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部分
《《重生之童养媳》》 · 明夏轻歌 · 2026-07-26
凌云挑眉,“王爷,那个位置很重要。”
“所以,父皇不会允许本王或者是安王的私人得到,让人把魏楹举荐上去。他不是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不靠拢么。呆在那个位置上,至少不会坏本王的事。”
“是。”
三日后,皇帝笑着和太后说了打算任魏楹为扬州知府。
太后想了想,“那的确是个美差,江南的物产丰饶,风光秀美。到江南做官,是天下士子都想的。可是,考验也很大啊。”
“不然干嘛让他去。在蜀中虽然艰难些,但是毕竟单纯。在繁花似锦的地方,各方面关系复杂,才能更好的锤炼人才。如果经不起考验,那就没必要再关注他了。”
太后蹙眉,“可是小寄才怀山三个月,肯定是不能跟着去的。”
“难道媳妇儿有孕,就官都不做了不成?是他自己不想做京官的。”
“他就是想做,你让么?”
皇帝抹了一把额头,现在京城的局势看着平稳,但却是平静的湖面下暗潮汹涌。他都隐隐有掌控不住的感觉。没有一个有出息的儿子要愁,可现在有出息的儿子多了,更愁。
“你的身子骨可得好好保重,有些事能定就定下来了吧。”太后看一眼儿子,有些心疼。皇帝这活儿,是天底下最风光的,可是也是最辛苦的。
“嗯。”皇帝点了点头。
魏楹接到消息后直接傻眼,这么一个肥的流油的美差,怎么就落到他头上了啊?难道,真的是因为小寄的关系?
沈寄白他一眼,“怎么可能?一般驸马爷郡马爷都是不出京任闲职的。”这几年魏楹沉稳了不少,可是一下子听到这样天大的好消息还是忍不住失态。他笑人家马大人是官迷,他自己还不是一样。一听到准信,立马就踌躇满志了起来。
“只是,这样一来,就不能陪着你待产了。”
沈寄勉强笑道:“当然是大事为重。不过你给我记着:烟花三月下扬州,烟花之人不能沾。要不然,你就别想再见到我们娘俩了!”
122有喜(4)
“不敢不敢!我哪里敢去外头拈花惹草。”魏楹忙道,一边蹙眉道:“你说话也没个遮拦,什么叫再也见不到你们娘俩了。”他是绝对不会放手的,唯一见不到她们娘俩,那就只有阴阳相隔。魏楹心头顿时埋了一层阴霾,得官的喜悦也去了一半。
“快跟过往神明说你是一时口快,童言无忌,快点!”
沈寄一脸的莫名其妙,她就是警告一下马上要到烟花场所赴任的男人,怎么就得罪神明了?
扬州知府一职,岚王等人看到的是盐道、漕运还有赋税;魏楹看到的是官运的亨通,扬州知府可比蜀中一个州的知府含金量高多了;而落到沈寄眼底,就想起了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魏楹看她一脸不明所以,却又不好把心头浮起的不祥道明,只得到小佛堂去替她上香祷告。这是从前魏大娘弄的,便一直都有人打扫上香。
沈寄奇怪的跟了过去,看到信奉‘子不予怪力乱神’的魏楹在上香上拜,不由挠挠下巴想了半天也没反应过来自己的一句警告怎么就冒犯了神明?
“我说,你不是只信儒家么,怎么这会儿抱起佛来了?”
魏楹哼了一声,“儒释道,什么管用我信什么。”
典型的实用主义者,这也是从小颠沛流离尝尽世间苦辛塑造成的性格。不过,骨子里还是个儒门弟子。
三个月的时间一到,顾妈妈便没再值夜,不过还是一再提醒沈寄,一定要节制。沈寄臊得脸通红,瓮声瓮气的应了。为了表示决心,还把魏楹踢到榻上去睡,她自己睡床。对此,魏楹只能感概,还好,还没被踢出房,叫他睡书房去。
现在已经是二月间,马上就是魏柏的婚期,魏楹喝了喜酒便要往扬州赴任了。前任在任期内重病,他须尽快赶去接手一应事宜。而沈寄现在怀胎三月是断断不能上路的。这时候的路可不是后世的高速公路,颠簸得很。走水路也怕遇到风浪。他们都不想因为一时不愿分离,就造成悲剧。毕竟这个孩子,已经盼了许久许久。
魏楹支着耳朵等着听沈寄每晚临睡前唱给孩子听的小曲:小宝宝,睡觉觉……不过,今天等了半天都没听到,难道已经睡着了?魏楹翻个身,打算要睡了。至于有些事,自力更生吧。媳妇儿连床都不让上呢。更别提帮忙了!该死的顾妈妈,也不知说了生,竟让小寄臊得把自己赶下了床。
床上的沈寄却是气咻咻的,木头木头!之前几天还总惦记着要爬上床来,今天怎么就老实要准备睡了。还要自己厚着脸皮把他叫上来不成。
魏楹就要睡着了,忽然听到一声‘哎哟’,猛地一个激灵醒过神来,伸手抹抹脸,“小寄,怎么了?”
没有回音,倒是又叫了声‘疼’,他不敢再睡,赶紧翻身下榻,鞋都没穿,就踩着地毯过来了,“哪难受?”
“肚子。”
那还得了,魏楹张口就要让人去请徐成过来,沈寄拉住他,“不忙,你先替我揉揉,要是缓解不了再叫不迟。”说着拉过他的大手放到自己小腹上。她现在还没有变形,可是再过个十天半月的,应该肚子就要挺起来了。
魏楹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这个时候肚子疼不是小事啊,不叫大夫倒是让他给揉揉,这怎么回事?直到手被拉到沈寄肚子上,又见到她闭上的眼皮不住颤动这才明白过来。
“不、不会有问题吧?”
沈寄哑声道:“你前天不是还说坐稳了胎了,小心一些就不怕了么。还说是医书上说的。”这是前天某人意图爬床的时候的说辞。当时沈寄正臊得慌呢。他们晚上有时候用别的途径解决,但终究顾妈妈是贴身的人,就是听不到动静,但第二日收拾被子也能有所发现。
魏楹所说的坐稳了胎这个是徐成喝醉了透露的,于沈寄而言这也算前生在网上知悉的常识。但是对顾妈妈等人来说,这件事可是万万不行的。所以,她才一直在沈寄耳边劝,就连收拾被子时的发现就指了出来。不然,沈寄怎么可能被说得臊得慌,把时不时就忍不住找她帮忙的魏楹赶下了床。
魏楹的喉结上下动了动,“真的可以么?”
沈寄心道,我都做到这一步了,你还犹犹豫豫的,于是口气不好的道:“嗯,我不疼了,你回去睡吧。”
那怎么行,媳妇儿好容易放行的。而且马上就要离别了,下一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徐成是拍着胸口保证的,没有把握怎么敢这么说。而且小寄还是他师傅认定的小郡主。
“我再帮你揉揉吧,嘿嘿!”沈寄推了一把,魏楹越凑越近。只是这一次,没敢压在她身上,而是侧躺在她身后。这个姿势,也是徐成告诉他的。说和有孕女子行房,就这个姿势和女上男下的体位最好。他听着本来也有些臊,好在徐成当时确实是喝高了,而且,他是医者嘛。
“趁着我还没有变形……”
“说什么胡话,你就是变得臃肿不堪,那也是为了替我孕育孩子,我只有感激的。”轻缓的律动中,魏楹握着沈寄还纤细的腰肢轻声呢喃。
这一次久违的身体接触,久旱逢甘霖,可魏楹没敢尽兴,只吃了个半饱。他休息了一会儿,去拧了热毛巾来替沈寄擦拭,看着她红晕尚未散完的脸庞,还有不整的衣衫,差点按捺不住又扑了上去。可是目光在她还算平坦的小腹扫了扫,终究是忍了下来。快手快脚替她擦了擦身子,然后系好衣衫盖上了被子。
儿啊,不只你娘为你吃苦,你爹我为了你罪也受大发了。
过了两日,便是魏柏成亲的日子。
魏楹问沈寄,“撑得住么?”
“徐大夫的药挺见效,我没之前那么难受了。你放心就是!”
魏柏的婚宴席开四十桌,沈寄不太能闻油腻,因此在礼成之后在宴席上露了个面随意吃了点清淡的东西,便回去了。临走问小权儿要不要一起回去,小家伙摇摇头,要留下来看热闹。
沈寄便叮嘱了刘準回头安排人送他回来,至于无法推脱去正帮新郎挡酒的魏楹,完全不用指望。他今天能自己回去就不错了。反正喝醉了就给我去睡书房,她现在闻不得那些酒味儿。
明天还有一场认亲会,本来应该她这个长嫂领着新妇王氏拜见各房长辈,可是她身体不方便,此事便也只有偏劳十一婶了。
而且,魏楹出发在即,沈寄也没有什么心思去帮人操持这些。
和同时代的人比,她和魏楹绝对不算是聚少离多的了。毕竟很多正妻,在夫婿因故出门时都是得留在公婆身边代为尽孝道。要另遣了小妾跟去照顾夫婿身心的。与其让对方到了地方自己找,或者是接收别人送的美人儿,不如派一个拿捏得住的去。
阿玲这次要跟着管孟去,比沈寄先走一步。她正笑着收拾行囊。这一生,她和管孟就会如此跟随爷和奶奶了。从奶奶让人在蒋世子剑下救下管孟,就已经注定了。如果从前,还只是因为主仆关系受制于人,今后却不是。何况奶奶还说了,她如今是自由身,日后时机到了还会把管孟的卖身契一并撕毁为他谋个前程。这样他们的孩子就不是小奴才了,可以进学堂去读书。还有方家一大家子,奶奶也许过他们,如果他们需要,也可以让他们全家赎身。只不过对方家来说呆在魏家,钱和权都有,所以,暂时是不会有赎身的念头的了。
阿玲心头想着,奶奶现在有身孕,不能跟在爷身边,那爷到了繁华的扬州,会不会、会不会就想掉进了染缸一样。那日后,她和挽翠都都没了堵夫婿的绝招了:你,就你还想左拥右抱,瞧瞧咱们爷,年少有为一表人才,人都只守着奶奶一人呢。就是不为了这个,奶奶那个性子,怕是容不得爷有二夫人吧。嗯,不但二夫人,就是通房,红颜知己怕是也不行。
管孟知道了说道:“什么二夫人通房红颜知己的,我告诉你,奶奶怀着身孕呢,你可别在她跟前胡说八道。”
“我这不是担心么。再说,我不提奶奶自己就不会往这个上头想了么。”
管孟想了想,他心头自然是向着奶奶的。可是,爷如果真的要做什么,他们也拦不了,更不敢拦啊。而且,三妻四妾,其实也很寻常嘛。以爷对奶奶的感情和心性,奶奶正室的位置是万不可能被动摇的。管孟看一眼阿玲,“如果、如果到时候有什么,你要通风报信的话,我就当不知道。”他是爷的人,阿玲要通风报信他不该放任,可是奶奶对他可是有救命之恩啊。拼着被爷责罚,他豁出去了。
阿玲摇头,“你以为出了这种事,奶奶会拈酸吃醋就算了?没那么简单!说不得直接就不要爷了。”
管孟瞪大眼,“不可能吧?”
“不信?那你就瞧着吧。”
管孟双手猛摇,“这事儿,我一点不想瞧着。我说,你说点好的不成啊。爷跟奶奶有了孩子,这是多大的喜事啊。你尽说不好的。”他心头细细理了理,奶奶的性子,跟普通人家的大妇,还真的是有些不像呢。
阿玲都知道的事,魏楹本人哪有不知道。何况,沈寄已经发过狠话了,要是敢沾惹野花野草,就再见不到她们娘俩了。她一向是说得出做得到的,回头让他来一番千里寻妻寻子的,不是没可能。再说了,那不是还有个不怀好意的岚王大舅子么。他不敢下手,可敢使坏啊。他要是出手帮妹子,自己怕是千里寻妻的福分都没有。
沈寄这边正在烦恼他独自去了扬州惹出什么风流债呢,毕竟怎么说魏大人也算是高富帅了,二十五岁的扬州知府,还有一二十万的家底。两样加起来,在扬州绝对也是很拉风的了。比他有钱的,不一定是官;比他官大的,银子可能没他多;就算是官比他大,银子比他多,那不一定比他年少英俊啊。就这么把人放出去了,不放心啊。
可是没想到魏楹居然在她耳边叨叨,让她千万要相信自己,别被有心人的小心坑了。至于有心人,自然就是岚王了。
“岚王有毛病啊,造你的谣?他成天闲得没事做不成?他一日不理万机,也要理九千机吧。”
“不好说,他肯定仔仔细细研究过你我的性子。只是造个谣,上下嘴皮一碰也就出来了。要是是岚王告诉你,你肯定不信。可如果是凌云说的呢,你心头自然就要打个转转了。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啊!”
面对魏楹的说到最后的痛心疾首,就仿佛他真的被岚王扣了黑锅的样子,沈寄忍不住笑了出来。一边做出苦恼的样子,“那咋办?咨询不通啊。”是啊,咨询不通,一封信往来至少都需要十天,还得是驿站最快的速度。
魏楹握着沈寄的手,“我只想告诉你,不论是蜀中还是扬州,我都是我,不会变的。你也不许变!等孩子满了百日,就立刻赶来与我相会。”
沈寄想到这里,摸着肚子笑了笑,貌似这次魏楹去扬州,她是表现得太担忧了一些。
顾妈妈走过来,“奶奶,赶紧睡了吧。爷肯定是不可能早回来的,奴婢让人做了醒酒汤温着,也有稳重小厮伺候。小爷那里,也有人照看的。您尽管放心的睡觉就是了。”
“嗯。”替新郎挡酒,这差事不容易啊。可是,谁让他是大哥呢。好在淮阳老家来了不少木字辈的弟兄,压力也算比较分散。
当晚魏楹是被扶回来的,只不过还没有全醉而已,睡的书房。沈寄早上起来和小权儿一起吃早饭的时候,他还在睡。直到午饭前,才被沈寄叫了起来。
他搓搓脸,“还好六弟只成一回亲。”
“赶紧起来洗个冷水脸吧,行李已经给你都收拾好了。这几天,还得四处走动走动吧?”
“嗯。首先就得去答谢岚王的举荐之恩,还有座师,还有与扬州事务有关的京官们,都要去打打交道。你拿两万两,不,三万两银子给管孟揣着。”跑官没花什么银子,不过打点却是要的。当然,在扬州知府任上,这笔银子很容易就回来了。毕竟是扬州啊!那些盐商的孝敬很可观的。
“好!”已经注定了要暂时分别,沈寄也就不想效小儿女状,拉着他的衣袖哭哭啼啼的不放人了。不过,等到了真正分别那刻,她怕还是潇洒不起来。可总比一直多愁善感到那一刻好啊。
下午认亲,新妇拜见婆家长辈。嗯,魏楹和沈寄这对长兄长嫂自然也被拜了,小权儿叫了声‘六嫂’得了份见面礼。拿回家就交给沈寄攒起来,以后全用来娶媳妇买大房子,一副不想做啃老族的模样。对了,他得的过年红包也全攒在沈寄这里了。
“我说小弟,你老惦记着进宫去看太后,你不是还想掏太后的好东西吧?”沈寄怀疑的问道。
小权儿一副受了侮辱的样子,气呼呼的道:“才没有呢!”
“那就好,那就好。”不然什么时候再去又拉开口袋要东西,那刘嬷嬷等人该怀疑是自己教的了。
小权儿的气来得快也去得快,很快就忘到脑后了,他挠着头问沈寄:“大嫂,你不跟大哥去扬州么?”他只看到下人打包大哥的东西,没有大嫂的。
沈寄摸着肚子道:“大嫂不能去啊,要顾着肚子里的宝宝。等宝宝生出来,满了百日再去。到时候还可以带着小权儿去见识一下江南风光。”
“嗯。”
五日后,魏楹就要正式启程了。临行前一晚,沈寄窝在他怀里呜呜的哭。
“好了,别哭了,小寄。你是双身子的人,哭多了不好。”从年少时去游学到现在,他们也分别过几回了,可是沈寄从来没有表现得这么不舍跟缠绵过。也许是因为怀着身孕,所以格外不愿意自己远行吧。还有,自己去的是扬州,这也是个让她格外敏感的地方。
“很快我们就会团聚了,我会经常给你写信的,收到你的回信就写。我也不会被人勾搭了去,阿玲不是要去么,你可以时不时的问她。”
魏楹想了想,又叮嘱道:“你关上门安心养胎就是,什么都不用管。那些人情往来,都交给洪总管办就是了。你就听他请示汇报就是,内宅的事都交给李总管,身边的人跟事有顾妈妈。千万不要多操心。”
沈寄拉过他的袖子揩揩脸,“你就是让吃了睡睡了吃,把自己当猪一样就好了。放心吧,我一定会养好身子,生个健健康康的孩子的。到时候好好看看,是像你多些,还是像我多些。”
123身世(1)
()魏楹走了十日,便是他与沈寄的生辰了。原本是很想等着一起过了生辰再启程的,可是任上催得紧,那边因为主官重病,已经堆积了不少政务。能等着他喝了兄弟的喜酒,又停留了几日在京中各处打点走动已经是很不错了。这可是美差肥缺,眼红的人不在少数,平白得了还拖延赴任日子可不成。所以魏大人只有匆匆赴任,在路上过他二十五的生辰了。
沈寄是满十九,因为魏楹走了,她也没什么庆生的心思。便是家中下人一一来拜寿,然后煮了寿面来吃。
小权儿捧着碗看,“大嫂,要不要断一直吃完啊?这根面好长!”
顾妈妈笑道:“小爷,当然要一口气吃完。你一口气吃完了,寿星就能一气儿,平平顺顺活到老。”
小权儿点头,“这样啊,那要吃完。”说完便开始埋头吭哧吭哧的吃起来,硬着憋着一口气全吃了下去才端起汤来喝。
沈寄原本因为魏楹不能陪在身边肚子待产有些郁郁,这会儿被他逗笑,“嗯,你该庆幸你大哥哥这会儿不在家,不然你得一气儿吃两碗。”
小权儿摸摸肚子,“那可吃不了。只有中午吃一碗,晚上再吃一碗。”说完一脸庆幸,再好吃,连着吃两顿也难受哇。
最近大嫂一会儿想这个吃,一会儿想那个吃,什么叫花鸡大闸蟹,都托了胡家或是容家的商铺给弄来,可是做好了又往往改了口味,就全便宜了他。弄得到后来他正餐都不想吃了,就等着捡漏。因为大嫂想吃的可都是好吃的,他那时候就只恨肚子太小了装不了多少。眼瞅着这一个月长了有一圈。季白说他再这么吃下去,以后镜子就把脸照不全了。
小权儿便时时自己拿了镜子紧张兮兮的对着脸照,看是不是真的照不下了。沈寄知道以后被逗得哈哈大笑,说不怕不怕,只要没有脸盆大就不算大。
一眨眼她都十九了,到这个地方十一年了,马上就要有血脉相连的骨肉。不但是扎稳了根,这都开花结果了。现在足足有四个月了,沈寄的肚子开始现形,衣服也全换成了宽大的样式。她在衣袖等处别出心裁做了些花样,看着就相当于后世韩版的娃娃衫一般。养了三个月,气色养得相当的好,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
三月春光明媚,沈寄也是静极思动就想出去走一走。徐成把过脉也说她胎坐得相当稳。顾妈妈看她实在是坐不住的样子,而且之前几日爷走了看着也郁郁寡欢的,便没有拦着,反而兴致勃勃的说起哪哪的花开得好。
沈寄想了想,“咱不去人多的地方凑热闹,就约了容七少奶奶往人少景致也不错的地方去看看。”她所为的人少,是指贵人少。万一再遇上像蒋世子那等不讲理的纨绔,自己遇到不幸就要别人也不幸,那可就不美了。
最后沈寄和容七少奶奶商量了一下,决定到京郊湖边游玩,那里有花有草,很适合春游。议定了之后,沈寄又邀了裴师母黄氏和裴珏。裴师母说她就不去了,让儿媳和女儿一同去。结果裴珏不愿意和商人妇往来,到了日子沈寄派轿子去接来的便只有黄氏一人了。
黄氏委婉的解释了一下,沈寄心头有数也没有点破。希望裴钰不要跟他妹妹一样的清高吧。黄氏问起沈寄腹中胎儿的情况,沈寄笑道:“嗯,还算是个省心的,没怎么折腾我,不然也没心思出去玩了。”
“我跟婆婆说起来,都觉得你怪不容易的。这才怀上,师兄又去了扬州。”
裴师母和黄氏的确是觉得沈寄不容易,女人怀孕都希望夫婿能陪在身旁,可是魏楹是官家的人,吏部出了通知,他就得立马赴任。
沈寄笑道:“所以,你要趁着现在赶紧怀上才是。”
两人说说笑笑的准备往外走,就看到小权儿拉着小朵朵,肩头还扛了个捞鱼的小网兜笑呵呵的跑过来,“大嫂,要出发了么?”
“这就走,你别到处跑了。你大,照顾着小朵朵。”
“知道。”小权儿转身对小朵朵说:“跟好,不要乱跑。”
“是,小爷。”小朵朵脆生生的应了。
再看几个丫头,也是脸上洋溢着出门的喜悦,这整个冬天沈寄都蛰伏在家,她们也跟着憋了一个冬,在顾妈妈的调派下轮值,半点不敢怠慢。所以,今天能跟着出门游玩的都是很开心的。
顾妈妈跟着沈寄出去,方便照看,挽翠便要留守。沈寄和黄氏坐一辆车,再加上小朵朵和小权儿,出城的时候又和容七少奶奶的车汇合,容家的车上也有几个小娃儿,一路叽叽喳喳莺歌燕舞的很是热闹。出了城便又遇上约好的陈氏和徐赟。一路热热闹闹的往湖边去。
陈氏出身江南大商人之家,经由沈寄引荐,和容七少奶奶可以说是一见如故,说得很是投机。
沈寄对黄氏说道:“容家是皇商,陈家是江南大商家,所以她们很能聊到一块儿。而我,也喜欢做生意,所以能玩到一起。对了,我最近有一家宝月斋的分店要开张,弟妹要不要来入个份子?这京中的官太太私下里其实都是有铺子的。我也放了不少份子出去,大家可以互相帮衬。你来的话也可以认识不少人。”宝月斋如今可谓日进斗金,也招人眼红,沈寄拉了徐五、贺夫人、林夫人等人一起入股,这样有钱大家赚,可以避免不少麻烦。她占七成,剩下的三成都分了出去。
她今天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要拉着黄氏一起赚钱也可以提早认识一些人。裴家一直清贫度日,乐善好施,如今只靠裴先生一个人的收入便有些不够。可是老先生一生清高,魏楹这个做弟子的也只敢送书,银子什么的断断不敢。沈寄也是寻了过年的机会才得以送了一小车年货过去。想来裴师母对此心头有数,只是没什么办法改善。
黄氏眼中显然有些意动,然后说道:“多谢师嫂美意,我需回去问问公婆和夫婿的意思才能答复。”
“好,我等着。”
到了地方,众人一见果然是好地方,迎春花、杜鹃、兰花、海棠一大片一大片的,还有不少蝴蝶在上头飞舞。难得的是人不多,很清幽。下人在周围围了锦帐,又在草地上搭了垫子放下瓜果点心,四个大人坐下摇着宫扇闲聊,小姑娘去扑蝶,小小子们结伴去网鱼。
沈寄看着几个小小子脱了鞋袜露出白白嫩嫩的腿,捂了一个冬都白净得很。小权儿的个头明显比去年刚进京那会儿结实了许多,也长高了一头,看着比徐赟还有容家几个小子都壮实。天天看着还没觉得,这跟旁人家差不多大的小子一比,好像这一冬小权儿是长了不少肉啊。
沈寄给小朵朵理了理衣服,“脚步悄悄的啊,不然蝴蝶就吓跑了。”
“嗯。”
挽翠本来不想让小朵朵来的,可经不住小权儿一直说,沈寄也说带上一起去,还说难道跟着我出去还能受了委屈不成。
容七少奶奶和陈氏见她此刻这么亲切的对小朵朵,也知道不能就当成是下人的女儿看待。沈寄自己也是做过下人的,大家都是跟她交好,两人便都在给了小朵朵一份见面礼,又叮嘱带来的小姑娘好好带着一起玩。还有看着小姐们的丫鬟也叮嘱到了。沈寄更是让凝碧跟去看着。
沈寄让人仿着懒人沙发给她做了几个软凳子,今天便都带了来让她们三个也一起坐着试试。
容七少奶奶和陈氏都是长袖善舞之辈,很是放得开,试着觉得好,不住的笑,“你怎么想出来的啊?”
