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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部分

《重生之童养媳》》 · 明夏轻歌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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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老爷看看二夫人然后含糊的‘嗯’了一声。

四老爷想了想道:“我们在这里吵吵像什么话。长房和幺房看这样子是不打算追讨了,三哥这态度看来也是不要了。我那份便也不要了,留着给二老爷吃好药吧。二夫人你把老五老六安抚好这事就算过了。你们私下里说去,不要在祠堂吵闹不休。”

二房五房六房的人对视几眼,依言离去。

人都走完了,四老爷叹道:“这个家,如今怎么成了这么一副乌烟瘴气的样子?”

四夫人道:“早就是了,只是从前什么都用盖子捂住,如今才闹出来而已。大侄子让你做这个代族长,不就是看你还算好的么。”

“经过这段时日,我可真是有些不想做这个代族长了。”

“你不做要丢给谁做?你当这就只是个美差啊。越是家里乌烟瘴气,越是要有人肯出头做事啊。你就当是帮大侄子照看着,力所能及的让这个家有些改变吧。好在如今也分家了,各家管各家事。走吧,回家去!”

沈寄听说此事一哂,看来二夫人是各个击破了,让五房六房跟她扯皮去吧。

当天沈寄亲自下厨炒了几个魏楹爱吃的菜,“可惜孝中不能喝酒,不然今天真该庆祝一下\

豪门囚爱:邪恶首席轻一点!!”一边给魏楹布着菜。

魏楹夹到嘴里咀嚼,然后说:“我娘是很温柔漂亮的一个人,待人也十分的好。”

沈寄点头,漂亮这才魏楹的长相就可以看得出来,他比魏枫魏植魏柏等人都长得好。至于温柔待人好,这从十五叔几次的回忆里也可以知道。

“当年出了事,养母告诉我母亲是被二叔害死的,那个时候她时常在母亲跟前伺候,想必听母亲透过口风。然后她说别的她也不懂,但是知道做了官出人头地可以报仇,所以再穷她都供我读书。”

“我知道,你读书从来不需要人鞭策,起五更睡半夜的,也都是为了给母亲报仇。”她以前就想过,她高考一年都没做到这样,他居然坚持了十年。她当时还想,原来书上说古人头悬梁锥刺股是真的啊,居然真的这么勤奋。后来才知道有这些故事在里头。

看魏楹有些伤感,沈寄便出声岔开话题,“那你喜欢我,是不是因为我也温柔漂亮待人好啊?”

魏楹抬起头看她两眼,“你看起来倒是温温柔柔的,但是你跟我娘完全不同。我娘是柔弱的,你是外柔内刚。”

“那漂亮呢?”沈寄望着魏楹,眨巴眨巴眼。

魏楹已经知道她是在岔开话题,笑道:“小时候不显,看着就是个黄毛丫头。如今倒的确是越长越漂亮。”都招来岚王觊觎了,不漂亮行么。换个五大三粗的女人救了他,他怕是不会起这个心。

“那就好那就好,只要你觉得我漂亮就行了。今天该高兴才是,努力了十几年终于达成了心愿,为母亲正名洗冤,让父母得以合葬。”

魏楹点点头,真的是努力了十几年啊。要是没有金榜题名,别说报仇,怕是认祖归宗都有不小的难度。毕竟他会分走一大份家产呢。是该高兴,走到这一步太不容易了。

两人说说笑笑的吃完了午饭,洪总管打听消息也打听到了。

“爷,奶奶,当时你们到松鹤堂去,二老爷的病房外守着的人都被遣开了,熬好的药端过去也没人下人伺候,都是二夫人和二爷在身边。”

魏楹拨了拨茶盏,“看来这里头果然是有猫腻啊。那大夫那里是怎么说的?”

“大夫那里说的倒是和二爷说的一致,说是突然中风,好不了了,只能用好药养着。”

沈寄想了想问道:“那些跳大神的走了没有?”

“奶奶说那几个高价道士啊,还没有。”洪总管笑道。二房每日花费百两请道士坐镇,这是十五老爷和爷搞出来的,活该他们被吓,活该他们折财。‘胡姨娘’去吓宋氏,这是奶奶给大丫头出气,他感念在心。二老爷二夫人当家的时候,他被压制了十多年,好在老太爷把他拨给了大爷使唤这才有了如今的扬眉吐气。这次对付二房,他十分的卖力。毕竟半辈子都在老宅,别的不敢说,打听消息什么的还是有门路的。十五老爷问出二老爷和胡姨娘的丑事就是他从中牵线搭桥。

沈寄听洪总管说‘高价道士’倒也不由得失笑,任凭二房怎么狡辩怎么掩饰,其实她家有私产也是人尽皆知了。

“魏大哥,我瞅着二夫人对二老爷很上心啊,如今他都那样了,还担心他被‘胡姨娘’吓到,依然请着那么多道士。”

魏楹想了一下,“你提醒得的确有理,那六个道士到底是护着二老爷还是护着二夫人,很值得玩味啊。”

洪总管道,“嗯,据小的所知,胡姨娘应该是死在二夫人手里的。”

魏楹一哂,“倒是个不一般的女人。就不知我娘的事,她扮演什么角色了。”今天二老爷不能说话,所有事都被推到了他头上。然后又用二老爷的惨象,引起族人的同情,让自己无法下手逼着用族规取其性命。这个女人,不简单!左右孝期还有大半年,就好好陪她玩玩。如果当年的事她有份,那就一定得让她付出代价。胡姨娘是死在谁手里他不管,那个女人是咎由自取。可是如果二夫人参与了害死他娘,这笔血债就一定得讨回来。

正说话间,下人进来禀报说是管孟带着阿玲从京城来了。

沈寄忙道:“快叫他们进来。”那日阿玲成亲,她没能去。而且当然就传来了老太爷的丧讯,匆匆就离京了。这倒是三个月不见了。

梳了妇人发髻的阿玲看着像是长大了一些,透着一股小女人的味道。和管孟一起给魏楹沈寄磕了头,就从带来的包里取出许多炒货零嘴摆在沈寄面前的小桌上,“奴婢自己做的,奶奶尝尝。”

沈寄剥了颗葵花籽丢进嘴里,“嗯,味道不错。如果你要开杂货铺,这些小东西价格低,薄利多销也是不错的。还可以去进一些日用杂品一起卖。”

魏楹正听管孟说话,“爷正是用人之际,要不是奶奶临走吩咐不到三个月不准我们离京,小的早就到了。”管孟是最早跟着魏楹的人,知道他心中多看重这件事。可是沈寄临走再三交代不准他过来,他也不敢违抗。

“你内里也受了伤,是该多养养。放心,有用得着你的时候。”当时是为了不改婚期,所以照原定日子成婚。只是他当初只是外伤好了,内里脏腑的伤还需要再养几个月。魏楹听到旁边说开杂货铺的事,侧身道:“阿玲你要在淮阳开杂货铺?”

