的点了点头:“如果爷爷认为阿颢能做到,阿颢一定会去努力做到。”
老太爷笑了,看了一眼老管家,老管家退了下去。
约莫一柱香后,老管家领着林唯棠进来了。
“唯棠见过外祖。”林唯棠恭敬的行礼。
老太爷看着林唯棠,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异光,如果……这是他的孙子该有多好,可偏偏他不是,他姓林,不姓第五。
“唯棠,你是个生意人,外祖这里有一笔买卖要与你做。”
林唯棠挑眉看向跪在床前的第五颢,微微一笑:“如果唯棠没有猜错,外祖是想让唯棠助颢少爷坐稳第五家族家主之位?”
老太爷面色淡然:“你可有兴趣?”
“既然外祖也说了唯棠是生意,那……唯棠能得到什么?”林唯棠微笑着直视着老太爷。
老太爷眼神微闪,缓缓道:“以你的能力,想要让林氏崛起只是时间上的问题,只要你答应全心全意的辅佐阿颢坐上家主之位且平息第五氏内乱成功后,只要不是危及第五氏根基之事,以后只要你有任何需要,阿颢都可以帮助你,这是我的承诺,也是阿颢的承诺。”
第五颢怔怔的看看老太爷又看看林唯棠。
林唯棠静默片刻后,唇角轻扬,似笑非笑道:“外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唯棠似乎没有拒绝的权力了。”
老太爷微微一笑:“唯棠你是个聪明人,外祖很高兴。”
林唯棠对于老太爷的话笑而不语,目光落在了第五颢身上,慵懒一揖:“颢表弟。”
第五颢看了一眼老太爷,老太爷点了点头,他才起身,恭敬的回礼:“林表兄。”
心照不宣的协议就此达成!
……
晋州中部,夕阳西斜,离济县还有近五十里的郊外,一场并没有预兆的雷阵雨突然降临,马车在狂风暴雨惊雷闪电中行走。
木羽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皱了皱眉,对着马车内道:“主子,离济县还有近五十里路程,现在又刮风下雨,只好再落宿百姓家了。”
“嗯,你看着办吧。”元无忧似乎刚刚睡醒,稍有些慵懒松惺的声音传出来。
木羽停下马车,道路两旁,都有村庄,观察了一眼后,他将马车赶到了路径较宽广平坦的的左边。
雨越下越大,位随着雷鸣闪电,天色也慢慢的暗沉了下来。
顾凌从马上取下另一顶斗笠递给叶雪。
叶雪接过:“谢谢顾大哥。”
廖青云看着顾凌身上背着的包袱,再看看自己身上的包袱,叶雪的包袱都是他和顾凌身上,这小子马背上就只有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我去给木大哥开路。”叶雪扔下这一句放,就两腿一夹,马窜的一声就加速冲上前了。
“还是个孩子。”
看着叶雪飞驰而去的身影,顾凌虽然摇头叹息,可语气里却带着包容。
“叶雪最大的优点就是他纯粹,也难怪……我们都不自觉的当他弟弟一样照顾着。”廖青云笑着道。
“这倒也是。”顾凌想了想后,也笑了,相处的日子久了,叶雪又是年纪最小的一个,本身性子又讨人喜欢,所以不自觉的都把他当弟弟看待,就连木羽那根经常面无表情的木头人对上他,偶尔几次也被他弄的无奈摇头了。
天色虽然暗沉下来,乌云罩顶,但脚下的路还是能看的清楚的。
“木头之所以选这条路,一定是看中这条路宽而平。”顾凌淡声道。
叶雪时而与木羽并行,时而窜到马车窗口:“小花子,小花子,你睡着了吗?”
木羽斜视扫了一眼悠闲坐在马背上的叶雪,嘴角抽动了一下。
马车内,听着叶雪那欢快的声音,玉珠看向小花子,小花子苦哈哈的看向他家主子,元无忧神色悠然并没有不悦,他只得探出头来看着叶雪,以实际行动证明他没睡着。
看着小花子探出头,叶雪朝他伸出手:“小花子,你要不要和我一起骑马?”
小花子忙摇头:“现在正下雨呢。”
“正是因为下雨,我才邀你一起骑巴呢。”
“不要。”小花子很斩钉截铁的拒绝道。
叶雪撇了撇嘴,斜视着小花子的目光是很鄙视:“淋个雨都怕,再这样下去,你连小白脸都不如。”
小花子气岔,却只能干瞪着眼瞪着叶雪,内心喷血,他是太监好不好?
玉珠噗哧一笑,也难怪叶雪时不时的要气气小花子,谁让小花子敢拿那天人家想喝水那事取笑他,现在遭到报应了吧?
元无忧嘴角边扬,悠然的闭目养神,听着似乎炸在头顶上的惊雷声,脑子却自动排算推演着十天前在泰平县偶遇上那一行人的目的。
这片陆地上,原本只有周国和楚国两大强国对立而生,其余的都是一些小国家,以两大强国马首是瞻,两百年前,大元国崛起,合并了周边十数个小国,构成了绝对威胁性的一国。
周国和楚国都曾大军压境,但因为那传说的神乎奇神的大元国国师迎战,两大强国妄想将新崛起的大元国镇压扼杀于摇篮之中的野心被迫搁置。,
两百余年来,与大元国遥遥相立的周国因为地理位置,倒也与大元国相安无事,没有邦交,却也没有战乱。
倒是近十几年来,楚国一直在对大元国蠢蠢欲动,骚扰性的小争战是数不胜数,但大规模的侵略战争还一直没有正式发动。
她让逃遥详细的调查了一份楚国当今朝政上那些显眼的人物。
楚国也叫楚天皇朝,有近五百年的历史,比大元国足多两百年的历史。
当今皇帝楚鸿于三年前登基,文治武功皆不俗,算得上有为君主,而且楚国还有一个重量极人物,战神王爷楚绝。
说起楚绝,此人生平事迹,倒也令人侧目。
楚国之所以和大元国这么多年以来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战乱,主要还是因为楚国与周国之间的矛盾。
周国与大元国遥遥而立,却与楚国相邻而居。
八十年前,周国与楚国曾经爆发过一场大规模的战争,那场战争虽然表面上谁也没讨到好处,但楚国还是略胜一筹,侵占了周国近一百里疆土。
因为这一百里疆土的丧失,周国历任皇帝皆以收复这它为己任,两国之间平均隔个十来年就会爆发一次规模不小的大战,至于小战,那自然是数不胜数。
而楚绝之所以令人侧目,是因为近十年来,楚国与周国的大小战争中,楚国无一败绩,而这源于楚国的战神王,
十年无一败,这是个值得令人警惕的数据。
正国为楚绝的存在,恐怕也是元浩天对于楚国的骚扰而始终没有真正扩大战争的主要因素……
“咦,木大哥,你看,那是什么?”
元无忧的思绪被叶雪惊诧好奇的声音打断,待完全压下心里的思潮后,她才缓缓的睁开眼,眼瞳清柔而清明。
074无奇不有
074无奇不有
木羽顺着叶雪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前面不远处有一只黑影飞掠而来,一道闪电划过天际,他看清楚了是一条黑狗,正往小树林里钻去。
“原来是一条黑狗,这么没命的跑,难道是害怕惊雷闪电?”叶雪嘟囔道。
木羽看了叶雪一眼,原本打算勒停的马车又继续往前走。
小花子没好气的掀开帘子白眼瞪了一眼叶雪,还以为他看见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原来只不过是一只黑狗!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树林后面就是一个大村庄了,所以他们也必须要穿过并不密盛的小树林。
天色虽然还是很暗沉,但浓密的乌云不似刚开始那样浓郁了,天色也慢慢稍亮了一些些。
马车正要穿过树林时,传来一阵阵汪汪的狗叫声。
叶雪笑道:“难不成我猜对了,这黑狗果真是怕惊雷闪电才会躲进了小树林?”
木羽斜视了叶雪一眼,欲张嘴出声,却下一刻皱起了眉,侧耳仔细一听,除了狗叫声,他还听到轻微的咚咚声响。
“咦,木大哥,什么声音?”叶雪狐疑的侧着耳细听。
木羽意外的看了他一眼,那样轻微的声响,叶雪也听见了,这说明这小子的武功学的不错。
“我去看看。”叶雪扔下这这句话后,就策马飞奔了出去。
木羽嘴角一抽,这小子说风就是雨的。
小花子掀开帘子好奇的问道:“木大哥,发生什么事了?”自从有了叶雪后,小花子和玉珠两人也都称呼三人为木大哥,廖大哥,顾大哥了,而不再是将军,少爷,公子的。
木羽淡道:“没事,叶雪只是有些好……”
“木大哥……”木羽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小树林里传来叶雪震惊的声音。
木羽神色一肃,勒停马车,这时候顾凌和廖青云也都从后面策马靠近了。
顾凌看向小树林方向:“我去看看。”
廖青云和木羽都下意识的张望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很快,又传来顾凌震惊的声音:“青云,你快过来。”
木羽、廖青云都微微一愣,就连顾凌都这样震惊,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廖青云本能的策马,可下一刻他又眼底又闪过一丝迟疑,木羽的武功比他高,他保护她应该没事,可万一又像上次那样,寡不敌众怎么办?
马车内,传来元无忧的声音:“我们一起去看看。”
“可是马车……”木羽有些为难的看着马车,树林虽小,策马行走勉强行,可马车实在是通不过。
最后,留了小花子在马车上,木羽撑伞,玉珠扶着元无忧从马车里出来,一行人往小树林里走去。
黑狗转着一块突出的新坟不停的打转吠叫着,仔细一听坟里面传来咚咚的轻微敲击声。
一旁的叶雪一双眼睛瞪的大大的:“顾……顾大哥,这是一座坟吧?”
顾凌奋力的用剑刨着土,天色虽然没有暗沉的厉害,但在这小树林里,还是阴沉沉的,时不时的闪过白炽的闪电光,照着眼前的场景,怎么看都觉得这样的场景实在是太过骇人。
不过,叶雪眼底不可思议较多,惊骇倒是真没有。
“别愣在这儿,快帮忙。”顾凌干脆拿掉头上的雨笠,朝震惊中的叶雪吼了一句。
“哦……”叶雪愣愣的应了一声,看着顾凌徒手刨土,想了想道:“顾大哥,要不我们用内力将这它震开?”这样用手刨会不会太费事了?
顾凌摇头:“里面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贸然震开它,恐怕会伤到里面的人。”
叶雪嘟了嘟嘴,加入刨土的行列,想了想又道:“顾大哥,你确定里面是人吗?会不会……”
顾凌手里的剑狠敲了一下他的头:“别费话,干活。”
里面的人似乎是听到了两人的声音,敲击的力道更加剧烈了。
“发……”廖青云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愣了一愣后,神色一凛,快速的上前加入其中。
木羽也震惊的看着这一幕:“这……”
“主子……”玉珠脸色微微发白,身体本能的靠近了元无忧。
元无忧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眸中闪过一缕讶意。
“别敲,我们听见了,我们正在救你,别耗尽了力气,你先歇一会儿,很快,等着。”廖青云顾不得脏,整个身子都贴在坟上,朝里面大声的回应着,语气依旧漠然平调无起伏,可声音却很大。
“木羽,你也上前去帮忙。”
元无忧吩咐了后,目光看向眼前的墓碑,面色再次闪过惊讶之色,按这墓碑雕刻的日期来看,这里面的人已经下葬了三天了,埋在土里三天还能获救,不得不说这人的运气够好。
木羽恭敬的点着头,把伞交给面色发白的玉珠,加入到了刨坟的行列里。
有了木羽和廖青云的加入,四人很快就把泥土都给刨开了,露出并不算太深的坑,坑里面一口上等棺材。
顾凌微微皱眉说:“上等楠木棺,可这座坟埋的并不讲究。”
廖青云率先跳下坑,接过顾凌手里的剑撬着上了棺钉的棺盖。
叶雪好奇的睁大眼睛,顾凌、木羽也直勾勾的注视着。
元无忧的目光从那块墓碑上移到那口顾凌说的上等楠木棺材上,眼神也略带一丝好奇的盯着。
喀嚓几声,廖青云停下了撬棺的动作,把手里的剑扔回顾凌手里,在推开棺盖之前,他漠然的说了一句:“都转过身去。”在空气越来越稀薄的情况下,窒息者会本能的抓撕身上的衣物。
顾凌微愣,但还是照做,转过了身,木羽自然也无二话,唯有叶雪很是不解:“廖大哥,为什么?”他还想仔细看清楚里面的人呢。
廖青云冷扫了他一眼,叶雪讪讪的噤声,也转过了身。
元无忧想了想后,也转过了身,玉珠自然巴不得转身不看。
廖青云脱下身上的外衣,手在棺盖上轻击着,语气虽然漠然,却并不冷:“你先闭上眼睛,外面的光线暗淡,但对你可能还是会刺眼。”
他的话并没有引来回应,只传来了敲击声回应。
廖青云推开了棺盖,在棺盖全部开启的一刹那间,他手里的外衣覆盖在了里面的人身上。
听着呜鸣声,其余的人都慢慢的转回头来,看着扒在棺沿边上大口大口的吸着新鲜的空气的女子,都微微一怔。
是个年轻的姑娘,身上的衣服被撕的成条成块,衣服根本就遮不住她的身体,脸上,脖子,手臂上都有着抓痕,脸色呈青紫色,紧闭着眼睛,大口在口的吸着气,嘴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呜鸣悲恸声。
廖青云的外衣只能勉强给她遮体,顾凌从怔愣中回神,连忙也脱下了身上的外衣。
廖青云接过顾凌的外衣再披了一层在那女子身上。
那女子拼命的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后,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廖大哥,她怎么啦?”叶雪焦急地问道。
廖青云淡淡道:“晕撅过去了。”
顾凌察看了一眼四周,目光也落在了那块墓碑上,皱眉道:“这么说来,她被埋了三天?”
“是什么人这么冷血狠毒?竟然把人活埋?”叶雪愤愤的道。
……
马车驶进村子里,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注意,虽然几人依旧姿色出众,但全都泥泞不堪,发丝粘面沾着泥,就像是在泥里打滚转了几圈再爬起来一样。
不过,木羽还是很快就借到了住处,一行人都住进了村长家空置的小院子。
直到第二天一大早,小花子才激动的敲响了廖青云、顾凌、叶雪三人的房间:“廖大哥,那姑娘醒了。”
廖青云正在穿衣服,听见小花子的话后,快速的整理好衣物,一旁的顾凌也飞快的起了身,只有叶雪还在呼呼睡着。
两人来到偏房,昨天他们从坟里刨出来的姑娘穿着玉珠的衣服,正情绪激动的抱头痛哭。
所有的人都没有出声,女子足足哭了近一个时辰,才慢慢的从大哭变成了抽泣。
玉珠端着一碗清粥过来:“姑娘,先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女子看见玉珠碗里的清粥,身子慢慢的动了,渴望的看着玉珠手里的粥,比起昨天她骇人的青紫色面容,那股子青紫色消散了不少,却面容惨白无血色。
虽然如此,长的却还算清秀可人。
她慢慢的接过碗,然后筷子都不用,直接捧着碗就喝。
“别呛着,慢点喝,还有。”玉珠提醒道,她对这女子被活埋在地里面三天打从心眼底同情着。
元无忧静静的看着女子喝粥,动作虽然急迫,但却仍然可以看得出良好的教养。
直到喝完碗里的粥,那女儿才抬头激动又悲伤的看着众人,挣扎着从床上起身,朝着众人扑通就是一跪,猛磕头。
“姑娘,你起来,你身子还虚弱,别急。”玉珠上前扶起她,却被她女子胡乱的摆手,指指天,又指指自己的嘴巴,又指指众人。
“你是……哑巴?”小花子愕然的道。
那女子面色闪过一丝痛苦,又连连摇头。
“扶她去厅中,备笔墨。”元无忧看了一眼,吩咐着玉珠和小花子淡声道。
小院子里的阳光,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小院小厅里,众人或坐或倚或站的看着坐在桌前正执笔边写边流泪的女子。
女子写好后,搁下笔,手举着她写好的纸张,扑通一声跪在了廖青云面前,眼神里有着乞求、悲痛以及信任。
廖青云看着她,微微皱眉,但还是接过,却并没有看,而是转给了元无忧。
那女子一看回头看元无忧,先是为元无忧的面容微微一愣,但很快就似是想通了什么一样,转过身朝着元无忧郑重磕头,呜呜的叫着。
“公子,她是被人毒哑的。”廖青云道。
那女子连连点头,看看廖青云又看看元无忧,眼神里流露出乞求。
元无忧慢慢的看着手里类似于状子又类似于自白书的纸张:“柳曼?”
女子也即是柳曼连连点头,又重重的磕了一记响头。
元无忧看了一眼玉珠,玉珠忙上前扶起柳曼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元无忧专注的看着柳曼写的内容,好半响后,她微微皱眉,把纸张又重新递给了廖青云:“你们都看看。”
等到众人都阅过之后,所有人都匪夷所思的看着柳曼。
顾凌整理了一下思绪,很不可思议的问道:“你是说你是冀东安田县柳家小姐?嫁到济县指腹为婚的夫家杨家,却在临近夫家门时,被自己的婢女谋害?”
柳曼默默的流泪点头。
“这怎么可能?”叶雪坐在门槛上看着手里的纸,皱眉道。
柳曼急的不知道如何是好,看看元无忧,最后目光又落在了廖青云身上,虽然这个公子看起来很冷漠,可是从昨天他的举止来看,他并不冷漠,他很细心,很温柔,很体贴。
廖青云盯着柳曼的脸,目光突然锐利起来,他忽然走上前逼近她。
柳曼本能的瑟缩了一下,却又似乎想起什么一样,却并没有躲。
廖青云逼近柳曼,突然道:“你把头往后仰。”
柳曼瞪大着眼睛,有些不知所措的望着他,廖青云见她没反应,一时也顾不得许多,径直挑起她的下巴,把她额头以及两侧的发丝都往上推,一双清冽的黑瞳在她的脸上不停的巡视着,眼神很锐利。
对于他这突兀的接近于轻浮甚至轻挑的动作,所有人都愕然。
顾凌惊讶:“青云。”
“廖大哥,你这是做什么?”叶雪吃惊的张大着嘴。
元无忧看着廖青云的动作,并没有出声,只是平静的看着,在看到廖青云眼底一闪而过的惊叹和不可思议之后,心神一动,一个念头在脑子里浮出。
廖青云凝神盯着柳曼的脸,这样的动作,这样的态度,对他来说,很习以为常,并没有觉得不妥当,他做过千百次,只不过以往都是对尸体,不过,柳曼虽然不是尸体,但此时此刻在他眼里,她就如同一具需要他去详细检验剖悉的尸体一样。
不过,他心无旁骛,并不代表当事人以及旁观者也能心无旁骛。
他完全没留意到柳曼那红的快要滴血的双颊以及又惊又羞又慌又乱的眼神,可不代表别人不会注意到。
顾凌看的眼角直抽,叶雪也愕然的张大了嘴,就连木羽都新奇的看着廖青云,他还真没有看过廖青云这样一面呢。
“小花子,去取公主的镜子来。”廖青去仔细研究了很久,才出声道。
“啊?哦……”小花子虽然不明白,但还是很快照做了。
元无忧心里的念头基本上从廖青云的反应上已经得到了证实了,顿时也来了兴致,整容术对于她前一世那个时代来说,普及程度恐怕就连小学生都知道了。
可在这个时代,竟然有着这样厉害的外科医术,着实令她肃然起敬!
这件事,挑起了她很大的好奇心。
她不经意的打量了一眼廖青云心无旁骛的肃容,微微一笑,目光顺着他的目光落在了柳曼的脸上,看了一遍后,并没有发现明显的痕迹,她干脆问道:“哪里有异常?”
近在耳边的声音让廖青云一愣,他回头年看着元无忧近在咫尺的完美精致侧脸,眸中闪过一丝似喜似惊,但很快就恢复了他的专业态度:“这里,这里,这里,这三处最明显。”
对方的刀术高明的让他惊叹,要不是他长年与尸体打交道,解剖过不少尸体,对人体骨骼、皮肤,肌肉都了解的几乎烂透,他也不会轻易就发现。
“廖大哥,镜子来……”小花子高兴的捧着镜子出来,却在看着他家主子也与廖青云凑到了一起,似乎饶有兴味的盯着时而噤声。
顾凌重重的咳了一声,取过小花子手时的镜子,走到两人身边对廖青云道:“你要镜子做什么?”