沈寄笑了两声没出声解释,见黄氏有一些拘谨便道:“她们都是挺好玩的人,你混熟了就知道。我还让人带了小桌,回头我们四人抹牌。中饭也就在这里吃了,我带了不少吃的,索性自自在在的玩一天。”
容七少奶奶笑道:“就是,裴大奶奶别拘束,难得你书香门第的,愿意同我交往。我就知道,小寄玩得好的,都不是俗人。”
陈氏说:“就是,以后往来得多了,你就知道我们了。”这个黄氏是魏楹师弟的媳妇儿,而且沈寄带来很明显是要她们关照的意思,日后如果她离京,裴家有事也可以找上她们帮忙。所以,她也十分的亲和。
黄氏今日来,便是存着跟着沈寄认识多一些人的心思,于是也渐渐放开自己。听到抹牌她倒也不怕,今天出门还是揣了银子的,而且她一向手气不错。穷是穷点,但是不能输了气势。而且眼前两人,的确也不是那等暴发户一般的商家。一个是皇商,一个是全国都排的上号的大商人家庭出身,而且都看在沈寄面上待自己很亲切。
四人年纪相仿,有心结交之下,很快便各自熟识起来,抹了几盘牌就更加熟悉了。
沈寄这一手赢了,然后听到小权儿乐呵呵的声音,“大嫂,吃红!”
沈寄一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一边随手抓了一吊钱给他。这小子只要一件她赢钱就要吃红,都吃习惯了。回头再一并让自己给他攒起来。让沈寄想起从前攒了三吊钱藏在床底下攒着的自己。只是,自己是为了赎身,他是为了将来娶媳妇买房子不啃老。
沈寄看小朵朵也回来了,便又递了一吊给她,“来,也给你吃红。”
“谢谢奶奶。”小朵朵有点捧不住那一整吊钱,顾妈妈笑道:“来,顾婆婆给你收着好不好?回去了就拿给你娘。”
“好,谢谢顾婆婆。”
顾妈妈便收了起来,一边说道:“奶奶,可别坐久了,起来走走。”
沈寄正赢得高兴,闻言瘪瘪嘴,“好吧。”这几个月被顾妈妈无微不至的照顾,沈寄和她之间倒是培养出了几分母女一样的情谊。倒真像是被顾妈妈从小照顾到大一般的情谊了。就连魏楹都打从心底对顾妈妈尊重了几分。顾妈妈觉得就为之,自己丢了从前管理内宅的权力也就值得了。
陈氏拍拍沈寄,“对,起来走走,你可别玩上瘾了。我们也一道去赏赏景。”
于是,容七少奶奶半搀着魏楹,陈氏和黄氏边说边聊,几个人便沿着湖边散起步来。
“我网到鱼了,我网到鱼了!”那边一个容家小少爷兴奋的喊。小权儿听了也赶紧拿着自己的网兜过去。方才几人是被下人劝回来的,说怕他们下水着凉。小权儿惦记着吃红的事便从善如流的回来了,可那位小少爷很是执拗,一定要网到鱼才罢手,如今果然在下人的指点下完成了。
容七少奶奶让人去摸了摸水,说不是太凉,于是小权儿徐赟等人又呼啦啦的挽起裤腿跟下饺子一样下了水。沈寄等人也不理会他们,自行在湖边走着。
这是真正的头的浮生半日闲,黄氏平日还要操持家务,陈氏要照顾夫婿和儿子,容七少奶奶还管家中一大家子的中馈,沈寄虽然稍闲一点,但之前也成日到处应酬。所以今天这么无事一身轻的出来走走,都觉得感觉很好。
一路春光明媚,走到湖的尽头,靠官道就有些近了。几人见到激起的烟尘还有整齐的马蹄声,便转身往回走。
容七少奶奶说道:“不知道是什么人进京?”
陈氏想了想,“好像听说近期有外族藩王进京朝拜,没准儿这拨人就是。我听着那个吹吹打打的声音不像是中土的乐器。”
沈寄已经两耳不闻窗外事很久了,而且魏楹也没在朝上,这个新闻她不知道。黄氏呆在书院就更不知道了。不过这件事几个人都觉得不与自己相干,于是回到方才的地方,看看天色也是该吃午饭的时候,便叫了各自带来的小孩子上岸来准备吃饭。
小权儿捞了一条小鱼,说要让人做了鱼汤给沈寄吃,沈寄看来看,就手指头那么长,跟当年她第一次用簸箕捉到的差不多,于是笑着给他讲了。小权儿立即就让人去砍竹子给他编簸箕,其他几个小孩儿也闹着要。几个小厮无奈,只得往远处寻竹子去了。
沈寄摇头道:“听风就是雨。”
沈寄说的往事让黄氏很有共鸣,她虽然没有下过水去捉,但见到过别人捉。而且她也是从华安来的,沈寄说的地名她一下子就能和记忆中的对上,感觉很是亲切。
陈氏和容七少奶奶都是富贵人家长大的,虽是富而不贵,但是也是呼奴唤婢的长大,这种事还真是没做过。陈氏忍不住道:“你还真是调皮啊!”
沈寄心头一哂,我那会儿哪是调皮啊。我是为了证明自己有用,省得被卖了换药钱。
流朱等人把带来的吃食摆放出来,方才的牌桌子收拾了正好用来摆吃的。
“这什么啊?”陈氏指着被切出来摆放成一旁的寿司问道。她家有两个吃货,万一徐赟吃了惦记上了问她要,她得问清楚是什么东西怎么做的。
沈寄便说给她听了,这个东西很方便携带,正好她前几日想吃,厨房已经做会,今天便做了好些个品种带来。陪着鱼汤吃着滋味挺好。当然不是小权儿他们捉的鱼,而是一安顿好,便有各家的小厮下河去捉了来熬上汤。小权儿之前一直申请今天吃烧烤,可以带肉和菜来。沈寄瞧着他进来吃虚火上浮便没有应。
吃完了过一阵子又是水果拼盘,几个小孩儿吃得都很满足,吃完了闲坐了一会儿,还排成一排睡起了午觉。几个大人虽然不能像小孩儿一样想躺就躺,但在围起来的锦帐里倒也可以舒适的靠坐简易的懒人沙发很是惬意。
沈寄都要睡着了,然后听到一个消息直接把她吓醒了。是陈氏说的,她像是忽然想起来然后就说了:“听说那个藩王来是为了缔结友好盟约,就是二十年前被穆王爷打败的西陵啊。后来他们使了诡计围成,穆王坚守待援,最后终于城破成仁。”
沈寄眉峰跳了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听到陈氏说:“听说对方带来了穆王爷的遗孤,当年城破后流落外邦的,所以皇上和礼部格外的重视这件事。”
本来黄氏和容七少奶奶都表现得对这个消息不感兴趣,陈氏是准备住口了的,可是看沈寄已经半阖上的眼一下子就睁开了盯着自己于是才接着说的,说完了就看到沈寄的脸色不太对,忙道:“怎么了?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寄摆摆手,“没事,我没事。”想一想,好像之前徐成来给自己诊脉,的确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西陵意图修好,带了穆王遗孤上京,这个可是非得有证据才行啊。礼部如此重视,应当是已经核查过了。那自己又是怎么回事呢?
124身世(2)
当日的聚会众人都很尽兴,但后来沈寄得到那个消息,便难免有些神不守舍起来。众人怕她身体不适,便在午后不久,众小午睡醒来便收拾回去了。
“你真没事?我那里近,要不然就到我那里让大夫来瞧瞧。”临分别时,陈氏不放心的问。
“没事、没事,就是一时玩得开心,有点忘形。我回去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容七少奶奶道:“你放心回去吧,有我们呢。”
黄氏一路观察着沈寄的脸色,一有不对就好叫人。小权儿和小朵朵也安安静静的在车厢里呆着,不吵也不闹。
沈寄笑道:“真没事,你们别都紧张兮兮的。小朵朵唱首歌来听吧。”
小朵朵外头看了沈寄两眼,“好!”然后依依呀呀的唱起了童谣,沈寄听着,口音像是挽翠老家的。小权儿见她没事,便也跟着唱起来。只是他唱得不好,五音不全的,有时候歌词记不住就嗯嗯啊啊的过去,总是要把小朵朵带跑调,惹得沈寄和黄氏一阵笑。那边容七少奶奶听到笑声也就放下心来。
沈寄在众人面前不敢露了端倪,但是心头却不住的在想,难道自己真是个西贝货?好容易跟贵人沾上了边儿,这就要被打回原形了?
和容七少奶奶道别,又派人送了黄氏回书院,沈寄这才回到了家。
“奶奶,有爷的一封信,似乎是从路上寄来的。”沈寄换过居家服以后,负责留守的采蓝拿了封信过来。
沈寄现在虽然表面上看着挺镇定的,但那只是为了掩饰,其实心头是颇有些发慌的。自己是穆王遗孤这事儿是和魏楹在夜半无人的时候推测出来的。而且太后虽然说了,但也说的是没有证据。而对方,如果不是真的,怎么敢这么大张旗鼓的进京来。这可是事关两国邦交的大事,儿戏不得。
偏偏此事发生,她连一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
“嗯,我上床躺会儿,你们都下去吧。”
“是。”
沈寄待人都退下,才开始拆信,手哆嗦了几下才撕开,入目便是魏楹熟悉的字体:小寄,我出发三天了,在路上得到一个消息,说是西陵的青王带了穆王爷的遗孤上京,意图与我朝修好。我思之再三,还是决定写信告诉你。此事之前并没有传扬开,而我们也没往这方面去打听,因此我在京时没有得到这个消息。我要说的是,不管对方是不是真的穆王遗孤,这对你、对我们都没有影响。你只需记住,你是我魏楹的妻子,是我们孩子的母亲就好……
魏楹的行文很是简白,一目了然。这是沈寄要求的,你别写封家书也给我写得之乎者也满纸掉书袋的。所以,这封信很好懂。就有一个宗旨,很抱歉之前不知道,这种时候不在你身边。不过你记住,不管你是什么人,你始终是我媳妇儿。
看来他也认为自己这个没证据的多半是西贝货。唉,想想也是,她这辈子就没行过大运,怎么可能就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给砸中了。
反正不管自己是丫头还是郡主,魏楹都认定自己了就成了。旁的,也就不用管了。看完信,沈寄陡然觉得放松了下来。就是,从前没有这么个身份,自己不也是很艰难的走过来了么。魏楹不是也为自己拒绝了石家千金。如今最大的好处,不过就是岚王不敢乱来而已。现在,她身怀六甲,难道他还能对她做什么不成?从坊间对岚王的评说来看,他再怎么穷凶极恶也是一世之雄。就是枭雄他也做不出凌辱孕妇的事吧。
过了两日,沈寄让人请徐成过府替自己诊脉。这两日里,最大的新闻便是西陵青王携穆王遗孤进京修好的事。沈寄她们撞上的那日,车队是在境外的驿站休息。次日进的城,黄沙铺路,清水洒街,就是魏宅里也有不当值的仆人去看了热闹。回来绘声绘色的描绘朝廷对这一行人的到来是如何的重视。
沈寄也就听到了穆王遗孤是如何流落番邦的故事来由,原来当年凌云抱了小郡主出逃,在大河边遇袭,凌云寡不敌众,小郡主被人抱走。那人本是要捉了小郡主回去威胁穆王,可是赶回城中才发现穆王以死殉国了,而且死而不倒。于是,西陵人为穆王举行了盛大的葬礼。英雄,那是无论什么民族都尊崇的。
至于英雄的年仅三岁的小女儿,在敌对的情况下便由抱她回去的那位将领抚养了。朝廷和西陵打了一二十年,如今,两边都疲了。西陵更是承受不住了,有人忆起当年的事,倾国之力找到了早已退役的将军,找到了已经嫁人的穆王郡主。
穆王郡主这些年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也不知道那个连敌人都尊崇的英雄便是自己的父亲。因为,当年虽然人人都尊崇英雄,但是西陵内部也有人想利用年幼的她做文章,于是她的养父连夜抱着她逃走了。逃到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小部落一呆便是十七年。
“那个郡主好漂亮啊,一身红衣,腰佩宝刀坐在骆驼背上。看着真的是很威风,她的儿子就坐在她身前,旁边是她的夫婿。”
沈寄便问这个讲得绘声绘色的胖厨娘,“你看清楚郡主长什么样子了?”
“看清楚了,虽然不能上前,但路边并不禁人去看的。”胖厨娘笑道。然后忽然一拍脑袋,“哎呀,我想起来了。我就说怎么瞅着那郡主面熟呢,原来她长得跟奶奶您挺像的。”
“你说什么?”沈寄陡然瞪大眼,她本来已经认为穆王跟自己没有关系了。心下失落之余倒也还能接受,不是就不是嘛。可现在,突然又听胖厨娘说了这样一番话。所以,她想了想,便让人请徐成过府来了。
徐成把完脉后说:“嗯,不错。药补不如食补,魏夫人能吃得下东西就好了。以您的身子骨,日后一定可以平平安安的生下孩子。”
沈寄勉力笑了笑,“徐大夫,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知道我为什么请你过府。”
徐成点了点头,“来人已然证实是真正的穆王郡主了。她身上有穆王府的东西。而且,她长得真的是很像王爷,也很像夫人。”言下之意,比你像。不过,也不是没有人说过这可能只是西陵人的移花积木。但是,除了长相极度相似,查出来的各项证据都有西陵人说的能对上。那位将领终身未娶,突然之间就有了个三岁女儿不可能。而且,在当时违背某些人的利益收留敌国王爷的遗孤,还放弃了他的前途潜伏十七年。只能是识英雄重英雄才说得过去。
再者,皇帝和太后都说了,既然是为了缔结两国的和平而来。那么是不是都是她了。于是,当即下了诏书,认回郡主,并将其写入皇家玉牒。夫婿封侯,留在京城任职。又将嗣子夭折后就空置的穆王府赐还。现在朝中最大的事情就是招待西陵使臣,负责此事的人是安王。
沈寄听到这里忽然觉得岚王怕是有些郁闷,查她的时候是岚王私底下出面,而且一直到现在耗费了大量的财力物力人力劳而无功。如今风风光光的招待西陵使臣并小郡主一行人却是他的死对头安王。不过,这关自己什么事。如果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乌龙,那也是皇家自己搞出来的,自己不过是无辜被卷入而已。反正从头到尾她也没拿皇家什么好处。呃,太后私下给的好东西,以她老人家的性子,不过是一笑罢了。自己这个假孙女怎么也哄她开心那么久。只是,还是有点遗憾啊,要是真的是就好了。
“呃,听说我与郡主长得很像?”
徐成点头,“嗯,师傅也是这么说的。”
“那么,有没有可能我也是啊?”沈寄这纯粹就是一个疑问,闹闹穰穰了这么久,身世其实也还是挺重要的。至少让她知道,这辈子真要上坟该给谁上吧。如果虚无缥缈也就算了,可如今偏闹出她和小郡主长得像这一出来。
“这个,据师傅说不可能。”
这个疑问岚王也提出过,找到真的小堂妹,他自然欢喜。但是见到人他的第一反应也是这怎么跟小寄长那么像啊,会不会两个都是啊?
凌云说不可能,那一年都在打仗。再说了,和小郡主像,其实像的并不是穆王,而是那位夫人。之前他就说过沈寄有九分像那位夫人,只有一分像穆王。现在看来,说她有一分像穆王,跟如今这位正主儿对比,还都是有些牵强附会了。
徐成犹豫了一下道:“魏夫人,岚王说如果您需要,他可以把您的身世查到底。”
沈寄觉得,她多半是和那位夫人有些瓜葛,不然怎么会有九分像人家。可是,靠他们自己要去查当年兵荒马乱年间的事,怕是殊为不易。只是岚王的情,怕不是这么好欠的。何必为了一个好奇就欠下一份还不起的人情债。
“不用了,替我谢谢岚王爷吧。”
徐成把话带了回去,岚王气结,她这个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也太伤人了吧。实则他并没有要挟恩图报的意思。只是觉得,她之前也知晓了根源,如今突然就说真的郡主找到了,她其实不是,一切都是弄错了而已。他觉得她心头怕是不好过,所以问一下需不需要他帮这么忙而已。不需要拉倒,他又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做。不识好歹的女人!
“知道了这个消息,她什么反应?”
徐成想了想,“有点失落,但是好像也不是太在意。”
凌云点头道:“倒是个豁达的人!”顿了顿又道:“要不是如此,她早被生活的重担压垮了。即便她不是王爷的女儿,老夫也不能就此撒手。徐成,就像是对之前那些女孩子一样吧。”
“弟子知道。”几番接触下来,徐成自己就很欣赏魏楹和沈寄这对患难夫妻。即便没有师傅的话,他也会尽己所能的帮衬。而有了这句话,他便可以名正言顺的调动师傅属于暗处的势力。
“你退下吧。”凌云说道。
岚王道:“先生方才的话是说给本王听的?”
“是。不过老夫的确是蛮喜欢沈寄这个小姑娘的。”
岚王冷哼一声,“她早就不是小姑娘了。”如今都要当娘了。
“王爷知道就好。王爷是做大事的人,做大事者往往不拘小节。可是老夫还是要劝一句,小节有时候也决定成败。更何况,魏夫人的态度也是很明确的。她还救过王爷的命,王爷总不至于让人如此作难。”
西陵的使团在京城住了下来,一直从三月间住到了四月。四月初八是佛诞日,西陵也崇佛,于是官方做了盛大的安排。安王此时行事,尽显大国气派,也彰显了他自己的风范气度,引得朝野一片赞叹。
沈寄原本没准备外出,她已经怀着五个月的身孕了。前些日子孩子在腹中动了,她乐得立即起身给魏楹写信,好让他羡慕嫉妒恨一番。
魏楹果然是十分艳羡,在信中说我总不会每次都错过。
每次?沈寄想起在淮阳时他画的那幅画,如果不是自己阻止,那全家福上就不只八个娃娃了。哼,那个家伙,他倒是只需要一夜播种就好,只等着十个月后收获。却不想想自己要付出多少辛苦。这种时刻,魏楹不在身边,沈寄不是不怨的。所谓大度是做给别人看的,她就有怨也得找正主儿撒才是。所以,她才这么幸灾乐祸魏楹错过了孩子最初的成长,特地去信让他懊恼一番。
她之所以决定在四月初八外出,是因为她正躺着跟肚子里的孩子玩捉迷藏的时候,有人送来了一封便笺。是穆王郡主写的,字迹有些生硬,看来她不太会写汉字。邀沈寄佛诞日在皇家寺庙见一面。
“她要见我干嘛?”沈寄扬着便笺想了想,然后让人回话,到时候一定到。反正从来就不是她想冒名顶替,她问心无愧。见就见吧,如果真是个蒋世子那样的贵人,自己就是躲在家里,她也会打上门来的。而且,据最近传闻,那位郡主也该是一个巾帼英雄才是。
当日,自然各处的寺庙都挤爆了。不过,皇家寺庙是例外。尤其穆王郡主早早就安排好了,单独包下了一个院子。沈寄被穆王府的轿子稳稳的抬了进去。
跟着去的挽翠凝碧等人没被允许进入,只能等在院子里。沈寄摆摆手道:“安心等着就是。”这一路,王府的下人对自己很是客气,沈寄还听到一声‘真的很像啊’。所以,郡主应该没有什么恶意。
她用手在身后撑着腰,慢慢的走进去,脚步很稳。她怕走快了就看不清路上有没有什么会导致摔跤的东西。如今就连小权儿和她一起散步,都是走得安安分分的,万一前头有小石子什么的,还会帮她踢开。只可惜,她有夫婿陪的日子也就是三个月而已。再过四个月,孩子可就要出世了。到时候,产房外也没有一个焦急得坐不住的男人。她一只脚在生门一只脚在死门的时候,还不知他在做什么呢。
“臣妇见过郡主!”沈寄撑着腰努力要行礼。
“免礼免礼!”上方红衣的贵人赶忙开口,旁边的嬷嬷开口道:“魏夫人,我家公主近日由皇上亲口封作了芙叶公主。”
沈寄忙道:“失礼了,臣妇一直深居简出,之前不知道。”看来是念及穆王的功勋和公主此次作为两国友好联系的重要作用了。
芙叶公主看一眼旁边的嬷嬷,“不知者不为罪!魏夫人不必放在心上。辛嬷嬷,你先出去,本宫有话要单独和魏夫人说。”
那嬷嬷犹豫了一下,“是。”
芙叶公主指指旁边的太师椅,“你坐这里吧,这个月份了站着难受。我…本宫本想过府探望,可是本宫如今走到哪里都是一大堆人跟着,行踪也被全京城的人关注。就只有劳动魏夫人出来了。”
沈寄坐了下去,感觉腰舒服多了,于是笑道:“公主说哪里话了,臣妇该当的。”
芙叶公主站起来,“本宫本名带了个芙字,本宫叫李芙,叶则是叶落归根的叶。”
沈寄有点诧异,虽然公主态度还是端着的,但通姓名,还是比较友好的表示了,于是她也说道:“臣妇娘家姓沈,单名一个寄字。”
“我知道,皇祖母说起你都是说的小寄小寄。”这回公主连‘本宫’二字都去了。沈寄一直听着她说话的口音和字一样都很生硬,想来是这段时日才开始练习的。
太后?不知道太后会怎么说起自己啊?一开始她以为自己孙女,所以对自己格外的青眼有加,如今证明了不是,不知道会怎样。
“皇祖母很喜欢你,说你性子难得。真正的宠辱不惊,小小年纪很是难得。”
125身世(3)
沈寄听芙叶公主提到太后便明白了今日这场会面的来由,原来是太后她老人家让公主来安自己的心的。她心头不由得一阵感动。身为上位者,弄错了便是弄错了,根本不必对下位者抱愧。更别说此事并没有公诸于众,即便众人有这样那样的猜测,但只要没有公布,沈寄此时便免除了遭人取笑的境地。而太后此时居然还能想到她的感受。
芙叶公主看她眼眶一下子红了,摇摇头道:“其实之前皇祖母总说你这好那好的时候,本宫心头难免有些不服。不过今日一见,你倒真当得起她老人家的赏识。”
“其实,一开始臣妇也希望过这是真的。因为一个高贵的身份对臣妇来说很重要。有了这样一个身份,臣妇所有的隐忧都可以化于无形。不过后来希望是真的,倒多是希望真能有那么以为睿智慈祥的老祖母了。公主能不见怪,臣妇感激莫名。”
芙叶公主摇摇头,“本宫一开始心头还是有些不舒坦的。可是今日见了你,这丝不舒坦便没了。你在这歇会儿,冷静一下。这里斋菜很有名,今日皇祖母跟前,庙里供了一大桌。等会儿本宫让厨房也送几样过来你尝尝。”
皇家寺庙的斋菜,沈寄也有所耳闻,而且她现在情绪有些激动,眼眶红红的,的确不方便走出去,于是道:“多谢公主惠赐。”
公主出去了,放了挽翠进来,她捡到沈寄这个样子吓了一跳,“奶奶,您怎么了?”