阿玲老实说道:“回爷的话,奴婢是要跟在奶奶身边的,奶奶则是要跟着您的。您在淮阳呆不了多少时日,所以暂时奴婢还不打算开店。”她觉得魏楹会过问这事有些奇怪,马上又说道:“如果爷跟奶奶认为奴婢开一家比较好的话,那奴婢就开吧。”

沈寄说道:“你已经不是我家的丫头了,别一口一个奴婢的。”

“是。”阿玲应了一声,可是后头说话,又不知不觉的以奴婢自称起来。沈寄也就懒得再说了。看来自己当年年纪小小坚持要赎身还真是有些另类,也难怪魏楹一直怀疑她的身世了。

魏楹告诉管孟,“有个现成的地方,你去西街回春堂附近找个铺子盘下来给你媳妇。”

管孟不明所以,但还是应了一声。回春堂,回头好好留意一下。要做什么接下来爷自然是会交代的。爷只在这里呆大半年,不过回头把铺子打出去也就是了。

“好了,你们一路风尘的,下去歇着吧。”听魏楹说完,沈寄挥挥手让他们出去了。她凑过去问魏楹,“你要监视回春堂啊?”

魏楹摸摸下巴,“我是觉得有点奇怪。”这个时候,岚王的心思应该说十之**都放在夺嫡上头在。他之前认为他派人来是觊觎沈寄,可是想了想,这种事情不像是岚王所为。如果是那个林世子倒还有些可能。上次小寄遇到事情被林世子所救,他欠下对方一个人情。可是却不会忘了林世子当初就对小寄有过企图。所以,这样的事搁那个家伙身上让人想得通,可是岚王做来就有些古怪了。

所以,他想让人去看着点,看有没有机会套套话。他怀疑此事跟之前沈寄比较受太后待见有关。说不定里头就牵连着她的身世。

沈寄笑道:“你还真觉得我是国公家的小姐啊?”她也认为岚王那等人没这么无聊。从前在京城,他报她的救命之恩还说得过去。如今她人都不在,他还千里迢迢派来来照看有些说不过去。唯一行得通的解释就是她的身世了。

“虽然是不是你都是我媳妇,可是贵人为什么对你突然就待见起来,咱们总得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吧。之前忙着娘的事,一时没顾上。现在能腾出手来了,就让人试着跟徐成接触接触。阿玲那丫头,惯会和人打交道的。就算搞不清楚,也不至于被人算计了去才是。”

沈寄点点头,“也好,反正她本来就是打算开杂货铺的,就当练手好了。魏大哥,咱们要不要让‘胡姨娘’去吓吓二夫人啊?”

“那得问问十五叔可行不可行。万一被逮着了,多少也是一件麻烦事。”

110二夫人(2)

洪总管探明了来报,那六个道士里有一个女道士,入夜都在二夫人身边值夜。

一天百两的保镖,可真是不便宜。不过那些人原本就是赏金猎人,纡尊降贵来‘跳大神’,自然不可能给友情价。但是以二夫人对钱财的热爱,应当不会一直就这么被动等待。

想明白了这一点,沈寄也就不强求要让‘胡姨娘’再去吓她了。只要‘胡姨娘’藏好了不动,二夫人就只能一直防着。相反要是一动搞不好就要落入敌手。十五叔也说了,那六个是硬点子很扎手。

“那五房六房的人离开二房的时候,脸上表情是怎么样的?”沈寄问洪总管。

“不好,十分忿然。”

沈寄笑了一笑,“那看来是什么都没得着,要从二夫人嘴里掏食哪是那么容易的事。”不过,二房经营,各房坐享其成,如果是自己也不会拿出来的。如今除了五房六房各房都不去争抢了,她们势单力孤,斗得过二夫人才怪了。否则,也不可能被二夫人压制了十多年空怀愤懑无可奈何了。就是分家的事都是等到魏楹回家才有了转机。如果他们不回来,会不会也和如今的事一样?三房跟着二房喝汤,七房暗中得好处,其他各房就要吃亏了。

接着,五夫人六夫人上门来了一次,沈寄说魏楹最想做的事没做成,如今旁的也就不想做了。当时,可没见五房六房的人站出来说要严惩二老爷,现在还想他们出头是不行了。他们做得已经够多了。那两人听出沈寄言下之意还想说什么,沈寄却是油盐都不进了。很快魏楹派人让她回去替他找东西,沈寄就请她们宽坐,自己进去一下。

“既然大侄媳妇不得闲,那我们也就走了。”

出去以后五夫人对六夫人道:“看来长房是真的不会出手了。”

“可我听说他们家的总管还在打听二房的事。”

“可是私产的事,他们是不会再出头了。”

两人又去找四夫人,自然也没能捞着好。四夫人她们家老爷已经发了话,她自然只有嫁鸡随鸡。这么一来,之前因为私产一事结成的同盟便土崩瓦解。二夫人依然牢牢的把持着手里的产业。于魏楹来说,这样的同盟,不要也罢。

这么一来,事情便陷入僵局。二房依然不敢遣散假道士,花着每日百两的高价。魏楹则拿着历书翻着好日子。最后择定十月初十破土,将大夫人的骨灰坛与大老爷合葬。

“和尚就从母亲寄身的庙里请,道士,既然二房有现成的,就让他们出吧。也是给他们一个赎罪的机会呢。”沈寄和魏楹商量着。

魏楹看她一眼,“行!”

“嗯,放心,我会两手准备的。”当然不能指望到时候那些假道士能干好真道士的活,该请的人还是得请。

二房请道士是为了驱鬼,大夫人迁葬需要用到道士,让他们出人,就当是表达他们赎罪的诚意。这个没法拒绝,可是家里请的六个假道士去了岂不是要露馅。于是二夫人让魏枫赶紧派人去淮阳的大道观请了有名的道士过来。

十月初十当日往庙里去迎大夫人的骨灰坛,沈寄对一身素衣出行的二夫人道:“二夫人真是客气,其实我那么说也只是因为你们那里有现成的道士,听说很是高明。哪里想到竟让你破财了。”

破财,破财!二夫人想着每日的一百两,眉梢跳了跳,“给大嫂用的,当然得是最好的。他们哪里称得上高明。”如今魏楹沈寄都不会再称她二婶,也不会自称侄儿侄媳,就连其他各房也称她二夫人,这一点让她很是无奈。要么你们干脆就把我们一家出族,大家从此老死不相往来。如今把人圈在这里,却又不当一家人看待。她如今算是领教到魏楹的厉害了,日后要用钝刀子割肉,真的要让他们受活罪。

“既然不高明,那还养着他们作甚?”沈寄说罢,登上马车。她和十五婶小权儿一个马车,魏楹十五叔在前头骑马。今日的场面很大,嫡支各房都来了,旁支的那些有幸巴结魏楹的,还有当初参与判了大夫人死刑怕他报复的,还有族学里那些自发前来的孩子。场面并不比给老太爷送葬的时候少多少。

沿路的鞭炮放着,引来了不少路人围观,纷纷问这是怎么回事。自然有人说这是魏家长房的大夫人,当年含冤而死,如今族里一起来迎她的骨灰到祖坟安葬。当年的事情也就不胫而走,路人唏嘘不已。看向二房的车马和人的表情十分的鄙夷,又纷纷指着马上的魏楹道:“看,那就是大夫人的儿子。亏得有这么一个争气的儿子啊!要不然哪里能有今天啊!”