元无忧微微一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优雅落坐,心里却开始想着,如何把这人给揪出来,她很好奇拥有这样本领的人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不只是顾凌好奇,叶雪、木羽、玉珠、小花子包括柳曼都很是疑惑不解。
廖青云接过顾凌手里的铜镜,看着柳曼,想了想,很坦然的举起了镜子:“你看看,这是你吗?”
柳曼疑惑不解的看着廖青云半响,目光慢慢的看向他手里的铜镜,看清楚里面的人,她疑惑不解的目光变的愤怒憎恨情绪激动起来,可下一刻又似乎僵硬呆滞了起来,眼神茫然的看着廖青云,而后突然抱住头,惊恐的全身瑟瑟发抖,嘴里发出呜鸣悲声。
从她的反应上,一直不解其意的顾凌和木羽也慢慢的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目光在柳曼和廖青云身上来回的扫视着。
“不……不会吧?”顾凌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这么受惊吓,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颈边的汗毛全都站立了起来。
木羽也瞪目结舌宛如活见鬼一样的神情。
“发生什么事了,顾大哥,木大哥,你们怎么啦?”叶雪奇怪的看着两人,见无人理他,他又看向廖青云,焦急地问道:“廖大哥,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快说啊。”
廖青云微微眯眼:“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果然不假,我今天,总算是开了眼界了。”
元无忧也笑了:“天地间,无奇不有!”
075谁真谁假
075谁真谁假
一行人勒马停了下来,望着不远处的大庄园,这里离前面的杨家村有约莫五里左右,依山傍水,山青水秀,风景秀美怡人。
庄园很大,几乎有前面半个杨家村大,通行的路也很宽广,足可并行两辆马车通行,从这条路上就足以看出杨家的富裕。
“木大哥,这里就是杨家庄园?柳姐姐的夫家?”叶雪一边打量着前面的庄园一边问道。
木羽点头:“就是这里。”
马车里,柳曼激动的掀起帘子看着不远处的庄子,痴呆怔愣的看着,这就是她本该要嫁的指腹为婚的夫家?离她葬身之地只有五六里路,可差一点却是阴阳两隔。
“呜……呜呜呜……”柳曼激动的比划着,她要去,她要去看看,究竟是不是络儿代替她嫁进了杨家,她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换了她的脸?
顾凌眯眼盯着前面的庄子,缓缓道:“我们就去看看,这偷天换日之人究竟是什么妖魔鬼怪?”
廖青云骑在成上,并没有出声,眼神却前所未有的肃穆凝重起来,他十分好奇这样神奇的堪称鬼斧神工的刀术。
元无忧微笑的看了一眼神情激动的柳曼,唇角轻轻上扬,饶有兴味的出声:“木羽,我们就去做做客。”偷天换日之事并不希奇,但这偷天换日之术让她很是稀奇,而且……这偷天换日背后隐藏的秘密她更好奇!
“是。”木羽驱驶马车,缓缓的往庄子走去。
……
门匾上写着杨家两个大字,字迹浑雄苍劲,很有气势,木羽敲开那道气派的雕花大门,出来一名机灵的年轻小厮,他打量了一眼木羽后,狐疑的问道:“阁下是?”
木羽微笑着拱手道:“在下木羽,京北清泉县人士,特地拜访杨瑞山杨老爷。”
小厮眺望了一眼木羽身后的队伍,眼里的狐疑似乎更深了,却很恭敬的接过了木羽的名贴:“请您稍等,小的去禀报老爷。”
过去了约莫一柱香的时间,才听到里面传来脚步声。
大门再次被打开,刚才进去的小厮很恭敬的说道:“老爷,就是这位公子。”
木羽微笑着上前行礼:“在下木羽,冒昧前来打扰。”
原来在马上的几人也都翻身下马,朝杨老爷拱手见礼:“打扰了。”
杨老爷打量着木羽,又暗自打量着所有的人,心里虽然疑惑不解,但面上却并没有表露出来,笑容满面的还礼道:“众位客气了,众位不嫌弃我们这穷乡僻壤,老夫万分欢迎,请,几位请入寒舍。”
安顿下来后,众人都在杨家大厅里落坐了下来。
这次元无忧取下了头上的笠帷,虽以男装示人,其姿色依旧让观者呆滞。
倒是柳曼则戴上了笠帷跟随在众人身后。
虽然对于她戴着笠帷进厅的行为很是怪异,但因为有元无忧的美貌在前,也没有人注意到她的怪异。
看着与自己并坐在上位上长的宛若谪仙下凡一样的少年公子,杨老爷还处在恍惚惊艳中回不了神。
元无忧打量了杨老爷一眼,淡声道:“昨日路经此地,初暮遇风雨,未能及时赶去县城落宿,只好决定在杨家村借宿,但在下在进入杨家村时,经过那片小树林时遇上了一件奇事,实在是难以置信,这才决定亲自上门拜访。”
杨老爷惊讶的出声:“哦?莫非公子遇上的奇事是……与我杨家有关?”
元无忧点头:“确实如此。”
杨老爷神色凛然起来:“既然与我杨家有关,敢问公子所遇上的奇事是什么事?”
元无忧不答反问:“听闻令公子三天前大婚?”
杨老爷先是疑惑后又迟疑起来:“难不成此事是与我儿大婚有关?”
元无忧依旧不答:“不知道杨老爷可否请令公子及新婚夫人一起前来大厅?这事确实是与他们有关,并非在下故弄玄虚,而是在下想请一众相关人等都到齐后再说。”
“这……”杨老爷眉头皱成了一条直线,此一行人莫名上门……
元无忧看了一眼木羽,木羽微点头,从怀里掏出令牌在杨老爷面前一现。
杨老爷定睛一看,神色大惊的看向元无忧,起身就要行礼,元无忧伸手制止了,杨老爷眼角瞥了一眼站立在大厅里的一众奴仆们,只好惶恐的退至一旁,连忙吩咐着身旁的下人,让他们快快去请夫人少爷少夫人前来。
元无忧又加了一句:“对了,也请少夫人随嫁而来的仆人婢女们也一同前来。”
仆人本能的看向老爷,杨老爷连连点头:“照公子的吩咐做,让所有人都快快过来。”
“是,老爷。”仆人们都疑惑不解的退了下去。
杨老爷又把众仆从们都摒退后,才恭敬的上前行以大礼:“草民杨瑞山参见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杨老爷,不必多礼,本公主并不想曝露身份,还请杨老爷将本公主一行人以平常心对待。”
杨老爷连连称是,惶惶不安的心暗松了一口气可下一刻又重重的悬在了半空中,无忧公主说的奇事究竟是什么事?想到刚刚无忧公主还说要召见刚过门的儿媳妇的随嫁奴仆……难不成此事与刚过门的儿媳妇有关?
“杨老爷。”
正在暗中揣测的杨老爷被元无忧惊醒,弯腰恭敬上前:“草民不敢,公主……公子请呼草名名字。”
元无忧接过小花子沏好的茶,掀开茶盖悠然的轻佛着:“济县属晋州管辖,安田县虽然属冀东管辖,却地处晋州与冀东交界,与济县相隔也不过百里余路程,两家联姻倒也算得上是天作之合。”
“谢公子美誉,杨家和柳家世代交好,又有生意上的往来,这儿女姻亲也是顺理成章之事。”
元无忧点头,又道:“三天前可有发生什么事情没有?”
杨老爷一愣,迟疑了一下答道:“回公子,因为路途较远,惟恐会在路上耽搁过夜,杨家的迎亲队在头天夜里子时就出发前去迎亲,在成亲当日初暮时分回来了,不过……路途上倒是发生了一件事,就是儿媳妇的贴身婢女可能因为赶路而不幸病故,怕冲撞好日子,赵总管只好草草的将她掩埋……”
站在廖青云身后的柳曼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冲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杨老爷面前,呜呜的哭着。
杨老爷吓了一大跳,忙看向元无忧:“公子,这……”
小花子上前将柳曼搀扶起来退到了身后。
元无忧面色平静,似乎并不想解释什么,杨老爷疑惑的盯着被小花子扶到廖青云身后的柳曼,正在这时。
“老爷。”
“爹。”
一行人走进大厅,最前面的是名珠圆玉润的锦衣中年妇人,扶着她的是一名年轻美丽女子,女子身旁是一名长相高大,面容端正的年轻男子。
一眼就可以区分得出来这三人的关系。
中年妇人是杨夫人,年轻女子正是杨家刚过门的少夫人,年轻男子自然就是杨家少爷。
几乎是在这杨家少夫人一进大厅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到了她身上。
原本小花子打算使出全身力气拉着这个柳曼,可是柳曼在看见杨少夫人进门时,整个人就如遭电击,彻底的呆住了。
因为新婚,杨少夫人身上的衣着还是喜艳之色,绛红色长裙,青丝挽成妇人的髻,别着蝴蝶金步摇。
面容清丽,眼梢间褪怯了少女的青涩显现出了丝丝妩媚,淡抹胭脂,两腮润色得象刚开放的一朵琼花,白中透红,弯长的柳眉,非画似画,甚是美妙,
人如其名,柳曼,比起他们从坟墓里刨出来的这个柳曼姿色实在胜太多。
而他们三人一进入大厅,定睛一看,这才看清楚大厅里坐满了人,都怔住了。
“夫人,这是……”杨老爷语噎,不知道如何介绍。
元无忧搁下手里的茶盏,起身朝三人微微拱手:“在下姓刘,刘……云。”
“对,刘公子,夫人,这是刘公子。”杨老爷忙道。
映入眼帘的面容让杨夫人微微一愣,好天半才回过神来:“公子真是好相貌。”这张脸简直能令天下女人自惭形秽。
“夫人客气了。”元无忧微微一笑。
杨少爷杨少夫人看见元无忧时,二人眼底也都闪过惊艳之色。
“这是顾公子,廖公子,木公子,叶公子。”
“见过杨夫人。”被介绍的几人都起身拱手行礼。
一番见礼之后,所有的人才重新坐了下来,可是杨老爷却怎么也不敢再像刚开始那会与元无忧并列坐在上位,可不坐又不行,只好身子挨着一点点,整个身子都前顷着,很是不自然。
多年夫妻,杨夫人自然留意到了杨老爷的异常,目光在坐在上位上的元无忧身上又重新打量了一眼,心里暗忖,老爷这样拘谨恭敬,眼前这位拥有谪仙之容的公子恐怕身份不简单?
“公子,人都到齐了,不知……”杨老爷说这话时,不自觉的看了一眼新过门的儿媳妇。
元无忧淡然:“不知杨少夫人闺名?”
杨少夫人一愣,不解的抬头看向杨老爷又看看身旁的杨少爷。
杨少爷听着这坐在上位上的少年公子竟然一开口就问自己新婚妻子闺名,面色闪过一丝恼怒。
“无论公子问什么,儿媳妇回答就是,无需避忌。”杨老爷轻咳一声,发话到。
“爹……”杨少爷自然也看得出来这刘公子身份不俗,不然他爹也不会这样恭谨,心里虽然有些恼,但还是压了下来,轻拍着妻子的手,无声安慰着她。
杨少夫人微微一笑,站起身朝元无忧稳稳福身请安,声音清澈明净:“妇人姓柳名曼。”
叶雪眼角余光不受控制的瞥向站在众人身后似乎傻了一样他们昨天从坟里刨出来的柳曼。
元无忧微微一笑:“柳曼,好名字,少夫人人如其名,妙曼出众。”
杨夫人眉头微蹙,这刘公子会不会太放荡不羁不顾礼教了?这众目之下,竟然如此轻浮?
“请刘公子自重。”杨少爷愤然起身。
“峰儿,不得无礼。”杨老爷急起身喝斥道。
“爹,此人当着孩儿的面调戏曼儿,您还……”杨峰气的涨红了一张脸。
杨老爷一噎,好半响才生硬的道:“这是公……公子的赞誉,怎么会是调戏?”
元无忧无视杨家父子,突然道:“络儿。”
杨老爷一愣,杨夫人也微怔,就连杨少爷都怔住了。
顾凌、廖青云等人的目光一直都在杨少夫人身上,自然不会错过一丝一毫的变化,可是让他们失望的是,杨少夫人神情除了恍惚和一闪而过的伤心之外,什么都没有。
倒是站在他们身后的柳曼听闻这声络儿情绪激动的再次控制不住,冲了上前,双手死死的抓紧了杨少夫人的肩膀猛力摇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悲鸣声。
杨家人都被这一幕惊住了,杨少爷回神之后,忙上前大力的推开了柳曼,力道毫不怜香惜玉。
柳曼被杨少爷推倒在地上,发出如同受了伤的小兽那样绝望痛苦的呜声。
小花子冲出来扶起柳曼,柳曼推开了他,一扬手,取下头上的笠帷,露出自己的脸。
杨少夫人呆滞了,杨少爷也惊骇的后退了好几步,指着她的手指在颤抖:“你……络……络儿?”
杨老爷杨夫人也都惊愕的站了起来。
柳曼匐匍在地上绝望的哭着,悲恸凄绝之音让人闻者鼻酸。
“……络……络儿?你是络儿,你真是络儿,你没死?”杨少夫人从呆滞中回神,如梦初醒般激动的扑了上去,紧紧的抱紧了柳曼。
柳曼疯狂的挣扎,推搡着,嘴里发出呜呜的吼叫声。
小花子看着这一幕,本能的看向自家主子,没得到示意后,悄然退至一旁。
“曼……曼儿,她……她真是络儿?可是络儿不……不是下葬了吗?”杨少爷紧张的吞了吞口水,上前抓着杨少夫人的手提醒道
杨少夫人这个柳曼一听,面容上的激动和惊喜僵硬在了脸上,突然尖叫一声放开了地上的柳曼,整个身都扑进杨少爷怀里,不敢再看地上的柳曼。
杨老爷和杨夫人都惊骇的后退了一步,惊魂未定的看着地上的络儿。
杨老爷想着元无忧一开始说的话……
“公……公子说的奇事难不成……难不成就是……”
元无忧微微一笑:“她是我等在小树林里那座墓碑上刻着络儿之墓的新坟里刨出来的。”
杨家几人皆倒抽一口冷气。
“但是……”元无忧玩味一笑,目光似有若夫的从杨少夫人脸上掠过:“她不能说话,却用笔告诉我们,她其实不叫络儿。”
杨老爷杨夫人皆不由自主的倒退了一步,倒是杨少爷杨少夫人还算镇定。
“她……她不叫络儿?”杨少爷惊讶的睁大眼有。
元无忧点点头,轻启唇缓声道:“她说,她叫柳曼。”
地上的柳曼听闻元无忧的话,喉咙里的悲恸越发的凄婉了,如杜鹃泣血。
“什么?”杨少爷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元无忧淡淡的注视着杨少爷:“她说她叫柳曼,冀东安田县人士,三天前嫁来济县从小指腹为婚的夫家杨家,她的夫婿叫杨峰。”
杨夫人杨老爷都呆了!
杨少夫人似乎也呆滞了,杨少爷呆了一呆后本能喝斥出声:“荒谬……实在是荒谬!”
元无忧看了一眼廖青云,廖青云起身,走近杨少夫人,目光锐利的盯着她的脸。
“你做什么?”杨少爷恼怒的挡在了杨少夫人面前,严厉的喝斥着。
廖青云微微皱眉,有些迟疑的看向元无忧:“我需要亲自检验才敢确定。”
“你……你在说什么?检验什么”杨少爷震惊的道。
元无忧嘴角一勾,轻点了点头默许,一旁的木羽身形一闪,制止住了杨少爷。
“你们干什么,快放开我,来人啊,来人……”
廖青云锐利的盯着杨少夫人,步子刚一上前,杨少夫人就尖叫着避开:“你想干什么?救命……救命……”
杨夫人看着眼前的一幕,受惊的面色都发白,双手死死的抓紧了杨老爷的手:“老……老爷……”
杨老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公子……求公子开恩。”
“杨老爷不必担心,本公子不会伤害到令公子,只不过想验证一些事罢了,当然,让几位受惊,在下深表歉意。”元无忧起身朝杨老爷杨夫人微微致歉。
但是杨少夫人仿佛正在被人非礼一样的尖叫声实在太过让人耳膜都震动,一时之间还真震住了原本想要上前帮忙的顾凌和叶雪。
两人面面相觑一眼有,眼前这样的场景,要是旁人闯进来,可不正是非礼……
“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你们这么做出如此天理不容之事?打,狠狠的打……保护小姐。”
一名管家模样的男子带着一群奴仆随从举着各式各样的农工用具充当兵器冲了进来,胡乱的打着。
顾凌叶雪傻眼。
原本正要逼近杨少夫人的廖青云看着这莫名其妙的变故也愣住了,他也顾不得杨少夫人了,飞快的退回到元无忧身边,提剑护她在身后。
玉珠小花子反射性的挡在了元无忧的身前。
元无忧微微眯眼打量了一眼那双手抱胸一副被非礼蹂躏模样的受害者柳曼,再看看惊骇的动也不敢动弹一下正呆滞的看着进来的那一行仆人的柳曼,眸光微微一闪,谁真谁假?
076无懈可击
076无懈可击
最后,杨老爷出面制止住了奴仆们的反抗,可大厅里面的气氛却有些凝重。
元无忧看着偎依在杨少爷怀里委屈哭泣着的杨少夫人,淡淡的致歉:“少夫人受惊了。”
杨少爷恼怒的瞪视着元无忧一行人,眼中的敌意十分明显,并不接受元无忧略带歉意的安慰话语。
杨老爷怕气氛再弄僵下去,起身打圆场道:“这件事实在是匪夷所思,就如小儿所言,实在是荒谬……”
“杨老爷有没有想过,如果本公子带来的女子才是真的柳曼的话,那意味着什么?”元无忧打断杨老爷的话。
杨老爷一噎:“这……”是啊,如果这从婢女络儿的坟墓里刨出来的才是真正的柳家小姐,那……想想他都毛骨悚然全身汗毛直立了。
可是这又怎么可能?世上怎么会有这样诡异离奇的事情?
“站在旁观者的立场来看态此事,本公子还是较为倾向这地上女子说的话。”
杨少爷张嘴欲反驳,元无忧眼风一扫,杨少爷欲出口的话一下子梗在了喉咙里。
“本公子之所以这么说,有三个原因,一,此女子确实是我们亲眼亲手从小树林里那座坟墓里刨出来的,二,此女子口不能言,是被毒哑的,而柳家的婢女络儿可不是哑巴。三,廖公子是个大夫,且不是普通的大夫,他亲自替这女子检验过,此女子面容上被施过刀术,说白了,她被人换了脸。”
倒抽冷气声在寂静的大厅里响起,听闻此等惊骇的事,所有人都无法保持镇定。
杨老爷杨夫人面色一下子惨白起来,就连搂着杨少夫人安慰着的杨少爷也面色变白了,本能的松开了手,望着杨少夫人的眼睛又惊又惧又畏又疑。
杨少夫人受到极大惊吓的连连摇头:“不,相公,不是这样的。”
“想要证明谁是柳家小姐,倒也不是没办法,这随嫁而来的都是柳小姐身边的近婢,只要让她们都各自想出一件与柳小姐有关的事,由少夫人和这位女子同时回答,答对的人自然才是真正的柳家小姐。”顾凌缓缓道。
元无忧微微一笑:“这不不失为一个法子。”不过,她直觉这个法子不会有大效果,络儿可是柳曼的贴身婢女,跟在柳曼身上足有十年之久,柳曼什么事能瞒过她?