“没事儿,你去找点热水,让我洗把脸。”
“是。”挽翠出去花银子讨了热水端进来,用自家带来的毛巾让沈寄揩脸。
不一会儿,斋菜送来了,挽翠给了一张银票答谢。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饶是沈寄刚刚才冷静下来,也被勾得食指大动。
“咱们赶紧吃了,然后回家去。”沈寄说道。这里毕竟是皇家寺庙,她进来有些违制。芙叶公主一番好意,也不能不领情。
挽翠便取了筷子手脚麻利的给她布菜,她心头知道轻重,这这个地方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沈寄吃了一碗饭,又喝了一碗汤,个中鲜美就是当年半山寺限量供应的素面都不能相比。以天下供养一家,只从物质上来说真的是无人可比了。想必只要不是末世的王孙公主,都不会说出‘愿生生世世不入皇家’的话来。
吃过略坐了坐,沈寄的情绪已经调节好了,面上也看不出曾经感动的差点流泪的痕迹,便托了方才带她们进来的小师傅向公主辞行。这会让芙叶公主也正在场面上走不开,而且走得开她也不可能纡尊降贵来送沈寄。她让这位小师傅直接送沈寄主仆从侧门离开。
快出寺门的时候,沈寄回头望了一下红砖黄瓦的皇家寺庙。除了皇宫,也只有敕造的皇家寺庙可以用黄色的琉璃瓦。真是雄伟壮观啊,这么看去怕不有参差三百间僧房。
“走吧。”
前方传来脚步声,沈寄赶紧退避到围墙下低下头,来人从路中间走过,忽然停了下来,“你是谁啊?怎么胆敢跑到这个地方来?”
她一身家常打扮,和今日到皇家寺庙的贵人们迥异,而且还大腹便便的,于是来人便问了一句。要知道今天来的都是贵人,万一有什么闪失可不行。
沈寄记性不错,而且这个声音一度让她胆寒,所以一下子就听了出来,蒋世子!这可是冤家路窄了啊。
“见过世子!臣妇奉芙叶公主的命令前来,这位小师傅可以作证。”沈寄眼角余光扫到一些甲胄的下摆,看来蒋世子也入了军营,今日搞不好便是他负责巡视。
她料得不错,蒋世子确实是在带人巡视,因此见到嫌疑人等才出声询问。
“抬起头来!”
沈寄不得已把头抬了起来。她虽然是怀孕,但除了腹部隆起,四肢还是很纤细的,脸庞也没什么变化,没生雀斑,算是怀孕都怀得很好看的。
“哦,原来是你这个西贝货。芙叶公主这么有兴致,居然拨冗召见你啊?”蒋世子把沈寄认了出来。因为沈寄他先后被太后皇帝训斥,又被勒令到魏府道歉,因此印象也很是深刻。他虽然不至于因为沈寄不是真郡主失了皇家庇护就上门找她麻烦,但是这遇上了自然也不会放她轻松的过去。
“公主召见,臣妇也不敢不来。臣妇这就奉命要出去了,还请蒋世子行个方便!”
“当然要让你出去,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到这皇家寺庙里来。可是,出去之前得让人搜搜你们这一行人的身。这皇家寺庙的东西可都不是凡物,万一让你们捎带出去一两样可不得了。”
沈寄咬牙道:“臣妇一行人皆是女子,这,不方便吧!”你要是敢这么搜,我立即大喊大叫,拼着受罚也不能忍受这个耻辱。
“那就让女官来搜就是,你们在此等着!来人,去请一位女官过来。”
搜身,这绝对是人格的侮辱。可是这个时代,是没有人权可讲的。沈寄心头涌上屈辱,却无可奈何。毕竟,对方不是让手下的兵来搜,而是让人去请女官。当日坐在街边屋檐下看着这个纨绔耀武扬威打她家下人的屈辱再一次涌上心头。
上一次林子钦路过救了她一回,这一回,他等闲可也是没资格往这里来的。
女官很快被请来,“蒋世子唤奴婢何事?”所谓女官,在这些贵人跟前,那也是只有自称‘奴婢’。
“哦,这几个人要出去,本世子担心她们夹带了东西。所以有劳女官给她们搜搜身再放行。”
那女官犹豫了一下,她没见过沈寄,也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但是今日能进来的,想必也不是普通人。可是,蒋世子执意日次,她更不敢得罪他。于是走到沈寄跟前,“这位夫人,得罪了!”
挽翠站出来,“这位女官大人,你先搜我吧。”虽然此时求告无门,但说不定拖一拖就能有什么人路过见不惯蒋世子作为,顺带救了她们。虽然这个可能性很小,但她们势单力孤,最大的努力也只能让奶奶晚一刻受到这样的耻辱。
流朱也道:“然后到我。”只有她们两人被允准跟着沈寄进来,其他人都在侧门口
候着。而那位带路的小师傅也不敢得罪蒋世子只有装聋做哑。
沈寄被她们二人挡在身后,牙槽鼓起,手捏成拳头,心头只有八个字: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蒋都尉,你不去四处巡视却在这里做什么?”旁边的岔路旁施施然走出一身皇子冠长身玉立的岚王。
沈寄看到他腰下流苏正被阳光反射出光泽,想起那日他满身是血,跌倒在地上,然后伸出一只手抓住她的小腿,仰头艰难的叫‘沈氏’……今天他们是颠了个个儿,狼狈的是她,救人的是他。
岚王自然不是凑巧经过,沈寄到这里的事他知道,让人暗中跟着。刚听到回报说她被蒋世子拦住为难,他才在席间找了个更衣的借口出来给她解围。看她被两个忠心的丫鬟挡在身后,只露出一张素净的小脸来,眼底有着不甘和屈辱,望向自己的目光中有些凄恻的意味,他心头不由一酸。
她夫婿官儿小,扬州知府虽然是知府中的特例,位列四品,但毕竟只是个四品,在这皇家寺庙一点用处都没有。连带着她就要受人这么欺负,他实在是有些见不得。
蒋世子想起这沈寄还是自己这位厉害表兄的救命恩人,只得收敛道:“王爷,臣是担心她们夹带,所以请了女官要搜身。”
岚王声音有些发冷,“不去做正事,却在这里公报私仇,你好得很哪!魏夫人一行人一直在人眼皮子底下,她们能夹带什么?你还不赶快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是。”蒋世子不甘不愿的向岚王行礼然后就要带人离开。
“等等!”
一行人停下。
岚王踱步过来,慢条斯理道:“魏夫人是本王救命恩人,此事人尽皆知。日后若再有人刻意为难,那本王只能想是不是有人要针对本王。”
“臣不敢,臣告退。”
有了岚王这句放话,日后谁还敢这么刁难沈寄。这摆明了是说,这女人是本王罩的,要动她你先问问自己惹不惹得起本王。
“见、见过王爷!”那名女官见岚王冷冷的瞥向自己,忙向他福身行礼。但畏于他素来的冷面王的名声,声音竟微微有些发颤。蒋世子是长公主的儿子,是岚王的亲表弟。自己可没这样的靠山啊。这位爷不会直接迁怒自己吧?
“滚——”岚王低斥道。
“是。”女官赶紧离开,心头庆幸如此便了事了。
然后又见岚王看向带路的小和尚,“芙叶就让这么个人给你带路?”
“贫僧……”
“别贫了,你也滚!”
那和尚也只有麻利的滚了。其实此事怪不得芙叶公主,她哪知道蒋世子这回事。而且,她自小在荒漠里长大,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懂得也不多。
沈寄这才从挽翠和流朱不宽厚却在关键时刻挡在她前头的肩膀后走出来,向岚王蹲身一福,“今日,多谢王爷了!”
“小事!不必言谢。”岚王瞥一眼沈寄的肚子,眼底有些复杂,然后道:“小多子,你送魏夫人出去。”
“是,魏夫人,请随奴才来。”小多子是岚王身边的近侍,有他带路,自然可保无虞。
沈寄看一眼岚王,然后跟着往外走。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声音,“那件事,你可以再考虑一下,本王只是单纯帮忙而已。也不难办,反正已经查了一两年了。而且现在又有了新线索。”
新线索自然是说她长得和芙叶公主相像。沈寄犹豫了一下,反正今日也欠了,身世她并不是真的放得下,于是转身开口,“既如此,那就麻烦王爷了。”
“好说!”
沈寄回到家里,脸色十分的不好。徐成已经等在这里,赶紧给她把脉,在顾妈妈等人紧张的盯视下他点点头道:“没有大碍,服下安胎药即可,魏夫人休息吧。”
顾妈妈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那位最近被所有人挂在嘴边的穆王郡主要召见自家奶奶。不过她也是老江湖了,知道不该问的就咽回肚子里。这个家里知道沈寄是去见芙叶公主的,也就是身边最亲近的几个人,所以并没有外传。就连小权儿都知道大嫂到庙里去了,他想跟却被方大同哄上街去看各家大庙子施粥去了。这会儿才回来,听说沈寄不太舒服,他也就乖乖的回自己房间没有来打扰。
沈寄是心头不舒坦,这样的经历让人心头无法舒坦。她也没有给魏楹写信,写信除了心理安慰解决不了问题。她现在有些理解魏楹的官迷了。不往上爬就会被人踩,只有爬到最高的地方才行。如果按照她从前的想法,小富即安,那么只能是有资格踩你的人更多。任是深山更深处,也应无计可回避。只有站到最高处,才没有人能够踩你,他们必须仰视你。
魏楹也好,沈寄也好,和蒋世子比都没有显赫的血统。一个只是书香门第,一个是无根浮萍。所以,没有了疑似穆王遗孤这个护身符,蒋世子就敢踩她。不是天生贵种,要想不受欺辱那便只有后天加倍的努力。而且在没有站到最高处时,必须学会夹起尾巴做人。因为,不是每一个纨绔都会像林子钦那般浪子回头的。
魏楹二十五岁,做到四品扬州知府。已经很快了!可是,在这京城,真的不能保障得了她的安全。当初惹上林子钦,如今惹上蒋世子,沈寄都只能自叹一声倒霉。这两回都不是她惹事,而是事惹她。想到这里不得不佩服岚王,他居然把当初躲在女眷活动的区域调戏官眷的林子钦给弄成了如今的模样。这一次虽然沈寄没有见到他,但是却听了不少关于他的事。他现在都成了那些纨绔里的明星了。
再有岚王,自从知道他对自己怀有那样的心思,沈寄对他的印象一直不大好。我救了你,而且我是有夫之妇,你居然这个样子回报我。可今天如果不是岚王及时赶到,她会被蒋世子如何欺辱真不好说。搜身本身就很羞辱人了,而且他也许并不只是要搜身而已。如果在那个过程中他授意女官放什么东西在她身上,然后再做出搜了出来的样子,那她百口莫辩啊。在太后和公主能知道这件事之前,她就能被蒋世子整死了。虽然他不一定坏到这种地步。但是,不得不防啊。
岚王来得这么及时,真的可能是巧合么?只能是他一直在关注着自己。而且,他也没有要对她用强的样子,反而放话罩着她。如果只是这样的默默守护,沈寄无法对他生出恶感来。
岚王说要帮她查清楚身世,好吧,查清楚就查清楚。魏楹一直就很怀疑她的身世,以至于这个穆王遗孤的乌龙闹出来的时候,他半点犹豫都不带的就接受了。她真的不是啊。如果说她有一些与旁的女子不同的地方,那不过是因为她多活了一世而已。她也希望这一次能够查清楚,让他彻底不要抱有什么幻想。
接下来的日子,徐成还是如常的上门给她把脉,然后酌情调整她的用药、滋补等事宜。林夫人过府探望,丁妈妈私下找到顾妈妈问询有关沈寄身世的传言。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些事情露了端倪外人多少还是能猜到一些。顾妈妈心头也有疑问,但面对故主的盘问,她选择了只忠于沈寄,一问三不知。这是沈寄这么多年来努力的结果。
之前林夫人还不敢这么明刀明枪的盘问,可是既然证明了沈寄不是,那她就没什么不敢了。岚王那日的放话也被传开了,对此上至太后下至林夫人关夫人等人都没觉得有异。毕竟沈寄是救过岚王的命,如今她落魄了,岚王挺她也算正常。用关夫人等人私下说的,沈寄这是乌鸡插上彩羽装凤凰,可惜遇上了真凤。太后的宠信果真是把双刃剑。证实了她不是金枝玉叶之后,那些曾被她抢了风头的人便开始发泄不满了。至于之前排着队给沈寄下帖子邀她过府做客的人便彻底绝迹。而那日芙叶公主召见沈寄,也被传成了称她的斤两,甚至是警告于她。可以说要不是有岚王那番放话,京城贵妇的社交圈就要正式把沈寄除名了。而林夫人,之前众人艳羡她无意间就攀上了高枝,现在也成了被嘲弄的对象。所以,她才要问。可是顾妈妈毕竟不吃林家的饭很多年了,沈寄又一直以诚相待,还放权给她。她便旗帜鲜明的站在了她这边。
沈寄冷笑,这一场乌龙摆的!不过这也让她更能看清官场中人的嘴脸。反正她现在也是待产在家,不可能出去应酬,那些人怎么看她都无所谓。
126身世(4)
()沈寄苦笑着问林夫人,“干娘,我不是之前太后以为的那个人。所以,我也不再是您的干女儿了么?”不相干的人不管怎么说她都可以不难过,从前林夫人因为林子钦的事疏远她,她也能理解,毕竟林夫人也有一大家子要顾。可是如今太后也好,公主也好,都并没有流露要怪罪的意思啊。如果这样就要和她划清界限,那么,从此以后,她真的不会再认这门亲戚了。
林夫人一滞,“不是的。”
“呵呵,您当初认下我,难道想过要在我身上得到除了魏大哥之外的人的好处么?甚至当时在山上,您只是受徐茂所托,并没有要利用我拉拢人的想法吧?”
林夫人想了想,可不是么。她之前一直都以为沈寄是没有根基的,丫头出身的,只是运气好拢住了魏楹。如今,当然知道她靠的不是运气好有手段才拢住夫婿。经历了这五六年的纷纷扰扰,沈寄还是当初那样没根基,又有什么变化呢。而魏楹,确如他们当初所预料的,前途见好。看到沈寄脸上微讽的笑意,林夫人终于释然,自己若再是趋利避害便是真的失去这个孩子了。
“不是的,小寄。”
这一次的事还真跟试金石一般,林夫人虽然失望,但并没有因此疏离,还是作为干娘时常过来看望。在关夫人等人面前,也为沈寄顶住了不少是非。再加上岚王妃和贺芸也时不时的差人送补品过府,一场风波总算消弭。不然,即便当事人其实并不在意,但也少不了费心拜高踩低的小人落井下石献媚于上。
而裴师母和黄氏更是时不时过来看看,还教着厨下做华安的小吃食给沈寄开胃。容七少奶奶和陈氏等人也是如此。徐五是别人家的媳妇走动不便,但也没忘了时时给沈寄稍点东西来。而魏柏夫妻更是时不时的就过来探望。沈寄颇觉安慰,看,即使我不是郡主,也还是有这么多人关心嘛。
宝月斋分店开张,沈寄尽己所能的拉到了些可以作为保护伞的股东,裴家婆媳说不动老先生,便各自拿了嫁妆银子出来凑了一份。这样一来,老先生便不好多说什么了。裴师母对黄氏说家里现在很是拮据,不能因为一味的清高就辜负了沈寄的好意。男人要清高就让他们清高去,反正是女人家凑钱挣女人的银子,她们婆媳拿体己出来就是。
沈寄心道自己和裴师母正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她的本意也是如此。裴先生那个老夫子,她原本就没有说动他的期望。
眼看着小权儿满了五周岁,现在是虚岁六岁了。魏柏和王氏过来探望沈寄的时候看到她身子渐渐笨重,便提出把他带到他们那边去照看,这样沈寄可以全心待产。沈寄问过小权儿的意思,便同意了。
小权儿是由魏柏去做了工作,“小弟弟,你到六哥六嫂家里去住好不好?”
“为什么?我在这边住得好好的啊。”大哥不在,大嫂宽容,没有那么多规矩。他过得自由自在的,不想到六哥那边去,六哥比大哥还啰嗦。再说他跟六嫂也不是那么熟,干嘛过去被她管东管西的。
魏柏心道,你是住得好好的,就不想想大嫂怀着孩子,还要照管你。本来早几个月他就有这个心思的,可是当时王氏的母亲一度病入膏肓。而大哥也刚离去不久,留下小兄弟在这边陪陪嫂子也好。如今,岳母的病症减轻,嫂子月份大了,他觉得是时候该办这件事了。和王氏一说,她满口赞同,两人便过来接人了。
“大嫂现在过日子很辛苦,你跟我们回去,这样她也可以轻松一些。你虽然很乖,不会吵到闹到她,可是你住在这边,她就要为你操一份心。这种时候咱们让她少操些心好么?”
小权儿想了想同意了。临走,沈寄给他打包了不少好吃的,他挥着小手道:“大嫂,我走了。我去六哥六嫂那边暂住一段时日。等小侄儿生出来,我就搬回来陪你。”
沈寄好笑的想,那会儿你回来陪我坐月子么?口里忙不迭的答应:“好!”这三个月魏楹不在,虽然时不时有信来,可是怎么都比不了人就在身边。倒是小权儿给了她不少安慰。这几个月他知道不能再进宫去看太后,不过他以为的是大嫂肚子大了不方便出门,还念叨了几回太后。什么是太后其实他并不太懂得,他就知道那是个很慈祥对他很好很大方的老太太。
沈寄倒是不存什么还能私底下见到太后的希望了。即便太后欣赏自己,但是那么多诰命夫人,她也不能太偏心。没有那个身份,她一个四品诰命怎么能私下去见太后。只能日后在心底祝祷她老人家健康长寿了。太后能在事后让芙叶公主来安一安她的心,她已经是喜出望外了。
经过了皇家寺庙的事,她情不自禁地开始关注起来岚王和安王之争来。岚王之前本来因为出身尊贵,办事有能力受皇帝看重更有优势一些。可此次安王主持了和西陵签订友好盟约一事,在外族和朝臣面前崭露他手段圆融处事高明的一面,又赢得了一些呼声。说安王即位不会动荡,更能彰显泱泱大国风范的声音甚嚣尘上。岚王似乎,一下子落在了下风。
沈寄在家待产,也无处去打听外头的事,亲近的人来看望她也不会说起这种政务。她不好明着问徐成,只是偶尔问起凌云的身体。借此可以知道,面对当前的情势,岚王府是有能力应对的。如果安王出了风头,岚王马上想法子扳回一城,那不就显得幼稚了嘛。所以,整个岚王府都是按部就班的做着该做的事。从岚王以下,当差依然尽心谨慎,展现一心为国的情操。这些,当然是凌云提的建议。一开始的时候岚王也急躁过,后来被点醒,说皇帝如此抬举安王,又任由安王一派的人造势,未尝没有看看他有没有人君气度的意思。
在这样紧张的情势下,前些日子,凌云也抽空来魏宅看了沈寄一次。沈寄从徐成口里知晓他一直以来都在找小郡主,在这个过程中曾经帮助过许多个疑似小郡主的小姑娘。而自己,算是最后一个疑似的。因为紧接着,正主儿就现身了。可是凌云依然在尽力关照着她,这让沈寄很感动。
月份渐渐大了,沈寄也少了出去游玩的兴致,而且最近芙叶公主和安王的风头很健,与之相对应的便是她和岚王了。岚王还好,怎么都是天潢贵胄,就算是夺嫡的呼声没从前高,但支持的人也不少。只是没有之前那么高调,而且他积威仍在,没有尘埃落定前谁也不能说他就失败了。而没有厚实靠山的沈寄便成了吊在别人舌尖上谈论的主要人物,连带和她亲近的人也受影响。她便不愿意出去抛头露面了。
从头到尾就很少人想到,这件大乌龙她根本就是个受害者。所以,太后和凌云的表态显得更加的难能可贵。
岚王府内,贺芸翻看着沈寄送的剑器舞的图谱。沈寄是说让她闲来无事在院子里练练,这样对身体有好处。贺芸也是寂寞,所以便让人给她弄了一柄没有开锋的轻盈适合女子使用的剑开始练习起来,日趋娴熟灵动。直到有一天岚王进她的院子,对此大为欣赏,还破例在她屋里接连留了两个晚上,贺芸才隐隐察觉到沈寄的用意。原来,王爷喜欢这样英姿飒爽的女子么?
面对沈寄这份礼物,她心头一阵甜一阵酸。岚王是很难讨好很难捉摸的人,如今算是找到了门路。可是,这个门路却是‘情敌’沈寄告诉她的。
“侧妃娘娘,魏夫人是为您好。要不然,她大可以把这个消息告诉王妃去。而且,这也说明她压根就没有那个意思啊。”
贺芸摇头道:“她喜欢的是和魏大人那样感情专一的生活。怎么可能对王府里的日子感兴趣?这一点我从来没有担心过。”好吧,既然沈寄告诉了她门路,这个难得的机会她必须把握住。如果能够得个一儿半女的,她会很感激沈寄的。
那日皇家寺庙的事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沈寄也怀孕满六个月了。西陵使团已经归国,芙叶公主一家在穆王府内居住下来。因为这次的事都是安王出面,所以他与芙叶公主的关系比其它皇子明显要亲密得多。
芙叶公主一认祖归宗,就得到了太后和皇帝的宠信有加,时时出入恭维。夫婿与儿女,也各有封赏。她那位养父,这一次也是使团成员,同时受到了西陵王和皇帝的嘉奖。此前也和芙叶依依惜别回了故国。
芙叶公主入住穆王府后,由礼部张罗着大肆宴请了一次。岚王和凌云都是座上嘉宾。除了皇族,还有不少穆王从前军中的下属。这些人经过十多年的浴血奋战,如今都已经是手握重兵的将领。这也是皇帝加封芙叶为公主的根本缘由。西陵那边只是很小的一方面,关键是要用穆王从前在军中的威信来拉拢这些老将。皇帝此刻都只恨穆望就留了个闺女,要是留个儿子该多好啊。
而安王与芙叶公主交好,这些力量他便也是多了一个联络的渠道。之前岚王费那么大的精力去蜀中找到凌云,不就是有心利用他当年风采卓然凌军师的威望么。还险些把命丢在了蜀中嗯。现如今,在这件事上双方最多算是打平。安王还占了点强呢。
不断的有人过来敬凌云的酒,有军中袍泽,有旧日下属,芙叶公主也过来了。只是她一过来,凌云赶紧就站了起来。他对芙叶是非常抱愧的,不然也不可能找了这么多年。所以,芙叶称呼一声‘凌叔叔’要敬他的酒,他是愧不敢当的。
“公主,老夫无地自容啊!当年王爷托孤,将您与楚夫人交托给老夫。可是楚夫人为了让老夫能带着您冲杀出去,毅然返身殉了王爷。可老夫依然是把您给弄丢了,要不是那位义士……”
“军师,你莫指责了,当年我们也是救援不及啊。”
众人好一阵唏嘘,有人哭有人叹息,最后都在芙叶和安王的劝说下以酒祭奠穆王在天之灵,然后众人都道一醉方休。
凌云记着岚王的嘱咐,要找个知晓楚夫人来历的人问问有没有沈寄身世的蛛丝马迹。不过不急在一时,今日和这些人先联系上再说,日后慢慢问去。还有,今天来的这些人,看起来还在怀念王爷。可是这么多年的高官厚禄,许多人心里其实已经变了,有些话当不得真了。
而岚王看着此时风光一时无二众星捧月的芙叶,想起那日被蒋世子欺压要搜身的沈寄,心头很不是个滋味儿。
半个月后,徐成告诉沈寄,她的身世有眉目了。
“什么样的眉目?”