“堂堂魏氏,当年也是出过宰辅的,怎么如今竟沦落到这个地步啊?”

“是啊,还书香世家呢。”

听着这样的议论,四老爷等人觉得抬不起头来,心头愈发的憎恶二房。

沈寄给庙里敬上了五百两银子的香油钱,答谢他们看顾大夫人的骨灰坛。然后由魏楹捧了一路往祖坟而去,后头也是浩浩荡荡长龙似的队伍。

不久前魏氏全族才走这条路送过葬,这么快又来也引起了一路的注意。同样的打听和议论的情形又再重演一遍。让魏氏族人再次集体抬不起头来,落在二房头上的目光更多了。魏楹坚持让把二老爷一起带上,好在他是躲在了车上,不然怕是会被族人的目光盯穿。

不过,他日子也不可能好过就是了。二夫人迎着他怨毒的目光帮他拉了拉下滑的薄毯,“老爷,我可都是为了你好。不这么做那日会有那么多人帮你求情么?回头在大哥大嫂的墓前,你可得做出好好忏悔的模样来。”二夫人也有烦恼,今日被沈寄一挤兑,她就不好再让那六人留在府里了。可那个‘胡姨娘’可还没有捉住,只能让他们化明为暗了。

等孝期过了,他们一家就外迁,总没有不让人搬家的道理。再在淮阳住下去,每日面对那些目光能把人给逼疯了。不过,再过大半年,魏楹的孝期满了,他们日子就不会这么难过了。好在,老太爷发话让他只守一年孝期。要不然他就要以承重孙的身份守三年。所谓承重孙,便是说长房长子比父母先死,那么长房长孙在他祖父祖母死后举办丧礼时要代替长房长子(即自己的父亲)做丧主,这就叫承重孙。那样一来,固然魏楹的仕途子嗣都受到影响,但是他们的日子也就难过了。

到了地方,举行了祭祀仪式之后,便开了魏楹父亲的墓,魏楹亲手将母亲的骨灰坛放了进去再重新封上墓门。期间,二老爷又被魏枫抱扶着跪在墓前忏悔。不知道是不是到了兄长墓前他真的发自内心的忏悔了,还是悔不当初,总之他这次是泪如泉涌,喉间不断的发出些怪声音。

沈寄想着他如今算是被老婆儿子弄成这样的,想来是悔不当初吧。活该!

仪式过后,众人散去,只留下纠葛最深的长房二房还有幺房在坟地。魏楹走到二老爷跟前蹲下,魏枫警惕的看着他,“你、你要做什么?”

“说几句话而已,我还能打他不成?”

今日的仪式,魏植已经被出族,自然不能出席。所以,今天二房就来了二老爷二夫人,魏枫和宋氏。力哥则在家由乳母带着。此时全都跪在了大老爷大夫人的坟前。方才众人一一来跪拜然后起身,可是他们就只有一直跪着。

“二老爷,早知今日,你当初可还会那么恶毒行事?害死寡嫂,又想淹死亲侄儿,你可真是对得起我爹啊。举头三尺有神明,我爹娘在天上看着你这个好兄弟哪!”

二老爷不敢和他对视,目光躲闪着。魏楹冷笑一声起身离开,要是早知道今日会被同样畜生不如的儿子还有心机深沉的妻子下药害成这样,想必二老爷是一定会好好考虑一下的。

办完了这件大事,接下来依然是不能华服美食不能娱乐的守孝。魏楹没有再对二房做什么,就连沈寄玩笑的让‘胡姨娘’去吓二夫人都没有。他让十五叔出面代为答谢了前来帮忙的那些江湖朋友便让他们离开了。

十五叔诧异道:“你真的罢手了?”

魏楹点头,“还要做什么?”他不罢手二房怎么内斗得起来。有他这么一个外敌只会令到他们团结。他们一旦觉得日子安稳了才可能内斗。

“哦,好,我去安排。”

沈寄递上十数张银票,“麻烦十五叔了。”

“说的什么话。”

沈寄明白魏楹的想法,轻声道:“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咱们就安心守孝,看二夫人怎么维持二房吧。”

“她维系不住的,人性这个东西怎么可能维系得住。”魏楹抱着沈寄道,“终于给我娘正名了。”当年魏家大夫人偷人被沉潭可是这淮阳一桩大新闻。如今他有意弄出这么大场面去迎回骨灰然后下葬,就是不但要让魏家人知道他娘是清白无辜的,就是当年那些道听途说的人也得改了看法。至于二老爷的声誉扫地魏氏的名声不堪,那是应当的。

沈寄回抱住他,“嗯,你终于做到了。”

十日后,沈三叔和裴先生的信相继到了,魏楹拆开来看,看完了递给沈寄,沈三叔的信上说魏大娘非常的高兴,直说老天开眼了。至于他们,打算在蜀中把孩子生下来养大一些再考虑下一步。魏楹虽然离开蜀中了,但他也还是留下了一些人脉。那些人就算不像从前那样照看,但至少不会为难就是了。

至于裴先生,先是恭喜了魏楹夙愿得偿,后半部分就是鼓励他日后也要不忘进取为国效力。还说他接了聘书年后要到京城的凌一书院做教习。魏楹对这个消息很是高兴,他一直没有时间回华安去一趟,能在京城和裴先生团聚真是很不错,很值得期待。

下午,洪总管送来了好消息,那六个高价道士的开销让二房的人开始有微词了。本来嘛,一天百两银子,到如今雇了快一个月了,就是差不多三千两啊。宋氏一开始是被女鬼吓着了,有人在家里镇着自然是好。二夫人心头有鬼,也舍得抛洒银钱。可这么久了,‘胡姨娘’再没了动静,还耗着钱财把人养在家里就有些心头不爽了。尤其宋氏陪嫁的铺子还有首饰还没给赎回来呢。于是话里话外便在魏枫面前絮叨上了。