杨老爷迟疑了一下,咬咬牙道:“好,就这样办。”
“少夫人以为如何?”顾凌锐利的问道。
杨少夫人凄然一笑,看向跪立在地上愤恨看着她的女子:“我也想知道,为什么络儿要撒下这样一个弥天大慌。”
顾凌看着杨少夫人没有丝毫的迟疑和怯懦,眸子微微一凝,竟然让人从她神情看不出来任何的异常,如果她是假的,那假的足可乱真,而如果她是真的,那假的也可乱真,这件事着实不可思议。
“既然少夫人同意了,那就请几位跟随在下去隔壁花厅,对了,为了慎重起见,杨少爷,你也随我一同前去。”顾凌想的很周道。
杨少爷目光有些呆滞的从两名柳曼身上扫过,点点头,起身跟着顾凌去了侧厅。
木羽的目光锐利的盯着杨少夫人,他对廖青云未能亲自检验她是否也换了脸而感到遗憾。
元无忧执起茶盏轻饮了一小口,漫不经心的道:“真假难辩,但既然这件事让我给撞上了,必定会弄个水落石出。”
“有公子这番话,妾身就安心了。”杨少夫人跪泣着。
而另一位柳曼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是重重的磕着响头,以示感激。
“杨少夫人,既然你毫无所畏,你可愿意接受检验?”元无忧看着她问道。
杨少夫人迟疑了一下才似是下定了决心一样,深深的伏于地,身子微微颤抖道:“为了证明清白,我愿意接受检验。”
听闻她竟然愿意接受检验,一旁的杨老爷和杨夫人面面相觑了一眼后,都重重舒了一口气,儿媳妇表现出的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态度让他们心里的那颗紧绷着的心松了下来。
在他们看来,这等近乎于接近怪力乱神之说的事情是不可能存在的,又不是妖魔鬼怪,怎么可能给一个活生生的人换脸?
“儿媳,你真愿意接受检验?”杨夫人看了一眼元无忧,轻轻的问道。
杨少夫人拭了找脸上的泪痕,坚强而又倔强的点头:“是,娘,举头三尺有神明,曼儿身正不怕半夜鬼敲门。”
“好,好,娘相信你。”杨夫人连连出声道。
杨老爷眼底的最后一丝惊疑也被杨少夫人这一番斩钉截铁问心无愧的一番话而消散了,抬起衣袖拭了拭额头上的冷汗道:“老夫惭愧,竟然连自己的儿媳都怀疑了,曼儿,你不会怪爹吧?”
元无忧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如此有恃无恐?是有后招还是……料定他们检验不出来异常?
廖青云听闻杨少夫人的话,眸瞳微微一眯,若有所思。
木羽也意外且讶意的看着表示愿意接受检验的杨少夫人。
和杨少夫人的态度相比,柳曼则完全呆滞了,似是不敢相信又似是悲痛绝望。
“不过,我想等我家相公在身旁的时候,再让这位廖公子检验,望公子成全。”杨少夫人轻轻一拜请求道。
杨老爷杨夫人都直点头,很是赞同她这个意见。
元无忧微微一笑:“当然。”事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她似乎不小心撞上了一个大阴谋。
如元无忧所料的那样,那几名婢女嬷嬷们提出来的问题,杨少夫人和柳曼都回答出来了,答案几乎相同。
谁是柳曼?谁是络儿?整件事变的更加的扑朔迷离起来。
杨少爷面对这样的结果,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眼底也依然还带了一丝惊魂未定之感。
杨少夫人泫然欲泣的看向杨少爷,眸中闪过一丝不被信任的痛楚,杨少爷神情一震。
杨夫人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强装欢颜的对着他轻轻福身,然后紧咬着唇,神情屈辱却倔强的走向廖青云:“廖公子要如何检验,悉听尊便!”
顾凌、叶雪、木羽都拧起了眉。
廖青云定定的看着她半响,他不曾遇见过这样的事情。
以往,到了他手上需要被检验的都已经成为了尸体,无认男女老少,他面对着他们,心中从不需要顾虑,可现在……他倒不是在意这杨少夫人眼底的那丝屈辱,而是有些迟疑,明知道没有答案,是否还需要去做?
这杨少夫人既然敢如此坦荡荡的面对着他,他相信,在她身上,他查不出他想要的结果。
“曼儿……”杨少爷微微睁眼,神情很是震憾。
“青云,检查。”元无忧淡淡出声,就算明知道不会有收获也必须要丝毫不能松懈,她必须要排除这是不是她采用的心理战略?尽管,她直觉上相信这个女人是有备无患,而不是在用心理战冒险。
元无忧的话一出,杨少爷就快步一前,把杨少夫人拉回到了身后守护着她,恨恨的盯着廖青云:“我不会让你碰我的妻子。”
说完,他又愤然回头死死的盯着元无忧,怒吼道:“我不管你究竟是什么身份,请你们现在立刻滚出我们家,我们杨家不欢迎你们。”
杨老爷吓的心都差点停跳了,慌乱的上前请罪:“小儿鲁莽,得罪之处,还请公子恕罪……”
“爹,您让儿情何以堪?孩儿不管他是什么高贵的身份,孩儿只知道,不能让人污辱我的妻子。”
“你……”杨老爷气的高高举起了一只手,却看着杨峰的脸,怎么也打不下去,峰儿说的对,让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儿媳妇受辱,实在是说不过去。
杨少夫人跪倒在地,朝着杨家三人磕头,泣不成声:“曼儿嫁来杨家才三天,和相公才新婚,这一辈子还很长,相公就算相信曼儿,心里恐怕也始终有芥蒂,久而久之,曼儿与相公夫妻情份又能维持到何时?如果检验能还儿媳妇的清白,儿媳妇愿意承受这些,求爹,娘,相公成全。”
听闻她是为了自己不心存芥蒂才会接受这个方法,杨少爷悔恨交加,上前紧紧的拥紧了她:“曼儿,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因为外人一些话就怀疑你。”
杨少夫人含泪摇头,推开了他,深深一拜,乞求道:“曼儿心意已决,请相公成全。”
“曼儿……”杨少爷哽咽。
夫妻情深,感动了所有人。
杨老爷和杨夫人又惭愧又感动的眼中泛眼,就连柳家的奴仆婢女们也都泪流满面,愤恨的盯着一旁似是石化了一样的络儿。
元无忧暗自叫了声精彩,这个女人……无懈可击!
如果这个女人是假的,碰上她这个对手,柳曼的遭遇不算太冤,如果这个女人是真的,那碰上她,她对手的遭遇也不算太冤!
主动权,悄然间被这个杨少夫人掌控在了手里!
她几乎可以预见接下来事态的发展了,可是就算是如此,她还是要成全她了。
因为,她必须要排除她有可能是采用心理战术的可能性,哪怕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也预感到了这个可能性似乎只有百分之一,但就算是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她也必须要排除。
杨少夫人走向廖青云,深深一福身:“请廖公子成全。”
元无忧执着茶盖,淡然的轻拂着杯上已经完全绽放的茶叶,这件事,恐怕她得花上些时间和精力了。
廖青云站起身,朝她轻轻颌首:“得罪了,请少夫人坐在椅子上,头靠在椅背上,微微后仰。”
杨少夫人咬着唇,眼睛里有着泪水,却毫不退缩的按照廖青云所说的那样做了,坐在椅子上,头靠着椅背,脸庞一寸一寸的后仰起来,颤抖的闭上了眼睛,可眼角的泪止不住的往两边的鬓发里流淌,如一朵白琼花,却以一种受伤屈辱的姿态凄美绽放。
此情此景,让人着实不忍起来,所有的人都仇恨似的瞪着廖青云,仿佛他是恶魔淫棍。
让一个不是自己相公的男人碰触,而且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一个女人而言,绝不仅仅是有损清誉这么简单,而是一种亵渎
“廖……廖大哥……这……这样做会不会不好?”叶雪喃喃的开口。
一旁的顾凌和木羽都皱紧了眉,这杨少夫人敢这样以身明志,如果青云无法查出异常?那事情就真的棘手了。
这个杨少夫人如果是假的?那这杨少夫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如果是真的,那他们遇见的又是怎么一回事?他们的的确确是从坟墓里将这女人刨出来的……
廖青云并未看向出声的叶雪,面容严肃庄重,眼神清明锐利,没有一丝一毫的杂念和岐义。
他如此清正明毅的态度,化解了不少人因为杨少夫人那屈辱受伤的凄凉神情而愤恨不谅解的眼神,不少人都本能的摒住了呼吸紧张的看着。
廖青云把手伸了出来,轻轻的放在了杨少夫人的脸上,手指微微施力,在她的轮廓上来回的游移按摸着。
杨少夫人双手紧紧的握紧了椅子扶手,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身子也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着,唇瓣也被她咬的紧紧的。
杨少爷紧紧握紧了拳,想上前阻止,可是他又不得不承认他也想让曼儿证明自己的清白。
杨夫人默默拭着眼角的泪,喃喃道:“是我们无用,让儿媳妇受委屈了。”
杨老爷无声的安慰着她:“为难她了。”
廖青云检验了一遍之后,手微微停顿了片刻,闭上了眼睛,重新再探索了一遍后,他毅然收回手,退后一步,朝杨少夫人致歉:“廖某未能在少夫人脸上察觉到异常,得罪之处,还请少夫人勿放在心上。”
廖青云的话一说完,杨少爷就飞奔上前,狠狠的拽着廖青云的衣襟,抡起拳头就要挥上去,顾凌上前一步,扣住了他的手,冷冷的道:“青云虽是男子,但医者父母心,他心坦荡荡,丝毫没有任何对少夫人不敬的举止。”
杨少爷恨恨的甩开顾凌的手,上前对还坐在椅子上默默流泪的杨少夫人扑通一跪,深深的忏悔:“曼儿,对不起,是我无能,才会让你承受这样的污辱。”
一直石化僵硬的另一个柳曼突然起身,深深的看了一眼杨少爷和杨少夫人,突然凄恸一笑,绝望的一头撞向了离她最近的柱子。
“木羽。”元无忧突然道。
木羽反应很快,飞身上前拉了她一把,却只拉住了她的衣服,撕拉一声,她整个衣袖都被扯裂开了,虽然冲缓了不少她冲上柱子的力道,可还是让她一头撞在了柱子上,头破血流,当然昏死了过去。
所有人都惊呼出声,傻眼的看着突如其来的一幕。
小花子吓住了,主子叮嘱他要照顾好她,没想到她刚才竟然撞柱?
廖青云皱眉,快步上前,片刻后,他暗松一口气:“还好,木羽拉了她一把,冲缓了不少力道。”不然她必死无疑。
接过顾凌递给他的布条,廖青云给她包扎好后:“小花子,等一下按我的方子熬药。”
小花子连连点头:“是。”
“这……”杨老爷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这一幕。
元无忧搁下手里的茶盏,淡声道:“杨老爷,本公子将暂住几日,不知可否?”
杨老爷微愣,但很快回神:“草民即刻去安排。”
元无忧微颌首:“有劳了。”
“那这……”杨老爷指着昏死过去的人,面色有些为难和迟疑,按理而言,这络儿装鬼弄鬼之荒谬被揭穿都畏罪自谥了,他不该再说些什么,可是儿媳女所受的委屈,杨家也不能坐视不理。
“本公子在杨家暂住几日,就是为了处理此事,杨老爷放心,如果让本公子查出此女子是在装神弄鬼诬告少夫人,本公子定然会将此人交于杨家处置。”
“现在都真相大白了,还有什么可查的?公子上门,不就是相信了这女子装神弄鬼之言,为其问罪而来?”杨少爷冷声道。
元无忧沉默了片刻后,出声道:“这样吧,你们着人去县衙让县令大人来一趟,将此女子暂时关押在大牢,待本公子查证此女的确是柳曼之婢女络儿之后,再定罪处置,如何?”
“公子所言甚是。”杨老爷恭敬道。
杨少爷心里依旧愤愤不平,但想到这个刘公子所说的话,心里也知道此人确实身份不凡,竟然一张嘴就是让人去将县令大人叫过来。
“公子请,寒舍简陋,还请公子见谅。”杨老爷亲自引请道。
元无忧示意杨老爷引路,在走到杨少夫人身边时,她停顿了片刻,朝默默流泪一言不发的杨少夫人轻颌首:“初次见面,就弄成如此不愉快,很是抱歉,如果可以,我倒是想和少夫人交个朋友。”
“你……”杨少爷气急。
“不得无礼,公子……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杨老爷喝斥道。
“爹,他……他如此视礼教如无物,他不在乎声誉,可曼儿是女子,这传出去,岂不是惹人垢病?”
杨少夫人似是完全没有听到元无忧的歉意以及杨少爷的气急败坏,神情恍惚凄然。
元无忧也不以为意,走几步后,又似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回头,看着少夫人道:“我很高兴今天认识少夫人,希望……少夫人也会高兴认识我,我,也是个女子。”
她这话一出,让除了杨老爷外的人都呆住了。
“什么,你是个女子?”杨少爷瞠目结舌的盯着元无忧。
杨少夫人眼敛微微一颤,轻轻扬起,看向元无忧,元无忧朝她微微一笑后,转身,笑容在脸上加深,除了元浩天,这杨少夫人是她碰上的第一个值得她上心的对手,也是第一个让她打从心眼里欣赏的女人。
077投石问路
077投石问路
杨家客院,大厅堂。
叶雪托腮,眼珠子圆溜的在大家身上转悠着,他再如何白目也感觉到了气氛似乎不同寻常,所以只好紧闭嘴,默默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小花子走进来:“主子,济县县衙来人了,县令陈大人正在外面候着。”
“让他进来。”
济县县令陈乐田弯腰恭敬的走了进来:“卑职陈乐田参见公主殿下。”
“你就是济县县令陈大人?”
陈乐田恭谨答道:“是。”
元无忧漫不经心的打量了一眼,垂眸道:“陈大人,本公主交付一名嫌疑人由你照顾,在这期间,不得发生任何意外,你可以做到吗?”
陈乐田心里吓了一大跳,想抬头,但又低了下去,斟酌了好半响才道保守回答道:“卑职惶恐,自当尽力。”山高皇帝远,晋州离京城千里之遥,无忧公主恐怕也不会太过为难于他。
元无忧语气却依旧轻柔,声音有些漠冷:“本公主要的不是尽力,而是要万无一失,如果陈大人只是惶恐,只是尽力,本公主岂敢将人交付于你?木羽。”
“属下在。”木羽出列。
“你去调晋州驻军,星夜赶程,在明天日落之前,本公主要看到驻军驻守。”
木羽微微一愣,基本上他心里的感觉已经很确定了,公主知道他是皇上的人,且身份不低,否则也不会让他去调谴驻军了,只是,他不明白的是,公主既然知道他是皇上的人,又为何一点儿都不顾忌?她就不怕他向皇上禀报?
而且,他实在是不明白,她怎么会就料定他能调动驻军?就算她料到他能调动驻军,可是她身为公主,贸然调谴驻军,这风险实在是太大,皇上怪罪下来,就是她这个公主恐怕也担当不起。
元无忧神情安然,并没有觉得自己这个命令有什么问题。
木羽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缓缓道:“是,属下领命。”
陈乐田先是被元无忧的命令惊呆了,现在又听到木羽竟然领命,他吓的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公主……”
杨瑞山亲自去到县衙,他一听说无忧公主竟然出现在了济县,当时就脑子发懵了,仓促赶来,一路上想了又想,最终还是觉得只要他做好本份,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可是他没想到,一个公主竟然还能调谴驻军,而且如此兴师动众又是为了什么?
元无忧微微一笑:“至于本公主今天晚上的护卫就由陈大人安排,相信陈县令应该不是再回答本公主说尽力而为四个字。”
陈大人这次是真的惶恐了:“卑职知错,公主恕罪。”这无忧公主可知道私自调谴驻军,可是杀头大罪,就算她贵为公主,如果皇上怪罪下来,她也担当不起。
“本公主并不想张扬,人前称公子即可,小花子,送陈县令出去。”
“陈县令,请!”小花子冷漠的道。
陈乐田额头上都沁出了冷汗,他是真没想到这无忧公主竟然有调动驻军的权力,而且他也实在不明白这无忧公主为什么要突然调谴驻军前来?
“公主……”
“需要本公子再说一遍吗?陈、县、令。”元无忧声音一沉,威仪顿现。
陈乐田慌忙低头:“是,公子,卑职告退!”
玉珠有些意外公主的命令和态度,总觉得有些突兀,不过以她对公主的了解,她相信公主这样做一定有她的理由。
陈县令虽然被元无忧毫不留情的削了出去,但他并不敢真的就离开,而是派官兵把元无忧住的客院重重戒备护卫了起来,心里还在为木羽前去调驻军一事而七上八下。
厅里,元无忧手指在圆桌上轻敲着,淡声道:“青云,柳曼的毒什么时候能解?”
“恐怕还要三至四天。”
元无忧点点头:“暂时你亲自照顾她。”
也就是说,他不仅要治好她的毒还要亲自保护她。
“是。”廖青云拱手道,从她对柳曼以及杨少夫人两人之间的态度和称呼上就足以让他们都明白她的想法。
元无忧吩咐过后,就起身回了内室,大厅里,只留下顾凌、廖青云、叶雪三人,一时间,安静无声。
好半响,叶雪期期艾艾低声问道:“顾大哥,你说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顾凌笑了笑:“你认为呢?”
叶雪皱了皱眉:“按理来说,我们救出来的这个柳曼应该是真的,可是今天看过杨少夫人之后,我又不敢确定了,这……杨少夫人实在是不像是假的。”
顾凌点点头,他们其实都一样,都有着先入为主的观念,但一番对质下来,杨少夫人毫无破绽,几乎动摇了他们的观念,情形完全逆转了。
“青云,你在杨少夫人脸上真的一丝一毫都没有感觉到异常的地方吗?”他不是不相信青云的能力,而是好像亲自问一遍,心里才更踏实一点。
廖青云面色凝重的摇头:“没有。”
“依你看,如果这杨少夫人才是络儿,在换脸这一方面来说,她是如何做到以假乱真?”顾凌对这神奇的换脸术也很是好奇。
廖青云沉吟道:“有两个可能,要不她就是真的柳曼,要不,就是她换脸时间早,至少在三年前,只有这样,我才凭手感探究不出来。”但是如果杨少夫人是具尸体,他只要动刀解剖,就一定能发觉。
“三年前?这……这怎么可能?”顾凌本能的反驳道。
廖青云扯了扯嘴角:“所以,这件事才需要我们查清楚。”而且这件事恐怕来头不小,否则她也不会以防万一让木羽去调驻军前来驻守,这杨家,恐怕不简单。
“这倒也是,真没想到会碰上这样匪夷所思的案子,天下果真是无奇不有,对了,青云。”顾凌感叹了一声后又好奇的盯着他:“你相信谁?”
见廖青云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顾凌自嘲一笑:“算了,当我没……”
“我相信公主的判断。”廖青云漠然说了一句后,就起身出去了。
顾凌惊讶的看着廖青云的背影,他没想到一向以证据作依据下决定的青云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知道青云改变了很多,但只有在这一刻,他才真切的触摸到了青云的改变,而这让他心情很复杂!
其实他的心里,他也更倾向于他们救出来的这个柳曼是真的柳曼。
就凭她是络儿却被换了脸以及被毒哑了这两点来看,就实在是太异常了。
而青云是他认为最理智最坦诚的人,可是现在,他依旧坦诚,却似乎少了一丝理智。
他难道不知道他对元无忧有着近乎一种盲目的信任?
这种信任,他暂时还做不到。
……
夜色惭深,外围有县衙官兵戒备,内室就靠叶雪和顾凌轮流守值,快到子时的时候,夜深人静的杨家突然一下子骚动了起来。
趴桌上打磕睡的叶雪一下子惊醒,正好看见顾凌走出去,听闻他吩咐守值在外面的官兵:“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顾大哥,我去吧。”叶雪说完人就不见影了。
顾凌皱了皱眉,叶雪的性子还是少了一丝谨慎,他们今晚的职责是保护公主,如果这是敌人声东击西的诡计,那么他贸然冲出去,就中了敌人的计了。
不到一盏茶功夫,叶雪就回来了,面色有些古怪,顾凌见他神情:“发生什么事了?”
“杨少夫人悬梁了。”
“什么?”顾凌皱眉。
内室里,玉珠看着早就安寝的公主,想了想后,还是决定将此事禀报给公主,她上前正要出声,却见着元无忧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神情没有丝毫的睡意,也没有丝毫的意外,很平静很肯定的道:“杨少夫人是不是自杀未遂?用的是什么方式?”