“王妃,也就是芙叶公主的生母,有一个双胞胎的妹妹,当年曾经被贼人掳走。而去向和之前王爷曾经找到一个可能是魏夫人故乡的安远府靠近。师傅说按大概的年岁算,您或许是王妃的侄女。”为了给芙叶公主抬身价,皇帝让主管宗室事务的信王大笔一挥,在玉牒上将芙叶记成了穆王继室的女儿。这样她就成了嫡出,而从前的楚夫人也变成了王妃。
“被掳走?”
徐成点点头,“您也知道,女儿家兵荒马乱的年月被贼寇掳走,会是什么下场。所以楚家在近处找了找无果便对外宣称这个女儿病死了。”
沈寄有点发愣,难道原身的爹还是强盗不成。可是混到要靠自己卖身葬父的地步混得未免也太差了点吧,哪个打家劫舍的人能穷成那样。
“王爷说既然有眉目了便告诉您一声,现在王府已经派人往安远府去查询了。有了确切的消息立时来告诉”
沈寄点点头,“代我多谢岚王,让他多番费心了。”
徐成是知道一些端倪的人,心道岚王这是明晃晃的在表功啊。有了眉目便让他来知会,这是要告诉魏夫人,你的事我放在心上呢。一路这么知会下去,可比最后有了结果再来说一声强。魏夫人记挂着身世,也就等于记挂着帮她查这件事的王爷了。他就不明白了,岚王后院那么多美人,怎么就总惦记着魏夫人呢。人家可压根没有这个意思啊。魏大人魏夫人感情好着呢,而且人家现在还是六甲待产之身,生下孩子就要去和夫婿团聚的了。
师傅说这事他也劝过,王爷也并非不知道万一闹出来影响很不好,可是有些时候有些事还是会不由自主的。好在这事儿一时半会儿也闹不出来,王爷现在全副心思都放在和安王争夺上。后院贺侧妃近来比较得宠,也许过个几年这事儿也就淡了吧。
又过了大半个月,徐成告诉了沈寄准信儿,说在安远府沈家屯找到了沈寄的娘家,她果然就是穆王妃的侄女。当年王妃的妹子被强盗掳走,后来半路被丢下,被沈家屯的沈海在村边捡到带回了家。当时楚家二小姐已经怀孕,不过后来流掉了。沈寄是她嫁给沈海之后怀上的。只是,楚家也是大户,要不然楚大小姐也攀不上穆王。楚二小姐自小也是娇生惯养的长大,沈继海却是一穷二白。她生下孩子没多久就在贫病交加中死去了。
如今,沈家屯还有些当年逃难出去后来幸存又回来的老人记得这件事,也说沈海当年好像是带着女儿逃荒去了,再没回来过。甚至他们一起出去的人,也没有再回来的。
之前只有沈寄含含糊糊的说辞,所以带着女儿逃荒的沈家,岚王找到了不少,最后都证据不足被搁在了那里。现在再加上楚二小姐这条线索,从之前的那些人家里扒拉了一下,就找到沈家屯去了。
因为沈海原本穷得娶不上媳妇,却忽然捡回那么漂亮个女子。所以老人们能记得很清楚。虽然当年很多人在背后说他捡了破鞋,可是羡慕他媳妇漂亮的也不在少数。
徐成又说道:“您幼年落水的事也对上了,据说是在井边玩耍一头栽进井里去了的。当时也许是撞晕了,大人也在忙,就以为您上邻居家去玩了,所以被井水泡了许久才被找到。说是头上还有个小伤口,只是被头发挡着了。”
对,她头上是有个小伤口,魏楹还扒开她头发看过。沈寄心道,怕就是这一家了。不过这个伤口来源也真够囧的,居然是自己一头栽进井里去了。那会儿命大没淹死,却在八岁的时候饿死了。唉——
“还有,您的小名是叫寄姐吧?”小名却是老人家想起来的,楚二小姐的事儿在当时算是新闻,所以记得。但一个黄毛丫头的名字谁耐烦去记。而且沈家屯也很大,那位老人和沈海家隔得也比较远。还是岚王派去的人先提起‘小寄’二字,又等了许久,对方才想起来的。
沈寄点头,不需要再多说了,楚二小姐就是她的娘。一对孪生姐妹,因为命运不同,一个给王爷做侍妾,一个被强盗掳走最后跟了个穷困的村夫,也造就了她今日和芙叶公主迥异的命运。不过,总算是知道亲爹娘了,不至于以后再出什么乌龙事件。
127为母(1)
岚王将沈寄的身世告诉了太后和芙叶,只说是之前查到的资料,然后顺着穆王妃的线索理了一下就出来了。纯粹是个顺道的事儿,并不是刻意为之。而且是凌云和旧日同僚闲聊中发现的线索,然后顺便过问了一下查出来的。
皇祖母一向是很喜欢小寄的,而芙叶怎么都是源出一脉,所以他便告诉了这两人。虽然他之前放话,愿意当她的靠山。可是那丫头拧得很,知道自己对她有意,有困难怕是不会找上岚王府。
太后惊讶的对芙叶说:“原来她是你的表妹,你俩的母亲还是双胞胎,怪道长得这么像。”
芙叶笑道:“难怪我一见她就觉得亲切。这次回来真是太好了,先是找到了父王这边的亲人,现在连母妃家的表妹都找着了。”
沈寄便收到了芙叶遣人送来的滋补养身的不少补品。只是她本人依然是忙得抽不开身,只让府里的嬷嬷过来瞧了瞧。这个消息也随之不胫而走,一时私下里麻雀和凤凰的譬喻甚嚣尘上。
沈寄心道,投胎是技术活啊!在这个血统决定大半的时代,她和芙叶的差距就如云间月和地上泥一般。可是,她才不会妄自菲薄觉得自己是麻雀是泥土呢。在这个事情上,拼爹是拼不过人了,可是她还有夫婿啊。这时代不是还讲夫贵妻荣么,魏楹可是优质潜力股,谁知道十年二十年后是怎样。
沈寄在给魏楹的信里便以这个玩笑结尾。魏楹看过后将信纸放在了书桌上,原来小寄的身世是这样的。魏楹抽出纸笔给凌云写了一封信道谢,也给沈寄回了一封说必不让她失望,又问起她和孩子的情况。
沈寄接到信后便念给肚子里的宝宝听,“唉,也不知道你是小芝麻还是小包子,爹爹来信了,娘念给你听啊……”
进入夏天,天气渐渐炎热,沈寄觉得越来越难受,手脚也开始出现浮肿。最要命是晚上抽筋睡不好,白天胃又被胎儿顶着吃不好。而且夫婿不在身边,她难受起来就觉得心酸,都想哭了。
“宝宝,娘好辛苦,你爹又不在,呜呜——”
“当官有什么好的嘛,老婆生孩子都不能陪在身边。”沈寄跟肚子里的孩子抱怨着,全然忘了她之前说要夫荣妻贵的话。
“宝宝,你可得心疼娘啊,到时候不要太折腾了。不然,娘真的会哭的。”
徐成上门更加的勤了,芙叶公主派了两个接生过百名婴孩以上的接生婆过来住下候着,和沈寄月份差不多的乳母也找好了,也是容七少奶奶介绍来的。至于之前俩的两个嬷嬷,留下了一个本分老实的钟嬷嬷,以后统管小家伙的大小适宜。除了本分老实,还有一个原因是钟嬷嬷是个寡妇,没有儿女,可以丢丢心心的跟着沈寄往扬州去。
现在是万事俱备,就等着小家伙呱呱坠地了。沈寄自己算的预产期是八月底九月初。今天是中秋,魏柏夫妻带着小权儿一起过来过中秋。
沈寄正被孩子折腾的难受,人有些憔悴,而且这种人月两团圆的时候,她心头也不好过。心头不由恨恨的想着魏大人怕是不寂寞,这种节气肯定少不了宴席等着他。
见她精神不佳,魏柏等人陪着吃过月饼就告辞了,王氏同顾妈妈说有事赶紧让人过去知会一声,他们马上就到。之前十一婶还有裴师母派人来送月饼时也这么说,顾妈妈统统满口答应。
“奶奶,您是再赏会儿月还是现在就要睡了?”
“我睡了吧。”一个人赏月有什么好赏的。
流朱赶紧过来,扶着沈寄往里走。她月份快满了,进出都得小心。之前,芙叶公主派了人来给她正胎位,说是胎位很正。庄太医前两日也奉岚王妃之命过来把了脉,他也说胎脉很强,孩子很健壮。其实现在也已经是进入预产期的范围了,因为提前十天延后十天都是正常的。所以府里上上下下都有些紧张,沈寄自己自然更紧张。这种紧张在今晚月圆中秋,月圆人不圆的气氛下被推向了**。
什么‘今夜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这些都是虚的虚的,还是得那个人在身边才好。呜呜,人家就要生孩子了,居然还是得一个人面对。
沈寄也知道她这样的情绪让人担忧,所以干脆早早的躺下。
“我以后不教孩子叫爹!”赌气的说完以后,沈寄闭上眼。她这些日子被折腾得吃吃不好,睡睡不香,所以要抓紧时间养神。
一直到了八月十九这天傍晚,沈寄饭后散步觉得肚子有些发沉下坠,然后觉得自己好像失禁了。她明白应该是要生了,这些日子稳婆还是给她和身边这些丫头科普了不少待产常识的。她也很听话的每天都由人扶着走上几圈,以期将来好生一些。
“快去叫顾妈妈,我应该是羊水破了。”沈寄让凝碧扶自己到预备下的产房里躺下这才出声。她这两日也跑到产房熟悉过环境,也到产床上试躺过。所以一开始凝碧并没有觉得奇怪。这会儿听她一说才赶紧去叫人。
顾妈妈收到消息,赶紧的就过来,安排稳婆到位,又安排凝碧等人烧热水,这主院立马的就热闹起来,人员各就各位。又打发人到二门处让小厮去通知十一夫人和裴师母一声。这家里没有老夫人,便要请这二位过来坐镇了。又安排了人去去魏柏府上通知,这就是血缘最近的人了。最后派人去芙叶公主府上知会一声。这些日子芙叶公主送人送东西的,自己也抽空过来了一趟,也是挺关心小表妹的。
挽翠则进去看看沈寄有什么需要。沈寄脱了外衣,只穿着白色的亵衣躺在产床上,这会儿阵痛还不集中,所以她的神态安然,稳婆则坐在床尾。
到了这临门一脚的时候,沈寄之前所有的担忧抱怨就都跑了。就是魏楹在,痛这一场的也只能是她自己。所以,此刻也只有勇敢的面对,把孩子带到人世间来。
挽翠替沈寄打散了头发,梳了个卧髻,沈寄还让凝碧把铜镜拿过来她照了照。至少此刻,她要保持住形象。一会儿众人都要进来看她呢。一见她还有爱美的心思,屋里众人不觉同时松了口气。顾妈妈进来也忍不住好笑,“奶奶,十一夫人和裴师母、六奶奶都到了。”至于芙叶公主府上,门房答应了通传,就不知几时能传到了。
沈寄坐起来,“劳动这么多人,请她们都安坐。”
十一婶当先进来,“我还没见过这么镇定的产妇呢,而且还是头胎,大侄媳妇你可真是厉害。”
沈寄笑道:“假的,其实我心头着实捏了一把汗。只不过现在不痛,如果开始紧张岂不是把力气都浪费了。十一婶、师母、六弟妹,你们都坐吧。”
裴师母道:“说得没错,这会儿你就想吃吃想喝喝,最要紧把体力保持好。”
王氏眼里露出点好奇,然后坐下,“大嫂你好勇敢。”
沈寄是刚痛了一下缓过来,下一波大概还有两刻钟到来。她准备趁这个时间抓紧吃个宵夜。
这几个陪产的见她还有心思吃吃喝喝,也放下心来。
只是沈寄鸡腿啃到一半就觉得肚子又开始了,只得靠躺到大迎枕上。凝碧和采蓝赶紧将摆着鸡汤的小几端开,挽翠上前帮沈寄擦了擦嘴边,看到她握着顾妈妈的手指开始捏紧。
“十一婶、师母、六弟妹,还有流朱你们几个,你们都出去吧。这么多人在,我生不出来。”沈寄出声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呼痛,她实在是觉得有些丢脸。
那些被点名的人相互对视一眼,然后道:“好,我们都出去,你安心生就是了。”
里头一直安安静静的,王氏想着自己偷偷摸摸的出来,生怕被小权儿知道了要跟,估计等那小子明早醒了就当叔叔了吧。
十一婶想了想,“快的话应该差不多,头胎嘛,都比较慢。”
裴师母道:“我瞅着小寄的身子,应该挺快的,也许用不到天明。”
丑时一刻,产房里第一次传出低低的呻吟声。之前都痛得还好,沈寄能忍。从这会儿开始,痛得愈发密集,而且也有点不可忍了。
十一婶和裴师母对视一眼,快了!
沈寄手拧着被单,牙齿咬得死紧,她方才跟着稳婆用了两回力,不过孩子没那么合作,还不肯离开母体。
魏持己,你要当爹了知不知道。你个混蛋,我生孩子都不在!以后别想我再生了!沈寄就靠着在心头骂魏楹来集中精神,这是真委屈啊。
“魏夫人,再跟奴婢来一次,快了!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
“是、是么?”沈寄高兴的问。
“是的啊,再努一把力,您就能看到孩子了。”
沈寄顿时精神大振,“这会儿什么时辰了?”
“奶奶,已经是八月二十寅时了。”顾妈妈看看钟漏说道。
沈寄心头算了算,从发作到现在,过了七八个钟头了。她深呼吸了一口,然后跟着稳婆‘吸气’‘呼气’的声音再努力,用尽全身力气让孩子往下坠去。
庄太医说她会比较好生的,说她底子好保养得也好,孩子不大不小。这话给了沈寄很大的底气。她才能一直都很勇敢很镇定。可是随着时间流逝,这份镇定跟勇敢也就跟着溜走了。
又是一场枉费的努力,沈寄哀叹,“怎么还不出来啊?”
顾妈妈拿了帕子帮沈寄揩汗,“奶奶别急,已经很快了。你听稳婆的话,歇一歇再鼓劲。来,含一片参片补补气。”
沈寄昏昏沉沉的含着,这会儿也没心思估计自己的形象了,她的头发已经全都汗湿了。生孩子真是累人啊!
“魏夫人,我们再来。吸气——呼气——”稳婆的声音再度响起,沈寄咬咬牙,近乎本能的照做。
“魏夫人,再努力,肩膀要出来了……”
沈寄陡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掉出了体内,同时是一阵剧痛,她痛得大叫了一声。
“生出来了,是位千金!”顾妈妈看了一眼,真的是位姑娘。
沈寄睁开眼,气若游丝的道:“我要看!”原来是小芝麻。她听得啪啪两声,然后是小芝麻响亮的哭声。
“奶奶,马上包好了就抱来。奴婢等先帮您收拾一下。”
沈寄晕乎乎的被摆弄,有人把她抬起来,擦拭身上的血,然后穿妥衣物又放回换了床褥的产床上。
等了一会儿,洗得干干净净包裹好的孩子被抱来了,就放在沈寄旁边。黑幽幽的头发,红彤彤的皮肤,小嘴嘟着,小手握成了拳,只有枣核般大小,就放在腮边……“我的小芝麻!”沈寄伸出一只手去摸摸小芝麻的小手,好小。
“小芝麻”顾妈妈等人发出惊讶的声音,这、这是大姑娘的小名?外头候着的三人也进来看新生儿,对于沈寄生个女孩儿,三人也都表现得很欢喜。毕竟,她们不是沈寄的婆婆,高兴就好了。这会儿听到这个小名,也齐齐愣住了。
沈寄略回复了一点精神,“嗯,贱名好养活。”
有人打了个哈切,就像是传染一般,屋里的人都开始打哈欠。沈寄看到小芝麻居然也打了一个,不过之后她就开始哭了起来。
挽翠将襁褓抱了起来,“奶奶,大姑娘想来是饿了,奴婢抱去给乳母。”
“让她过来喂吧。”沈寄现在看着女儿新鲜的很,一秒都不想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要不是现在奶水还没有通,她就想自己喂了。
“瞧她,一刻都离不了。”十一婶笑道。
众人便一起看着小芝麻闭着眼睛喝了第一顿奶,然后便睡了过去。沈寄还是让给她放在旁边,她目不转睛的一直看着。众人则由顾妈妈安排到早就收拾好的客房安置下来。这会儿离天明也没有多少时候了。沈寄看了半晌终于心满意足的让人抱到摇摇床里。她怕自己在睡梦中把小芝麻压到。可还是让把摇摇床放到她能平视的地方。这样明天睁眼就能看到女儿了。她终于做了母亲,有了血脉相通的女儿。摇摇床有点像后世的摇篮,两头有点翘,像小船一样。小婴儿放在里头,很方便摇摇。所以被通俗易懂的称为摇摇床。
小权儿第二天一大清早醒来知道大嫂生了,立即就要人带了他过来看大嫂跟小芝麻。季白这会儿当值,怕他吵着奶奶和大姑娘,便不让他进去。
“我就看一眼,一眼。”小权儿着急的比划着。
“奶奶跟大姑娘都不能吹风,窗户纸糊得可扎实了。从哪里看啊?小爷,你就再等会儿,等奶奶睡醒一觉你再进去吧。奶奶昨天可累坏了,又一直看着大姑娘不肯睡。天将明了才睡着。”
小权儿急得在外头走来走去,一会儿就过来问问,终于在第三趟过来的时候听到小猫叫那么丁点声音哭了起来。
“啊,是芝麻,声音好小哦。”
沈寄也被哭醒了,睁开眼看到小芝麻正被乳母抱着在地上走来走去。小芝麻的房间本俩暂时是安排在隔壁,都不用出门就可以走到沈寄的产房来。可这会儿沈寄还不怎么能动弹,便坚持放在了自己屋里。于是给小芝麻配备的人马也只有全搬了过来,好在房间足够大。
见她醒了,流朱赶紧过来扶她起身,又往她身后塞了个软枕,“奶奶,小爷过来了,急着想进来。”
“哦,那让他进来吧。”
小权儿是被王氏牵进来的,她们几个睡了一觉也起来了。看过孩子和沈寄,十一婶和裴师母就回去歇着了。留下王氏照应府中。中馈的事,还有往各处送红鸡蛋等事都需要她这个弟妹操持。在这之前,她就把该做什么弄清楚了。十一婶问过无误便放心回去了。
“有劳弟妹了!”沈寄笑道。
“大嫂说哪里话,我们是一家人嘛。”魏柏一直在她跟前说长兄长嫂对他很好,她也希望有机会可以报答一二。
“大嫂歇着,我出去安排一下。”
“嗯,你弄好就可以打个小盹,别太辛苦了。我平常处理中馈那里铺了床的。”
“知道了。”王氏便往外走,路过趴摇摇床上看小芝麻的小权儿好笑的拍拍他的头。
小权儿不以为意的晃晃脑袋,他跟六嫂处得也还不错,不过还是比不上和大嫂那么亲密。
“小芝麻,我是小叔叔。你终于生出来了,小叔叔等得好着急哦。”
沈寄失笑,你能有我急么。
“给爷送信去了么?”
“去了,昨晚连夜就让小厮准备行囊,今天城门一开就出去了。”
沈寄看着小芝麻的眉眼,还好,这孩子不是皱皱巴巴的。已经可以看出眉眼像父亲,鼻梁和小嘴巴像母亲了。
小芝麻换过尿湿的襁褓又准备开吃了,沈寄伸开手道:“让我试试。”
当一股热流从胸口涌出被小芝麻含进嘴里的时候,沈寄感动得差点哭了起来。魏楹,我们的女儿出生了,你有没有想到啊?
128为母(2)
沈寄这次生孩子,人人都说很是顺利,她自己也觉得。这可是在生孩子就一只脚在阴间的时代啊。说起来还真是多亏了徐成三五不时的就过来,还有芙叶公主遣来的稳重稳婆。
“小芝麻,你真乖!一点都没让娘多受罪,比你爹好多了。他干了坏事就跑了,只留下咱们娘俩在这里。等你满月了,娘也可以出门了,再出去一一道谢。要谢谢徐大夫凌先生,还有你十一叔祖母跟师祖母,对了还有公主阿姨。”说起来还真是要好好谢一谢芙叶这个新出炉的表姐。
“恩,还不能忘了六婶。”
小权儿站在沈寄的脚踏上,等到她在点名便把小胸膛挺起来,结果听到最后都没听到自己的名字,于是说道:“大嫂,我每天都跪在菩萨面前求她保佑你们母女平安!”
沈寄知道这是王氏有时候觉得他淘得没边了,实在管不住,哄着他去小佛堂跪着祷告。不过小家伙能坚持住也很是不错。她方才故意的不提这事,果然小权儿自己就表起功来。
沈寄摸摸小芝麻的嫩脸蛋,“恩,对,也要谢谢小叔叔,小芝麻才能这么快生出来。”本来她坐月子该是挺无聊的,可是小权儿每天都跟着王氏过来。王氏先把自己家里的事理一理,然后就坐轿子过来操持这边的事。他便日日一路过来,然后王氏自去忙,他就来看小芝麻。而小芝麻在沈寄屋里,他也全无避讳就进来了,一边看着小芝麻一边陪着大嫂聊天儿。于是,沈寄这半个月一点都不寂寞。
只是,他要跟着吃沈寄的月子餐被王氏制止了。他觉得那些炖的烂烂的鸡肉很好吃,王氏只有吩咐厨房给他另作一份。至于沈寄的,那里头还有药材呢。
这样的日日接触,沈寄和王氏迅速的熟络起来。王氏的母亲之前托着沈寄的关系也寻到芙叶公主府上的太医给开了方子,如今病情稳定下来。她着实有些感激,便格外的上心,里里外外打理得很好。魏柏下了衙也直接过来吃晚饭,然后夫妻俩再带着小权儿回去。
小芝麻出生当日,魏柏便写了信到扬州去报喜,又往淮阳也写信去通知。在京城的魏家人也来送了洗三礼,沈寄没有出席,是王氏抱着小芝麻出去的。礼物也收了不少,如今魏楹可是四品,在朝官职最高的魏家人了。所以,虽然小芝麻是女孩儿,众人的礼也不薄。更何况岚王府和芙叶公主府上都有礼送来。
魏楹的回信来得很快,表达了他初为人父的狂喜。至于说是小芝麻不是小包子,他表示毫无问题。一个接一个的生就是了。信里也表达了这种时刻他不能陪在身边的歉疚。还说他在扬州一切都好,已经将内宅收拾好了,婴儿房也准备上了,玩具什么的都备了不少,就等着她们母女俩过去了。
“大嫂,还有我还有我,我也要去,叫大哥给我也准备好房间。”小权儿摇着手铃逗小芝麻,一边不忘申明自己也是要去扬州的。
“放心,漏不了你,扬州小吃管够。”沈寄笑道。
王氏也说道:“大嫂,你不知道,小权儿浑身那肉紧实的。我当时带走都担心他吃不惯我们那边的饭菜瘦下去,好在没有。”
“他一点都不挑食的。”沈寄心道,他连我都月子餐都想分享,你还担心把他喂瘦,大可不必。
“人家才不胖呢,长得紧实是因为练功练的。”
沈寄和王氏笑道:“不晓得是谁担心自己胖得那脸镜子都装不下,偷偷在被窝里照。”
小权儿嘟嘴道:“不理你们了。”说完转身往外走。
小芝麻现在基本处于吃了睡睡了吃憨吃憨长的阶段,一天十二个时辰有十个时辰她在睡。可是沈寄每天就是看不够爱不够。还能写了信去眼气魏楹,今天小芝麻一连吐了两个泡泡,一个大的一个小的。就这么无聊的消息她也能写得兴致勃勃的。每每想象魏楹在那边心头痒得跟猫抓一样,但是隔山隔水的见不着他闺女,沈寄就乐呵。
小权儿对着摇摇车里的小芝麻扮鬼脸吹口哨,小芝麻拿一双圆溜溜的眼看着他,嘴边露出甜甜的笑意,嘴里呵呵有声。
“哎,小芝麻,你快点长吧,长大了才好玩。”
沈寄穿着身棉质吸汗的中衣站在摇摇车旁边,俯身把小芝麻抱了起来,听了小权儿的嘟囔便道:“六弟不督促你的学业么?成日家玩他也不说?”