就连林氏都觉得这么一笔巨资花的分外不值。三千两啊,抵得上一个上好地段的铺子了。如今的钱多花出去一些,将来他们就少分一些。而且还有二老爷,那真正是好药保着不能断。人参何首乌就没断过,这也是一笔巨资。

而二夫人,一向对钱财是很看重的。遇上了魏楹沈寄,一次一次狠狠的折财,如今家产算是缩水了三分之二,这么花着即便媳妇儿没意见她也着实有些肉痛。于是在‘胡姨娘’一直没了动静之后便也让假道士们结账走人了。对方还说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让人给他们带话。开玩笑,看家护院一个院,三千两银子比捉江洋大盗都划算啊。

听着洪总管的禀告,沈寄坏心的想象着二房一家子肉痛的样子。哼,便宜那些个假道士了。

“好,洪总管你再密切关注着摘星园和花生胡同的动向吧。”

“是。”

近来,二夫人都不到二老爷的屋里去了,只打发了几个小妾在他跟前伺候,自己则过着含饴弄孙的日子。魏楹那边也眼见着消停了下来,虽然他心头肯定还有不满。但是二老爷都这样了,他还怎么来赶尽杀绝。只不过还得盯着防着就是了。老天保佑这大半年安安宁宁的,魏楹快些守孝期满上京谋求起复去吧。日后就在外头当官,少回老宅。还有沈寄也是,千万不要留在老宅给自己添堵。嗯,想来也不会,她还没有生下儿子呢。老宅又没有公婆需要她小心伺候着。当然是要跟在魏楹身边的了。走了好走了好,那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啊。

如今虽然不能怎么过问外头的生意,但要说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也挺好。尤其现在两个儿子还有两个媳妇都殷勤孝顺得很。当然,他们的孝顺是盯着外头那些私产二夫人也心知肚明。不过,谁能没有私心呢。只是,有两个儿子就难免有争抢。

从前她是打算一人一半的,毕竟植儿已经不能再分得长房的三分之一家产了。她也知道这样一来枫儿定然会不乐意。但是,那可不是魏家的祖产,那是自己一手一脚的挣回来的,自然自己说了算。可是,发生了之前的事,两个儿子里显然大儿子要靠得住一些,而且也算是‘战友’了。一向偏疼魏植的二夫人心就开始往魏枫身上偏了。何况,大儿子那里还有力哥这个可爱的大孙子呢。

宋氏也偶尔会念叨一下,说起来可只有魏枫是名正言顺的,才是日后给她摔盆捧灵,逢年过节祭祀她,给她上坟的人。这话从前她不爱听,可是听得多了,想想那日魏植想独善其身的态度,也就有些紧心里去了。

宋氏抱着力哥过来给二夫人解闷,路上碰到抱着小妞妞过来的林氏。她如今也学聪明了,不管怎么说,老三也是婆婆身上掉下来的肉,自己摆出不欢迎的嘴脸肯定是不行的。可是,家产是她跟魏枫还有力哥的,老三一家子想来分,门都没有。最多日后就像他们在长房从沈寄手里拿银子花用一样每个月跟自己讨银子花销。那可是得看自己的脸色过日子了。不过首先,还是要把婆婆哄好是关键。婆婆如今对相公倒是多了几分言听计从的意味。再有几个月,相公就不必守孝了,一定要想法子到时候让婆婆把生意都交到相公手里管着。

林氏看着抱着力哥一脸得意的看着自己的宋氏,笑道:“二嫂,一道走吧。”

宋氏轻道:“那日植弟被魏楹从祠堂赶了出来,说他不是魏家人了,不能进祠堂。这摘星园虽不是祠堂,我也不会不欢迎你来做客。可是最好还是不要来得太勤了。小妞妞也还小,路上万一吹了风也不好。”小样,抱个闺女来亲近祖母,有用么。不过就是个赔钱货而已。

林氏一滞,银牙差点咬碎。要不是在魏植那里怎么都问不出二夫人如何就疏远了他们亲近了二哥二嫂,她至于顶着二夫人的不待见这么一趟一趟的过来请安么。这个月魏植连家用都拿不出来,上个月好歹他还从二夫人那里拿了些银子回家。还有,做客!她在长房不人不鬼的,现在在二房也是。她这是什么命啊?

杜嬷嬷劝道:“三奶奶,既然已经如此了,也只能有所作为。不然,难道你要弃了三爷而去么?”她心头不由得嘀咕,这位二奶奶可比大奶奶难相处多了。

111二夫人(3)

林氏终究没能在二夫人那里讨得好来。之前二夫人中意她秀外慧中,比宋氏有城府。可是随着小妞妞出世、魏植又关键时刻掉链子,她对这个三媳妇的心就疏远了不少。反倒是宋氏,生下力哥对家族传承有功,而且为人比较好拿捏,如今掌管中馈也甚合二夫人心意。又有魏枫的关系,嘴零碎一点不饶人一点也就没什么了。再想想她的确为这个家做出不少贡献,尤其嫁妆被当出去至今没有赎回,虽然有些微词但也不减殷勤,渐渐的便得了二夫人的欢心。

倒是力哥很喜欢这个将满百日的漂亮妹妹,就坐在榻上一直不眨眼的看着。倒引得二夫人多看了几眼,“力哥,喜欢妹妹?”

“妹妹,好看。”力哥已经两岁,简单的字也会说了。他圆溜溜的眼睛到处看看,“小叔叔?”

二夫人的脸沉下来,小权儿之前时常跑来看大侄子,是以力哥记得他。有日子没来了,这就惦记上了。

宋氏知道二夫人对幺房现在格外不待见,所以哄力哥道:“小叔叔不在家哦。”不然力哥要叫‘找去’。

回去的路上,林氏的脸板着,这中间一定是出了问题。之前虽然二夫人不高兴自己生了女儿,但也不至于亲疏如此明显。她决心回去好好问问魏植。只是,他之前就不肯说,得想点办法才行。

回去发现,大白天的魏植就在家喝酒。他如今是越来越没有出息了。之前因为他是魏氏子弟,身上又总是有银子请客,所以身边中围着一帮子酒肉朋友。如今他在二夫人处讨不到银子,自己也不肯拿嫁妆银子给他出去当冤大头,他出去也常被人奚落便很少出去了。

“你怎么大白天就喝起酒来了?这要是被人知道……”林氏嗔怪道。

“怕什么,他们都说我不是曾祖父的孙子了,我怎么不可以饮酒?”

林氏想了一想,她心头也郁郁,而且灌醉了正好问魏植话,于是道:“我心头也不舒坦,今儿过去二嫂让我到摘星园做客别走动得那么勤。”

魏植听了,拍桌子怒道:“什么做客,那是我家,我爹我娘。又不是我想被抱出去的,现在弄得我人不人鬼不鬼的,就不管我了?”