玉珠愣了几秒后,很迅速的回答道:“悬梁。”
元无忧重新合上眼睛:“我知道了,下去休息吧。”
玉珠恭敬的放下帘子,退了出去,室内寂静下来。
睡在床上的元无忧重新睁开眼睛,嘴角似笑非笑的勾起,如果是她,也会用这一招,虽然在大局上来说,用这招着实有些因小失大,也算简接的曝露了,但对于她的目标物来说,是最直接最有效率的办法。
杨家人死心踏地的信任她了,这才是她想要的。
元无忧半眯起慑人的清瞳,这杨家……究竟有什么值得她如此死心踏地的?让她竟然愿意不顾一切?
她,是身不由己不得不需要用这样的方式牺牲掉女人的底线来完成目的?
还是说,这杨家她想要得到的东西对她而言,已经胜过一切?包括她身为女人的底线?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她背后的东西都值得她探究!
“玉珠,更衣,本公主要亲自去探望一下少夫人。”她要去投石问路。
……
元无忧一行人来到杨少爷杨少夫人居住的院子时,杨夫人正好要离开,看见元无忧亲自过来探望,心里有些不舒服起来。
如果不是这位贵人,她们家又岂会遇到这等事?
儿媳女如果不受委屈,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好在峰儿发现的及时,不然,要是曼儿才嫁来杨家几天就受屈而死,她杨家何以向柳家交代?
“民妇见过公主……公子。”杨夫人起身行礼道。
“杨夫人不必客气,听闻少夫人之事,在下深感歉疚,不知少夫人可安好?”元无忧关心的问道。
杨夫人看了一眼内室,心有余悸的道:“好在峰儿一直都有留意着曼儿的情绪,才会发现的及时,不然……”杨夫人暗暗拭着眼角的泪。
元无忧面色微凝肃起来:“那,我能进去探望一下少夫人吗?”
“这……”杨夫人有些为难,一切灾难都是源于这位贵人而发生的,曼儿看似柔弱,可实则性情刚烈,虽然她什么都没说,可从她竟然轻生这一点来看,她心里是有怨的。
“公主的心意,民妇替儿媳妇心领了,只是现在儿媳情绪还未平复下来,恐怕……”杨夫人婉拒道。
元无忧似是听不出杨夫人的婉拒,郑重道:“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更要亲自再当面向少夫人致歉,否则我也不能安心。”
杨夫人面色有些僵,有心想要拒绝,可是又不能明说,因为她面对的不是普通人,是一个公主。
如果惹得这位贵女一个不高兴,发落下来,遭祸的是杨家。
可是让她去见曼儿,曼儿刚刚才从鬼门关救回来,恐怕最不想见的就是这位让她不得不受委屈的贵女了。
金枝玉叶又怎么会懂得体恤她们这些百姓的心情?
“难道夫人心里也还在责怪本公主吗?”元无忧面色黯然的道。
听闻她自称本公主,杨夫人心一颤,忙福身:“民妇不敢。”
只是不敢,却不是没有。
“既然夫人不是因为还心存责怪,那我就放心了。”说完,也不等杨夫人回话,她就回头吩咐道:“玉珠一个人跟我进去探望一下少夫人就行了,你们就留在外面,不必跟进去了。”
杨夫人见她执意要去探望,也只好上前陪同一起又进到了屋。
听闻脚步声,一直颓废低着头的杨峰头也不抬的道:“娘,您回去休息吧,孩儿会照顾好曼儿的。”
杨夫人轻咳一声:“峰儿,公主亲自前来探望曼儿。”
杨少爷僵硬的抬头,看着依然身穿男装的元无忧,依然有着谪仙般风姿卓越倾国倾城的美貌,却身份尊贵不是他们这些普通百姓能直视的。
可,就算是她身份尊贵,不是他这等普通百姓能相比的,她差点逼死他的新婚妻子是事实。
“草民妻子需要休息,不便接待公主殿下,请您出去。”他心里很后悔,他该要相信曼儿的,怎么能因为外人一些话就怀疑畏惊她?不然曼儿也不会受委屈,也不会一心寻死了。
元无忧淡扫了他一眼,目光越过他落在了床上睁着眼睛却似乎心如心灰面色漠然的女子脸上。
“你们都出去,本公主想单独和少夫人谈谈。”
“不行。”杨少爷受惊似的一口拒绝。
“公主,这恐怕不妥吧。”杨夫人也惊惶的出声。
元无忧淡淡回眸,眸光微暗,随着她眼神的变化,内室里的气氛明显不同了起来。
杨夫人生怕自己儿子冲动之下会真的得罪到这位公主,拉住杨峰的手都隐隐颤抖:“那……民妇母子去外室候着。”
杨峰再大的不甘也在自己母亲颤抖惧惊下,不得不遵命的退了下去。
室内,只剩下元无忧和杨少夫人以及沉静立于一旁的玉珠。
轻移步上前,元无忧在床前坐了下来,看着杨少夫人微微一笑:“你叫什么名字?其实我个人觉得,络儿比柳曼这个名字要好听一些。”
杨少夫人没有出声。
“你绝不只是一枚棋子,因为如此聪明的棋子用在这里,未免太过可惜,除非……这杨家的东西实在是太过重要,重要的几乎能决定你的成败。”
杨少夫人依旧没有出声。
“在柳家十年隐忍,这绝非普通人能做到的,你铁了心想要当柳曼,真正的柳曼于你而言,只不过是一枚你手里的棋子,无论哪一方面,你都做到了毫无破绽,这让我很佩服,只是可惜,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少了一丝丝运气,因为,你撞上了我。”
杨少夫人依旧没有出声,可眼皮却轻轻的颤动了一下。
元无忧笑了:“我对所谓的公道公义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感觉,也不是为它而来,我来,是因为我对你这换脸的本领对你布的这个局以及你的动机,很好奇,我设想无数,都无法将你的动机解释得通。”
杨少夫人慢慢的看向了坐在床沿上正温言细语如同在与她谈天说地一般的元无忧。
元无忧整个人很轻松,随意地斜靠在床柱上,说不出来的优雅柔和。
“我也不排除这一切其实只是一个巧合,你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归隐于世,于是你成为了柳家小姐的近身婢女,而更巧合的是,你爱上了柳曼的未婚夫,于是你决定得到他。”
“更或者,你之所以潜伏于柳曼身边,就是因为杨峰这个男人,只是,这样的巧合,不是说不可能,只是实在太过牵强,我是不相信的。”
元无忧看了她一眼,笑言。
“当然,我相信爱情可以使女人的思维变的不可思议的愚蠢和不择手段,就论人而言,一个因为一席话就对你惊惧畏疑的男人,这样的男人,于你而言,恐怕当场就得淘汰,所以我肯定你不会是因为爱情而筹谋这样一个局。”
杨少夫人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元无忧点头:“没关系,你刚悬梁,喉咙受伤,说不了话,我能理解。”
杨少夫人嘴角轻扯,似嘲似讽。
元无忧笑了:“你嘲讽是应该的,因为暂时我确实还不知道你的目的,不过,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弄清楚的,你想问我,既然如此,为什么而来?”
杨少夫人平静的看着她,不慌不惊。
“我来是想正式说一声,也算是正式道个歉,毕竟,我将要破坏你的大事。”
杨少夫人冷冷的看着她。
元无忧耸耸肩:“你相不相信,并不在我考虑之内,好了,我先走了,好好休息。”
看着元无忧的背影,杨少夫人微微眯起了眼睛!
078柳曼之死
078柳曼之死
第二天日落之前,木羽回来了,带来了一支一百人的精骑,木羽调了十人入杨家亲自护卫元无忧的安全,其余的都驻扎在了小树林里,随时听候调遣。
这支精骑的驻扎,让整个杨家村村民一时间都人心惶惶起来,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事实上,不只是杨家村村民惶慌不安起来,济县县令陈乐田也如同浑身上下都长了刺一样,坐立难安,刚开始他真心觉得这无忧公主调遣驻军前来,是她任性妄为胡作非为。
可现在等到这驻军真的来了,来的虽然不是大军,但他亲眼见识到了,是货真价实能以一敌十的精骑。
他震惊于无忧公主手握的权力的同时也暗暗心惊起来,可是无论他如何想,都实在是想不出来,究竟是什么原因,要调驻军前来护卫?
杨家上下一直都知道这个刘公子是位身份尊贵的公主,不是他们能得罪的起的,可……当他们知道小树林里竟然驻军了后,所有人才真正明白,这皇权二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别院里,俨然成为了杨家的特殊地带,没有人敢擅闯。
元无忧并没有问木羽,这支百人精骑是从哪个兵营里调来的?
也没有召见这些骁骑兵的首邻队,就连木羽带进杨家用来保护她安全的那十人,她都没有召见。
木羽也没有详细说明,两人之间俨然有了一种不成文的默契。
……
济县城郊一栋隐僻寂静的宅子里。
负手背对着的男人终于转过身来,在椅子上坐了下来,银灰色的衣袂随着他的动作而划出了一缕莫名的寒气,与他面上的银色面具相映,让空气也似乎莫名凝冷了起来,有如一种长剑划碎冰时的冷。
银色面具遮住了他的脸,仅露出一双没有任何情绪的双眼,以及下巴和形状优美的唇。
银面男子身后站立着的是身形佝偻的男人,身着黑色大袍,身上别着的那一把黑漆漆的大斧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令人不寒而粟,可他却在面对银面男子时,那股阴森之气全敛,很是恭敬。
“竟然会在这节骨眼上撞上元无忧,当真是运气不好。”男子清冽的声音不带任何情感。
禀报的暗士以及佝偻男人都只是恭敬的低着头,没有出声。
气氛又重新沉寂了下来,银面男子突然又低低的笑了起来:“不过,真是聪明的女人,竟然第一时间内就召见了县令,紧接着又遣了驻军,几乎堵死了络儿所有的路又保护了自己的安全,确实算是高招。”
“主子,就算有一百精骑驻守,只要我们出动,也不是没机……”暗士的话被银面男子打断了。
“硬碰硬这一条路已经被元无忧堵住了,杀了她,也改变了被她搅混的局面了。”经过上元节那天之后,她倒是把自己的命看的很重了。
“可是主子布局了十年,络主都做出那样的牺牲,怎么能功亏一篑?”暗士暗暗咬牙。
随着暗士的一番,屋子里的气氛又重新冷凝下来,银面男子修长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敲着,底下的两人都在静等着他的命令。
“你告诉络儿,让她和寻机会和元无忧谈谈。”
暗士很是惊讶的道:“这……无忧公主会同意吗?她都调遣驻军了,大有一副不查出络主目的不罢休的气势。”
银面男子嘴角微勾:“去吧,络儿明白的。”
“是,属下告退。”暗士只得恭敬的退了下去。
银面男子沉默了片刻后,幽幽的轻叹了一声:“阿斧,你说这是不是人算不如天算。”元无忧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他们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她已经下令去调了驻军,如果这样,元无忧还死了,不就等同于告诉元浩天,杨家有古怪?以元浩天的性子,他们还真的不容易拿到想要的东西,倒是元无忧……或许他们还有一线生机!
阿斧沉默了片刻后,道:“少爷,这件事是否禀报老爷?”
银面男子制止:“先让络儿试试。”元无忧看似大肆其鼓堵了路,可只要处理得当,只要元无忧有利可图,也不是无路可走。
所以现在他倒是有些好奇起来,元无忧又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
……
别院大厅里,元无忧站在窗前遥望着窗外的美景。
“公子,为什么你要让木大哥调遣驻军驻守?”叶雪憋了两天实在是憋不住的发问了。
顾凌刚好走进来,听到叶雪发问,下意识的停住步子看向了元无忧,他心里也感觉到了事件背后可能隐藏着非比寻同的事,但对她竟然让木羽去调驻军前来驻守这样的举止还是无法理解?也摸不透她的想法!
元无忧微微一笑,回答道:“以备无患,安全起见。”
叶雪愕然,这样是什么回答?
顾凌走进来:“公主。”
“怎么样?”元无忧抬头看着他,直接问道。
顾凌皱眉道:“杨家祖上三代都清白,杨家的商铺也都帐目清白无任何异常,而且在外声名极好,可谓做到了童叟无欺,而且杨家已故的老太爷还乐善行施,是济县有名的大善人。”
元无忧微眯眼,既然杨家明面上没有问题,那……
“顾凌,你再去打探,这次换个方向,专打探一些关于杨家的隐秘轶事,甚至一些后宅传闻也不能放过。”
顾凌嘴角一抽:“是”她竟然让他一个大男人去查这些?
看着顾凌有些僵硬的背影,叶雪扑哧一笑:“公子,你真的很厉害,竟然能让顾大哥去打听这些事?顾大哥看起来很不愿意呢?”
可是他脸上的笑容却很快僵在了脸上。
“叶雪,你跟顾凌一同前去。”如果计划行得通,她得想办法把叶雪给安排了。
顾凌惊讶的停步回头。
“我也去?”叶雪嘟嘴指着自己。
元无忧很肯定的点头:“对,你也去,跟着你顾大哥多学习一些。”
“可……”
“没有可是。”元无忧淡声打断他,看着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的让叶雪不敢直视,他低头喃语道:“我知道了,去就是了。”
顾凌深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有作声,叶雪沮丧的跟着他身后。
元无忧看着两人走出去的背影,心里的决定也越发的清晰起来,一成不变的计划再如何无懈可击也终还是会有痕迹,如果能做到就地取材、就地生变比起她规化好的计划才更可取。
这次的机会比她精心去布署出来的更自然,更真实,更有说服力。
……
柳曼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廖青云递过来的药碗,闻着那苦涩的令人作呕的味道,她有些皱眉。
“柳姑娘,良药苦口。”
柳曼抬头看着他,眼神惭惭明亮起来,她重重的点头,伸出接过碗,硬着头皮喝了下去。
她是柳姑娘,她不是络儿,就算所有人都不相信,可救她的廖公子相信她。
廖青云接过空碗,柳曼的气色这两天开始明显好转起来。
“再过两天,你的毒就可以解了。”到时候她就可以重新开口了。
柳曼听了,不敢相信的看着他,手也激动的比划着。
猜也猜的出来她想表达的意思,廖青云轻点着头,给予鼓励:“是,不骗你,再喝两天的药,你体内的毒就能清除了,自然能开口说话了。”
柳曼听着他肯定的回答,终于相信了,她激动的握着嘴,眼泪无声而下。
她原本都绝望了,是廖公子让她看到了希望。
他虽然什么话都没有对她说,可是他却称呼她为柳姑娘,而非络儿。
她是柳姑娘,她是柳曼,廖公子相信她。
而现在,廖公子更是告诉她,再过两天,她就能开口说话,就能亲口宣诉她的冤,她的怨,她的恨。
廖青云看着她,微微一笑,有了求生的希望,他就放心了。
叶雪走了进来:“廖大哥,柳家来人了,柳老爷和柳夫人亲自来了。”
柳曼惊喜的睁大眼睛,但下一秒她又痛苦了起来,她现在的样子,就算她站在爹娘面前,恐怕爹娘也认不出她来了,而且……不仅不会相信她,还会憎恨她。
廖青云看了她一眼,眉头微皱了一下:“我认为你现在还不宜见你的父母,再过两天,等你能开口说话了,我们自然会安排你见他们。”
柳曼苦涩的低头,沉默了半天,轻轻的点了点头。
……
夜色惭深,元无忧刚刚就寝,小花子急匆匆的跑了进来,神情很是焦急,玉珠见了,心里一惊,忙迎上去低声道:“主子刚刚就寝,发生什么事了?”
小花子附耳在玉珠耳边说了一句,玉珠面色微变。
“发生什么事了?”帐帷内传来元无忧的声音。
玉珠沉声道:“主子……柳……柳曼死了。”
帐帷内很安静,片刻后,元无忧才道:“更衣。”
安置柳曼的厢房内,顾凌和叶雪都面色凝重的看着廖青云,廖青云紧锁着眉,面色凝沉。
顾凌上前轻拍着他的肩:“青云,你别自责。”
“如何?”元无忧带着木羽、玉珠、小花子走了进来。
见她过来了,廖青云上前一步,歉然的道:“青云有负公主所望。”
生怕她会责怪青云,顾凌忙道:“其实这也不能怪青云,是她一心寻死。”简直辜负了他们这些人那样辛苦的把她从坟墓里刨出来,他很是失望。
元无忧微皱眉:“自杀的?”
廖青云眼神微冷:“确实是她自己撞墙而死,但……绝不是自杀。”当日在杨家大厅,柳曼因为绝望确实是一心想死,可是这两天,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柳曼已经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她还想见到她的爹娘,还想伸诉冤情怨恨,又怎么会突然自寻短见?
“什么?”顾凌一惊,是自己撞墙而死,却又不是自杀,那就是说,柳曼是被威胁逼迫而死的。
木羽皱眉:“不可能,院子里戒备森严,除了我们,不可能会有人能畅行无阻的进来。”
廖青云突然凌厉的看向叶雪。
叶雪被廖青云凌厉的看着自己的目光愣住了,喃喃的道:“廖大哥?”
顾凌半眯眼,突然道:“今天一天叶雪都跟我在一起,我们初暮时分才回来的。”
木羽已经明白过来了,也锐利的打量叶雪。
廖青云缓缓道:“叶雪在未时进过这间房。”
叶雪跳了起来,急道:“我今天才没有来厢房,公子让我跟着顾大哥出去办事了,不信你问公子,问顾大哥。”
元无忧闭上眼片刻后才重新睁开:“木羽,如果一个人想要易容成叶雪,有没有办法?”
木羽想了想道:“易容术向来只在江湖中传闻,很少有人真正的见过。”
“也就是说,还是有的?”
木羽点头:“是。”冀东项氏就有易容术,也是氏族里唯一只在江湖中涉足的世家。
“那个假冒我的人说了什么?”叶雪一个箭步上前,双眼燃着火焰,大有一副得把胆敢假冒他的人千刀万剐不可的怒火。
廖青云轻拍着愤怒的叶雪:“不是你的错。”他回头看着倒在血泊里的柳曼,自责道:“是我疏忽了。”
叶雪并没有因为廖青云的安慰而消火,俊俏可爱的脸庞反而更阴沉了下来。
顾凌眼神也凌厉起来:“对手不仅仅能给人真正换脸,还拥有以假乱真的易容术,我们都疏忽了。”
“这么说来,那杨少夫人脸上确实没有施刀术,而是有可能是易容了,所以青云才会查探不出来?”木羽突然说道。
“可是为什么她要给柳曼换脸,她完全可以给她易容就行。”顾凌想到这一点,又觉得解释不通。
“我猜她是在拿柳曼练刀,而且,杨少夫人不是易容,如果是易容术,我不可能查察不到。”廖青云解释也反驳了顾凌和木羽的话。
顾凌皱眉:“这个女人究竟是什么人?”
木羽暗忖,难不成这杨少夫人真出自冀东项氏?
元无忧看了一眼柳曼,轻声一叹,早知道这样,当日在杨家大厅,还不如让她死了好。
她向她申冤,却又不相信她真能帮得上她,在她的对手拿她的父母亲人威胁她时,她自认为这已经是最好的路了。
但凡她有一丝真正求生的希望或者相信她们这么多人,她就不会这样选择了。
生与死,其实掌握在她自己的手里。
如果杨少夫人是暗杀了她,责怪就不在于她,可是,她屈服于了威胁,她无能为力。
看来,她投的石已经出了路了。
叶雪二话不说,趁着众人都在思考时,冲了出去。
“主子,叶雪冲了出去了。”小花子急道。
元无忧淡道:“木羽,去看着点他,让叶雪会会对手也行,但是注意让他把握分寸。”
木羽点头,追了出去。
廖青云抬眼看向她,还未出声,元无忧已经出声:“青云无需自责,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顾凌缓缓转身,他越来越看不懂她了,这样漠然无情的话,她竟然说的这样云淡风轻?
“你如果还有心情,就按心意做吧,如果柳姑娘地下有知,她不会怪你的。”
廖青云轻点了点头:“我明白。”
顾凌不敢置信的睁大眼,她的意思是……如果青云愿意,青云可以解剖研究柳曼脸上的施的刀术?