小权儿抓抓耳朵,“六哥忙得很,很晚才从衙门回来,最多问问先生或者考考我功课。我只要能过关他也就不多管了。六嫂要管两个府的中馈,呵呵,她也忙。”
“我又在坐月子,所以,你就乐得没人管了?”
“哪有啊,先生都说我比从前用功多了。大嫂,你可要记得这么告诉大哥哦。”
沈寄抱着小芝麻笑了两声,“小芝麻,小叔叔怕你爹,你怕不怕?不过,你是闺女,他不会跟你扮严父的。以后你弟弟怕是惨了。”
小芝麻一到沈寄怀里就显得很安适的摸样,母亲的味道她近来已经熟悉了。
母亲的味道,沈寄抬起袖子闻了闻,然后问小权儿,“小弟,你闻闻,大嫂身上是不是有味儿了?”
小权儿果然凑过来闻了闻,“是有点味儿。”
“真的啊?”沈寄脸色立时变了,她都十多天没有洗澡了。虽然去年算到预产期后魏楹就想法子花银子弄了许多冰存到冰窖里。这个时候拿了出来用,而且四周又都是竹子,屋子里被营造出了也很清凉的感觉,所以沈寄也不怎么出汗。可是,这毕竟是夏天啊。就是冬天她也没试过二十天不洗澡。这会儿听小权儿说她都有味儿了,沈寄心头顿时就开始哀嚎。
小权儿点点头,“是啊,一股子奶香味儿。跟小芝麻身上一个味儿,很好闻。”
沈寄看他一眼,“你是天天在这屋里呆着,所以闻不出来吧。我搞不好都已经捂馊了。”
“馊了?”小权儿又嗅嗅,“不像酸菜啊。”
等到像酸菜就晚了。
“你出去,就说你玩出了汗要洗澡让季白弄点水过来。”
小权儿挠头,“大嫂,你叫我骗人?”
“善意的谎言,你是为了帮大嫂嘛。大嫂用来擦擦身子而已。讲不讲义气?”
“讲!”小权儿毫不犹豫的点头,以后不管是大哥那里还是爹那里,都要靠大嫂帮忙呢。于是他很快就出去说了,然后季白便把热水提了过来。
“季白,这里。”小权儿站在门边招手。
季白一愣,这不是奶奶坐月子的屋子么。可是,顾妈妈说这四十天都不能让奶奶沾水啊。
“快点,大嫂等急了。”小权儿催道。
季白一阵犹豫,里头果然传出沈寄的声音,“季白,提进来。我就擦一擦。”
季白咬咬牙,都提来了,不体进去奶奶肯定不肯善罢甘休的。六奶奶也好,顾妈妈也罢,还有挽翠姐,都拗不过奶奶的。再说这些水小爷洗澡够了,奶奶可不够。也就只能擦一擦,擦一擦应该没事吧。
沈寄看到水提了进来,赶紧进到小房间,一边乳母和季白面面相觑,都不敢阻止。
季白道:“奶奶,您可快着点!顾妈妈发现了能揭了奴婢的皮。”
“嗯嗯。”沈寄一边麻利的脱掉中衣,一边应道。她看了一下自己的腰腹,唉,不忍卒睹。
小权儿在外头玩了会儿,看小芝麻在打哈且,便打算出去了。他还要写功课呢。六哥回来要查看的。
季白赶紧一把拉住他,“小爷,你可不能出去。你说要洗澡的,回头顾妈妈看到你在外头溜达不就露馅了么。”
“哦,好吧。”小权儿讲义气的在小马扎上坐下,过了一会儿喊道“大嫂,你快点。”
沈寄拧毛巾擦了几把都感觉舒服多了。之前简直像是污垢把毛孔都堵住了一般。
结果还是露馅了,顾妈妈从小权儿的房间外经过听到里头没什么动静,狐疑的问小丫头。得知他根本不在屋里便有些起疑。虽然小爷还小,完全没到有男女忌讳的年岁。可是,他的房间就在这主院里,几步就走过来了。总不至于还留在坐月子的嫂子的屋里洗澡吧。
于是,顾妈妈便过来看个究竟。见到小权儿在屋里坐着,净房里却传出水声。
季白脸色一白,讷讷道:“顾妈妈。”您老明鉴,小爷才是共犯,我也是被骗了的。
顾妈妈横她一眼,又看看挠着耳朵低下头的小权儿,然后过去敲净房的门,“奶奶,随意擦擦就赶紧出来,小心着凉。”
沈寄很快便出来,然后解释道:“顾妈妈,我、我是穿着亵衣擦的。我实在是脏的受不了了。”她也没敢把衣服都脱了,这个时候着凉课不是玩儿的。也不知道外国女人和中国女人是不是构造不同,为什么只有中国女人才需要坐月子。还有这么多不可理喻的古怪规矩。
顾妈妈小声说道:“爷又不在,有什么受不了的,忍一忍不就过了。”
沈寄被盯着躺回床上,心道我是自己脏得受不了,这会儿谁还有心想着女卫悦己者容啊。不过一想到自己的腰腹,她立即浮起了危机感。魏楹在遍地烟花的扬州,她如果不趁早收拾好自己,到时候过去可不行啊。
她看着睡眼朦胧的小芝麻嘟囔:“小芝麻,你说是不是?”
小权儿出去写功课去了,季白也唯唯诺诺的收拾了水盆端出去。顾妈妈看着沈寄道:“奶奶,府里没有老夫人,就连姨娘都不在,说不得奴婢做这惹人厌的人。可奴婢都是为了您好。”
沈寄缩到薄被里,“知道知道,我也就擦了擦,动作很快的。”她看着摆在小芝麻脑袋旁边的手铃,看那上头居然是镶金的,于是转移话题问道:“那是谁送的啊?”以后要再用这招怕是不好使了。
“是芙叶公主啊,奶奶忘了?”
“哦,原来是公主。”沈寄当面背后都没有叫过芙叶一回‘表姐’。毕竟芙叶是公主,她只是个村夫的女儿。这样叫实在是高攀了一点。而且两人也不是一起长大的,并没有多深厚的感情。她都有点不明白芙叶为何这么不避讳的就认了她这个表妹。
正说着,流朱进来禀报说是贺夫人派人送来的,是岚王府的贺侧妃请她转交的。人已经回去了,除了这些对方什么都不肯说。
沈寄挑眉,洗三贺芸送过礼了啊,是合着岚王妃的礼一起送来的。因为之前救命之恩的事,还有芙叶公主认下沈寄这个表妹的事,所以岚王府这份礼并没有让人侧目。反倒有人猜测,岚王府送了厚礼,是为了多一道和芙叶公主联系的桥梁。
贺芸的礼很简单,是一套现在市面上流行的话本。沈寄这会儿不能多用眼,所以暂时看不了,只能让人读给她听。
“贺侧妃那里有什么事儿么?”
顾妈妈想了想,“没听说。岚王府的篱笆牢,里头什么事情是传不出来的。”
这就怪了,贺芸平白无故的送她一套装帧精美的话本做什么。
难道,她看了自己送的剑舞的画本,然后……
沈寄猜得没错,贺芸诊出喜脉来了。但是,遵照三个月前不对外宣布的规矩,除了个别人都还不知道这个消息。不过贺夫人自然是知道的,她有些奇怪自家女儿怎么这个时候还惦记着沈寄坐月子无聊。
“哦,小寄她帮了女儿一个天大的忙,女儿这里凑巧有这么一套书,就请母亲转送给她。”
于是便有了这么一回事儿。贺芸的确是很感谢沈寄,虽然心底还是有些嫉妒,但是岚王的情爱她早就死心了。在岚王府几年,她很清楚的知道岚王对后院的女人都没有情爱之心,有的只是各取所需。在知道那个人是沈寄之后,她也是羡慕嫉妒恨。可是,能有一个孩子陪着自己度过漫长的后宅甚至后宫生活,那是托天之幸。
近来,岚王对她好了许多,表现就在于来她院子的次数多了。相应的,府里大小人等对她也好了不少,至少表面上从王妃到其他女主子,都对她客客气气的。而府里跟红顶白的下人,也谄媚了不少,再无人敢克扣她的物用。
至于恨沈寄的,自然有人在,但却不是得了实际好处的自己。想必有人原本也和自己一样死心了,可是没想到王爷的心还会为了女人而动。如果这个男人真的对所有女人一视同仁也就罢了。可是出现了这么一个在王爷心头占了要紧位置的女人,却不是自认最有资格的自己,心头怕是恨得很呐。
虽然不知道确切的,但是沈寄还是猜到了一部分。这也是她当初送剑器舞图谱的用意。既然事情是按她的想法发展的,那就再好没有了。
小芝麻睡了一阵就醒了,沈寄便准备她喂些水。一直喝奶水会有些起热,所以间隔着喂些清水。有时候里头也浸泡些去火散热的东西。可是小芝麻不太合作,只要不是渴极了,她尝到不是奶水就会闭紧小嘴。而且她也不大喜欢用调羹喝水,喜欢直接喝奶。
沈寄一开始和乳母轮着喂奶,可她奶水不多,到后来小芝麻喝惯了乳母的奶,反而不喝她的了。沈寄看看乳母被催乳催得五大三粗的身材,之好自我安慰这是小芝麻心疼她。
这会儿小芝麻就是饿得紧了,一被沈寄抱到怀里,就朝着喝奶的方向拱。
沈寄心道,你这会儿肯吃了,可我不能给你吃。她抱着,采蓝就用银质的小调羹喂水,小芝麻抗拒了一阵没有效果,只好有些委屈的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舔着,那眉头还皱着,不过三两下就把调羹里的水喝了。
采蓝为人细致,而且很清楚自己要什么。沈寄想着自己也不能时时把小芝麻看着,乳母和嬷嬷都是新来不久的,她不能完全放心。于是便在和采蓝谈过之后,让采蓝专门负责照看小芝麻,其他的事儿都不用她管。乳母和嬷嬷也都受她管辖,每月月例涨到和一等丫鬟流朱凝碧一样。采蓝于是非常的认真负责,沈寄瞧着她还把小芝麻每日里什么时候吃什么时候拉给记得清清楚楚,都快赶上科学喂养了。这么看了几日,沈寄也就放心的把小芝麻托付给采蓝了。这样万一日后她出去做客或者是忙别的事,就不用太过担心小芝麻了。
既然小芝麻比较中意乳母的奶水,加上那天细细看过自己走形的身材,眼瞅着快出月子了,沈寄便开始做恢复体形的锻炼。是请徐成和老赵头帮她设计的动作。这样也好恢复得快一些,省得往扬州去的时候她还是这副德行。要是让自己在魏楹心目中的美好形象打了折扣,那沈寄得呕死。
129为母(3)
()明天小芝麻就满月了,沈寄觉得真是好不容易熬到这一天啊。自从那日偷偷擦身子被逮了个现行,顾妈妈就看得更严了。
小芝麻还是睡在沈寄和魏楹的正房大屋里,专门给她准备的婴儿房压根没派上用场。这也是因为男主人不在,乳母和嬷嬷还有采蓝等人才能整日的在这里出出入入。摇摇车还是放在沈寄伸手可及的地方,睁眼就能看到。她晚上要吃三次奶,沈寄坚持了半个晚上就不行了,半夜直接睡死过去,由乳母接手。这也是小芝麻更能吃得惯乳母的奶水的原因。
小芝麻这会儿已经睡了,小小的身子端端正正的裹在小包被里,头下还枕了个中间凹下的小枕头,脑袋就正好搁在那个凹陷里。顾妈妈说这样不会吧脸给睡偏了,颈子也不会扭到。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才是小权儿说的正宗的奶香味儿。
沈寄侧头看着,眼里静谧安详,这是她的骨中之骨肉中之肉,和她血脉相连的小人儿。从今往后,她会一世为她牵肠挂肚。
满月宴后不久,沈寄也终于可以出屋子活动,可以尽情的洗澡。她泡在大木桶里,整整换了两桶水才觉得自己彻底干净了。
外头传来小芝麻咿咿呀呀的声音,她醒了有一会儿了,正在找沈寄。平日里母亲整天都在的,今天不见了好久。眼见着就要哭出来了。沈寄听到动静只得裹了毛巾起来,穿好衣服出去。可以说往日她就是方便都是趁了小芝麻在睡的时候。所以说,对小芝麻来讲都是一睁眼就可以看到母亲,今天忽然失踪了她自然是要找的。
“来来来,到娘这里来。”沈寄抱过泫然欲泣的小芝麻,就见她脸上露出甜甜的笑来。小芝麻的头靠在沈寄的臂弯里,她此时还直不起脑袋来,抱的时候必须把头给托住。
沈寄香了她一下,“小芝麻,你是黑芝麻还是白芝麻?”
“咯咯”小芝麻被弄得有些痒,便笑出声来。
“我们再有两个月就可以去找爹爹了,小芝麻高不高兴?”
既然已经出了月子,沈寄便要开始露面了。不过,因为舍不得小芝麻不愿意出去应酬,也因为她不再有个可能很高贵的身份,给她下帖子的人也不多。所以,出去的时候还是很少的。只不过,有一张帖子却是她无法拒绝的。芙叶公主生辰宴客,也给她这个表妹下了帖子。
怀孕和生产的时候,实在是得了芙叶不少的好处。那些滋补养生的药就不用说了,芙叶还找了最好的正胎位的妇人来给她正胎位,最好的稳婆也被请来给她接生。总之这些举动让沈寄在生孩子的时候信心很足。这份信心也导致了她生产的时候很是顺利。至少咱用的也是这天下第一流的生产待遇了。
基于这种种,她本就该正儿八经的对芙叶好好道一声谢。所以,再是不想出门,芙叶公主那里她也得去。
至于芙叶,她也是有些说不得以。岚王当着太后的面告诉她沈寄的身世,她就是一开始没想用心到这个地步,也得如此用心了。既然都已经用了那么多心,也就不妨亲自去看看了。所以,即便如今身边总是围绕着那么多权贵,她依然是抽空去看过了小芝麻,的确是很漂亮一个小婴儿。有些事情做多了,也就习惯了。似乎沈寄就是她很心疼的小表妹。
到了正日子,沈寄趁着小芝麻睡着轻手轻脚的出门去。她寻思着该把小芝麻搬回她自己的房间了。不然,这孩子是一刻也离不了她了。可她怎么可能一天十二时辰的守着她。
沈寄今日穿的衣服是现做的,从前的都不能穿了。再是锻炼了十数日,也不可能立竿见影。她从前的气质一直介于少女和少妇之间,如今生下孩子便有了几分不自知的风情,也越来越像已婚妇人了。
沈寄坐着轿子到了公主府,从前的穆王府一分为二,一为芙叶的公主府,一为她儿子的王府。内里自然有门相连,只是外部成了二府而已。二府相连独占了皇城脚下一条长街。
瞅瞅眼前几个月前才重新描过金的贵气逼人公主府大门,沈寄想起自家的宅子。金窝银窝也不如我自己的窝。今天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又撞上那该死的蒋世子吧。男女分席,应该不会。沈寄递上名帖后被迎了进去,公主府的下人都挺客气的。毕竟,她是芙叶看重的表妹嘛。
进入大厅后,沈寄被那份金碧辉煌震了一下。公主府的外观比皇宫只低一个档次,可内在更胜过沈寄曾经去过的太后宫中。太后信佛又是老年人,一应用品都不事奢华。而这公主府,啧啧,就是那四个字,金碧辉煌。
沈寄心头浮起一丝不祥,芙叶如今是炙手可热,一边连着西陵的邦交,一边连着穆王当年的旧属。所以皇帝以下对她都是十二分的看重。可是月盈则亏,不如韬光养晦啊。只不知她听不听得进自己这个表妹的劝了。见机行事吧!
来赴宴的,沈寄自然是品级最低的。她送上重礼侍者将她直接领入了主席。主席上有十二个位置,芙叶公主正和长公主说得起劲,见到沈寄便招手道:“小寄,快过来!”
沈寄过去,一一给在座诸人行礼。长公主似笑非笑看她一眼,然后道了声‘免礼!’
沈寄被芙叶拉着落座在她左手第二个位置,长公主则在右手边第一个位置,第二个位置则是安王妃。至于左手边第一个位置的主人也很快揭晓,是岚王妃。沈寄心头一松,还好是个熟人。虽然一直看不穿岚王妃,但在人前她一直对自己还是挺不错的。
公主府的筵席,比沈寄想象中的还要铺张,用餐的小碟子小碗儿,通是白玉雕的,晶莹剔透的让人不忍心弄脏。桌上摆着的一盘盘珍馐菜肴,琼浆玉液,如果不是沈寄在太后那里还有岚王府见过些世面,恐怕一道都认不出来。当然,这样的宴席是吃不好的。有专门的人负责布菜,每一样都只能浅尝则止。而且吃的时候还得心分二用,听着席间的谈话,如果有人问到自己,还得赶紧回话。因为她许久不出来活动,而且这根本不是她的圈子,所以众人谈论的话题她几乎是听天书。
从前太后心疼她从小吃了那么多苦,留她用饭,都是由着她高兴吃喝的。那个时候才是真的享受人间美味啊。那样的大饱口福,让沈寄这个吃货爽极了,和今日简直是鲜明的对比。
席中的是宫里赐了十八道菜来贺芙叶公主生辰,沈寄也离席跟着磕头。人间富贵的极致,也莫过于此了。男宾女宾的席面隔得不远,大厅中间就用屏风隔开。沈寄也听到了觥筹交错间一些劝酒的声音。听到了岚王的声音,也听到蒋世子的声音,对了,还有林子钦。
晚间还看了烟火,客人才陆陆续续的告辞。沈寄早就惦记着小芝麻了,巴不得早早散了,再漂亮的烟火都比不上小芝麻的笑脸。所以,一开始有人告辞,她便也跟着告辞了。芙叶知道她点击女儿,也不久留只说让她得闲常过来坐坐,沈寄应了。
下人领着沈寄出去坐小马车往府门口去。这些贵人的宅邸都大得要死,需要先坐车到门口,然后再换乘自家的马车或者轿子。
只是小马车停下来的时候,沈寄发现根本不是门口,而是不知名的小院,看起来像是在郡王府这边。谁把她弄到这里来了?难道是有人想整她?
她下来以后小马车已经不知所踪了,便只得叹口气等着看是谁把她弄来的。这芙叶家的下人也太不像话了吧。就算这些人是几个月前才分给她的,可几个月的时间了,她也该整顿好了才是。身边的人最是要紧,居然这么大而化之的。
芙叶给沈寄的感觉就是大而化之,她今日的确是风头一时无二,怕是真正的公主都比不上。可是行事处处都不小心,一旦有事,她怕是连这公主府的下人都不能完全掌握住。至于自身的安危,沈寄现在倒不怎么担心。也许是蒋世子吧,他总不敢弄死她吧。想不到岚王那日放话都吓不住他。
至于更恶毒的,那便是想毁她名声让她无法做人了。沈寄自问不是会一死以保清白的人,蒋世子也不至于是真的要占她便宜,就是要让她死在流言蜚语下。想到这里,沈寄的眼四下逡巡,今日赴宴,她自然是无法带什么匕首之类的东西来防身的。而且,这个小院子也没找到什么趁手的东西。她想了想,直接从头上拔下一只钗,趁着现在没人,在旁边石头上把头磨得锋利一些,万一一会儿真有什么也能扎姓蒋的一下狠的。
屋里的岚王一直在看着沈寄鬼鬼祟祟的举动。这个女人,什么境地都是不会束手就缚的。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来,然后缓步出屋。这个时候,他是‘酒醉’睡在芙叶家的客房里,王妃侍候在侧。谁都不会知道他来了这里。而方才拉沈寄过来的,自然是他安排在芙叶府里的细作。
沈寄把钗捏在手里,她听到屋里传来的脚步声了。此时她不作逃跑的打算,因为,这府邸太大了,她不认得路。大不了拼了,今天就是只为了小芝麻她都一定得好好的回去。这便是为母则强,无论如何她都要搏一搏。她唯一的优势便是蒋世子不知道她会武,在他近身的一刹那,她有一拼之力。但也只有这一次机会而已。到时候如何收场,她也顾不得了。
岚王的身影在门口出现,沈寄诧异道:“原来是你!”她的手下意识的松开了,经过上次的事,还有陆续听说的有关岚王的事迹,她对他的观感有了很大的变化。岚王听起来像是一个一心一意做事的人,安王却是一心一意的做人。
岚王笑道:“你不跟本王外道了?”没有像之前在人前,一口一个‘王爷’,一口一个‘臣妇’的。
沈寄把钗插回头上,冷冷的道:“我原本认为王爷也是有品的人的。”
她的动作让岚王的嘴角为不可见的往上翘了翘,至少她对自己的防范之心比从前小多了。只是她的话比她手里的钗尾更锋利。
“本王有话要问你。”
“问了就放我走?那臣妇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沈寄的口气很不好。即便知道岚王会有周全安排,不会让自己名声受损,可是这样私下相会,他想安排就安排,把人当什么了?沈寄始终都不觉得岚王犯得着对自己用强。
“你当真跟定了魏持己?”
沈寄毫不含糊的说:“当然。”怎么这人还没死心么?
“可是他保护不了你。哪一次你被人欺辱时,他在你身边?哪一次别人因为他有一丝半点的顾忌?”
“可是他会成长,二十五岁的四品官,他还有很大的潜力。”
岚王眯眼道:“本王一反手就可以将他打落尘埃。你可别觉得父皇会护着他,父皇放养的年轻官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臣妇相信王爷有此能耐。但臣妇更相信王爷有为国留才的心胸。以王爷的心性,您若不觉得外子堪当大任,是绝不会荐他做扬州知府的。”
岚王挑眉,“以本王的心性?你很了解本王嘛,如今本王府里的女人除了王妃竟是一个个都开始舞刀弄剑起来了。本王也遂了你的意,宠幸你的闺中密友。不过你可别觉得自己就能看进本王的心肝肠肺里去。”
“不敢!不过是提醒王爷一下,满目山河空念远,莫如惜取…身边人。”沈寄讲眼前人改成了身边人,要不然岚王打蛇随棍上,直接来一句如今你就是我的眼前人。
岚王看着沈寄,没有说话。有些事情是情难自禁的,否则他又怎么冒险来见她一面。她马上就要往扬州去了,此一去若无意外又是数年不得见面。他真的很想把这个女人放在身边。今日那怕她有一丝迟疑或者软化,他都绝不会放手。哪晓得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她对魏持己还是那么坚如磐石。这样子将人强留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沈寄觉得言尽于此了,于是福身道:“臣妇与王爷不会有交集。在此拜别王爷,惟愿王爷得偿所愿在九天之上翱翔。”
岚王暗叹口气,“本王此生有两个愿望。”
沈寄蹙眉道:“世上不如意事十之,王爷能有五五之数,已是天佑之人。”你就一心一意的去实现你坐龙椅的愿望就好,我跟你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世上当真有矢志不渝的感情?”