夫妻俩便发着牢骚对酌起来,最后自然是魏植先喝醉了,林氏说自己不胜酒力都只是小抿一口陪着。叫来杜嬷嬷一起扶了魏植上床后,林氏接过杜嬷嬷拧的热毛巾给魏植擦手擦脸,试着盘问起来。魏植开始什么都不说,到后来却抱着她呜呜的哭起来,断断续续吐露的话让林氏和杜嬷嬷很吃了一惊。

“居然是这么一回事!”林氏震惊地和杜嬷嬷对视了一眼。她看眼魏植,这个男人虽然关键时候靠不住,连爹娘都丢开,但胜在好拿捏。而且,他看到的那一幕足以让自己被打击的心性恢复。

沈寄百无聊赖的在家呆着,扳着指头数还有多久孝期才结局。太不人道了啊,什么都不能做。二房暂时也平静着,没有戏好看。

“小寄,我们来下棋。”魏楹进屋来看她蔫头蔫脑的没一点精神。

“可以么?”这也是娱乐项目吧。她之前给小权儿编福气结,都是挑了暗沉沉的蓝色,一点中国结的意味都没有。什么都不能做,时时处处都要注意。一个不好就要受到全社会的鄙视,弄不好魏楹还要丢官,严重一些丢脑袋。所以,她一点侥幸心理都不能有。在他养好伤后,就不敢跟他腻在一块儿了。如今每日里的乐趣也就是去喂喂鸡,喂喂鱼。要不然就做针线活。这样的日子让沈寄十分的憋屈。好在偶尔还有二房的消息调剂一下。

“我们手谈就是了。谁知道我们在下棋。”

沈寄犹豫了,手谈啊,那她不是输定了。她记性可没有魏楹好。从前下棋,她趁着魏楹喝茶转身的时候在棋盘山偷个棋子,他回过头来稍一扫视就能发现。沈寄不认,他居然能报出之前有多少颗棋子,现在多少颗,少了哪一颗。然后就一本正经的要搜她的身,搜到后来总是直接就搜到床上去了……

哎,想远了,那样的嬉戏此时如何能有。沈寄觉得浑身有些燥热,“不下,我下了这一步,就忘了上一步。”

正说话间,小权儿让下人带着过来了,垮着个小脸,十分的少见。

沈寄忙抱了他上塌问道:“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不成。”

“想去看看大侄子和大侄女,被我爹揍了。娘叫我过这边来找大嫂玩。”小权儿瓮声瓮气的道。

十五叔这个教育方式可真够简单粗暴的。

“大嫂,你几时给我生侄儿侄女啊?”小权儿抬起头问。他现在就只有一个侄儿一个侄女,再有就是旁支的了,自然很稀罕。不过如果大嫂也生得有,那就太好了。

“嗯,后年吧。”魏楹老神在在的回答。还有大半年孝期结束,然后十月怀胎,他努力的话后年一准当爹。

小权儿扳着指头数了数,还要等两年啊。到时候他都七岁了,然后还有一年多侄儿侄女才能走路说话,就没什么机会一起玩了。

魏楹看他一眼,“这有什么,你大嫂如今都十七快十八了,不是一样能同你一起玩。”

小权儿一想,也对哦。沈寄狠狠的瞪一眼魏楹,她就是喜欢和小娃娃玩,怎么了。

“你们早点生嘛。”

魏楹揉揉他的头,“守孝期间能出门做客和谈笑都不行,怎么可以生孩子呢。”

这样啊,守孝真是不好。不过这话小权儿知道不能出口,不然被爹知道了小屁屁又要遭殃。但是他的眼中明明白白的表达了这个意思,沈寄心有戚戚焉。

“为什么不能去看大侄子大侄女,他们那么小,又不是坏人?”

沈寄叹口气,“这个啊,因为他们是一家人。”

又等了大半个月,二房终于不负众望的闹腾起来了。起因是宋氏再次和林氏相遇起了口角,林氏便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宋氏便要她把话说清楚,林氏不肯再往下讲了。

宋氏气咻咻的拉扯着林氏往二夫人的房里去,“走,当着娘,你给我把话讲明白,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你要是说不出来别怪我不客气。”

林氏最近吃了宋氏不少闲气,便道:“二嫂打算把我怎么着?”

宋氏冷笑,“三弟妹难道不知‘口多言’说别人闲话,是七出之一?更何况我还是你嫂子,你就敢对我胡言乱语。”

林氏心头冷笑,这个家又不是没有人对嫂子胡言乱语还把人都逼死了,让我们这些做媳妇的跟着抬不起头来,却不是我。她想了想,魏植就像扶不上墙的烂泥一般,索性闹一场把家产分到手中,也不用一直受闲气。最多,她这辈子就把着银子,把魏植看死了就是。如今看二夫人的日子过得这么好,不就是因为手头有银子么。

二夫人闻说两个媳妇在院子里拉扯起来,一时大怒。她此时正在二老爷屋里,这里她还是需要每天来打个转转,不然传了出去旁人有话说。几个小妾也是一辈子被她压制住的,如今二老爷成了这样,更是一味的逢迎自己,生怕自己一个不顺心就把她们卖到不堪的地方去。如今的日子说起来竟比二老爷还好着的时候舒心多了。这可是她百般算计之后才得来的。可是两个媳妇居然给她这幸福的晚年时光添堵,她焉能不怒。

魏枫也得到了消息,早一步赶到,让几个仆妇把人拉开了。结果下人眼见宋氏如今得宠,就拉偏架,又有宋氏贴身的丫鬟趁机推攘了林氏一把害她差点一个趔趄摔到地上,杜嬷嬷见了便上前帮忙,又是一番闹腾。当然,最后林氏主仆输在宋氏的主场优势下。

魏枫训斥宋氏,“你是乡野泼妇么,居然这样和人拉扯?”

“她血口喷人,说我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我要拉她去见娘说清楚而已。”

林氏整理了一下衣着道,“二哥听到了,是二嫂先动手拉扯我的。”

杜嬷嬷已经让人去请魏植过来了,之前她们不知道魏植为什么就喜欢回摘星园了,后来知道了缘由也就不勉强他。杜嬷嬷只期望他这会儿不要又喝醉了。不然,三奶奶就彻底劣势了。

魏植倒没醉,不过依然带着酒气。他听说林氏在摘星园被二嫂打了,立即就赶了过来。沿途不少人闻到他身上的酒气,纷纷摇头。虽然他已经被出族,但是好歹也挨着魏氏一族住着,这般白日酗酒像什么话。有人说难怪他会被出族了,果然是家教不好。

家教不好这是魏楹说的,他一个劲儿往身上揽责任,说没把这个弟弟教好。背地里都知道他在说二老爷二夫人。

其实林氏和宋氏也不是真的就打起来了,只是宋氏拉扯林氏,林氏要把她的手掰开这么来回了几下。反倒是魏枫让仆妇去拉人的时候,林氏才吃了点暗亏,然后杜嬷嬷上前不忿上前帮忙,这才乱成了一团的。

二夫人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团乱,气得浑身发颤,“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魏植慢一步也跑了过来,看林氏一副狼狈的样子赶紧过来,“你没事吧?”