元无忧转身走出去,玉珠小花子都沉默的跟着。
“公主不觉得自己太过冷血无情?”顾凌突然问道。
廖青云面色微变:“顾凌……”
“顾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小花子不悦回头看着顾凌,这柳曼的死又不是主子造成的,凭什么顾公子用这样的语气质问主子?
元无忧没有回头,只是平静的说道:“顾凌,你比我想像中还要天真的多,看来顾氏一族人这些年来都过的很是安乐知足。”
顾凌看着她走出去的背影,抿紧唇看着她不语,眼里浮现一丝懊恼,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鬼使神差的说出这样的话出来。
廖青云走到他身边,轻声道:“顾凌,你还不懂她。”他能懂顾凌会为什么这样的心情,他们还没有庇护她的能力,他们能做的只能是支持和守护,这样的心情会让他们有时候会迷失自我。
顾凌扯了扯嘴角,笑的苦涩,他心里其实是知道她是对的,可是,他只是,只是有些不想面对这样子的她。
……
木羽发现叶雪并不像自己想像中那样鲁莽,而且武功也比自己想像中要高的多,恐怕顾凌和廖青云都不是他的对手。
而且出乎他意料的是叶雪在跑到那里后,冷冷的盯着近乎一刻钟后,收回了剑,转身往回走。
木羽看着他的手,微微一笑:“为什么不去?”
叶雪看着他半响,丢下一句:“我不想给公主惹麻烦。”他还想保护她。
木羽怔怔的看着他大步走出去的背影,这样的话从叶雪嘴里说出来,他真的很意外。
元无忧听闻木羽的禀报后,微微挑了挑眉。
一旁的小花子听闻木羽的话后,心里的闷闷不乐这才得到了解散,决定以后要对叶雪好一点。
“木羽,你觉得这杨家究竟会不会有问题?”
木羽摇了摇头:“杨家没问题,有问题的是杨少夫人。”
“我直觉上,这将会是一个大阴谋。”元无忧轻叹道。
木羽垂眸,心里有些意外于她会对他说这些,心思百转千回之后,他缓缓抬头看着她,问道:“公主是怎么知道末将能调动驻军的?”
079礼尚往来
079礼尚往来
木羽垂眸,心里有些意外于她会对他说这些,心思百转千回之后,他缓缓抬头看着她,问道:“公主是怎么知道末将能调动驻军的?”
猜到他是皇上的人,这一点他并不意外,以她的聪明,恐怕从一开始就不会信任他,但是他实在是在是想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肯定的知道自己能调动驻军?
元无忧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几乎让人看不出来的笑容,但木羽知道,她在笑。
“这个问题很重要吗?”以元浩天的行事作风,恐怕早已经将暗中之人列为恐怖份子,誓要将其揪出千刀万剐才会安心,在他怀疑怀王怀疑她的局面下出现在她身边的人,必定是个能力超群身份特殊的能够有某些时候先斩后奏之人。
木羽重新垂下了眼,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已经看透了他,而他却依旧没有看透她。
“末将不明白。”她已经不是被圈禁在冷宫里的公主了,如今的她,除了皇上,无人敢撄其锋芒,这样,对她来说,还不够吗?
元无忧起身:“陪我出去走走。”说完也不等木羽回答就率先走了出去。
木羽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停顿了片刻后,缓步跟随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在庭院里散步。
夜色已深,辽阔无垠的苍穹布满着密密麻麻的繁星,像宝石似的镶嵌在天幕下,闪闪地像一颗颗明珠发着莹亮的光芒。
庭院其实并不大,却挂满了灯笼,虽不至于亮如白昼,却也明亮柔润。
元无忧停步,抬头仰望夜空,屋檐下那一排灯笼散发出来的柔莹光华流动轻泻于她的身上,乌黑的发,随风摆动,美好的令人不忍心打扰,生怕一出声就惊扰了此刻这样的静谧之美。
“木羽,帮我吧!”元无忧说道。
木羽倏地抬头,一双能让人失了魂魄的美眸正直视着他,平静而从容,清浅淡然的不参杂情绪起伏,仿佛她说的只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木羽突然觉得,原来静谧美好的气氛一下子消失无影踪,喉咙口似乎被一只手轻轻的扼住了,那扼住他喉咙口的手的力道很轻,却让人无法忽视,让他本能的窒息。
好半天,他重复了他最想问的,声音沙哑的连他自己听到都觉得陌生:“末将不明白。”
元无忧笑了,目光不再落在他身上,而是又重新抬头看着繁星,很自然的说道:“我要掌控我的人生。”
木羽怔怔的看着她,他很想讥笑,可是却怎么努力也扯不出笑容。
很想出声,却怎么也无法也找不到声音,这一刻,脑子似乎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
“主子,杨少夫人在外求见。”木羽淡声道。
元无忧眸子里飞快的闪过一抹奇异的光芒。
“公主……”虽然外面有一众侍卫守护着,但她有些担心这杨少夫人会狗急跳墙,会对主子不利,自从昨天晚上主子和木将军散步之后,木将军面上看不出来变化,但她总感觉他有些恍惚。
元无忧轻摆手制止玉珠的担忧,淡声道:“请她进来。”
玉珠见她执意如此,也只好咽下了担心,眼神却警惕的盯着走进来的人。
杨少夫人走进来,身后仅跟随一名婢女。
看见坐在椅子上的元无忧,杨少夫人轻步上前,缓缓福身:“见过公主。”
“少夫人不必多礼,请坐。”
小花子奉了茶后,退回到了元无忧身后,他感觉到了玉珠眼底的警惕,心里也提高了警惕。
“少夫人身子可有好些?”元无忧不经意的的看了她一眼,目光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茶盏上。
杨少夫人垂眸道:“谢公主关心,民妇惭愧。”
“少夫人客气了,少夫人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民妇想来看望一下络儿,还望公主应允。”
元无忧微微一笑:“少夫人不知道,络儿姑娘昨天夜里已经‘畏罪自杀’了吗?”
杨少夫人惊讶的抬头:“这……络儿实在是太傻了。”
元无忧轻沏着手里执着的茶盏,似笑非笑的看着杨少夫人。
杨少夫人惊讶的面色在元无忧那似笑非笑的面色下慢慢的隐没,直到消失不见。
她优雅的执起茶盏,以一种更慵懒的态度轻啜着,眼神却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站在那里似是透明一样的木羽。
元无忧似是没看到她的动作,她眸子微微闪烁了一下,微微一笑,低头优雅的品着茶。
一时间,室内的气氛雅致静好。
直到一盏茶时间过后,杨少夫人嘴角才勾起一抹冷艳的笑容:“初次见面,我叫元络。”
木羽眉眼一动,为这杨少夫人的姓,在这样的场合下,她姓元,绝不会的有愚蠢的把她当成一个巧合。
元无忧勾唇,浅笑,却淡漠如水:“好巧,看来我们真的很有缘分,元无忧。”
元络笑了:“虽然不想承认,不过,确实是缘分不小。”话锋一转,她的目光又重新扫向了一旁的木羽,眉梢有些讥诮:“你确定这个男人能为你所用?或者,我该要问,你确定自己有这个能力掌控他?”
“既然你不确定,你又何以坐在这里?”元无忧轻整理着衣袖淡道。
元络放肆的打量着元无忧:“你这张脸,是我见过最完美的一张脸,完美的让我想要……收藏。”
小花子倒抽一口冷气,木羽也微微皱眉,眼神警惕的看着她。
元无忧扬眉,眼角却淬着令人不寒也栗的笑:“我倒是期待你是否有这个想收藏的能力。”
“我们不该在这里交锋的。”无视元无忧的气势,元络感慨道。
“你运气不好。”
“撞上你,确实运气不算好,不过……”元络微微倾身,直视着元无忧道:“你遇了我,运气也不算太好。”
元无忧眼神微闪:“你想说什么?”
“无忧公主出京为怀王寻缥缈山只是个晃子,但是,怀王身体病入膏肓是事实,柳曼曾经对我说过,她五岁那年陪柳夫人上无相寺礼佛时,在无相寺后山被一条毒蛇咬伤,有一个老和尚救了她,给她吃了一粒药丸。”
元无忧面色微微一变:“你的意思是柳曼能抗住你们的毒埋在地下三天都未死,是因为……”
“我一直对这事不以为然,但现在看来柳曼吃的那粒药丸恐怕非比寻常,我用的是剧毒,确定她已经死了才让人将她入葬的,可是她却在地下熬了三天,我不认为我会疏忽,只有一个可能,柳曼曾经吃过一种能化解毒的奇珍药物,她的血很珍贵,要是采她的血为药引,对怀王的寒毒有抑制效用。”
元无忧很平静的看着元络浅笑盈盈的眼睛:“你嘴里说不想和我为敌,但是你却给我添堵了。”
元络挑眉:“礼尚往来,不是吗?”她虽然投石问路,既是威胁也是挑战,事情到了这个份,她除了接战没有别的路可走,她除掉柳曼虽然无疑是向元无忧坦诚了自己,但柳曼是必须要死的。
“你就这么有把握我不会跟你计较柳曼的死?”
“柳曼的死,是我和她之间的交易,你无话可说,用她一人之命,护柳家上下数十条人命,她认为很值得,我不认为你有什么借口向我讨要解释?甚至为了表达我们即将到来的合作,我很充分的表现出我的诚意。”要除掉一个柳曼,她有的是法子,可是她偏偏用了最不利于她的法子,正是因为考虑到元无忧,她要是真直接杀掉柳曼,恐怕以元无忧的骄傲不会允许。
就如同元无忧所说的她不为所谓的道义公义,但这涉及到元无忧行事底线问题。
她并不想和她为敌,这一点元无忧心里也清楚,否则此刻她也不会和她面对面的坐着聊。
但不想和她为敌,并不代表她就必须要被她牵着鼻子走。
元无忧身子倚进椅背,十指相缠,双腿交叠,以一种慵懒不羁的洒脱姿态面对着元络,倾城之貌、闭月之姿令人炫目的同时也莫名的摄人心魄,令人不敢逼视。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看着她遽然改变的姿态,元络眼里闪过一丝惊艳以及兴味:“如果你要这样理解,也未尝不可。”
她摸不到元无忧的深浅,与她合作,无疑是在与虎为谋,让她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却也让她兴奋雀跃。
元无忧微微一笑,开出她的条件:“三七开。”
元络面色一冷:“什么?”
“杨家的东西,我们三七开,我七,你三。”
元络微微睁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狮子大开口的人,一度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幻听:“你再说一遍。”
“你已经听见了。”
元络确定自己不是出现幻听,危险的眯起了眼:“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元无忧耸耸肩:“难道我开出这个条件,我就不是聪明人吗?”
“不可能。”元络断然拒绝。
“那抱歉,我必须要七成,否则我善不了后,你回去后仔细想想,如果你无异议,我们再来谈后续的细节,现在就先这样吧,小花子,送客。”
元络深看了元无忧一眼,起身道:“人心不足蛇吞象,无忧公主也要仔细想想才是,告辞。”
“请代无忧转达对三伯父的问候。”
元无忧的话成功的让元络迈出去的脚步停在了当场,她缓慢的回头看着洒脱的坐在椅子上的元无忧,眼神微微闪过一道杀气,太快,谁也没有看见,可看不见并不代表感觉不到。
元无忧优雅的端起小花子重新沏好的茶,微笑道:“对了,我似乎忘了说了,我心胸狭隘,属于睚眦必报的人,谁要是给我添堵,我会剥她的皮。”
元络眸瞳微缩,嘴角勾起一丝没有笑意的弧度:“我们真投缘,我亦如是。”
元无忧笑着颌首,元络还以颌首,转身走了出去,在转身的那一刹那间,那一丝没有笑意的笑容隐没在她的脸上。
元无忧放下茶盏,低低一笑:“果真是一条大鱼。”
一旁的木羽眼底里流露着复杂和挣扎的看着她,握着剑的手收紧收紧再收紧,异于寻常的力道让他手里的剑发出声响。
小花子玉珠都循声望去,看到他紧握着手里的剑似乎随时要出鞘时,两人都面色悚然起来,警惕的看着他,身子不由自主的挡在了元无忧面前。
“都退下吧。”元无忧无视木羽的剑,淡声命令道。
“公主。”
“主子。”
小花子、玉珠都异口同时的震惊出声。
元无忧眼神轻扫,不容拒绝,两人虽然担忧万分,却不得不遵命退了下去。
“想杀我?”元无忧坐在椅子上不动,平静的看着木羽,清冽的声调,仿佛珠玉落地,问的随意,却不带任何情绪。
木羽手一动,剑已出鞘,寒光一闪,剑尖已经指向了元无忧。
空气中,似乎有一股莫名的压力在朝木羽逼近,木羽愀然色变,眼神开始警惕起来。
元无忧美眸微动,素手淡淡一挥,朱唇轻启:“退下。”
木羽僵硬的回头看着元无忧,一路从京城到这里,近一个月时间,他从来没有发觉有人跟随在他们身后?
“计划赶不上变化,如果不是偶然撞上这件事,我会给你时间,不会逼你,但现在,我的计划临时有变,我必须要解决你的问题。”
木羽盯着她,嘴抿成了直线,手里的剑却依然带着寒芒指着她,她骗过了皇上,骗过了他,竟然相信了她出京是为了怀王的病寻缥缈山。
元无忧挑眉:“山高皇帝远,木羽,从你跟我出京的那一刻开始,你已经没有了退路。”
木羽没有出声,手里的剑却一寸一寸的逼近了她:“公主是否猜到了木羽不仅能调动驻军,还能杀你,皇上却不会怪责于我。”
“在父皇的心里,虽然已经相信了本公主,可是始终还是对本公主有些忌惮的,毕竟本公主是刘氏之后,所以他将你放在本公主的身边,也不算太过意外,毕竟本公主的身份摆在这里,普通人是压不住的,把这样一个心腹大将放在本公主的身边,他这个皇帝也不算昏庸。”
“公主想为皇后娘娘及刘氏报仇?”
元无忧轻笑:“你高看我了,瞧,就凭你都能对我拔剑相向,随时将我血染当场,我若是沉迷于这样的尊贵里,我也走不出湮冷宫。”
木羽手里的剑越来越近,近到只要他再上前一寸,就能抵在她的眉心,随着他手里剑逼近的同时,他也感觉到了阴森的杀气在自己全身致命处停留着。
“是你。”那个躲在后宫里,利用大公主一案而掀起腥风血雨的人就是她。
虽然他问的没头没尾,但木羽知道她一定知道他在说什么!
元无忧嘴角含着丝丝笑意,却并不言语,静静的看着他用剑指着自己的眉心。
久久,木羽声音有些暗哑起来:“此时此刻,我完全有机会诛杀你。”
“当然,你有这个能力,而且我也给了你这个机会,如果我连你这关都过不了,我也不必再去筹谋什么了。”
木羽闭上眼:“为什么不杀了我?”她身边的高手杀他绰绰有余。
“杀了你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木羽,我希望你能帮我,也需要你帮我。”
木羽盯着她的目光带着寒气:“怀王并非为君者,公主何必为一己之私而陷天下百姓于水火?”就算她成功的辅佐了怀王登基为帝,以怀王的身体,他根本就不可能胜任帝位。
“你真这样认为吗?”元无忧清冽的眼神迸发着一股莫名的压力,她的初发点或许是为了一己之私,可是纵观大元国的局面,很多事情已经不是靠武装力量镇压就天下太平的。
元浩天的杀戮暴戾不仅仅是给百姓心里画上了浓郁的阴影,朝堂、世家、皇族人人自危,大元国民心已经不齐不稳了,楚国虎视眈眈,只要战争一起,大元国必将一盘散沙,陷入危机之中。
面对元无忧的逼问,木羽手颤了一下。
“大元国最大的危机是什么,木羽你心里一定知道,我坦白告诉你,我这此行出京,就是为解决这个隐患。”
木羽震惊的看着她。
元无忧看着他,缓缓道:“我们定一个协议,如果我能解决这个隐患,你臣服于我,为我效力,如果我不能解决这个隐患,你随时可以杀了我。”
木羽盯着她,久久无声,然后,手里的剑慢慢的收了回去,垂眸道:“如果公主真有能力做到,木羽甘为公主效犬马之劳。”
元无忧微微一笑:“很好,我期待。”
“木羽告退。”木羽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内室帘子后面,毅然走了出去。
元无忧走进内室,纱帘轻轻一动,逃遥走了出来恭敬道:“见过公主。”
“查探可有进展?”
“目前还只是查探出了是明王的人,上元节那天刺杀公主的银面男子正是明王之子,杨少夫人正是明王之女,易容术是冀东项氏除了继承人之外不传之技。”
元无忧眉头微蹙:“你的意思是说,冀东项氏已经和明王结成同盟?”这就解释得通为什么上元节那天她会遇刺了,看来明王不仅也对元浩天恨之入骨,对元浩天的皇位恐怕也极有兴趣。
“只是关于杨家,属下还是没能查出有什么异常,刚才听闻公主开价,难不成公主已经知道了杨家的秘密?”
元无忧轻笑:“本来是不知道的,不过现在我心里倒是猜出一二了。”
逃遥嘴角一抽,不知道,她还煞有介事的开出三七价?还说自己要七成?
080合作达成
080合作达成
夜总是寂静的,也是最为神秘的,一抹暗影在杨家后院里如一抹幽灵一样一闪而过往别院方向掠去,伫立在隐暗处眼瞳流露出复杂的眼神注视着前方。
不知不觉中,夜色已然深沉,院子里刚刚才进行侍卫换值,半圆的月被一片乌云遮盖,暗影成功的避开了侍卫的戒守,如无人之境畅行无阻的来到了元无忧居住的厢房。
屋檐下,只有一盏灯,在轻风的吹佛下,左右轻盈的摇晃着,淡淡的光晕时不时的照在抱剑倚靠在门边的木羽身上,黑衣如夜,除了偶尔的光让人依稀能看见他的脸,绝大多数只见他一双眼亮的眸子。
此时正若有似无的散发着慑人的寒芒注视暗影的走近,却只是静静的看着,并没有动作。
暗影一步一步的走近,从黑夜中走向有光源处,因风而摆动着的淡淡光晕也偶尔照在了她的脸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瞳眸一览无疑。
“似乎有些多此一举了,不过,谨慎起见也不失为一件坏事。”她轻笑出声,声音低而轻,如风过无痕。
随即她缓缓的拉下了脸上的蒙面巾,优雅地朝木羽轻轻颌首,神情举止间尽显华贵。
木羽没有动,却移开了视线。
元络眼神微闪,如无人之境的推开了门。
门,无声的开启,轻微的声响却在木羽心里重重的一击,他回头看着那扇打开的门,眼中流露出一丝让人不易捉摸的复杂光芒,但他并未作声也没有阻拦,而是缓缓的垂下了眼。
元络嘴角微翘,看来元无忧已经解决这个男人了,她似乎还要再重新审视她了。
无视木羽,她闲庭漫步似的走进内室,房间内只点了一盏烛灯,昏暗的光却足以让她一眼明了。
元无忧坐在白天坐着的椅子上,一袭白衣迤地,微弱的光落在她身上,让她半边脸都隐在了暗影里,如黑绸一样的墨发随意的散着,极致风情,却显得如妖如魔。
元络在她对面坐下来,把玩着手里的面巾低不可闻的轻轻一笑:“直接开门见山吧。”
元无忧淡扫了她一眼,低柔的声音音宛若天籁如同飘在云端,空灵而飘渺……
元络随着她的话而逐渐的挑高了眉,她早已经料到她会狮子大开口,却没想到她还真是敢。
“凭什么?”她难道真知道了她们接下来的行动?
元无忧轻笑:“凭什么?你我心知肚明不好吗?”
“我又何以知道你已经知道?也许……你在对我用虚招。”元络盯着她,凭感觉,恐怕元无忧真的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行动计划,可是这个计划如此隐密,她又是如何得知的?