沈寄笑道:“臣妇不敢说自己与外子无论何时何地,都此情不渝。但是我们会向着这个目标不懈努力的。若王爷肯将目光投向身边人会发现身边也有值得您去爱的女子的。”
“本王不信。”
沈寄不知道他是不信矢志不渝的感情,还是不信他身边有值得爱的女人,这跟自己都没有关系,“还请王爷派人送……”
她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一声叫声:“小寄——”随着话音出现的是林子钦。他留意到载着沈寄的小马车似乎不是往公主府的大门去,于是一路追过来。心头担心是不是蒋世子使坏,于是一路追了过来。没想到看到自家姐夫在此。
“姐夫,您也在啊?”林子钦从小就有些怕岚王,只是这种情景他也不能躲开。姐夫他这是做什么,方才自己本就是去探望醉酒的姐夫的。可是姐姐没让自己进去,出来的时候正好远远撞见沈寄上车,这才跟了出来。一路上还躲开了好几个守路的。想来都是姐夫的心腹,自己居然都没有见过。
对这个情景沈寄和岚王都猜了个不离十。沈寄对林子钦报以感激的一瞥,岚王见状好生无趣。这个小舅子居然跟自己怀有同样的心思。这真是……
“臣妇告退!”沈寄觉得这个场景真是尴尬非常,于是告辞打算自己找路出去。要不然夜长梦多的,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
“等等,你在这里乱转到几时才出的去。小多子,你送她出去!”
沈寄也没有道谢,直接转身出去。要没有岚王,也不会有这个尴尬事了。都不知道小芝麻在家等急了没有,有没有哭。
待她走远,岚王扫了一眼林子钦,也不言语。
林子钦搓着手道:“我、我这不是怕蒋世子扫姐夫你面子么,所以才跟来看看的。”要是早知道是这么回事儿,他还来不来?
恩,还是要来的,他不忍见到沈寄难受。只是,这都是什么事啊,和自己姐夫喜欢上同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一个有妇之夫,人家对他们两人都不假辞色的。
130重聚(1)
从芙叶公主府回去,沈寄便开始深居简出,也没有再往芙叶那里去。她可不想再遇上那种尴尬事。而且,据沈寄那日的观察,芙叶现在正在兴头上,她也很享受现在这种众星捧月的生活。所以,她也就不必劳而无功的去劝诫什么了。好在,以她的出身,只要不把未来的皇帝得罪得很了。无论如何,将来也不会落魄就是了。
至于未来的皇帝是谁,这个沈寄不想多想了,她想也没用。虽然岚王荒唐了一点,但是她心头居然还是偏向他的。无他,因为他是认真做事的人。而安王,他看起来的确是很好。可是,如今芙叶被推到这样的风口浪尖,不都是安王主导的么。目的就是为了给他自己造势,他想要拉拢穆王旧部。而且芙叶越受宠,他们如今交好,对他也越有好处。
可是,这事儿不该她去想,她想破头也没用。总之不管谁当皇帝,只要魏楹够本事,他们又没有牵扯进夺嫡之争去。应该不会有马上被大清洗的祸患。至于日后,走一步看一步吧。魏楹应该有安排的,他能给她们母女遮风挡雨才是。
接下来的两个月,便是沈寄继续做着体形恢复的锻炼,而小芝麻不断的长大。那日,她宽袍大袖的去赴宴,扬长避短的没有暴露体形的缺陷,为此可是绞尽了脑汁啊。好在又经过了一个月,通过不懈的努力,腰上的赘肉终于是下去了。
小芝麻半个多月前就解开了包被,现在穿得也不厚,她时常在摇摇车里手舞足蹈的。小权儿在吃西瓜,坏心的放了一小片在小芝麻下巴上,让她舔了半天也舔不到。小芝麻又气又急,嚎啕大哭。
沈寄过去看,看到小权儿一脸的赧然,见到自己扭头就跑开了。而采蓝满脸的无可奈何正抱着小芝麻在屋里走来走去。见到沈寄便蹲身一福。沈寄一看这情形就知道是被小权儿弄哭的,听采蓝说了不由得哭笑不得。这个当小叔叔的。
这会儿小芝麻是在自己的婴儿房里,刚搬过来的时候也是哭了好几场。是那天沈寄从芙叶府上回来狠狠心给她搬的家。还是不能成天把孩子放在跟前。不过后来小芝麻发现自己只是换了个地方睡觉,虽然不能再一睁眼就看到母亲,但嚎一声她也就马上过来了,渐渐也就接受了现实。这会儿被无良小叔叔弄哭,看到母亲过来,她便伸出手讨抱。眼睛还盯着小权儿跑出去的门口,嘴里依依哦哦的,意为告状。
“小叔叔真坏,明知道小芝麻现在除了奶和水什么都吃不了,还干这种坏事。”不但是吃不了西瓜,就是西瓜汁现在也吃不了。小婴儿最好是满了百日后才添加果汁,而且还得稀释得很淡才行。现在要是喂了果汁,一是消化不了,二来以小芝麻那张挑剔的小嘴,再要喂清水就更难了。
女儿香香软软的身子靠着自己,沈寄心头柔得可以滴出水来。小家伙现在也有十二三斤了,抱久了也沉。沈寄抱了一小会儿,等小芝麻不哭了,便在榻上坐了下来。把小芝麻脸上的泪珠擦干,然后放她自己躺在旁边。小芝麻两个月多了,会的技能有动动小手小脚,抓住放在她手心的手指,眼珠子跟着人转。
每天,沈寄都会跟她玩儿,引导她动手动脚。渐渐的,她自己也爱上了抚触小芝麻藕节一样的小胳膊和小肉腿。而且,沈寄发现如果让小芝麻趴着,她会微微的把头朝着自己所在的位置抬起一点,正好是四十五度角的样子。见证一个孩子的成长,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字。
“小芝麻,等你再大一点点,我们就去找爹爹。他都等急了,等不及想看到小芝麻到底长什么样了。”小权儿那日给小芝麻画了像连着沈寄的信一起寄去。魏楹回信说他女儿肯定比那漂亮多了,小权儿水平不够,不能画出小芝麻的精气神来。那画像沈寄见过,其实还有三分小芝麻的神采。可见小权儿在这个上头还是有些天赋的。先生也劝说让他好好的学学画画。重视素质教育的沈寄自然是应了下来,此时小权儿已经搬回来了。随之而来的便是除了小芝麻,沈寄自己也成了模特的最佳人选。一开始看到被画得认不出来的自己,到如今还能认得出来了。
沈寄拿食指点点小芝麻的掌心,立即就被她的小手掌合起来包裹住了,暖暖的软软的。再抬头看看,小芝麻正咧着无齿的小嘴咯咯的笑。小芝麻很爱笑,除非了饿了或是尿了,还有就是找不见沈寄了,否则都不会哭。她小手小脚上都戴着银镯子,上头有着小铃铛,一晃动就叮叮当当的响。然后伴着她清脆的笑声,很是好听。
小权儿推门进来,正好听到笑声,于是也笑了,成天听小芝麻笑,旁边的人也跟着乐呵。他问道:“大嫂,我的马驹想带可以么?”
沈寄想了想,要带一只马上船往扬州去听麻烦的。要照顾吃喝拉撒睡的,而且还必须时时着人看着。还不知道马会不会晕船,虽然这个想法听着有点滑稽,可谁知道呢。
“到了扬州重新给你弄匹马好么?这匹就留在温泉庄子,日后再回京的时候再骑它。”
小权儿想了想,“好吧。”
已经在开始准备往扬州去的行李了。这一去又不知要多久,所以要带的东西很多。林林总总的,还是得包条船才行。
小权儿跑去挠小芝麻另一只手的手板心,也被她一把握住。
“嘻嘻,也不知道小芝麻晕船不?”
沈寄也在担心这一点,瞧小芝麻现在手舞足蹈活跃得很,到时候上了船不知道会不会就蔫了。如果她一路不舒坦,沈寄的心都得一路悬着。
小权儿伸手摇了摇摇摇车,做成船状的摇摇车便晃了晃,小芝麻很安适的眯眯眼,两只小手还是把母亲和小叔叔攥着。
小权儿高兴的说:“大嫂,小芝麻不会晕船的。船开得不快就是晃来晃去的,可是她很喜欢被晃来晃去。”
沈寄一拍脑门,“对啊,我怎么把这茬忘了,她成天都在晃来晃去呢。”这摇摇车只要有一点外力就晃起来了,甚至有时候小芝麻自个儿手舞足蹈的也要跟着晃动的。
解决了这个担忧,沈寄立时便全身心的投入到准备行囊里去。当然,她就是抱着小芝麻在旁边指挥。可是越指挥越乱,挽翠便拜托她抱着孩子到后院看花去,说一定会带着人收拾妥当的。沈寄笑笑,抱着小芝麻往后院走,采蓝忙不迭的跟上。
沈寄对她委以重任,将唯一的女儿托付给她,采蓝觉得责任很重大,但是也有种被信任的感觉。采蓝觉得自己一定要对得起这份信任才行。如今她完全负责照管大姑娘的日子还少,只在奶奶出门的时候。等到了扬州,奶奶要照顾爷顾不到大姑娘的时候,就是她的事了。
沈寄不是很乐意让乳母照管小芝麻,因为出来做乳母的人对小主人往往溺爱百依百顺。她可以一直把乳母养在府里,可是要是想挟小主人以自重或者帮她养出个刁蛮的小姑娘可是不行。是采蓝的话,至少小芝麻怎样成长,还是沈寄自己掌控的。
采蓝做人积极,目标明确,相对应的责任心就很强,沈寄一向很欣赏她。而且她才十四,还可以照看小芝麻三到四年。等到她成亲嫁人,如果愿意回来做小芝麻屋里的管事妈妈还可以让她回来。
至于流朱和凝碧,已经十六了,最多再一两年就要嫁人。说不定这次带去就不会再带回来。至于前两年顾妈妈新买下的小丫头,如今也在做着三等丫头,等到大的放出去了,也就能派用场了。
沈寄抱着小芝麻站在树下,一阵风吹过,黄叶飘落,小芝麻有些惊奇的看来看去,眼珠子跟着转动。
采蓝站在一边看着,只觉得是一幅很美的画。
过了半个月,在和打小人等告别之后,沈寄带着小芝麻还有小权儿登上了南下的船。她戴着纱帽,俯身看向摇摇车里的小芝麻。这次出门,给她在摇摇车上加了一层小帐子,风大的时候外头还可以再加一层厚实的。小芝麻的摇摇车一直以来被沈寄布置得像公主床一般,这会儿粉色的垫子把整个摇摇车包裹住,外头再罩上白色的纱帐,很是漂亮。沈寄让人把她连人带车弄进舱房去,她还咿咿呀呀的表达了一阵抗议,看来果然是不晕船。
不过沈寄还是压着船速让慢慢的走,怕她一时不适应。只是,心头却着实有些着急想快点见到魏楹。已经快一年不见了,真的是很想他啊。到后来,见小芝麻真的没有因为坐船有不适,这才让全速前进。
魏楹收到消息说沈寄带着人马上就到扬州码头时,正在一艘画舫上喝酒,当即便站了起来告辞。主人,一个大盐商慌张说道:“魏大人,可是小人招待不周?”这位知府大人,手段圆滑,该狠的时候下手又很狠。
盐商们好容易喂饱了前任,这又换了新人来。一开始看到是这么一个面嫩的白面书生,也有人小看,结果很吃了些大亏。又有人看他没带女眷,纷纷送上美人。结果全被退了回来,有人自作聪明的送上当红小倌,更是连盐商的资格都被寻衅剥夺了。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找门路打听,这才听说知府夫人身上牵着岚王爷和芙叶公主,这位魏大人这么年轻就当上了扬州知州,就是岚王推荐的。众人恍然,原来夫人有靠山,原来这么厉害的知府大人惧内。暂时,这才没人往魏大人后院塞人,不管男女。
今天好容易把这位主请来船上做客,这怎么酒未过三巡就要走啊。
魏楹是十天前收到信说沈寄已经在船上了,只是怕小芝麻不适应所以船行很慢。他派了人在码头等着,一有消息就赶紧通知他。现在,终于把那娘来等来了,他怎么还坐得住。
“不是不是,吴老板无需惶恐,是本官的家眷到了。这样,改日本官回请吴老板。”魏楹边走边拱手,话说完人已经到了甲板上,吴老板闻说赶紧吩咐靠岸。
这里离岸本来就很近,于是很快就靠了过去。魏楹早等得不耐了,不待停稳,直接跳上了岸,吴老板惊呼:“魏大人小心——”
魏楹摆摆手往码头的方向走去,脚下越走越快,步子越迈越大,到最后都近乎跑起来了。吴老板啧啧称奇,这一向稳重的知府大人也有这样少年冲动的一面啊,看来他不光是惧内啊。
魏楹一路冲到码头,好在他穿的是便服,看起来就像个富家公子哥,倒没人认出来这是本府主官。
沈寄正好戴着纱帽牵着小权儿往这边走,小芝麻则抱在乳母怀里。小权儿伸手一指前方有些骚乱的人群,都是让从这跑过的魏楹给惊扰的,还有人嘴里在骂骂咧咧的。
“大嫂,看,是大哥!”
沈寄顿足一看,还真是!她侧头对小芝麻说道:“小芝麻快看,爹爹接咱们来了。”
小芝麻打个哈切,闭着眼昏昏欲睡的模样。
魏楹也看到沈寄这群人了,快步过来,深深的看了沈寄两眼,然后说道:“夫人,小弟,你们可来了!”一边凑过去看小芝麻。
沈寄笑道,“回去再看吧。”
魏楹点头道:“哦,好好,这边走。”领着众人往等候的马车走去。
管孟早带着人帮忙搬行李了,魏楹一家三口坐了第一辆车,季白哄着小权儿跟挽翠小朵朵等人坐了第二辆第三辆,后面还有几辆马车专门放行李。
坐稳当了,魏楹伸出手轻轻叩响了车门,马车便开始走了。
“这会儿可以看了吧。”魏楹凑到沈寄身边,满脸慈爱的看着已经开始呼呼大睡的小芝麻。
“我的女儿,哈哈,我的女儿——”魏楹压着声音道。
沈寄道:“你眼里就只有你女儿啊?”
魏楹搂过沈寄亲了一口,“哪能呢,可这不是头回见面稀奇嘛。”
“那,给你抱抱。”沈寄作势要递过去。
魏楹吃惊的道:“我不会!再说,哪有大男人抱孩子的。你快别折腾了,看把孩子弄醒了。”
沈寄心道,合着这是我一个人的女儿,你连抱一下都不肯。不行,日后一定得好好调教。不过现在还是算了,别真的把小芝麻弄醒了。
车里没有别人,魏楹搂住了沈寄就不肯撒手了。在她脖颈间嗅来嗅去的,间或偷个香。
“别动手动嘴的,小心我手一下没抱稳,把你女儿给摔着了。”
“你把她放到软垫上不就是了,何必抱着?”
沈寄苦着脸道,“她有个被惯出来的坏习惯,白天睡觉都要人抱着。而且如果我在跟前,就非得我抱着,不然就要醒,一搁下去准醒。一试一个准,然后就会嚎啕大哭,保管你受不了。”他受不了是一回事,沈寄也很想看他不舒坦。可是到最后小芝麻还是需要她来哄啊。
这位大爷头回见女儿,激动得很。可是在这私底下,还是抱一抱都不肯。可别指望他能帮着哄孩子了。
沈寄换了一下手,小芝麻还是睡她的。魏楹觉得这睡得很实在嘛,怎么她形容得那么恐怖。
沈寄手早就酸了,可旁边的是大爷,就是不肯伸手抱一抱。往常在家里或者在船上都好,抱着坐下就是,自己也可以躺靠在躺椅上,一起养个神。可这马车行进中可是不行啊。这一路为了让小芝麻好好的睡,速度已经放得很慢了。问了一下魏楹还有多远,他掀开车帘看看说了声‘还早’。
沈寄有些抱不住了,魏楹便道:“放下吧,你看她睡得多乖啊。”
沈寄微微一笑,放就放,看你还不信我说的。她将小芝麻往下放,好在魏楹还知道给垫个薄一些的枕头,没有全程就看着。
小芝麻刚被放下,甚至沈寄都还没能直起腰来,她就睁开眼开始哭了。沈寄回视魏楹一眼,看你不信吧。
魏楹瞪大眼,这还真的说醒就醒,说哭就哭啊。
沈寄索性坐了下去,伸手拍着小芝麻。小芝麻显然是没有睡饱,委委屈屈的朝沈寄伸出手来。被抱到怀里后就极力靠进她怀里止住哭声打算接着睡。出发的时候是摆了百日宴之后,路上走了许久,她已经满四个月了。因为每天好吃好睡,差不多有二十斤了,所以沈寄才会抱得手酸。
沈寄看了下身后,对魏楹道:“你把那几个靠枕给我堆起来吧。”
魏楹知道她是想靠着,不然车行中晃来晃去的,很难抱得稳女儿。于是伸出长手把那些靠枕什么的都堆了起来,让她考躺在其中,可以舒舒服服的抱着女儿。这些东西都是这几日才拿出来摆在这车上的。他平日哪里用得到。大部分都是阿玲做的,花色样式很是投合沈寄的喜欢。
131重聚(2)
沈寄浑身放松下来,抱着女儿软软的小身子靠了上去,舒服地哼哼了两声。怎么早没想到,她私下里可都是坐没坐相的。方才肯定是一下子见到魏楹有些激动,思维受了局限。
魏楹听到沈寄小猫一般的哼哼声,顿时有些心猿意马起来。只想着府衙怎么还不到,天怎么还不黑。
“她晚上不跟着你睡的吧?”
“晚上很好睡,睡着了放在摇摇车里就好,乳母会起来给她把尿和喂奶,就是白天黏人一些。”
“那就好。”可别说今晚要三个人一起睡,那他怎么受得了。
马车晃晃的,沈寄也生了些困意,魏楹打开旁边的壁柜拿出床毯子给她盖上。小芝麻则是一直盖着她的小包被在。
哎,太好了,媳妇来了,女儿也到了,不再是孤家寡人了。那滋味,别提了。不知道多少次午夜梦回,被**折磨得睡不着啊。
到了地方,魏楹把沈寄拍醒,“小寄,到了,回家睡吧。”
“恩。”沈寄含糊应了一声,可是她这会儿没精神也没力气抱还在睡的小芝麻下车,于是把魏楹看着。魏楹掀开车帘把乳母叫了过来抱人,自己则当先下了马车,站在旁边等着沈寄。见沈寄下车看也不看他,便知道她有些生气了。可是,他总不能当着满府下人还有府衙的人的面抱着女儿一路走进去吧。那还不威信扫地啊。
他想起一件喜事,于是告诉沈寄好让她高兴起来,“小寄,府里又要添丁了。”
沈寄脚下差点一个不稳栽了下去,“你说什么?”又要添丁口了,什么意思?难道他不但在扬州纳了妾,还连孩子都怀上了?
魏楹一愣,一把扶住她然后小声说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是阿玲怀孕了。”
沈寄借着他身体的阻挡瞪他一眼,“你说清楚点嘛。”吓死她了,还以为没进门就是一个重磅炸弹投下来。那她真还不知道这门要不要进了。
扬州知府的府衙比蜀中的气派多了,沈寄一路舟车劳顿,所以只是草草看了一眼便进了主院。
她到小芝麻的房间还有小权儿的房间看了看,就回了正房脱下鞋袜上塌靠着休息。小权儿精神好,拉着季白到处参观去了。小芝麻则趴在榻上,仰起头看沈寄。她的头如今能抬得更高了。这一路睡饱了,现在精神很好。
“她怎么不回动啊?”魏楹问道。
“本来会翻身了的,可是穿太多了翻不动。再说了才四个月,你想她怎么动啊?”沈寄抬手给小芝麻擦了下口水,小芝麻乐呵呵的把她看着,呀呀的叫。
“这会儿没精力跟你玩,找你爹去!”沈寄把小芝麻换了个方向,朝着另一边的魏楹。小家伙本来就肉团团的,脱了衣服胳膊都一节一节的,连着棉衣还真是有些分量呢。
沈寄躺了回去,瞅瞅那爷俩,就看到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对视。小芝麻看了几眼发现是陌生人就一直把魏楹盯着,而魏楹这个当爹的也很局促的看着她。
沈寄摸摸额头,“你和她说说话啊。”
“她又听不懂。”
“难道我说的她听得懂啊?咿咿呀呀的学着童言童语的跟她说就是了。”
小芝麻看了会儿陌生人,又努力要把头转向沈寄这边,但可能实在是穿多了努力无果,于是咿咿呀呀的叫沈寄。
沈寄拿脚踢踢魏楹,“帮她转个方向。”
魏楹拿手比划了两下,这才战战兢兢的伸出去托在小芝麻腋下轻轻用力把她换了个方向,小声嘀咕道:“好在穿得多,软不隆冬跟没骨头一样。”
小芝麻伸出手去抓沈寄,可是怎么都够不着,魏楹挪过去,又托着她往前送了一点,这回手上有点经验知道怎么使力了。
沈寄忙道:“别让她过来!她要扯我头发。”见小芝麻已经过来了,便赶紧往旁边一滚躲了开去。小家伙最近有了个爱好,喜欢扯她的头发。见她躲开了,小芝麻努力侧头看看魏楹。魏楹玩出点趣味来了,于是又托着她往前一点。
“我要睡一觉,困极了!”沈寄嘟囔道,一边继续躲着。小芝麻对扯她头发很感兴趣,而且只抓那么几根死命的扯,每次都扯得她头皮痛。不给她扯就要哭闹,最后让沈寄只能把头发送上任她扯个高兴。看魏楹一个劲儿的抱着女儿往她身边送,沈寄索性坐起,把小芝麻抱了起来,然后飞快的往魏楹手里一送,“抱着!去,扯你爹的,你爹的发质好。”
魏楹本来脱了鞋袜上塌,盘腿看着沈寄满塌打滚躲着小芝麻,然后怀里就被塞进了个肉团团,赶紧长开大手一把抱住,不然小芝麻就要滑下去了。他浑身僵硬着,不知该怎么抱才好,“小寄,还、还是你来吧。”
“你方才不是抱得挺好么?”
“方才就是挪一挪位置,不一样。”魏楹一副紧张摸样。小芝麻在他怀里蹬腿,嘴里嘿嘿叫着。只是因为穿着棉裤摆动幅度很小,她不想要陌生人抱,她要去娘怀里。
“哼,肯定是嫌弃我们小芝麻是女儿。嘴里不说,可是抱都不肯抱一下。”沈寄扯着衣袖作势擦泪,一副‘我命苦,只生了个赔钱货’的样子。
“没有的事。”魏楹赶紧澄清。
“那你抱好,别让她不舒服。”
“怎、怎么抱?”