林氏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没、没事。”心头稍暖,这个男人还算是知冷知热,不枉自己这段时日这般待他。比之前小妞妞刚出生的时候好多了。

二夫人怒道:“谁来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如今不知多少人等着看二房的笑话呢。长房幺房五房六房……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立马此事就能传遍了。她盯着林氏,这个媳妇儿有心计,听说事情也是因为她说了宋氏闲话才闹出来的。她不会不知道这样一来事情就闹大了,难不成竟然是故意的?

“都跟我进来说话!”二夫人说完转身进去,身后两个儿子和各自的媳妇儿跟上。进门的时候,林氏和宋氏和怒目瞪视。魏枫已经听宋氏说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心头正在思量这个弟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而魏植则是一直觉得二嫂太过跋扈,之前就把二哥那些妾打骂得不成个样子。如今既然打到自己媳妇头上来了。林氏在他心底可是温柔婉约不离不弃的。虽然一旦他分不到家业,他知道她就不会这样,但人谁不是这样。

二夫人想的没错,这边刚驱散了下人,一家子进去密谈,消息就散布开了,而且越传越走样。

沈寄听洪总管说二房两个媳妇儿打起来,瞪大眼道:“不至于吧。”怎么都不可能打起来才是啊。宋氏虽然悍,但是那是对小妾通房,对魏植的媳妇她不敢动手吧。还有林氏,和自己一起做妯娌情深的戏的时候,一向是配合良好的啊。她怎么可能动手跟宋氏打架。

“大嫂,该你了。”小权儿出声道。他们俩在翻绳,算是个益智小游戏。当然,绳子也表示红色的,是暗色的。十五婶说就没见过沈寄这么喜欢和小孩子一起玩的人。整个一童心未泯,玩什么小游戏都能玩得兴致勃勃的,平日里完全看不出来。

“哦,好,该我了。爷知道了么?”

“知道了。”

“那你继续让人打听着事态发展,有什么新情况马上来告诉我。”

“是。”

等洪总管出去,小权儿问道:“他是说二嫂和三嫂打起来了么?”

“你也觉得不可思议,我也是。不过我估计是传话的人在中间加油添醋了。来,我们继续啊。”不过心头也觉得魏楹分析得很有道理,看,不用做什么二房果然乱起来了。两位弟妹很给力啊。

五房六房就更不用说了,“看,手里攥着银子一个子儿不吐,我们是拿她没有办法,可她两个儿媳妇这才多久就打起来了。五嫂你说这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为了银子呗。魏植被长房出族除名,他就分不到长房一两银子了,那就只有回二房分。可是老二和他媳妇也不是好相与的,能甘愿把家产分给早就被过继出去的兄弟?打吧打吧打厉害点。”

十五叔闻说挠挠头,怪不得大侄子什么都不做了呢,原来是料定二房自己就要闹起来。至于四老爷,听说了之后唉声叹气的,“这叫什么事啊?”

四夫人道:“这是二房的家事,由得他们自己闹腾去。娶妻当娶贤日后咱们可得睁大眼睛不能摊上这样的媳妇。”

魏柏心头想起巧笑倩兮的大嫂,然后脑子里立刻又闪现出大哥看着自己似笑非笑的模样,赶紧收敛心神。

二夫人着人把门关上,“说吧,怎么回事?”她盯着宋氏问。

宋氏便道:“三弟妹无缘无故说我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我要拉她来娘跟前分说。”

林氏道:“娘,我没有那样讲过。”

“你说了,你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倒是说说,我做了什么了?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宋氏激动的说。女人最在意的就是名节,很多事情是说不清楚的。就像长房的大夫人,还有许过听说过的女子。

“二嫂误会了,我没说你。”

“那你说的是谁?敢说不敢认,这是能乱说的话么?”宋氏犹自气愤不已。

林氏低下头去,不再说话。宋氏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魏植眉眼间扫过厌烦,就为这就当着下人的面打人?林氏的样子一看就是吃了亏的,再加上之前林氏告诉他的,宋氏说的那些想将他们扫地出门的话,他心头十分不满。

魏枫和二夫人却是对视了一眼,听林氏这个话风像是知道了什么的样子。两人看向魏植,后者却是一味站着生闷气。

“两个都不像话,去,到小佛堂去跪着,我什么时候叫你们起来才准起。一人一边,让人看着,不许她们再吵再打。”

林氏和宋氏对视一眼,不甘不愿的起来,二夫人忽然拍了一下桌子,厉声道:“还不去?”

两人这才跟着二夫人身边的下人走了出去。屋里只剩下这母子三人,魏枫道:“三弟,你是不是同弟妹说了?”

魏植诧异道:“说了什么?”

二夫人怒其不争的看着他,“你看看他这幅样子,成天就知道在家灌猫尿。说不得喝醉了,什么都说了出去。”

“娘,那要怎么办?他如今只是告诉了弟妹还好些,万一说给外人听了,尤其是那些狐朋狗友的,那还不得上门来讹咱们啊?还有各房的人,如今都还虎视眈眈的呢。”魏枫很是佩服母亲的当机立断,不但保下了父亲的命,也保住了家产,最要紧是她从此偏向了自己。

魏植听明白了,赶紧分辩道:“没、没有,我什么都没有说过。”

二夫人怒道:“那她怎么就知晓了?”

112二夫人(4)

“她、她不知道啊。”魏植讷讷的道。心头回想着,自己的确是没有说过啊。

二夫人冷哼一声,“你个傻小子!她不知道敢说出‘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来威胁我?”

魏植小声道:“威、威胁?”