元无忧微笑着倾身,手指在元络面前轻轻的画了一个圈,圈里面写了两个字:金山。
元络神色一凛:“除了最后一条我们再商量外,其余的我都能做到。”
元无忧重新的倚进椅背里,食指轻摇:“没有一丝一毫的商量余地,你们只能按照我的要求办,而且必须越快越好,时间拖的越久,对你们越不利,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
“元无忧,你这不是在诚心和我合作,你是在威胁我。”
“如果你要这样理解,也未尝不可,条件我开出来了,孰轻孰重,就看阁下如何选择了。”元无忧漠然道。
“你……”元络面色一寒,冷冷的道:“元无忧,我还是小看了你了。”虽然不服不甘的快要吐血,但是以事论事,遇上机会的机会时常有,但快速冷确的出手把握掌控住机会的人不多。
元无忧淡然不语,很平静地看着她,无视空气中那越来越重的压力。
元络压下情绪,问道:“你开出这样的条件?元无忧,你想做什么?”她只出手做了一步就乱了她所有的计划,变相的挟持了她们,这个人,日后必定是她们的强敌。
“我想做什么,与你无关,当然,如果你实在是好奇,我不介意你们放些注意力在我身上,不过,你确定你们还会有这个心力来关注我吗?”元浩天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元无忧……”元络低低的咬牙切齿:“果然不愧是元浩天的血脉,你比起他,更冷血,更残忍。”她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让人心惊肉跳。
元无忧嘴角勾一抹冷笑,暗影中,恍若一朵黑莲在绽放:“这样的话从你的嘴里说出来,让我很失望,看来,我似乎高看了你了。”她应该庆幸自己还有利用的价值,她愿意和她交易,否则她全盘皆输,没有这座金山,明王拿什么征兵起事?
元络面色僵硬起来,敛去心头所有的情绪之后,她致歉:“我抱歉。”棋差一着就是棋着一着,输也要输的有气度。
“我接受,希望这次我们能合作愉快!”
“这是就连杨家人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你是如何知道的?”这一点她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推测出来的。”元无忧实话实说,既然明王都已经得到了冀东项氏的支持,想必羽翼已经逐渐丰满,明面上征财恐怕动静太大,有项氏的帮忙,寻些金银矿出来并不是难事。
“你以为我会相信?”他们的计划布署的除了柳曼这个意外之外,没有任何破绽,而柳曼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她又是从哪里推测出来的?
“你相不相信,我并不在乎,不过,既然你问起来了,我也有一个问题稍稍有些好奇。”
元络有些惊讶的抬头看着她:“什么问题?”
“在今天之前,我只是猜测你可能不会作出这么大的牺牲,但心里还是没有把握,但今天之后,我已经确定了你不会作出这么大的牺牲。”元无忧淡声道。
元络挑眉:“说了这么多,你无非是在告诉我,你很好奇我这张脸里的玄机?原来也有你猜测不出来的事,这算不算证明我也不算输的太难看?”
“你不想给我解惑?”问的疑问,语气却是肯定的。
元络冷道:“我相信我们不会只有这一次交手。”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元无忧了然:“那,后会有期!”
元络眉梢轻扬:“你就一点也不担心?”
“鉴于这一次我们还算愉快的合作关系,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一下,别太小看自己的对手。”元浩天虽然真正掌控全部实权只有五年时间,这是他最大的硬伤,但是这五年来,他可不是吃干饭的。
“不劳你假惺惺,这样的局面还不是你造成的,元无忧,你完全可以更有诚意的和我们合作。可你偏偏要用这样得罪我们的方式来合作。”她最好是别让自己落在她的手里,否则就如她所言,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她亦会!
元无忧笑了:“明人不说暗话。”如果她没有第一时间调驻军惊动元浩天,此时此刻她也不可能坐在这里和她谈判了,要想让一个不小心知道秘密的人不泄露秘密,方法只有一个。
她很爱惜自己的命,面对元浩天她敢拿命相赌,是因为她没有别的选择,她只能置之死地。
可面对明王这派暗势力,她要不以备无患视自己的安全为上,就不叫置之死地而叫刚愎自负了。
元络面色微冷,却并未说什么,起身走了出去。
“络堂姐,不送。”元无忧心情大好的道。
元络只是步子微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的离开,让元无忧封口,虽然代价大了一些,但是也让他们更坚定了信念,元浩天已经丧尽人心了,连他的女儿都背弃了他。
元络走后,逃遥走了出来。
“属下请公主三思。”他不赞同她对木羽的决定,虽然这布局中必须要有木羽才完美,可是万一木羽只是缓兵之计,王爷性命堪忧。
元无忧淡淡说道:“人不轻狂枉年少。”这招棋虽然疯狂了一些,但也并非完全无可取之处,她们本身就已经是在拿生命在博奕,风险永远无法避免,如果畏缩风险而眼睁睁的看着机会溜走,结果一定不会如偿以愿。
“可是木羽他……”
“逃遥,或许我用人的方式你无法认同,但是只要我心里愿意去相信他,我就会付出我的信任,哪怕到了最后,他其实还是背叛了我,我也依然不会后悔。”
木羽无声走进来,身体隐在阴暗处,只有一双眸子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逃遥冷冷的注视着他,眼神里有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元无忧没有起身,室内的气氛很安静。
久久无声,最后元无忧起身,在走入帷帘之前,她淡淡的说了一句:“木羽,我愿意把筹码押在你的身上。”
暗淡的光线里,木羽垂着眼,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逃遥蹙眉深看了一眼木羽,没有再说什么,身影一动,隐没在了黑暗里,消失不见。
室内寂静近乎于诡异,木羽缓缓的抬头,隔着一层帷帘,若隐若现的看着在床上侧卧着的人影,定定的注视了许多,嘴唇无声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毅然转身走了出去。
他不懂她为什么就这样云淡风轻地把全部的一切都押给他?
可对他而言,这辈子他都未尝感觉过心头上压着这样沉甸甸的重担。
……
“少主,主子来了。”暗士恭敬的禀报道。
站在窗前凝神的银面男子身形一动,缓慢的转过身,书房门已经被推开了,走进来一名身穿石青色衣袍戴着斗笠身形削瘦的男子。
阿斧恭敬的上前行礼:“主子。”
来人挥了挥手,阿斧恭敬的退了下去,顺手把门关上了。
他这才取下头上的斗笠,露出一张令人看了一眼就会倒抽冷气的脸,他的半边脸都因为那骇人的疤痕而显的有些扭曲,另一边脸却完好正常。
“父亲。”银面男子上前。
“暮儿,这件事你应该一早就告诉我。”明王抬头看着眼前这个令他骄傲却又惋惜的儿子,眼底深处飞快的闪过一丝伤痛。
如果不是元浩天赶尽杀绝,他又怎么会这样人不人鬼不鬼?暮儿又怎么会整日戴着个面具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这个儿子的不完美让他实在是心痛和惋惜。
元暮见父亲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惋惜和伤痛,眼神有片刻的惚然,但很快他就清醒过来,寒气慑人,淡声道:“父亲,这件事是意外。”
明王听着元暮蓦然森冷的声音,嘴角扯出一缕苦涩,却不知因为他面部表情的变化而让他半边扭曲的脸因为显的越发的狰狞起来,让人不敢直视。
“我并不是要责怪络儿,你和络儿一向是我的骄傲,以她的谨慎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只能说谋事在人,成事天。”
“谢父亲理解。”元暮语气恭敬却极为疏离,不似是父子,反倒有些似下属。
明王已经习惯了这个儿子对他的疏离和冷漠,他沉默了片刻,垂眸缓声道:“事情解决的如何?”
元暮语气无波动的将元络和元无忧之间的协定陈述了一遍。
明王没有出声,书房内因为长久的沉默而使得气氛有些低迷起来。
明王沉默了足有一刻钟之久,才抬头直视着他:“暮儿同意这计划?”
元暮点头:“两者选其一,这是最好的选择。”
“年纪虽小,心却是大的,倒也真不负她父母之名,只是,她依旧还是太嫩了。”明王面无表情的道。
元暮嘴角轻扯:“不,父亲,这件事我和络儿都决定买元无忧的帐,并不打算节外生枝。”千金难买早知道,要是早知道元无忧会阻他们的路,上元节那天他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为什么?这是元无忧自己提出来的,我们只不过是将计就计而以,可谓占据一切先机。”明王皱眉看着他,很是不明白。
“元无忧代表的是怀王,怀王究竟有多少实力,我们还没有摸清楚,在这样的前提下,元无忧敢向我们提出这样的合作计划恐怕她就不惧我们反扑。”
明王微微眯眼,眼神有些莫名:“你的意思是?”
元暮嘴角勾出一抹冷凝的笑容,在元浩天和他们之间,怀王绝对会帮他们,而不是帮元浩天,而且这次与元无忧的合作就是他们的诚意。
明王起身,在书房内缓缓踱步,他不是没怀疑过元浩天这些年来始终不肯放弃追查他的下路不只是单纯的斩草除根,或许,这其中真有隐情?
……
小树林里,廖青云漠然置之的看着重新下葬的棺木,转身离开。
顾凌最后看了一眼,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最后,他在一处山坡上找到了坐在那里的廖青云,在他身边坐下,两人谁也没有出声。
天色慢慢的变化着,原本风和日丽的大好天气突然风云变幻了起来。
廖青云抬头看着头顶上慢慢聚集的乌云,起身道:“走吧,快要下雨了。”
顾凌抬头看着廖青云漠然的脸,嘴,无声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起身与他并行两步,翻身上马。
在勒马前行的那一刻,顾凌的目光在小树林方向看了一眼,最后,勒马狂奔起来。
从这一刻开始,他梦醒,这世间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公道正义。
天底下只有肉弱强食,只有成王败寇。
他是顾凌,是顾家的下一任继承人,身系着顾氏一族百条人命了,也身系着顾氏一族的荣辱兴衰。
叶雪无精打采的倚靠在屋檐下的柱子上看着漫天的毛毛细雨,直到看见一青一白两抹人影,他眼睛才倏地亮了起来:“顾大哥,廖大哥。”他们把柳曼重新葬入那座坟墓后,他一转身就不见了他们两人。
“一眨眼,你们就不见了,是去哪儿了,怎么不带上我?我还以为你们都早已经回来了呢?”他微嘟着嘴很是不悦的道。
顾凌笑了笑,指了指身上微湿润的衣物:“先让我们换身衣服再来请罪,行不行?”
叶雪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连忙让路。
两人经过木羽身边时,木羽面无表情的说道:“公主让你们回来后去见她。”
廖青云脚步一止,停顿静默了片刻后,才继续往前走。
顾凌则缓缓点头,表示知道了。
……
两人进到内室的时候,元无忧正坐在矮茶几前,茶几上摆放着棋局。
顾凌怔怔的看着茶几上的棋局,心里既有些释然又有着自嘲还有些莫名的苦涩,可是纵使心里滋味百般,面上他也未露丝毫。
他在茶几的一侧坐了下来,廖青云则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一枚黑色的棋子在元无忧洁白柔嫩的指间把玩转动着:“顾表叔上次拿来找我的棋局是不是这样的?我没记错吧?”
顾凌勾了勾唇角:“公主没有记错。”他也没有记错,她说过,她不会下棋,不会下棋的人却能只轻描了一眼就记住了全部棋路。
廖青云垂眸看着摆放在他们面前的棋局的瞬间,一缕忧怅在他眼中一闪而过,快的几乎不曾出现就归于平静。
“听小花子说过,这局棋已经解了,一直忘了问,是如何解的?”
顾凌抬头看了一眼廖青云,却只看见他垂眉敛目的漠然。
廖青云轻执起一枚棋子,缓缓的落在了一处,轻声道:“这里。”
顾凌眼神微闪,嘴角含着丝丝笑意,却并不言语,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上一次,青云并不是这样下的,换了路,换了一种局面。
观棋之人,眉眼间缓慢的绽放一抹暖意,轻盈流转,温沁如春,浮华千世,也抵不过这样一抹风情。
081要送大礼
081要送大礼
芦苇,沙粒,湖泊,还有远处的雪山组成了一副浩瀚的图画,一行商队历经半个月的艰辛行程,终于进入了楚国边关重镇,北桥关。
“终于回到我们的地界上了,嗯,吹来的风都是甜的,大元国虽美,但是还是比不上我们楚国的苍劲,七哥哥,你说是不是?”
商队后面远远的跟着三名骑着马戴着斗笠的人,其中一人情不自禁的发出欣喜的感叹声的同时也毫不犹豫的扯下了头上用来遮风挡沙的斗笠,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正是在晋州泰平县闻香楼巧遇元无忧的三兄妹中的玖儿姑娘。
她的感慨没有得到另外两人的回应,笑容慢慢的收敛起来,心虚的把手里的斗笠又重新戴了上去,嘟嘴道:“七哥,你别这样看着我,我错了还不成嘛?”二哥都半个月没有理她了,七哥也整天冷眼看她,她又不是故意的,哪知道会碰上一个比她还傲慢的人嘛?
一位年轻小伙子骑着马过来了,指向前面不远处恭敬的道:“三位客兄,前面就是北桥关了,您看……是不是该把银子给我了?”
楚绝从怀里扯出一个银袋子,丢在了来人身上。
“谢谢,谢谢……”来人掏开银袋子,瞄了一眼,笑容满面很是满意的直道谢。
楚鸿勒停马,回头,眼神霸气强势的注视着醒目的烽烟,一望无际浩瀚的边疆地,陡峭西下的太阳圆而红,壮丽到了极致,让人豪情万丈。
他嘴角一勾,双腿一蹬,身下的马突然得到主人的指示,狂奔策腾了起来。
另外两人也自然都跟了上去。
那人垫量着手里的银袋子,看着突然策马奔腾离他们越来越远的三人,暗忖果真是到了回到了自己的国度,气势都不一样了。
瞧瞧这策马狂腾的霸气,真不像是个行商之人,太嚣张了。
他本来还想看在这一袋银袋子上,和他们攀攀交情,结交朋友,以后他们还要去大元国的时候他少收点银子不是,顺道让他们也多介绍一些生意给他。
“小马头,在看什么呢?”见他久久没有归队,一名壮年汉子骑着马跑了过来,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看着那三匹踏起尘土飞扬的三人,见多不怪的拍着他的肩:“以后你见多了就知道了,这很正常。”他们除了走货外,也拉活带人,不过现在带人的生意越来越少了,因为商队太多。
楚国和大元国百年未发动大战,两国边关的商人自然也多了。
小马头挠了挠头,虔诚的将手里的银袋子放入怀中,这笔额外的收获可以让他们家吃一年了,两国行商的商队越来越多,这样好赚的生意,现在是越来越难接到了。
……
矗立的城墙,庄重肃穆,三匹马来到了城墙下。
“什么人?”城墙哨兵看着城门前戴着斗笠行踪诡异的三人,厉声问道。
楚绝从怀里取出令牌,不言不语,一股寒气从他身上散发而生,慑人无形。
守城士兵看清楚底下人手里高扬着的令牌,面色大惊,紧张结巴的道:“是……是……”
城门大开,三人的马进城,楚绝取下头上斗笠,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守城副将大步走来,恭敬的行礼:“末将参见王爷。”
楚绝打量了一眼四周:“孟延在练兵?”
“回王爷,孟将军在飞云山操练新兵,末将立即派人去通……”
“不必,去飞云山。”
“是。”副将翻身上马,引领着他们来到了飞云山练兵场。
离飞云山还有一段很长距离时,他们便已听到了一片撼人心弦的操练声,夹杂着震耳欲聋的战鼓声和马蹄声。三人骑马在不远处的矮坡上停下,看着山下空旷辽阔的那黑压压的一大片千军万马。
玖儿目睹底下黑压压一大片人马,缓缓的取下了头上的斗笠,一双眼睛里尽是满满的骄傲,呼吸也在刹那间沸腾了,在楚天皇朝的地界上,她楚玖儿是身份最高贵的公主,她一母同出的两位哥哥,一个是当今皇帝、一个是令所有人都闻风丧胆的战神王,这两个多月来在大元国压抑的心情一下子得到了释放。
那个刚从冷宫中被释放出来却架子端的比她还高气焰比她还傲慢的无忧公主根本就不能和她比。
正在练兵的北桥关驻守大将军孟延在身边副将的提醒下,回头看着山坡上的一行人,定睛一瞧,面色大喜,把手里的指挥旗交给身边的副将,一掠上马往山坡上而去。
在楚国边关,上至将军,下至普通的士兵,最崇敬的绝不是当今皇帝,而是与皇帝同母所出的战神王。
“末将参见王爷。”以示崇敬之情,孟延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行礼。
楚绝淡淡的点了点头,对身边的人恭敬拱手:“皇上,是否需要阅兵?”
不只是孟延惊住了,领着他们前来的副将也愣住了,皇上怎么亲临边关了?
“不必。”楚鸿并未取下头上的斗笠,可语气里的威仪一览无疑。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大元国,定阳,第五家大宅。
王芬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到心窝口,浑身都不由自主的发冷,她无力的摇头:“不……”
听闻她说不,第五照眉眼一扬,危险地逼近她,王芬不自觉的后退,却扔是被他一伸手就紧紧的锢着下巴,且手头上的力道毫不怜香惜玉的收紧,俯身在她耳边如情人间的呢喃,说出来的话却让她的脸色瞬间惨白起来。
“要是你不乖乖的把事情办好,相信我,不仅你不会有好日子过,你的父母兄弟也都不会有好日子过的,我要收拾他们,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而以。”
盯着自己的眼眸如毒蛇一样阴鸷骇人,王芬心都不受控制的打颤。
“还要我再说一遍吗?”第五照眯眼,手里的力道加重。
王芬连连摇头,她不想再从他嘴里听到那样的话。
“会乖乖照做的,对不对?”
王芬闭上眼,惨白着脸色僵硬的点了点头。
第五照面色缓和下来,松开了捏痛她下巴的手,手指在她脸颊上轻柔地抚摸着,漫不经心的重申道:“本少爷要的是听话乖巧的人,懂了吗?”
“……懂。”王芬干涸的声音硬是从喉咙里挤出来,落在她脸上的手让她联想到了毒蛇那伸吐出来的腥红信子,心不受控制的颤动着。
第五照收回手,嘴角的笑容邪肆起来,目光轻挑的打量王芬的这张脸,想着第五颢对这个女人的死心踏地,他就浑身都充斥着期待,以为有一个林唯棠在背后替他出谋划策,他就能坐上第五家族家主之位?他做梦!
至于林唯棠嘛,第五照冷冷一笑,一个外姓人也敢插手他第五家的事情,他真当自己是颗菜了。
“少爷,老爷请您去。”小厮低着头进来恭敬的道。
“知道了。”第五照淡然的整了整衣冠,这才大步走了出去。
王芬如同被人抽去了骨头浑身一软跌在地上,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她为了攀上高枝得来荣华富贵而舍弃一心一意待她的第五颢选了第五照。
可是现在呢,她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她不会傻的以为第五照会善待她,这件事不管成功与否,她下场都不会好。
“姑娘。”贴身婢女银儿端着茶进来,看着倒在地上的她很是吃惊,连忙上前扶起她。
王芬再也控制不住心里的悲恸,痛哭了起来。
银儿面对着这样子悲痛的小姐,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她跟随小姐也快十年了,小姐虽然对她谈不上多好但也并没太过为难她。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小姐的想法,可是她一直觉得小姐选择第五家的照少爷实在不是明智之选,可能小姐看不明白,但站在旁边,她看的很清楚,比起照少爷,颢少爷才是那个能珍惜疼爱小姐的人。
小姐这才入照少爷院子半个月时间不到,就尝到了苦果。
她虽然不知道照少爷是要让小姐做什么,但想也知道,照少爷一定是想利用小姐去伤害颢少爷。
而小姐……她认清照少爷的真面目后还会帮他伤害颢少爷吗?
……
正值中午,临繁华街道上一家酒楼二楼雅间里,林唯棠懒执酒杯,直接执酒壶往嘴里斟酒,狂狷而恣意。
坐在他对面锦衣中年男子看着他如此狷狂的姿态,眼色微微一沉,却很快就掩饰住了,态度极为和气亲近:“唯棠,你们林家的生意现在做的很大,就是在京城也占了一席之地了。”
“六老爷取笑了,我们林家的生意那都是小打小闹根本不值一提的。”
六老爷,名第五奇英,第五家的除家主以外最具有野心的不二人选,是第五照的父亲,他们这支就血脉而言是与本家最亲近的一支。
“唉,叫什么六老爷,如此见外,如果唯棠不嫌弃,就叫我一声六舅。”
“这唯棠岂敢当。”林唯棠笑着推却。
“呵呵,年轻人谦逊是好事,但也不要谦逊过了头,不然,了解唯棠你的人会说你是在谦逊,不了解你的人会说你野心太大。”
“是吗?”林唯棠往嘴里斟酒的动作停了下来,想了想后,似是好奇的问道:“那在六老爷眼里,唯棠是哪一种呢?”