“小孩子没有腰,你让她对着我,背心贴着你的胸口,然后你一只手横过小肚肚抱着,就搁在你腿上坐着。如果要走动,另一只手垫在她小屁屁下头。放心,咱闺女不是豆腐渣工程,抱不坏。”
魏楹试着按沈寄指点的抱,先用手托在腋下把小芝麻换个方向,然后手横过小芝麻的红色小袄抱着,另一只手试着去摸她软软的就跟棉花糖一样的小手。姿势没错,只是背还有些僵直,脸上也有些紧张。
“放松点,不然她不舒服。”
魏楹试着放松,见小芝麻没有什么抗拒的表现,这才吐出一口气来。他从来没有抱过这么软乎乎的小孩儿。不过这么抱着,看着女儿酷视自己的小脸蛋,心头油然便升起一阵血脉相连的亲切感来。
小芝麻把沈寄望着,两只小手抓啊抓的。沈寄递个手铃给魏楹,“摇给她听,等一会儿要抱起来走动。嗯,如果她厌了这个姿势,你就让她面朝你,记得手扶着她的腰。我睡会儿!”
沈寄说完,便放心的睡去,把小芝麻就这么丢给了魏楹。哼,非得让他多抱抱不可,不然怎么培养感情。
魏楹看她翻过身就睡了,小芝麻看不到母亲的脸叫了起来,只得摇响了手铃。小芝麻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魏楹,可是头转不到这个方向,魏楹便把她换成侧着的方向坐,然后做自我介绍,“呃,小芝麻,我是爹爹。”
小芝麻哪里理他说什么,只伸手要手铃。魏楹便给了她,她拿不太稳当,他就扶着她的手摇。坏心的想一起把沈寄给摇醒。结果沈寄愣是不睁眼,小芝麻恼了,把手铃扔掉,看着魏楹,又看看沈寄。
“哦,你要到娘那里去啊,好,我们过去。”
“你要是让她过来折腾我,我今晚就带她一起睡。”沈寄闭着眼睛说道。
魏楹把人送出去的动作顿住,小芝麻又被收了回来,脸贴在他脸旁,小小的身子完全贴着父亲。
“好吧,咱爷俩好好亲近亲近。”
如今即将过年,衙门已经不用去了。所以他可以心无旁骛的在家陪着这母女俩。
沈寄闭眼假寐,被魏楹的呼痛声惊醒,“小寄,你快醒醒!”
沈寄睁开眼就看到小芝麻被魏楹扶着腰坐在桌子上,手里拽着他的一缕头发,正高兴的拉扯。而魏楹则是半蹲在桌前,他像是想去捡地上的手铃,结果把头发送到小芝麻手边了。现在头发被扯住了一缕,头抬不起来,人也站不起来,迂在那里,一副很难受的模样。
小芝麻跟爹爹玩了一会儿,见到母亲终于睁开眼,便高兴的松开手朝她抬起讨抱,也算是解救了魏楹。他赶紧就给沈寄抱了过来,“给你!”
“抱得挺熟练的了嘛,以后多抱抱,熟能生巧,她也就认得你了。”沈寄笑着接了过来。
魏楹擦擦汗:“比干什么都累。”
沈寄看一眼钟漏,“才一刻钟不到呢,我们小芝麻可乖了,不吵不闹的。”
“你没看到我刚才站不直蹲不下的,手也不敢松,生怕她摔着了。”
“可不就是这样么,你以为我带孩子多轻松啊。”
“是是是,夫人你辛苦了。”魏楹坐了下来,“哎,我一直想问问,她为什么叫小芝麻啊?”
“小名我起,大名日后你想好了取,不是说好了么?”
“是说好了,可是为什么要叫这个小名啊?”
沈寄抱着女儿,拿了一边的拂尘给她抓着玩。
魏楹靠过来,把母女俩一起抱在怀里,“要是儿子叫什么小名啊?”
“恩,小包子。”
魏楹瞪大眼,“包子?芝麻包子?”
“嗯。”
“我没见你喜欢吃这个啊?”魏楹心道,真是个吃货,居然把儿女的小名都取成吃的。可你也找个贵气点的吃的叫啊。
“我可喜欢吃芝麻包子了,你不知道?”
“不知道。”魏楹伸出手去摸摸小芝麻的嫩脸蛋,小家伙正把嫌弃的把拂尘丢掉,没有头发摸着舒服。
沈寄赶紧又塞了个香囊给她握着,“芝麻包子,外白内黑。”
魏楹见她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想了想福至心灵,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你是在说我?”
“这是我小时候在心里给你取的外号。”沈寄笑嘻嘻的揭秘。
“我外白内黑?”
“可不是么,就知道恐吓我,压榨我。”
魏楹想起往事,嘿嘿的笑,“谁叫你一开始想逃跑来着。”
小芝麻听到他们都在笑,便裂开嘴笑。
外头小权儿拉着小朵朵在府衙后院逛了一圈回来,跑来敲门道:“大嫂,我的小马。”
沈寄应了一声,“你大哥很快买给你。”一边又问道:“晚上吃什么?”走一路吃一路是沈寄的爱好。这个为人夫婿者自然是知道的。
“拆烩鲢鱼头,扒烧整猪头,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三丁包子,野鸭菜包,糯米烧卖,蟹黄蒸饺,鸡丝卷……”
小权儿在门口听到,咂巴咂巴嘴,“那几时开饭呢?”
魏楹道:“真是近墨者黑,跟着你大嫂就知道吃了。功课怎么样,功夫又学得如何?”
“在京城六哥每天都查,在船上大嫂也查。大哥,我不敢懈怠的。”
“懈怠了谅你也不敢来我眼前晃。”
当晚热热闹闹吃了接风宴,带来的人都安排好了。这回方大同也一起来了,因为挽翠总是要跟着沈寄走的。方大同这个账房,不管到了哪里都可以有用武之地。两夫妻便带着小朵朵一起跟来了。至于管孟,如今俨然是魏楹身边的大管事,统管着一切事务。
阿玲害喜害得比较严重,沈寄打发挽翠去看了她,说是吃了药之后好些了,等再好些就来给沈寄请安。
“给不给我请安没什么打紧的,保养好身子最重要。我看她那个杂货铺一时半刻也上不了正轨,要是用度上有什么困难,让她尽管开口。”
“是。”挽翠见魏楹洗漱完出来,便福身退了出去,把门也带上。
“小寄,你一路辛苦,早点洗洗睡了吧。”魏楹笑道。
沈寄瞪他一眼,“我要去看看小芝麻还有小权儿睡了没有。”
“看看小芝麻就好了,小权儿那么大了,有什么好看的。再说了,他们各人屋里还有管事妈妈。”小芝麻多半已经要睡了,可是小权儿那家伙,不得再玩个一个半个时辰才肯睡。回头拉着沈寄一起玩,他不得等急啊。
“晚饭他没吃多少,我怕他是水土不服,总要去看看才放心。”小权儿这种每顿两碗饭的人,只吃一碗的话那就是很少了。胃口不开肯定是有原因的,沈寄准备去问问看。
“他正餐没吃多少,那是因为之前吃了不少点心。扬州点心很合他的口味,这会儿没准吃多了正在消食呢。”
“原来如此啊,我说怎么我让人给他盛第二碗饭,头摆得跟什么似的。那我就去看看小芝麻好了。”
“恩。”
魏楹拿了本书上床斜靠着翻看,边看边等着沈寄。他看了两页才见到她回来,然后坐下卸钗环,洗漱。
“要把烛火给你留着么?”沈寄笑问。
“你要想留就留着吧,我都可以。”魏楹笑着把书搁到床头的柜子里。
沈寄嗔他一眼,这会儿看的肯定是不正经的书。她扑的吹熄了烛火,然后感到腰上一紧被魏楹拦腰抱上了床。他略显生疏的动作取悦了沈寄,一年不见,她也有些生疏。不过两人很快就找到了从前的合拍,帐内逐渐火热起来。
“想死我了,你都不知道我这一年是怎么过日子的。我都是想着你,然后……”一时云收雨散之后,魏楹在沈寄耳边呢喃。
“别说了。”
“孩子都生了,你还羞什么羞。”
“就没人自荐枕席?”
“哪能少了啊,可是我对你那是颗心皎洁堪比明月啊!再说,初到扬州,人跟事都很复杂,你又警告过如果我敢有什么你就要带着孩子跑了,我哪敢有寻欢作乐的心啊。”魏楹虽然不知道岚王曾经问过沈寄是不是跟定了魏持己,但却知道有这么一个强有力的情敌在想方设法想挖墙角,哪敢有分毫懈怠。
沈寄的性子他很清楚,只要他没做出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她就不会动摇。可要是他这里有情况,她会做出什么来就不好说了。
“哎,也不知几时才能有小包子啊。”魏楹伸手摸摸沈寄的肚子。沈寄只庆幸自己的锻炼有效,不然此时肚子上腰上怕还满满是肉肉。那这会儿就有些扫兴了。
“等小芝麻满了周岁再说吧。年纪太接近了,容易忽视一个。”沈寄顿了一下道:“我就是个普通农夫的女儿,你不失望吧?”
“不是就不是吧,我只是遗憾没能做成岚王的妹夫。”
听到岚王两字,沈寄不自觉的僵了一下,魏楹心头一动,看来岚王是真的挖了他的墙角啊。可恶!
沈寄和魏楹说起芙叶,“我真是有些担心她,在那样烈火烹油的富贵下把持不住。万一将来……”
魏楹对芙叶公主的事一点不感兴趣,打了个哈欠说道:“你也说了她比较享受现在的生活,旁人劝也是不会听的。再怎么着,她日后也只是没了这份富贵,但是性命是不会有问题的。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恩,也是。”他们自家还没能完全从夺嫡的漩涡中摘出来呢。这里毕竟是占了赋税大比例的扬州,不管是安王还是岚王,怕都是想抓在手里的。只是之前都在观望,看魏楹能不能真的坐稳这个位置吧。
132重聚(3)
第二天沈寄本来想好好睡一觉,反正后院她最大,魏楹又不会计较她睡到几时起来。反正内宅的人这些年看下来也看习惯了,更不敢往外说去。可是,小芝麻一大早就醒了,吃饱喝足了就闹着来找她玩。她以往虽然不和沈寄住一个屋,但是也在一个套间里。到了这里却是另外一个套间,离父母有点远。
她一直闹腾,乳母实在是哄不好,也只得抱了过来。魏楹不用上衙,乐得效交颈鸳鸯一起睡个懒觉。听到外头传来小芝麻的哭闹声便皱了眉头。谁一大清早就来扰人清梦啊。他正想呵斥想起来自己有个女儿了,而且声音就是这么洪亮。
外头值夜的凝碧早就起身了,这会儿侯在外头,有点为难的指着里头道:“爷跟奶奶都还没起呢。”
乳母抱着小芝麻哄着,“大姑娘,咱们先去后院看花花吧。”沈寄爱花,所以魏楹吩咐在府衙后面栽了不少,四季都不会缺了花看。
小芝麻不依就是要找母亲。沈寄在里头听到了,可是浑身发软起不了身。魏楹看她一眼,轻声道:“把她抱进来吧。”
“自从她生出来,我就再没睡过懒觉。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起这么早,又不用她干活。”沈寄嘟囔道。
魏楹闷笑了一声,起身套了件素色长夹袄,进去自行洗漱。
凝碧将人抱了进来,放在沈寄身边,小芝麻高兴的伸手去抓母亲的头发,沈寄闭眼握着她的双手,跟她挠痒痒玩,小芝麻笑得咯咯咯咯的。
魏楹洗漱好了过来抱起小芝麻,“你也赶紧起了吧,反正也睡不了了。回头她玩累了睡着了,你再抓紧时间补眠。”
“嗯。”沈寄答应着懒洋洋的起身,睁开眼就看到小芝麻小手就拽着魏楹的领扣,还伸着小舌头去舔,他还没发觉。
“看着点,她一拿到什么东西就要往嘴里塞。”
魏楹低头一看,赶紧把扣子从小芝麻手里轻轻拿出来,她还握得挺紧。东西被抢之后,小芝麻的手顺着魏楹的脸摸去。因为魏楹是竖着抱的,所以很顺手。
“她干嘛扯我耳朵?”魏楹惊讶的道。
沈寄笑着穿上鞋,“她不是想扯你耳朵,她在找你的耳环。这个小坏家伙,除了爱扯头发,还爱扯耳环。上次手指钻到我耳环的圈圈里,把我给坑苦了啊。”
小芝麻似乎是觉得魏楹的耳垂捏着好玩,便捏着不肯松手。魏楹苦笑,他这辈子还没被人捏过耳朵呢。沈寄洗漱好走过来,笑着伸手摸了摸另外一边,“这江南挺暖和的啊。”
“那是。”魏楹把小芝麻递给沈寄,本想引到小芝麻去捏沈寄的耳朵,可是看她戴着耳环只有作罢。沈寄打横把人抱着,这样小芝麻的手就无法作怪。而且她穿的外衣没有扣子,是直接用的系带,也不怕她往嘴里塞。小芝麻比较钟情圆溜溜的东西,因为她的小手握得下。
沈寄摇晃着小芝麻,不时挠挠她的痒痒,逗得她哈哈大笑。直到早饭上了上来,沈寄才把她交给乳母抱着,自己和魏楹一起坐下吃饭。小芝麻就在旁边看着她们吃,不时的想把大拇指放进嘴里吮。乳母阻止了几次无果,沈寄让人拿了苦苦的药水给她涂在指头上,这下终于不吮了,只可怜巴巴的把沈寄看着。
接下来的日子,因为是冬天,小芝麻每日都穿得很扎实。这样一来,她就完全不能动弹了,衣服太厚实了。于是每天睡前那会儿把厚衣服脱了,她都要在床上拳打脚踢一阵,小手小脚动得可欢实了,不给动她还要发火的。魏楹说小芝麻完全随了沈寄私下里的真性情,一点都不带掩饰的。
采蓝等人有了经验,每到这个时候就提前准备好炭盆和熏笼,省得把她弄着凉了。
这一天早晨,沈寄一睁眼就发现大天大亮了,外头白晃晃的一片。
“这什么时辰了?怎么这么亮堂?”
正在拢帐子的流朱道:“奶奶,时辰挺早的,外头是下大雪了。原来扬州也下大雪呢。”
华阳和淮安都不下雪,沈寄刚到京城的时候冬天还稀罕过雪,这会儿早不稀罕了。不过她心头想着起来赏雪景,也就一翻身就起来了。
来了扬州这么十几日了,一开始是舟车劳顿,而且带着孩子也不方便出去。再说正月间都是亲戚故旧相互走动,他们在这里没亲戚,魏楹也想在家好好陪陪她们母女,便连一些应酬都推了就在家里呆着。每日里和沈寄说说笑笑,还有个可爱的女儿在旁,这小别胜新婚的日子别提多美了。让沈寄有种二度蜜月的感觉。
就连小权儿也跟着受惠,魏楹知道沈寄平生第一爱好便是吃,所以在他们来之前特意命人寻了扬州的名厨,以十两银子一月的高价将人留下,这十几日变着花样的给他们两叔嫂做好吃的扬州菜和扬州点心。如今是冬天穿得厚实所以不显,不过两叔嫂都开始往珠圆玉润的方向发展了。
可是静极思动,这下了雪,沈寄还真是想出去好好看看。
魏楹穿了蓝底暗纹的厚衣服进来,“今天外头冷,可要穿扎实些。”
沈寄点头,一边道:“流朱,让人去告诉乳母,今天可得给大姑娘把厚披风披上,等会儿吃过早饭我带她在院子里看雪景。”
于是乳母又在棉袄外给小芝麻添了一件厚披风。为了防止风吹,小脸上还被戴上了沈寄亲手做的卡通口罩,上头照着地方画着小鼻子小嘴,嘴角往上翘起带笑的样子。可是从露出来的眼睛看上去小芝麻好像很不乐意被这么穿戴。
沈寄摸摸她被罩着的手心,暖暖的,“小芝麻,等会儿娘和小叔叔堆雪人给你看。不穿这么多你可就只能在屋里呆着咯。”
魏楹看着她脸上戴的小口罩,忍不住好笑,倒是蛮可爱的。至于小权儿,因为别人都不戴这个,所以他坚决不戴。这会儿听说沈寄要和小权儿堆雪人,他诧异道:“你要堆什么?”
沈寄笑道:“雪人啊!去年小弟弟头一回见到雪可高兴了,可是我身子笨重不能玩雪,就答应了今年下雪的话一定教他堆雪人的。”
小权儿点头如捣蒜,“就是就是,大嫂去年就答应了的。大哥,淮阳没雪啊,人家很快就要回家了,就堆不了了。”小权儿拉着魏楹的衣袖撒娇。这是沈寄教他的,说完全不用怕大哥,你就跟他撒娇,这是正月间,不是什么大事儿他都会同意的。而且,说得越可怜可好。
果不其然,魏楹想了想便答应了。再有几个月,老太爷的孝期就满了,十五叔就要来接人了。
沈寄立即道:“他不会堆,我得教他呀。”
不但小权儿不会,魏楹也没听说过雪人怎么堆。打雪仗他倒是见识过。反正内宅里也没有旁人能随意进来,便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
“不过你们都得小心,这个天气玩雪,着凉了不是玩的。”
于是索性把下人都屏退,沈寄到院子空地和小权儿堆雪人。小芝麻就坐在魏楹的腿上瞧着。这些日子,沈寄找尽机会让他们父女培养感情,所以小芝麻对于坐在魏楹腿上是一点都不排斥。只是因为不能动弹还是有些不乐意,却忍不住带了些好奇看着母亲和小叔叔的动作。
沈寄说道:“小弟弟,我们就堆一个和你一般高矮的吧。”
“好!”
沈寄一早就打定了玩雪的主意,穿的本就是轻便又保暖的衣服,于是戴着内毛外皮的手窝窝便弯腰滚起雪球来。很快便在院子里滚起了一个大大的雪球,滚过来对着小权儿比了比,到他肚腹的样子。于是又去滚了个小的,垒在一起就差不多了。
小权儿看得得趣,便也学着去滚了一大一小两个。沈寄方才一番动作,感觉有些喘,便过去屋檐下站着喝水,顺便等着小权儿。
魏楹小声道:“前两天说你体力下降了还不承认。以前都能三个回合的,那晚就两次就喊不行了。”
沈寄看一眼在院子角落里努力滚着小雪球的小权儿,又看一眼终于开始高兴起来乐呵呵目不转睛看着小叔叔的小芝麻,脱下手窝窝伸出冰凉的爪子到魏楹颈窝取暖,一边还道:“你抱稳小芝麻啊。”
魏楹缩着脖子,一只手圈住小芝麻,另一只反转过来捉住沈寄的手往外扔。可惜,沈寄比他多一只空闲的手,他一只手完全不能对付得了她两只手。
小芝麻听到母亲在笑,努力想偏头来看,可惜努力无果,于是呀呀叫了两声。沈寄见小权儿滚好一个跑了过来,这才把自己作怪的手拿了出来。一边还对魏楹投以一个得意洋洋的眼神。
小权儿过来请示道:“大嫂,我走路都费劲,就怕摔了都爬不起来。我把外衣脱了吧。”今天下雪,下人也给他穿了好多。
“这会儿先穿着,等下玩热了再解开,脱掉那是万万不行的。”
“哦。”小权儿应了一声,然后道:“大嫂,然后呢?”大嫂总是会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法。而且看大哥的样子,好像也不会。大哥是很有学问的人,他都不会,那就是非常难得的了。所以,自己学会了是可以到别人面前去讲的。至少,明儿可以去教小朵朵。他最喜欢这种人无我有的感觉了。
他发现魏楹姿势有些怪异,缩着脖子,于是问道:“大哥,你是不是冷啊?冷要加衣服哦。”
魏楹是方才被沈寄冰冷的爪子冻的,他得顾着小芝麻,一只手完全不是两只手的对手。这会儿听到小权儿的关心,便有些硬邦邦的道:“我没事,玩你的去吧。”
沈寄便拉着小权儿去玩,“走,我们玩我们的,别管他。他可是大人了,冷了自己知道添衣服。”
于是两人便到了园中垒着大小雪球之处堆起雪人来。沈寄拿两个核桃当眼睛,胡萝卜当鼻子,再用炭笔画了个上翘的嘴,在它左手上安了把扫帚,小权儿不明所以有样学样,一一照做。
沈寄瞅着他笑笑,然后用树枝在雪人肚子上写下魏权两个字。小权儿照样跟着比划,比划了几下发觉不对,然后抱怨道:“大嫂你好坏,这是人家的名字呢。”
“你认得啊?我看着你依样画葫芦的,还以为你不认得呢。”沈寄半蹲下一指戳在他胸口,“居然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熟,可见识字不用心啊。”
小权儿眼见魏楹抱着小芝麻好奇的过来要看个究竟,看看他刚才到底又是跺脚又是嚷嚷的是为啥,赶紧伸手要把小雪人肚子上划了几笔的名字抹掉。可是大雪人肚子上的却来不及了。魏楹过来不但是因为好奇,还因为怀里的小芝麻见到母亲和小叔叔玩得带劲,早就坐不住了,不住的叫着,催父亲抱她过来。
魏楹一看到大雪人肚子上的字便明白过来小权儿又跺脚又嚷嚷的是为了什么。再看小雪人肚子上小权儿跟着划了几道,划出了一个歪歪的委字,他便问道:“你这是要写什么?”
小权儿鬼精鬼精的,才不会说是跟着比划自己的名字呢,他把鬼字添上,然后又写了个芝字,可是麻字他不会了。魏楹斥道:“谁告诉你我女儿叫魏芝麻啦?瞧瞧你写的这笔字,真是够难看的,进屋给我写永字八法去。不写出个样子,就天天写。”
小权儿写魏芝麻,一则是掩饰自己不认得自个儿名字跟着画了半边魏字,二则是小小报复一下沈寄。听到说这么冷的天要写字,他立马苦着脸望向沈寄,“大嫂,墨都冻住了。”
“哼,你大嫂这种天气自然是有法子让你写字的。这个问她,她有经验的。”
沈寄的经验是用小火烤化冻上的墨水,她当初卖春联干过这事儿。可是,这个天气写字那多冷了。虽说冬练三九,但也不能就是要在三九练字吧。她当初那是没办法啊。于是笑着伸手把小权儿依葫芦画瓢的那个歪歪的委字抹掉,“小弟弟刚手滑了,来,重新写一下这边。”其实小权儿的鬼字和芝字写得还算不错的,就他这个年纪而言。毕竟,魏柏的要求可也不低,他又有专门的先生教导督促。
小权儿赶紧照沈寄说的把委字重写了一遍,这回看起来像样多了。一边又机灵的把芝字给抹掉。他眨巴眨巴眼看看魏楹,后者见他方才还很欢实的堆雪人,这会儿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瞅着自己,点点头道:“嗯,这回写得还不错,我以为你的字都是写得歪歪扭扭的呢。记住,什么时候写字都得好好的写。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你就给我回屋抄书去。”
“是,小权儿知道了。”
小芝麻瞅着两个并排站着的雪人乐呵,沈寄抱着她比了比,小的那个还真跟小芝麻差不多高矮。于是招呼人找了件她的披风给雪人披上,连帽子跟围脖都一并戴上。小芝麻被扶站在小雪人旁边,高兴的笑弯了眉眼。小权儿躲过一劫,也招呼下人把他不穿的披风帽子等拿来给大雪人穿戴上。
沈寄见小权儿转过身就啥都忘了,完全不受严厉兄长态度的影响,不由感叹他心理素质好。估计是从小被十五叔锻炼出来的吧。再有几个月,十五叔就要来把他接走了。还真是有些舍不得呢。
小权儿跑去找小朵朵要显摆自己学会堆雪人了,沈寄和魏楹回到房间。她把小芝麻身上的厚实披风取下,进了屋就不能再穿那么多了。要想小儿安,常须三分饥与寒。
“虽说长兄如父,严父慈母,你也不用弄得自己像黑白无常一样,小孩子见了你就躲吧。”
“黑白无常?”魏楹冲沈寄瞪眼,就看到小芝麻学着他的样子也在瞪眼,不由道:“她倒是一点不怕我。”
“你在女儿面前还是挺慈爱的。就不知以后的小包子是不是跟小权儿一样畏你如虎了?”