“怎么不是?如今她已经知道了,休也休不得她,休了她消息也就走漏了。”杀更杀不得她,如今二房还是一身的事摘不清呢,怎么还能再添是非。二夫人过了一个月不到的幸福晚年生活,今天被小儿媳妇一句话就把这个假象戳破了。

难道八十老娘倒绷孩儿,竟要被小儿媳妇拿捏住,任她予取予求不成?这是二夫人所不能容忍的。可是总不能让林氏也突然中风吧。林家人可不是好对付的。对了,还要防止她说给娘家人知道,不然又是一个天大的麻烦。

还有,如今掌握了自己的把柄,林氏要的怕不只是一半,那枫儿岂肯干休。就是她只要一半,枫儿跟宋氏也不会答应。要怎么才好,一个不好就是兄弟阋墙,祸起萧墙之内。

魏枫直盯盯的看着魏植,眼神毫不掩饰,他心头骂道:蠢货!可是转念一想,搞不好他不蠢,根本就是有意透露给林氏,然后让林氏出头来争的。

林氏此时跪在佛堂前,对宋氏剜人的目光只作不见。她本来也是想好好讨好婆母的,可是既然讨好不了,那就只有来硬的了。想撇开她,没门。当初是谁言之凿凿说她嫁过来就是长房主持中馈的当家主母的。订了婚不能悔婚,所以即便知道长房的嫡长孙认祖归宗自己依然是只能忍气吞声嫁了过来。难道他们就此认定自己好欺负,从此吃定了自己不成。

两妯娌在这里跪了不到一刻钟,就受不了了,不断的换着重心,左腿换到右腿,右腿又换到左腿。平常哪里受过这个罪。因此宋氏更加的恨林氏,不是你说闲话我能在这里罚跪?林氏依然看都不看她一眼,自己既然选择了和婆婆撕破脸,接下来还有得被折腾呢。毕竟,那是婆母要折腾自己有的是法子。

只不过,魏植毕竟是出族了的。你要折腾我,就得有说表现。权利和义务是均等的。要不然,我既然不是你儿媳妇,凭什么给你折腾。就是现在,你让我跪,我凭什么跪。还不是因为你是婆婆么。可要是家产没我们的份,凭啥?

如今二房的事,各房都不过问,所以魏植和林氏隔三差五的就到摘星园去,俨然是魏植回了二房的架势,也没有人管。反正又不会分旁人的家产,由得他们一家子闹去。只五夫人六夫人还在愤愤二夫人一个子儿都不掏给他们。

就在林氏和宋氏跪得歪歪扭扭受不住的时候,下人来说,二夫人病了,让他们二人过去侍疾。

二老爷病了,没有让媳妇侍疾的道理,二夫人安排的是几个小妾轮值,让她们凡事亲力亲为,只觉大为出气。那几个小妖精再不甘愿如今也别无他法,必须贴身伺候不能动弹的二老爷。给他擦身子喂饭,要是大小便就更麻烦了,还得拿盆接着。一旦没有弄好,让他弄到了裤子里,又得换裤子。因此,几人心头充满了怨言,只不敢在衣食父母二夫人和二爷三爷二奶奶三奶奶跟前抱怨而已。但是对着没有反抗能力的二老爷,却是再没了好脸。有胆大的轮值的时候还背着下人骂他废物,怎么不早点死了算了,要这样拖累她们。再加上他每日里消耗的补品和好药,二夫人魏枫心头有鬼不敢计较,魏植也不会计较,但两个儿媳心头却是算盘拨得哗啦啦的响。二老爷的日子过得如何,可想而知。

如今二夫人‘病了’,却是全家总动员,都上心得很。二夫人自然不是真的病了,她只是一时之间没有想好要怎么对付林氏。硬的怕是不行,她有娘家做靠山不是那么好拿捏的。软的,不但她不甘愿,魏枫和宋氏也不会肯。要让林氏满足,除非是家产都归了她。可这是不可能的。所以,二夫人只能想了个缓兵之计,把林氏留在身边侍疾。这样可以防止她回去娘家把事说了出去,也可以小小的出出怨气。

宋氏和林氏是轮值,宋氏值白日,林氏值晚上。白日自然好说,何况二夫人又不是真病了,只让宋氏把力哥抱来逗弄,人留在屋子里端茶倒水就是了。可是到了晚上,二夫人上了年岁瞌睡少,白日又睡足了,便可着劲儿的折腾林氏。往往林氏刚躺下,被窝开始热起来,她就要喝水了。或者是要吃宵夜了,还要林氏亲手去做。总之一晚上,林氏得起来起码四五趟,多的时候七八趟十来趟。要分我的家产、还敢威胁我,行,看我折腾不死你。不好好收拾收拾你,你就不知道姜还是老的辣。宋氏对此大为称快,非常的幸灾乐祸。还说林氏福气好,晚上值夜也就是过来睡个觉而已。

林氏懒得和她多费口舌,便只有白日回去休息,晚上都过去侍疾。待要让人传消息回娘家让他们来为自己鸣不平,却是完全传不出去。二夫人说她侍疾辛苦,派人接管了花生胡同那边的中馈,把林氏带来的人挤得都没边了。之前是林氏掏钱过日子,所有不管是陪嫁的人,还是魏植身边的人统统都听她的。如今,魏植身边的人在二夫人那里拿月例,自然偏向二夫人派来的人。而且二夫人还快刀斩乱麻的准备把林氏的几个陪嫁丫头统统配了小厮。她也不是越过林氏自己做主,只是告诉她谁谁谁比较好,她很看好,然后逼着林氏答应。

林氏自然知道二夫人这是要断她的羽翼,如果陪嫁的丫头都这么被打发了,那她日后在魏家可就只有一个魏嬷嬷可以倚靠了。所以她听二夫人说了,只说她待陪嫁丫头不同一般,要好好考察。

“怎么,我还会推了你的丫头入火坑不成?”二夫人横眉立眼的。

“当然不是,娘怎么可能这么做呢。只说怕下头的人糊弄娘,所以媳妇想多留意一下。”林氏忍着浑身的酸软说道。她从小就是娇娇女,在长房的时候一直也是娇养着的三奶奶,沈寄的人虽然监视她限制她,但是断没有让她十指沾过阳春水。沈寄待她也一直客客气气的,虽然不肯分家产给她,但过日子从来都是在公中支领银子。后来去花生胡同,虽然是把压箱底的银子拿了出来用,但是是自己当家做主啊。这样的罪,她实在是平生第一次受。

但是,既然已经是撕破脸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过是受点罪罢了,她一定得撑下去。就不信二夫人能一直病下去。实在把她逼急了,这个疾她就不侍了,反正现在也不算正经婆婆。她就真的把事情拿出来说。

二夫人从林氏的目光里读出了这个意思,所以也不敢逼得太急了,只让她回去好好思忖思忖。只是心头暗恨把柄竟然落到这个小儿媳妇手里去了。除了这样折腾她,一时半会儿的还没有什么好招数。

林氏出了摘星园,天色已经大亮,手绢被她捏得像麻花一样。这样的日子她已经过了七天了,不知二夫人究竟还要‘病’多久。她回到花生胡同,魏植还在睡,她恼得推了他两把,“起来,我有话跟你说。”

魏植被推醒,慢吞吞的坐起来,“什么事啊?”