六老爷笑着出声,话却说的耐人寻味:“当然是前者了,我眼里的唯棠可绝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自负之辈。”
林唯棠轻笑:“换句话说,六老爷的意思是,人贵有自知之明?”
六老爷笑而不语,正在这时,房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人正是第五照,他傲慢的扫视了一眼,目光完全无视林唯棠,落在了六老爷身上,面色有些不耐烦:“爹,你特地让我来这里,还以为是招待什么大不了的人物呢?”他骨子里对林唯棠很是反感,明明出身低贱,却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他就不明白了,他依仗什么来清高?
“瞧你这说的什么话?唯棠虽然比你小上两岁,你也不能这样傲然,严格说起来,他可是你正儿八经的表弟呢?”六老爷淡淡责怪道。
第五照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林唯棠,看着他连杯都不用,直接用壶,眼中轻鄙之意毫不掩饰,果真是出身低贱,就算生他的人是第五家族的嫡女又如何?
当年嫡女贱嫁,丢尽第五家族的脸,现在就连这低贱的小户出生的种也敢插手沾第五氏的家事,要不是顾及那老不死的还没有咽气,他一定剁了他的手。
“六老爷说笑了。”
“爹确实是在说笑,这个世上能让我承认的表弟,只有一个,那就是文无瑕。”第五照冷声道。
“阿照……”六老爷皱眉,家主最近一段时间确实频繁的召见了林唯棠,家主的心事显而易见,他是想让林唯棠帮助第五颢争斗家主之位,毕竟现在能帮第五颢的人也就只有两个人。
文家和第五家齐名,自然不可能公然插手第五家的家事,否则传出去,文家就落其他几大世家话柄了。
所以家主能想到的人选也就只有林唯棠一个人了。
林唯棠能把一个小户商经营成如今在京城占得一席之位的林家,自然非等闲之辈。
家主之位,他们志在必得,本来他是想要拉笼林唯棠,商人重利,家主如今已经是日落西山,而他们父子正是旭日东升,有眼睛的人都知道该要选择谁。
可是,他这念头一提,阿照就极力反对,他对林唯棠的厌恶程度已如水火不相融,他才不得不打消了念头。
第五照起身:“爹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第五照走了几步后,又似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邪笑着回头,目光轻挑的在林唯棠妩媚不亚于女人的魅容上游移着,极为放肆的说道:“对了,今天晚上挽袖楼我定了一桌酒席要宴请宇文靖,你如果有空,不妨前来凑凑热闹,我介绍宇文公子给你认识,宇文靖你也认识……”
“阿照,你给我闭嘴。”六老爷微愠的低吼,阿照厌恶林唯棠他是知道的,他也很厌恶,可是再如何厌恶,这家主不死,林唯棠毕竟是家主的嫡亲外甥。
宇文家虽然和七大氏不能齐名,但也是仅次于他们几大世家的望族,影响力自然也不小,宇文靖是嫡出次子,却喜好男风,三年前家主大寿,宇文靖前来贺寿,一眼就瞧上了林唯棠的美貌,借酒出言调戏,损了第五家的面子,惹的家主极度不悦,他今天还敢再提起这个话题?
第五照任由他爹的低吼声也唤不回他的身影,嘴角一勾,暂时剁不了林唯棠的手,不代表他不能……也许今天晚上他可以探探宇文靖的口风,要是他还对林唯棠念念不记,他不介意成人之美,卖宇文靖一个人情。
六老爷讪讪的回头看着林唯棠,很是歉疚的道:“你照表兄一向被惯坏了,说话向来得罪人,但是他是有口无心的,唯棠,你可别与他一般见识。”
“六老爷不必放在心上。”林唯棠微笑道,却在眼睫垂掩的那一刹那间,黑眸中闪过一抹让人心寒的阴狠。
“那就好,过几天就是家主七十大寿,家中来客甚多,怠慢之处,你也别见外,就当第五家是自己家一样。”
不等他接话,六老爷眼光微闪又道:“对了,按行程来算,无瑕这两天也快到了,到时你们表兄弟几个可要好好的聚聚。”
“这是自然。”林唯棠笑道。
“那行,我先走一步,唯棠你随意。”
“唯棠不送。”林唯棠起身,微微颌首告礼。
待到第五奇英父子都离开了,林唯棠重新坐到软椅上,手里的酒壶硬生生的碎在了他掌中,这对父子,他不将他们碎尸万段,他就不叫林唯棠。
……
夜暮降临,华灯初上,挽袖楼高挂起了成排的灯笼,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二楼最大最华丽的房间外,挽袖楼老鸨扭着腰挥洒着手里的香帕朝正从楼梯上走上来的一行人:“照少爷,宇文少爷,您二位贵客今天可算是让我给盼来了。”
走在前面的两人正是第五照,还有一人就是宇文靖,除却那略显浮肿的身体,宇文靖也算面容端正,锦衣玉服,一旁边轻挥着手里的折扇的第五照站在一起,两人倒也算得上是风度翩翩,引得不少姑娘围了上来。
“宇文公子……”
“照少爷。”
“照少爷。”
第五照很配合的停步,与一众围上来的姑娘们调戏,倒是宇文靖对这些人不感兴趣。
老鸨自然知道,忙热情的恭请他进房,房间里正有两名小倌正等候着。
宇文靖瞧见这两名眉清目秀的小倌,脸上才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等到第五照从这群迎来送往的姑娘们脱身进到房间时,宇文靖已经左抱右拥玩的不亦乐乎了。
第五照并没有上桌,而是在软榻上坐了下来,懒洋洋的挥扇着虚风,笑看着宇文靖玩小倌。
见第五照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宇文靖挑了挑眉,挥退了怀里的两人:“照兄特地邀小弟前来,可不是让小弟瞧你在这儿挥扇的吧?”
第五照高深莫测一笑:“我要送份大礼给你,不过,就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了。”
宇文靖眼睛一亮:“照兄说要送大礼,那肯定是大礼,说说看。”
第五照笑的不怀好意:“我把林唯棠送给你。”
082明争暗斗
082明争暗斗
宇文靖一听说他要送林唯棠给他,脑子里就出现了林唯棠那张魅惑风情胜过女人的脸,一股子燥热从心里直烧到了眼睛里,闪烁着淫邪的光芒。
见他模样,第五照就知道他依旧在垂诞着林唯棠。
“可是……”宇文靖虽然想到林唯棠就欲火焚身,但他也不是傻子,三年前他对林唯棠一见就动了心思,但可惜林唯棠的身份有些特殊。
林唯棠虽姓林,但林唯棠的娘可是第五家族现任家主的嫡长女,第五家族不首肯,他还真不敢下手。
以第五家族四分五裂的现状来说,他宇文家虽不及但也不惧,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还有一个文家呢?
他要为一个男人累及家族,那就得不偿失了,他现在过的潇洒快活依仗的可是家族呢。
想到这里,宇文靖眼里的灼热惭惭熄灭,如同被人割肉似的咬牙嘶道:“还是算了吧。”
第五照仿佛没有听见他的拒绝,淡淡垂眸:“既然我送的礼你不满意,那就当我没说过。”
宇文靖眼睛微微一闪:“你确定你能作主送吗?”如果第五照真当上了第五家族的下任家主,他敢送他就敢收,现在他还没有坐上家主之事他觉得他还是忍忍为上,第五照要是想利用他,光是一个林唯棠是不够的,毕竟这其中风险可是很大,要是没有家族的允许,他哪里有胆子敢插手第五家的内斗?
第五照笑而不语,都是大家大户里走出来的人,谁都不傻子,看来他要让宇文家出一把实质性的力,他不得不要给点甜头给他们了。
“我还让出定阳河下游以南三个县的水运。”
宇文靖眼底精光一闪:“哪三个县?”
第五照嘴角淡勾:“衡东、丘平,富山三县。”
“再加一个林唯棠?”宇文靖小心翼翼地确认道。
第五照扬眼:“当然。”
宇文靖没有出声,面对第五照这样大的诱惑,他很难抵抗,不过……
“给我两天时间考虑一下。”虽然他很想立马就答应第五照,不过收下第五照送的这份大礼,代表的意义实在是太过重大,他必须要征得他爹和大哥的同意才敢点头。
第五照自然没意见:“当然。”
宇文靖一想到过了不了几天他说不定就能得到林唯棠,满脑子的色欲冲上脑门,把刚才他挥退的两名小倌随便拉了一个就压在了桌子上。
看着眼前放浪形骸的一幕,第五照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无心观看这样的画面,他起身走了出去。
所以他看不见在他出去后,站在一旁的小倌闪烁着冷光的眼睛。
埋头在身下人身上的宇文靖突然觉得颈脖子一阵刺痛,令他起鸡皮疙瘩的寒刃悄无声息抵在了他的颈边,他不敢置信的瞪大着眼睛,僵硬的放开了身下的人缓慢地回头,在触及对方那嗜血的眼睛时,别说淫欲了,他心都惧抖了起来。
“嘘。”小倌手指抵在唇间对躺在桌上惊呆了的小倌轻嘘了一声示意他保持安静。
可手里的寒刃却一个飞转,击打在两人身上,无论是宇文靖还是那名小倌都动不了也发不出声音。
宇文靖恐惧的瞪大了眼睛,一张脸惨白如死人,一双瞳仁不停的颤动着,面皮不受控制的痉挛颤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执着刀挑开他身上的衣物,一寸寸的下移……
桌上小倌只能张大着嘴巴发不出半点声音,而接下来的一幕让他看的魂飞魄散,白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宇文靖不停的摇头,瞪大的眼睛里有哀求有恐惧。
一刻钟后,守在门外的两名大汉一直没听见房里有声响,相视了一眼,其中一人试探出声:“少爷?”
房内没有声响,两人面色一紧,伸出推开了房门,闯了进去。
看着眼前的一幕,两名大汉虽然没吓昏过去,却也离吓呆了不远。
哐啷几声响,紧接着是响彻云霄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声,两名端着酒菜进来的丫环撕声裂肺的尖叫着。
在隔壁房里享受挽袖楼头牌姑娘服侍着的第五照听闻尖叫,推开了身上的女人,飞奔了出去。
“出什么……啊……呕……”老鸨不耐的走进房间,却在看到房间里的情形时,也惊骇的尖叫了起来。
第五照看着躺在血水中痉挛着的宇文靖,面色唰地一下变的灰白透青。
宇文靖还没有死,可是他的样子却不如死了好,全身无一缕,所以很清楚的看见他的伤在哪里。
两只耳朵,舌头,十根手指,十根脚指以及男人那玩意都被切割了,就放在他的身边泡在血中,他喉咙冒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汩汩的血水从他嘴里喷涌而出,一双眼睛因为恐惧和绝望而瞪大的几乎要裂开。
他张着嘴,除了喷涌的血水,他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连呻吟声都哼不出来,只是瞪着第五照,流露出强烈的渴望和哀求:快杀了我!
第五照脚步不受控制的后退了一步,看着这样一幕,所有的人无不神情骇然。
“少……少爷……”宇文靖的两名贴身护从从惊骇中回神,却谁也不敢上前。
“啊……”
“呕……”
不少因为尖叫声而跑来看热闹的人都被眼前的场景吓出惊惧的尖叫,随后都不由自主的狂呕起来,几乎要把胆汁都给全部吐出来还是压不住心里头那一阵阵的反胃作呕。
袖楼里除了尖叫和呕吐声,再也没有其他。
第五照原本计划好的事被毁于一旦先不说,宇文靖可是代表宇文家族前来第五家贺寿的,却发生这样的事?
官府按第五照的要求,下令今晚上任何人都不得离开挽袖楼。
第五照知道,做出这样的事的人绝不可能还留在挽袖楼里,他让封锁挽袖楼也不可能抓到凶手,但是他必须要等宇文家来人。
六老爷第五奇英闻讯赶来的时候,整个挽袖楼依旧灯光通明,亮如白昼,却无一不透出死寂,很多人,却没有人一个人发出声音。
六老爷看了一眼就快速的移开了眼睛,可画面已经印在脑子里,惨白着脸强压下心里的反胃,气败急坏的低吼:“看看你办的是什么事?怎么能随便弄个人就送上去,现在弄成这样,我们要如何收场?”
如果不是因为是阿照准备的人,宇文通不会随便碰的,现在还发生这样的事,显然是一早就有人布了局等着他们父子跳下去。
弄成这样,他们父子别说和宇文家合作,恐怕还得和宇文父翻脸也说不定。
宇文靖虽然好男风,喜淫欲,但他毕竟是宇文家的嫡次子,在他们第五家的地盘上,竟然发生这样的事,恐怕宇文家不会善罢干休。
第五照抿紧了双唇,本就阴沉的脸色更是阴鸷骇人,双眸掠过一抹杀意:“一定是林唯棠。”
六老爷皱紧了眉头:“可是我们没有证据能证明是他,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如何安抚宇文家。”
“还有……”六老爷眼神闪烁,暗暗压下胸口的不舒服感:“还没死?”
第五照阴声道:“等宇文家来人。”要杀也不由他来动手。
……
小良子看着银儿,双手抱胸,斜视着她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讥诮:“你别告诉我,你家小姐又想耍弄我家少爷,现在她是照少爷的妾夫人,她要有脸有皮,就该躲着我们走。”
银儿知道小姐对不起颢少爷,小良子这样对待她,她并不怪他,但她这次来是有事情要见颢少爷:“奴婢想见颢少爷。”
小良子惊讶的看着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迟疑的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不是她家小姐要见少爷,而是银儿自己?
银儿咬了咬唇,不敢接触小良子的眼睛,头垂在胸前,低声把自己的话重申了一遍。
“意思是说,不是你家小姐让你来的,是你自己想见我家少爷?”小良子惊讶的盯着低着头看不清楚神情的银儿。
银儿轻轻的点头。
小良子盯着她的眼光有些审视:“银儿,丑儿我可是说在前头,你要是为了你家小姐来找我家少爷,我可不会放过你的。”
银子的声音虽小,但小良子还是听见了,她说,不是的。
小良子领着银子进了院子,让她在外面等着。
第五颢听说银儿找他,面色怔愣了很久才摇了摇头:“小良子,让她回去吧,我不想再知道芬妹妹的事。”
小良子想了想,说道:“要不您见见银儿吧,说不定她真有什么事呢?”
第五颢诧异的问道:“小良子,你不是一向都不喜欢我见银儿吗?”
小良子讪笑着搓了搓手:“我还觉得银儿特地来见您,您还是见见好。”银儿是王芬的贴身婢女,以前王芬每次戏耍少爷都是让银儿来传话,他自然对银儿不乐意见,但今天,他觉得银子有些怪异。
第五颢听了小良子的劝慰后,脸色有些挣扎起来。
见他挣扎,小良子替他拍板:“那小的是让她进来了。”说完,就飞快的跑了出去。
“小良……子”第五颢皱眉。
不多时,小良子领着银儿进来了。
“奴婢见过颢少爷。”
第五颢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装的很淡然:“银……银儿,你来见我,有什么事?”
低着头的银儿听闻他的声音,手微微一颤,好半天,她才深吸一口气,慢慢的抬头,目光一瞬也不瞬的看着第五颢。
这么多年以来,今天是她第一次敢鼓起勇气这样直视着他,压抑着心底深处那不敢表示丝毫的仰慕,深深的看着他,如果可以,她要把他的脸铭刻在心里。
或许颢少爷已经忘了,但她永远会不忘记当年是颢少爷出银子买下她的。
第五颢有些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的看向小良子,小良子微皱眉着头,今天的银儿看起来实在是有些怪怪的。
银儿迟疑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道:“颢少爷,如果……如果小姐再约您,您千万别去,照少爷让小姐接近您想害您,虽然……奴婢不知道小姐会不会做,但奴婢想着,提前提醒您一声也是好的。”
小良子皱眉:“那女人以为她还能骗过我家少爷?哼,她做梦,我家少爷才不会理她的。”
“银儿……”第五颢喃喃的看着她。
小良子送银儿出去,第五颢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唯棠走进来,看到的正是他落寞的模样。
“怎么,还没有释怀?”
第五颢抬头瞄了一眼是他后又重新低下头:“不是。”
林唯棠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淡声道:“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什么?”第五颢倏地抬头。
“将计就计。”林唯棠微笑着望着他。
第五颢微张着嘴,极度惊愕。
……
烛灯下,元无忧将逃遥勘察画来的杨家庄地形图和整个济县的地标图拿来对照。
看她专注的神情,逃遥想了想后,低声问道:“公主也对金山有兴趣?”
明王筹谋十几年到今天,或许缺的只有起兵的财力,可他们不缺金银财力,幽影在整个大元国都存在,明面上就是做商人买卖的,这十几年下来,也累积到了不少财力,而且……先皇还留了一笔金子给王爷,他们根本不必去费神费力的去采金。
朝廷一向查的很严,私自采金银矿,一旦揭发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明王都要造反了,自然不会把这些放在眼里,但是他们瞒得了一时,瞒不了长久,到时事情揭发明王的人撤离了,承担后果的人就是杨家了。
“我想我不必对金矿有兴趣。”元无忧头也不回的道。
“那公主细究济县地形图是?”既然不是为了金山,那她为什么如此上心?
元无忧目光微微一顿,若有似无的幽叹了一声:“救不了杨家的命运,但这杨家村,我还是要想办法减少一些伤亡。”
逃遥有些意外的看着她,嘴微动,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们除了踩着他人尸骨往前走,已经没有路回头了。
元无忧轻笑:“别把我想的太善良,但也别把我想的太无情。”
小花子端着新沏好的茶进来,刚好听到她的话。
逃遥接过小花子恭敬呈上来的热茶,目光扫了小花子玉珠两人一眼,漫不经心的道:“公主确定真不带上他们吗?”
听闻逃遥的话,无论是小花子还是玉珠都眼含期盼的看着元无忧,就盼着她能改变主意。
元无忧摇头:“他们回京。”
“公主,您就带上奴婢吧。”玉珠跪了下去。
小花子眼神虽然也期盼着主子能改变主意,但是他也知道主子一旦决定的事是绝不会轻易更改了,主子这样做一定有主子的理由。
“之所以让你们回京,是因为我相信你们能够应付我交给你们的任务。”
“可是奴婢实在是不放心让公主独自……”
元无忧轻笑:“不是还有逃遥。”
玉珠看了一眼一身黑色劲装外披黑色长衫的逃遥,逃公公虽然也是个太监,但他实在不像是能服侍公主的宫人,更像个江湖人。
“可是……”
“没有可是,玉珠,你和小花子必须要回京的伴随在无忧公主身边的。”元无忧淡声道。
玉珠小花子虽然很想跟随主子,但也知道主子说的对,公主的身边不可能离得了他们,尽管他们要伴随的只是公主的替身。
“你们伴随的虽然只是我的替身,但她是死士,对本公主对王爷都忠心耿耿,这一点,她和你们都是一样的,无需质疑,记住了吗?”
“是,奴婢(奴才)记住了。”两人知道一切不能改变了,只好打起精神恭敬道。
逃遥看着神情落寞不舍的两人,面无表情的道:“属下是否该荣幸?能伴随在公主身边见证一个又一个神奇。”
元无忧挑眉:“这真不像你说的话,小逃子。”
逃遥面色微微一僵,叹口气道:“公主,可不可以不用称属下小逃子?”
“父王都可以叫你小逃子,为什么我不行?难道小逃子你还对我还有着不信任?”
“不是。”
“那……小逃子是还在芥蒂我不顾你的劝告对木羽的安排?”