魏楹摸了一下下巴,“到时候我就把胡子留起来。”更有严父的架势。
“现在干嘛不留?”沈寄问道,一边和小芝麻玩着。
“怕她揪。”束好的头发都要揪,胡子岂不是更方便。
“那小包子这么大点的时候也爱揪怎么办?难道你就能对他动用家法了不成?”
“这个,好像不行。那就,等小包子会走路了再留。”
沈寄瞅着魏楹光滑的下巴,想象了一下他年纪大了留胡子的样子,不由轻笑出声,“你板着脸已经够严肃了,再留胡子还得了。我可告诉你,我怕被胡子扎。”
魏楹小声道:“胡茬子才扎脸呢,留长一点不会。不然我们试试?”这个年岁一段日子不刮胡子也就留起来了。
“我才不试呢,不然你留了扎小芝麻,看她会不会躲你?”
魏楹摇头,那可不行,这些时日天天培养感情,父女俩的感情可是急剧升温。小寄一直带着小芝麻,优势本来就很明显了,他可不能在落下一段。
这样的日子让沈寄很是满意,只是她很快就体会到,生活不只是有甜蜜而已。
133闹僵(1)
出了正月,魏楹能天天陪着沈寄小芝麻的日子就结束了。他如今管辖的扬州府,是两淮盐货积散之所,天下富甲之地,事情既多且杂。方方面面的关系更是不能有一点偏私,尤其是在如今夺嫡之争渐成白日化之时。所以,能按时下衙回来吃饭就很难得了,更不要说其他。
一开始还能坚持每日回来陪着沈寄吃晚饭,到后来就不行了,时不时有应酬推脱不掉,回来的就越来越晚了。
魏楹歉然道:“等开春了带你去看扬州的江河,河上往来的大船络绎不绝……”
沈寄推推他,“行了行了,别空口白话许我了,开春了还不得更忙啊。你忙你的去吧,正事要紧。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这扬州府人物风流,知府大人你在外头应酬,美酒佳肴怡情取乐就不说了,那扬州瘦马姑苏戏子的也能见识不少。这扬州地界可是个世风浮华之处啊。”
魏楹嗤笑一声,“你不在我都没往家里拉人,难道现在还能生出那个心思不成。夫人啊,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一边抱起小芝麻‘啧啧’在脸蛋上亲了两口,“乖女儿,爹爹要去上衙了,你在家乖乖的啊。”
小芝麻睁着清澈的一双眼望着她爹,嘴角绽放笑颜,沈寄拉起颈下的围兜兜给她擦口水。看着魏楹大步出去,小芝麻伸手抓了抓,然后转头看向沈寄。
“爹爹上班去了,咱娘俩玩吧。”沈寄握着小芝麻胖乎乎的小手说。男主外女主内便是如此了,他去上衙,她在家带孩子,等着他不知几时回来,世道就这样。只是,心头难免有些不甘啊。
天气渐渐的暖和了,沈寄抱着小芝麻在后花园散步,枝头上隐约可见一些新绿。
“小芝麻,春天就要来了,你马上就半岁了。”晚上脱掉外衣,越来越感觉到小芝麻手脚更加的有力了。能翻身还能自己坐稳当了。沈寄开始在奶水之外给她添加一些营养好消化的辅食,小家伙是吃嘛嘛香,所以长得也快。如今这么抱着,还真是沉沉的。要不是这半年来锻炼有素,她都要抱不动了。
小芝麻的眼珠四处溜着,看到了在花园一角扎马步的小叔叔,立时啊啊的叫了起来。除了父母和身边伺候的采蓝等人,她最熟悉的就是小叔叔了。小手抬起指向小权儿的方向,嘴里不停的叫唤,示意她要去那边。说她胳膊越来越有力了,能把穿了小袄的手抬起来就是一个明证。虽然这也是因为天气开始暖和,穿得稍薄了些。可是跟之前一两个月穿了棉衣就不能动弹还是天差地别了。
沈寄抱累了,于是把小芝麻交到采蓝手里,一起过去看小权儿扎马步。小权儿额角有细细的汗沁出来,可还是一丝不苟的扎着。看到她们过来,也只是瞄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沈寄心道,每次习文都近乎是被兄长押着,可这习武倒是自觉得很啊,看来还是兴趣所在。
看了一会儿,小芝麻见自己不断的跟小叔叔‘说话’他也不理会,便有些恼了。沈寄忙安抚的拍拍她的小爪子,“好好,我们走!我们回屋看金鱼啊。”
当晚魏楹又挺晚才回来,还喝了个半醉。这会儿正站在屏风后叫道:“小寄”
沈寄刚从小芝麻的房间回来,她已经喝了晚间的第一次奶再次入睡了。不得不承认,家里有乳母有下人帮着照看,自己肩头的担子轻了很多。不然,光是喂奶换尿布,甚至整天的抱着她也累得不能动了。这会儿听到魏楹在喊便应道:“来了。”方才值夜的流朱告诉沈寄说爷回来了,一身的酒气,把它们都给赶了出来,让去把她找回来。
进去一看,魏楹正在胡乱拉扯着颈下的扣子,眼见解不开就要直接扯落。
沈寄忙道:“放着我来!”一边走过去一边想着我咋成祝无双了,真是越来越贤惠了啊。她抬手将束缚魏楹脖子的扣子轻巧的解开,“你上哪去了?”
魏楹含糊道:“明月楼,漕帮帮主请客。”
漕帮盐帮这可是扬州的两大巨头啊。不过,都得讨好魏楹就是了。沈寄想了想问道:“明月楼,不单单是吃饭的地方吧。”
“嗯。”魏楹打量了沈寄一眼惊讶的发现她竟然有意思兴致勃勃的样子。
“是不是青楼?”沈寄把魏楹拉到椅子上坐下,就手给他倒了一杯水。
魏楹捧着手道:“算是吧,反正今晚别人都住那里了。”
“嗯,那你跟我说说,青楼是什么样的?”青楼可以算是穿越女必去之处啊,穿越小说不都这么说么。可惜自己如今是知府夫人,四品诰命。虽然手头有银子,却不能干出女扮男装逛青楼的事儿来。不然,万一露馅了,魏楹的脸面就可以拿去扫地了。严重的话甚至会让他为官的能力受到质疑。连自家媳妇都管不住,你还能管扬州这么大地界?于是就只能抓着魏楹问问了。
魏楹端着杯子往嘴里送,含糊得道:“其实也不能完全说是娼妓,等闲也是不留宿人的。”
“我知道了,平时卖艺不卖身,遇到惹不起的人偶尔也下场作陪。”
魏楹瞪大眼,“你还懂这么些啊?哪听来的?”
“猜的呗,我能从哪听来。我要能从别处听到,干嘛问你啊。”
倒也是啊,她到扬州日子不久,平日里也就跟属官的女眷往来。哪家女眷清楚青楼的事儿啊。只不过,面对这双求知若渴的眼神,魏楹实在有些哭笑不得,“你问这个干嘛啊?放心吧,我规矩得很。”
沈寄推他一把,“你要是不规矩,我还不问呢。快点讲给我听听。”一边凑近嗅了嗅他身上,嗯,除了酒气也是好大一股脂粉味儿。她啧啧叹道:“香喷喷的啊,魏大人!”
“一屋子这样的香风热气,怎么也要沾到一些吧,夫人。”
“嗯,倒也是,喝花酒喝花酒,自然有酒还得有花。沾到点花香也实属正常。废话少说,快快讲来。”
魏楹笑道:“我既不是说书的,更不是唱大鼓的!要本官讲给你听,除非付出点代价。”
沈寄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想要什么?”
魏楹脑子有点昏,可是又有几分兴奋不想就此洗漱睡下,沈寄这会儿肯他说话其实再好没有。不过,有便宜不占那是王八蛋。外头的便宜不能乱占,不然夫人拈酸吃醋就要后院起火。可是这家里的便宜当然不能放过。
“除非你等一下帮我洗澡。”惬意的靠在木桶边沿,半眯着眼享受那双温柔小手在身上带着爱恋的轻轻揉搓,这滋味再美妙没有了。只可惜,如今小寄都只会亲手给小芝麻洗澡,压根就不管他。呃,之前其实也不管的,偶尔给他洗次头都是天上掉馅饼了。
沈寄满口应下,“好吧,不然我看你这样,搞不好得吃几口自己的洗澡水。”看眼钟漏,已经不早了,于是吩咐丫鬟去提水。等到木桶里的水放好,这故事应该差不多也讲完了。实在没完,浴室里再讲也是可以的。
魏楹一听这话就把头扭开了,沈寄拉着他的袖子道:“魏大人告诉我嘛,你们都是怎么玩的?”沈寄以前和同事去过酒吧K厅,猜过骰子,就是几个五几个六那种。不过她去的自然是清吧,一起玩的也都是熟人,也就那样,最多喝高了唱HIGH了,其他什么都没有。
“也没玩什么,一开始就是喝喝酒,旁边有人斟酒调节气氛,偶尔也有妙语吐出。”
沈寄点头,“嗯嗯,我知道,其实青楼名花的学样并不比大家闺秀差的。”
“你又知道了?”
“不然怎么能做到花魁能勾得住男人嘛。尤其是要请来招待魏大人你这种书香满腹的才子,当然不能是草包美人咯。必须言之有物才成,那些老狐狸焉能不知对症下药。”
魏楹闷笑了两声,沈寄话里有着不自知的酸意,这让他很是受用。
“和你喝酒的就漕帮帮主一个人么?”
“没有,还有几个陪客,倒都是你说的,有点见识能谈天说地的,除了漕帮帮主鲁成副帮主范大举,都是扬州的名士。”说着嗤笑一声,“那两个帮主范大举是大老粗,一直在我面前装斯文装的好不辛苦。鲁成倒的确是个人物,文武双全的。还有那几个名士,一开始也都是谈些高雅的事儿,几杯黄汤下肚,就跟旁边的女子半推半就起来。范大举也放开了,左拥右抱的。只有鲁成,还能顾着和我说说话谈谈正事。”
“他总不是规规矩矩的就在那里坐着吧?”
“那哪能行,那种场合不能太不合群。他一直在和旁边他自己包下的粉头**。”
“那你呢,不能太不合群,可是以你的身份心性也不至于就那么傻傻的坐着吧?”沈寄有些好奇,那种场合要怎样才能做到既不得罪人,又不那啥,同流合污。毕竟,要是跟人一起嫖了,那说起来还真就不是外人了。回头要板着脸训人或者是一点情面不讲半分好处不给也是说不过的。就是因为知道这个,所以沈寄很放心,知道魏楹不会有什么过分的举动,更加不会收那些人送的美人。要不然,她这会儿早疑神疑鬼了,哪还有心思这么打听。
魏楹见沈寄一直很平和,很能理解,再加上酒多少有些上脑,脑子便不如一开始那么清明了,“那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初哥,更不是头回去那种地方了,难道还一副很羞涩的模样坐在那里不成。”
流朱进来禀报:“奶奶,水都倒好了,暖壶里也都灌满了热水可供添加。”
沈寄点点头,流朱退了出去。退出去前有些担忧的瞄了两人一眼。
沈寄心头开始有点不是滋味了,什么叫‘更不是头回去那种地方了’,听起来魏大人也是青楼的常客啊。什么都是懂的啊。
魏楹一撑扶手站起来有点不稳的往浴室去,走到门口回过头来,“小寄,你想食言而肥啊?这个冬天你长了不少了,不用看,我晚上摸着就知道。现在是手感和面相都刚刚好,再胖可就跟小芝麻一样成胖妞了。”
沈寄闻言挽起袖子,“魏大人,你等着!”最进一个多月,沈寄是长胖了。一则是迷上了扬州美食,二则天冷就在屋里陪着小芝麻玩,尽养膘了。不像小权儿每日里练武,吃得多也动得多。
魏楹嗤笑一声,就你那两把子力气,就是狠命捏我几把也不痛不痒啊,我还担心你弄痛了自己呢。
水温正好,魏楹一副大爷模样,招呼沈寄伺候梳洗。沈寄替他把衣服脱了,他笑着迈进浴桶,“你要不要一起洗一洗?”浴室里有炭盆,就是怕脱衣服的时候受凉,沈寄心头拿它当浴霸用的。
沈寄既然答应了给他洗澡,此时便不能推脱。而且,她还没听完呢。她着实是有些想知道青楼常客魏大人都在那里做了些什么。浴室一边帮他搓背一边问道:“还有呢,你还没说完呢。他们安排给你的是个什么人啊?”
魏楹眯缝着眼,一脸的惬意,“哦,是两个,说是清倌人,还有一个是头牌。一个有些矜持,那些人一起哄脸都红了,可还是羞羞怯怯的什么都不肯做。其实何必呢,都是欢场女子了,还矜持个什么劲儿。”
沈寄手下不停,“人家也许有什么苦衷才不得已卖身的。”这个时代,青楼可是合法的存在。她也不能多说什么。
“哭哭啼啼卖身的多了去了,既然吃了这碗饭,做出这幅样子给谁看?对客人一点都不热情,手腕不够圆融,长得再标致再有才学哪里混得出头?只会让人觉得索然无味。”
“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啊,又有些太热情了。斟了酒就搂着我的脖子,用嘴叼了酒杯来喂我。再是头牌清倌人,那张嘴也不知喂过多少人了,实在是有些腻味。”
沈寄手下顿了一下,这就是喝了啊,喝了还嫌人家这么伺候过别的人。不禁冷笑道:“你还真是有些不好伺候,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的。那她们长什么样,你看清了么?”
可惜魏楹这会儿开始有些迷糊了,没听出来她口气已经有些变了,还在说着:“哦,矜持的那个啊,一张瓜子脸,脸上有两颗小雀斑。热情的那个,手上的蔻丹涂得红艳艳的,嗯,周身的打扮也是这样,有些刺眼,不过搭着她的行事做派倒还过得去。总之,那两个比你都是差多了。”
沈寄的声音已经有些发冷了,观察得还真是仔细啊。而且还挺挑,普通货色还入不了眼。
“你拿我跟她们比?”
魏楹终于听出声音不对来了,回头一看,沈寄的脸色实在是难看得可以,他的酒立时醒了三分,“哪能呢,她们怎么能跟你比。”
沈寄看着他,“这就是你说的很规矩?都让人用嘴叼着酒杯为酒了。她搂着你的脖子,你是不是搂着她的小蛮腰啊?那要是一个知情识趣的从来没有陪过客的清倌人,你是不是就让人家直接嘴对嘴的喂了?”
“你这是怎么了?我不过是应个景而已。”魏楹有些不解。他在那种地方喝得半醉还能回家来,不都是顾忌着她的感受么。她方才也一副很理解的模样,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你过去一年就过得这种规矩日子吧?除了没有真的上了青楼女子的床,其他的便宜其实也没少占。”她心火顿起,然后拿起旁边舀水的瓢在浴桶里舀了一瓢水直接就淋到了魏楹头顶上。末了把瓢一扔转身出了浴室。
魏楹被淋了个满头满脸,在浴桶里站起来,“合着方才都是在套我的话啊?”他扯了浴巾裹住下身,伸手去拿了干净衣服穿上出去,“我又没真对那些女人做什么,你这样是要做什么?都入更了把我头发弄成这样,我让我怎么睡。洗了干得了么?还不快替我擦干。”
沈寄的胸口起伏不定,猛地转过头来,两眼喷火的看着魏楹,“你的规矩就只限于没有真和她们滚床单而已?”
“我总不能那么死板的坐着,坏众人的兴致吧?”
沈寄看魏楹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心火烧得更旺,“我还以为你只是去看看而已,不至于动手动脚,原来为了不坏人兴致你也是可以逢场作戏的。你给我出去,出去!”她像头小牛一样冲过来把魏楹往外推。
魏楹猝不及防被推出去了几步,然后站稳脚跟,“大晚上的,你闹什么。你知不知道别人背后都怎么说我啊?我都这样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滚出去,你给我滚出去!不准进我的房,也不准上我的床。”沈寄从小干活,力气还是不小的,现在又是在气头上。除非魏楹真的和她对着使劲,否则光是拦还真有几分拦不住。
流朱见魏楹大半夜的被沈寄推了出来,愕然瞪大眼。方才两人的口角她也听到了几句,可没想到这么严重。听到沈寄把内室的门直接闩严了,旁边又有下人看着,魏楹觉得很是下不来台,忿然往书房走去。
“爷,灯笼。”流朱忙递上灯笼。
魏楹一肚子的火气正没地儿出,闻言狠狠瞪流朱一眼,然后摔袖而去。他这会儿打着灯笼是要昭告天下,他被媳妇儿撵出屋了么。
出去被冷风一吹,他不由打了个喷嚏。这么冷的天把他赶出来,想让他受寒啊。还把他的头发打湿,有这么对自己男人的么。他还真是夫纲不振啊,任由她在他头上作乱。
走了几步他顿住脚,里头好像传出流朱拍门劝沈寄的声音:“奶奶,您可哭了,快开门把爷追回来吧。”
哭了?魏楹想了一下自己方才犯迷糊都说了些什么,不由大为后悔。这种事哪有回家说给媳妇儿听的。这不整个成傻蛋了么?他返回去,对流朱说道:“你出去。”然后自己轻轻拍着门,“小寄,你别哭了,都是我不好,我给你陪不是了。你要是这么不喜欢,我以后就不去了。”
沈寄听着他一副息事宁人哄人的口气,不由冷笑道:“你是觉得是我在无理取闹吧?”
“没有没有。你开开门让我进去吧。大冷的天,我头发也被你浇湿了,穿得也不厚实。外头属官的院子隔得不远,这闹大了不是让人看笑话么。”
沈寄把门打开了,魏楹钻了进去,看她的眼果然是红红的,忙一把搂住道:“别哭了别哭了,我以后再不去就是了。”
沈寄挣脱他的怀抱,丢了一块毛巾还有厚衣服过来,“你把头发擦擦,衣服穿好,我还有话要问你。”
魏楹眉毛一挑,这还没完没了了?他都已经做低伏小到这步了。方才出去可是把他冻着了,不由也来了几分火气,“大半夜的,你还真不让我睡了?别一副审犯人的架势。”接过毛巾胡乱擦了两把就掀被子上床,“你不睡我可要睡了,你成天在家闲着我可是一早就要上衙门的,没工夫和你闹腾。”
“你就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好。”
魏楹看沈寄眼眶还在发红,心头顿时软了,“好,你说,就一个啊。”
“那个鲁成据你说是个人物,怎么会不打听好你喜欢什么样的,就拿了那样的货色来招待你?以往别人请你这位知府大人难道也都是如此?”
魏楹一滞,想了一下有些事与其让沈寄从别人嘴里加油添醋的知晓,还不如自己告诉了她,于是斟酌着说道:“不是的,以往别人常请了一个女子来陪我,只是那女子最近不在欢场了。”
原来也有相熟的啊,就说嘛,来了一年多了,又是青楼熟客,还能没有么。
“既然都知道是你知府大人中意的,怎么还有人敢替她赎身?那女子应该也挺中意你的吧,难道不想从良跟你?”
“是盐帮大当家的替她赎身,说要送个我。”一见沈寄沉下来的脸色,魏楹赶紧申明,“我没要!”
134闹僵(2)
“什么时候的事啊?”沈寄吸吸鼻子问道。不是听说他拒绝了两回就没人送了么。合着以前送的是良家女子,这回这个青楼女子是私下送的不成?
魏楹说是睡觉,其实一直在观察着沈寄的表情,这会儿见她面上见缓,便小心翼翼的说道:“就是你到之前两个月,我一口就回绝了。”
沈寄似笑非笑看他一眼,“那要是不是之前两个月,是之前半年,你是不是就收下做个外室,然后让府里上上下下都联合起来瞒着我?”
“不会的,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沈寄点头,“果然这世上就没有不偷腥的猫儿。”顿了一下她又道:“魏大哥,其实你本身并不排斥三妻四妾,只是因为我坚持所以才会通房侍妾都没有,甚至上青楼也不曾留宿过,是吧?”
魏楹听到沈寄这么正正经经的叫自己,不由自主的坐起了身子,想了想道:“可以这么说吧。”
也是,他就是一个封建社会的男人,思想观念肯定是这样的。男人是茶壶,女人是茶杯,一只茶壶可以配很多只茶杯这才是他会有的思想。不管是魏大娘还是裴先生还是旁的什么人,或者是圣人的教诲,灌输给他的观点都是这样的。他要是打从心眼里拥护一夫一妻那才是怪事呢。
对了,他当初就是想让自己给他做妾的。沈寄自己去打热水洗了脸,她不想这么一副哭哭啼啼的样子。魏楹惊疑不定的看着她走进洗漱室又出来,面上已经是清清爽爽的了。说实在的,他不怕沈寄为这种事跟他闹,就怕她这副不吵不闹的样子。
“小寄,你别这样,我不是都给你陪不是了,也答应以后不再去了么?”
沈寄看他一眼,“除非你不做官了,否则这种事只会源源不断的。人家给你赎一个你看得入眼的清倌人你不要,日后还会不断的揣摩你的口味的。按说今晚这两个女子,应该是比着前一个给你找的啊,怎么就不合你胃口了?”
魏楹有些急了,“什么合我胃口,我就是听她说话是华安那边的口音,一下子觉着乡音亲切,多看了两样。结果……”
“结果怎样?”
“结果发现她眉眼有两三分像你,身世也挺可怜的,而且也跟你一样从不自怨自艾,只是努力求存。可是,仅止于此了。”
上有所好,下必甚之。升为扬州知府,魏楹算是一步就迈入朝廷大员的位列了。所以当时任命下来他欣喜若狂,所以当时宴请亲朋好友,有不少人献媚于自己。甚至如果不是他做了扬州知府,当芙叶的身世揭晓,自己处于尴尬境地的时候,落井下石的人必定更多,远不只蒋世子一个而已。毕竟,能完全不在意魏楹身份又跟她有过节的权贵也没多少。
在京城都是如此,在这扬州地界,他就更是天高皇帝远一呼百应的人物了。漕帮盐帮还有扬州境内其他那些头头目目,不挖空心思讨好才怪了。所以他对之前那名女子稍微注目多些,那些人便每每让她出来作陪。这陪得多了,那名女子想必也动了心思,这才愿意被那盐帮帮主赎身。
可是话说回来,如果魏楹真的对对方一点好感没有,旁人每每安排那人来陪自己他完全可以拒绝啊。毕竟,今晚这两个可就完全没得他青睐。还嫌别人到了这种场合还矜持。不知道之前那位是怎么既不多一分还不少一分的。原来在她怀着小芝麻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红颜知己了。
“那是个什么样的姑娘?你说给我听听。真要是合心意……”
魏楹忙摆手,“别别别,我没那个意思。我方才不都说过了么,也就是那么一个人,没什么出奇的。小寄,时候不早了,咱们睡了吧。”他说着把旁边的被子掀起来,还殷勤的拍松软了,示意沈寄上床。
沈寄现在心头翻江倒海的,怎么睡得着。只是方才流朱劝得也有道理,属官的住处也在府衙,离得不远。她多少得给魏楹留几分面子。而且事情到底是怎样,也还不是很清楚,半夜三更的闹大了不妥。她上前抱了自己的被子要铺在榻上睡,可是拉了两下拉不动,低头一看魏楹伸手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