逃遥面色全黑了下来,冷冷的盯着她:“不是。”
元无忧看着他的黑脸,微微一笑:“好吧,既然你在我和父王两人之间非要搞差别待遇,我也没办法,不叫就不叫。”
逃遥面色一冷,声音却很轻:“出来吧。”
纱幔微微飘动了一下,一抹纤细的身影低着头静静的单膝跪立在那里。
元无忧挑高眉,轻拍了拍手,小花子和玉珠把所有的灯都掌了,光线逐渐明亮起来,单膝跪立在那里的人也完全暴露在她眼前。
“抬起头来。”元无忧淡声道。
那人慢慢的抬起头来,看清楚她的脸,小花子和玉珠都控制不住的倒抽一口气。
“幽影参见公主。”她用的是自己的本音。
“用本公主的声音试试。”元无忧笑道。
“幽影参见公主。”幽影模仿着元无忧的声音。
元无忧看向玉珠和小花子:“像吗?”
呆滞中的两人这才回过神来,上前一步围着幽影打量着,半响后。
“很像,但在奴婢看来却不像。”玉珠冷静的道。
小花子也道:“奴才也和玉珠姑姑看法一样。”初看第一眼,确实很像,但看第二眼,他就能看出细微的差别,她的眼睛散发不出公主的眼神。
083蓝云公子
083蓝云公子
官兵开道,衙役在后,中间的是仪仗队,仪仗队之后是一顶华丽的辇轿,华宝盖下那抹浅金色帷幔在浩浩荡荡的队伍中格外明显,也格外的慑人。
辇轿后跟着两顶官轿,一前一后的抵达了杨家庄园外。
杨老爷早早就领着杨家上上下下数十名在门外恭候着。
济县县令陈大人从轿子里出来,亲自上前给另一顶官轿换帘子:“季大人,杨家到了。”
坐在帘子里面的中年男子正是晋州知州大人
“草民杨瑞山参见知州大人。”杨老爷上前恭敬行礼。
季知州漫不经心的掀动着眼帘子了一眼杨老爷,弯腰从轿子里出来,鼻子轻哼了一声:“快快引领本官去拜见公主殿下。”
杨老爷连连点头:“是,大人请随草民来。”
杨老爷引路,陈知县陪同,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杨家别院。
两名身穿盔甲腰间别着刀剑时不时的交叉行走巡视着的侍卫见到了他们一行人走来,走在前面的两人都身穿官朝,一看就知道是谁,可两人神色却并没有变化变的恭敬起来。
季知州面上挂着和善的微笑,完全有别于刚才在门外对杨瑞山时高高在上的冷傲。
陈大人生怕季大人会不愉,却看到季大人脸上的和善笑容时,心里轻叹一声,在无忧公主面前,季大人完全没有了官威。
他讪笑着上前:“请两位通禀公主,知州大人及卑职前来恭请公主殿下移驾。”
那两人打量了一眼陈大人,冷声道:“等着。”
陈大人暗吁了一声轻吐了一口气,连日来忐忑不安的心在知州大人前来迎驾且元无忧公主答应移驾后才终于松懈了下来。
庙小实在是拱不起大佛!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他这个小小县令让无忧公主不待见呢?现在想来才知道并不是这么回事?
这几天坊间的流言说无忧公主东行一事行踪暴露,对朝廷不满之士意图行刺无忧公主……也不知道是哪里传出来的,从公主来到济县后的第二天就悄然流传了起来。
刚开始两天,他以为是百姓畏于驻军而妄加揣测造谣,没当一回事,可就在昨天他宴请连日来赶过来的知州时,才知道并不是空穴来风。
因为就连知州大人都听说了这则谣言,且似乎深信不疑,不仅从各县衙召集了衙役官兵,他自己也带来了州衙近上百名官兵。
他才恍然大悟,无忧公主一定也是一早就听到了这则流言才会调驻军前来护驾?杨家那名婢女只是一个借口?
如果是这样,倒也说得通,连知州大人都这样严整以待慎重起见,无忧公主那样身尊位贵,自然得加倍的紧张了。
想通这些,他昨天夜里可是难得的睡了一个好觉,暗自幸好在他的治辖之内,什么事都没发生。
只要过了今天,无忧公主移驾去了州衙,他这个济县县令就无事一身轻了。
知州大人看着从院子里走出来的一行人,不敢直视,微低着头小跑的上前对着走在最前面一身浅金华丽宫装头戴薄纱笠帷的人行以大礼:
“晋州知州季远参见无忧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能亲自招待无忧公主,这对他来说可是天大的恩典,一得到无忧公主竟然在济县落脚的消息,他就连日赶路而来,只是再怎么赶路,从州衙到济县也还是要四五日。
想到这里,他身子伏的更低,请罪道:“卑职迎驾来迟,望公主恕罪。”
清冷灵空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都起身。”
“谢公主。”季知州起身后,看着公主身后的两人,讪笑着拱手:“见过顾公子,廖公子。”这两人一个是远西顾家少主,一个是刑部尚书公子,都是他需要巴结讨好的人。
顾凌缓缓颌首还礼:“季大人客气了。”
廖青云面色漠然的拱了拱手,没有出声。
无忧公主缓缓说道:“坊间流言,想必季知州也有所耳闻,不知季知州对本公主的安危可有重视?”
站立在季知州身后的陈大人听闻无忧公主这似曾耳熟的问话,霎时惊出了满头汗,好像……他第一次朝见公主的时候,公主也曾问过他类似的问话。
现在想来,他以为的谨慎在公主心里可能是敷衍,难怪公主最后不待见他,直接从驻军调军。
季知州斩钉截铁信誓旦旦的回道:“公主放心,卑职已经做好万无一失的防范准备,就算是倾尽一切,也绝不会让任何宵小之辈惊扰公主凤安。”
陈大人汗颜,难怪他只是个县令,要是当日他也如季大人这样说话,是不是就不会得罪公主了?
“很好,有季大人这话,本公主就放心了,也无需再兴师动众惊扰驻军了,木羽。”
“属下在。”木羽垂眸道。
“让驻守在小树林里其余九十名精骑都撤回驻营,留下十人再加上季知州亲自领人护卫去州衙,本公主安危上应该无需再担忧。”
木羽迟疑了一下,才道:“是”
“起程。”季知州恭敬的退让开来,请道:“是,是,公主请!”
无忧公主走了几步后,又停住步子,微微回头看了一眼一旁的陈大人。
就算是隔着一层薄纱,但众人都知道她看的人是谁,陈大人身子一颤,扑通一跪:“卑职愚昧,轻怠公主,请公主治罪。”
季知州斜视扫了一眼陈县令,没有出声为他美言,公主明显是不待见这陈县令,他要是还帮着说话,那岂不是傻得也得罪了公主?
最后,无忧公主虽并未说出惩治陈县令的话!
但就凭她这一眼,季知州也知道这陈县令的官恐怕是做到头了,济县虽然小,但胜在富裕,自己那不成器的侄子如果能来济县当县令,那就太好了,待无忧公主到了州衙,到时候他借借无忧公主声威,不愁办不成事,说不定讨得公主欢心,他还能升官呢。
杨家庄园外,看着无忧公主走出来,所有人都请安行礼。
“公主,请让轿辇。”季知州恭敬中透出谄媚。
无忧公主看了一眼身后,她身后的小花子和玉珠服侍着她上了轿辇。
直到她上了辇轿,顾凌等人才翻身上马。
“公主起驾!”小花子尖着嗓子道。
“恭送公主。”杨家上上下下数十人都跪立在路边两侧异口同声道。
浩荡的队伍逶迤而去,杨家人这才慢慢的起身,杨少夫人抬头看着已经起程远去的队伍,嘴角暗暗一勾。
“曼儿,在看什么?”她身旁的杨峰顺着她的眼神望过去,轻柔的问道。
“没什么,只是想着,我们家终于可以平静下来了。”杨少夫人感慨的道。
杨少爷微微一笑,边说边扶着她往里面走去:“是啊,我们家终于可以平静下来了。”
看着儿子儿媳相亲相爱的背影,杨夫人也暗暗松了一口气:“送走这尊大佛,我也终于敢睡个安稳觉了。”这此天,杨家降了这样一尊大佛,谁都不敢轻怠。
杨老爷盯着远去的队伍,摇了摇头,挥去脑子里的怪异感,没有出声。
杨夫人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杨老爷:“老爷,怎么啦?”这贵女走了,她们家终于清静下来了,不是件高兴的事吗?怎么老爷却似乎有些心事重重?难不成?
“老爷,你说这无忧公主走了,那些想刺杀无忧公主的刺客会不会对我们家不利?”杨夫人紧张的问道。
杨老爷安慰道:“不会的,别胡思乱想了,我们回去吧。”也许是他多疑了,婢女络儿都已经畏罪自杀了,那匪夷所思诡异离奇的说法自然不攻自破,案子也真相大白了,可是……络儿明明是暴毙而亡,又怎么会没死且还被毒哑了呢?
……
这是一场宛如人间炼狱般血肉横飞的屠宰场,黑衣刺客与官兵衙役们撕杀拼战着,刀光剑影,人影奔掠,血流成河,华丽的轿辇金色纱幔上染满了血。
季知州早在有刺客刺杀时就从官轿里连滚带爬的冲到了无忧公主的轿辇旁,因为整个队伍中,只有这里才最安全。
“快,保护公主……”季知州大吼着,一群官兵拥护着他一起撤退。
顾凌、廖青云、木羽、叶雪护着轿辇一边拼战一边往后撤离。
他们中,除了叶雪不知情外,其余三人心里都清楚眼前的这一幕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可是清楚归清楚,当置身在这血海中时,他们的心依然震动着。
人性的残酷和嗜血在这一刻展现的赤、、,生命在这里毫无价值,还不如蝼蚁。
容不得细想,也容不得深想,因为在思考的眨眼间,刀剑相向中,就有着活生生的生命陨落。
“木大哥,你和顾大哥廖大哥保护公主撤,这里交给我。”叶雪杀红了眼,大吼着说了一声后,就提剑冲上了那一群来势汹汹毫不留情的黑衣刺客,几招之内他也斩杀了不少黑衣人。
顾凌看着提剑冲进撕杀圈里的叶雪,抿紧了嘴,看了一眼廖青云,也提剑飞身也冲了进去。
廖青云飞身上前把坐在轿辇里的人抱了下来,带着她和季知州一起,由数十名官兵用身体为盾保护着他们往后撤离。
顾凌连杀连吼道:“青云,你带人保护公主和季大人先撤,我们拖延时间。”
廖青云点点头,一群人寸寸的撤离。
但是,就在这时,一黑一白两条人影宛如鬼魅一样出现,黑衣人身形佝偻,可他手里不停砍杀的那把黑漆削铁如泥的大斧却一点儿都不简单,他直奔木羽而去,似乎是铁了心要缠住他。
而白衣人却戴着银面具,墨发飞扬,热血喷溅,他身上却纤尘未染,手里一条宛如银蛇一样的软剑所到之处,无人能挡。
刀光剑影中,只见血,就连空气中都充满了血腥味。
怵目惊心的尸体狼藉遍地,残断的肢骸抛置四周,血迹洒染大地,斑斑点点,场面是如此的凄厉与残暴,却又如此的悲壮与无奈。
季知州看着这两人,面色惨白,他从来没有感觉到死亡的在威胁是如此近?
这两人的武功之高,让他恐惧,他调了这么多衙役带了这么多官兵,都未能吓退这些亡命之徒。
今天,他不仅保护不了无忧公主,恐怕自己也要命丧当场了。
这些人连公主都敢杀,更何况他这个知州?
白衣刺客手里的软剑直朝无忧公主而去。
季知州骇的魂飞魄散,凄厉的大喊:“保护公……”主字硬生生的卡在了喉咙里,他只能瞪大着眼睛眼睁睁的看着白衣男子的剑刺过去。
千均一发之间,廖青云以身挡剑!
元暮黑眸中飞掠过一丝异光,他盯着廖青云,难道他毫不知情?心神闪电之间,他有想过干脆杀了他,但剑硬生生的刺入了廖青云的身体里的前一寸时还是微微偏开了要害,他们还要依仗怀王一二,要此时真杀了廖青云,恐怕不宜两方结盟。
但该做的他还是得做到,手里的剑毫不留情的抽出。
廖青云喷出一口鲜血。
“青云……”正被黑衣刺客包围着的顾凌回头看着这一幕面色一白怒吼出声,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青云要和他换。
因为,在明知道保护的人并不是真的她后,他做不到这样……而一开始,青云就决定为她的计划添砖加瓦,哪怕是要了他的命也在所不惜,只要能让皇上相信。
叶雪听着顾凌的怒吼声,回头,也正好看到廖青云喷出的那一口血,一双眼睛瞪大到了极致,疯狂的挥剑往回杀。
玉珠、小花子也瞪大着眼睛看着廖青云,他们的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憾,廖公子明明知道的,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季知州看着这一幕,骇的魂飞魄散。
元暮手中的银剑滴着廖青云的血再度刺向了廖青云身后的无忧公主。
小花子心一横,咬咬牙,挡在了前面,虽然苦肉计有时候很无奈,但效果却很不错,只要这样,皇上才会不怀疑。
元暮盯着眼前视死如归的小太监,手里的剑微微一动,同样刺穿了小花子的身体,同时一脚踢飞了挡在前面的玉珠,心,却微微有些波动,元无忧倒是本事不小,竟然让这么多人为她誓死尽忠。
“小花子……”看着小花子被一剑刺中,叶雪瞪大了眼。
嗒嗒嗒……震耳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季知州涣散的目光本能的望过去,焦距在看到正朝他们飞奔而来一片黑压压的盔甲飞骑时,大喜过望,失仪又失态的大吼:“保护公主,快保护……”
无暮嘴角一勾,衣袖一挥,暗器打进了他的身体。
季知州张大着嘴往后倒去,惧到了极致痛到了极致,他除了感觉到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和血液逆流外,脑子也一片空白,他还等着要升官发财呢?怎么能死?
“撤!”元暮看了一眼飞奔而来的精骑,下令撤离。
数十名黑衣刺客得令后,快速的撤离。
顾凌冲到了廖青云身边,手按在他的胸口处,汩汨涌出的温热让他的眼睛猩红的吓人。
叶雪也冲了过来,木羽在小花子和廖青云身上连点了几大大穴,给他们止血。
飞骑军副领奔下马上前抱拳:“末将救驾来迟,望公主恕罪。”
无忧公主站在那里没有动,似是被吓傻了。
“公子,您没事吧?”叶雪看着站立在那儿不动的人,伸出手轻触了她一下提醒她。
却,吓骇了所有人。
无忧公主倒了下来,头上的帷幔掉在了地上,露出一张绝美却惨白的脸,胸口的鲜红染了她整条手臂,她也中了暗器。
“公子……”叶雪彻底疯了。
“公主……公主……”玉珠挣扎着爬过来。
一众赶来的飞骑军也都惊呆了,他们竟然来晚了一步,让无忧公主受了伤。
而与此同时,在济县郊外,一辆普通不起眼的马车正往东而去,驾马车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逃遥。
马车很普通也很简陋,连车门都没有,青灰色的帘子也卷了起来,马车完全是敞开着的,一眼就能看见马车里那半卧半坐着的人。
元无忧捞起两条手臂上的袖子,左看右看,实在是为自己这看起来浑然天成的古铜色肌肤感到惊艳且赞叹不已,
逃遥驾着马车,眼角余光瞥见她的动作,再看着她光溜的两条手臂,迟疑了很久,还是低声道:“怎么说,你也是姑娘家。”这是幽影们惯用的易容药,虽然比不是项氏的易容术,但却知根知底,可以改变身体的皮肤颜色,吃一颗可以保持半年之久,色泽会慢慢的退化。
他不敢想像如果王爷看见了她这模样会作何感想?此时就算是他明明知道马车上的人才是真正的元无忧,可他还是无法把眼前的人和那个他以为看懂了的无忧公主看作是同一个人。
元无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我现在是男人。”没想到小逃子给她准备的易容药这样有用,不用在脸上动刀,只要改变一下肤色,再配合化妆术,完全就变了一个人了。
逃遥面色顿了顿:“可是就算是男人也不会露出光溜溜的手臂吧?”
他是真的越来越看不透她了,究竟哪一面是她?神秘?不,她已经到了诡秘的境界了。
元无忧双手枕在脑后,懒洋洋的道:“亏你还是专搞地下工作的呢,别再让我提醒你。”
她来到这个世界上,今天还是第一次这样放松过,从今天开始,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要做的不是大元国的公主,而是……蓝云公子。
084楚国提亲
084楚国提亲
桌下,第五照的手紧紧的握成拳,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现在的局势他只能忍,待忍过眼下,这些帐他要一笔一笔的清算,可是,面对这样狮子大开口,他还是愤怒难当。
“照少爷不同意?”宇文峥眸子冷凉的看着沉默无声的第五照,毫不将对方眼底那极力在隐藏的怒火放在眼里。
第五照暗暗深呼吸,面色泛冷的盯着他:“三县变成九县,而且全是重要地带,几乎点据了整条河下游的一半水运,你就不怕会撑坏了胃?”
就宇文靖那条命哪里有这样高昂的价值?宇文峥比他想像的还要得寸进尺,定阳河水运是第五家族的命脉,让出三县,他已经是情非得已。
待他坐上家主之位,就算是抢他也得把这三个县抢收回来,可是如果他今天要是让出了九个县,整个下游他都失去了控制,到时想收回来可不容易,第五家的命脉就等同于在心脉上捅出了一个口子。
宇文峥面色一冷:“撑不撑坏是我的事,照少爷只要说同不同意,如果不同意,那我弟弟一命,第五家该拿什么来还?难不成我宇文家二少爷一条命比不过这些区区死物?”
第五照眯眼盯紧宇文峥,一字一句的道:“我只同意一开始说好的三县,多一县都不行,宇文峥,你别忘了你现在站在什么地方说话?”
宇文峥哈哈大笑三声后蓦然停止,盯着第五照的眼睛里尽是玩味和讥诮:“这句话确实够气势,但是,第五照,你也别忘了,第五家还没有轮到你来主宰,你,只不过是第五家一个支出少爷,坐不上家主之位,你根本没资格说这句话。”
说完了他就倨傲的起身,无视第五照快要吃人的神情走出去,第五家现在四分五裂,第五照心里很清楚,他要如果不同意,自会有人同意和宇文家结盟,毕竟在定阳,除了第五家就是宇文家。
第五照垂下眼,喃喃道:你给我等着,我会让你后悔说过这句话!
……
听闻禀报,林唯棠漆黑的眸子闪过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杀意,他要除掉第五照,原本以为第五照胡作非为,却没想到像他这样的人也还有底线,这样不择手段却又有底线的人一旦让他得势,恐怕就不好对付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管家汉伯走进来恭敬的禀报道:“少爷,文少爷已经抵达了,照少爷、颢少爷都已经出去迎接了。”
林唯棠嘴角淡勾,眸中有着一丝淡淡的讥诮,文表弟终于现身了,他已经等他很久了。
汉伯轻叹了一声,他家少爷什么都有,就是缺了一个出身,不过,他坚信少爷一定能改变这个缺憾。
文无瑕的到来,让第五家大开长门,除了老太爷卧病在床,第五家上上下下都表示出了重视。
第五照最尊重的人是文无瑕,可是最羡慕最嫉妒的人也是文无瑕。
文无瑕从马上下来,朝前来迎接他的长辈们微微颌首,淡淡行礼,态度清冷疏离,却并没有惹怒在场人,反而都视之为理所当然。
文无瑕的身份在另外几大世家子弟面前,也是拔尖的,因为他身上流淌着第五家和文家两大氏族最纯正的血统,
所以他之于现场这些旁支庶出的亲戚来说,哪怕这些人里还有一些是他的长辈,他也是有足够的资格傲然的。
“文表弟,终于把你盼来了,我还以为你会早两天抵达呢。”第五照热乎着上前道。
文无瑕淡然回答:“在定阳途中有些事耽搁了两天,外祖身体可有安好一些?”
第五照有些受宠若惊了,他在这么多人面前公然和文无瑕套近乎,是知道以文无瑕清冷的性子,他就算不会搭理他也不会扫他的面子,大不了和从前一样被他无视而以。
可是今天他不但搭理了他,还主动询问了一句,怎不让他欣喜若狂。
可下一刻,第五照的脸色僵在了脸上。
“颢表哥。”
文无瑕望向快要被人群排挤出去的第五颢,充分表示了他刚才最后一句话是对着谁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