“婆婆分明是故意折腾我,你倒是去替我说几句话啊。”

“谁让你竟然把那件事拿出来说,她自然生气。”魏植如今已经知道自己喝醉了把事说了出去,他再也不敢喝酒了。而且不是他不想替林氏说话,实在是如今在二夫人跟前,他也不得欢心啊。哪像从前,撒个娇就什么都依他了。

“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如今被长房赶出来,二房亲兄嫂也不想咱们回去。我那些嫁妆坐吃山空能用多久?”

魏植如何不知道没有钱寸步难行。从前他有钱的时候,总是围了一圈人阿谀奉承。如今他没钱了,出去老远遇到了别人都当他黑白无常一般的躲。林氏的举动,他心头其实是赞同的。那是自己应得的,总好过用媳妇的嫁妆银子。

林氏强忍着困意把二夫人要把自己几个陪嫁丫头打发出去的事说了,她昨晚又是几乎没能合眼。

魏植立马不肯了,陪嫁丫头,那可是预备的通房,都是给姑爷享用的,怎么能便宜外人。林氏冷笑,她就知道会这样。二夫人想借此断自己的羽翼,也要看魏植肯不肯。他们夫妻在这件事上利益是一致的,自然是共同进退。还有分家产的事也是一样。她就快要受不了了,到那个时候她就不会顾忌那么多了。

“那些人盯着我的人,可是你,他们不敢拦着,你帮我把消息传回娘家去,让我父兄为我们撑腰。等到婆婆把铺子交到你手上,不是,是要过户到你名下才行。我自然会孝顺她老人家的。”

魏植想了想,同意了。只要她不是要把母亲和兄长做的事告诉她娘家人就行。如今也的确是需要一点外力来逼迫母亲和兄长把家产提早分给自己。然后自己到江南去经营产业,完全可以摆脱淮阳这边所有人轻蔑的目光,依然还是一家之主。所以,这件事他一定会配合林氏的。看他应允,林氏于是打着哈欠宽衣睡下。

魏植便出去,由美妾俏婢伺候着洗漱用早膳。席间将二夫人要将几个丫头胡乱配了小厮的消息告诉她们知道,让几人对自己好一通恳求。这才慢条斯理的答应了下来,然后按林氏说的要往镇上去寻林家开的茶楼把林氏的消息告诉对方。结果却被魏枫在半道上拦了下来,“三弟,你要往哪里去?”下人是不敢拦魏植,但是可以禀报魏枫。他早就提防着了,自然立即赶去将人拦住。

老三打的好主意啊,拿走大半家产然后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他们在老宅继续受罪。他能走,自己却不能。因为魏植被出族了,他此时外出并不违制。

魏植是被魏枫带着人强行带回去的,沿路的人见了也只以为魏植又做出了什么事,魏枫不得已给他收拾烂摊子。魏植顶着那些轻蔑的目光十分的恼火,他哪里做了什么要被人这么看待的事。魏楹遇袭不是他做的,父亲如今瘫痪是眼前的二哥做的,为什么最后所有恶名都归了他。

魏楹,他自认不是对手。而且当年也是自家父亲对不住大伯母,那是二房的债主。所以就算知道被他算计了一次又一次,他也不敢去找魏楹报仇。一是他斗不过魏楹,二是他自己也觉得没立场。可是眼前的二哥,当着他的面把药灌进生父嘴里害他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凭什么旁人总是认为自己是不好的那个。他还想把家产独霸不分给自己。

二房内斗的事传得沸沸扬扬的,几乎每个人都在幸灾乐祸。魏楹听人说着二老爷如今的处境,不由得心情很好。这种畜生,就是要这么度日才行。再往后走,那些小妾怕不得背了人虐待于他。反正他从前待人也不好。只是,她们也不敢让他死掉。不然,二夫人直接就把她们卖了。这么些年,妻妾争斗也结下不少仇怨,谁知道她会把人卖到哪里去。

至于二夫人,什么罪行都推到了二老爷身上,自以为得计,可以坐拥家产安享晚年。可是自己的两个亲生儿子如今却为了家产争斗起来,还愈演愈烈。看她还怎么含饴弄孙安然度日。当年的事,一环扣一环,不是志大才疏的二老爷能布置得出来的。那定是二夫人的手笔。

沈寄想了一下魏家几房人。其实老魏家真的是很富的,一个庶子都能分到五六万的身家,相当可观了。虽然跟那些大富之家没得比,但如果不骄奢淫逸也是一两辈人吃喝不愁了。何况除了现银还有铺子庄子,譬如十五叔十五婶,那定然是细水长流,衣食无忧。四叔四婶教出了一个进士,日后可以做官,那到孙子辈都吃喝不愁。还有七房,七老爷本身就在做官,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他们这一房也是,魏楹当官,钱财少不了,她还能做生意挣银子。可是五房六房既没有经营上的好手,子弟花钱又大手大脚,这样下去眼见着入不敷出,所以才费尽心尽想从二夫人手里再抠一些出来。

“儿孙若有用,留钱做什么?儿孙若无用,留钱做什么?”沈寄摇头晃脑的说道,一边往池子里抛洒鱼食。这金鱼都被她喂肥了,可惜观赏价值远大于食用价值。

魏楹在一旁看书,闻言击节叹道:“这话说得好,可惜世人多不知晓。”

“很多事知道并不代表能做到。我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唉,今天小权儿没有过来,怪冷清的。多亏了二房时不时上演一出好戏啊。”不然这守孝的日子该多无聊。

沈寄拍拍手站起来,“挽翠,你家小朵朵呢?”还是弄个小娃儿来逗着好玩啊。小芝麻小包子,唉,几时才得见啊。

挽翠便回去将小朵朵抱了来,一路交代她要听奶奶的话,不可以调皮捣蛋。

魏楹看沈寄逗小姑娘玩,也不由露出一丝笑意。这梨香院很大,可是就他们两个人住着,实在空了一些。不过,等到他将来告老还乡,这里应该是很热闹就是了。一定不会让他们像二房的兄弟一样的。他把书扣在脸上,往躺椅上一躺,耳中听着沈寄和小朵朵说话,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这个时候秋高气爽,沈寄瞅瞅日头,觉得不用找东西给他搭上也就不去管他了。其实不要总是去想无聊啊,不能自由出门,不能谈笑,关键不能那啥,这日子也还过得。她低下头继续剥葡萄给小朵朵吃,朝她比了个‘嘘’的动作,小朵朵便跟着学,然后果真就不说话了。等沈寄把葡萄喂到嘴边才张开小嘴含进去,过了一会儿再把葡萄籽吐出来。真是可爱毙了,我的小芝麻一定也这么可爱的。

魏楹的书从脸上滑落,沈寄眼明手快的接住然后放到桌子上去。见他眉舒眼松的,嘴角还带笑,也不知梦到什么好事了。

一旁小朵朵也跟着泛起秋困来,沈寄便让挽翠抱她下去睡午觉。等到人都走了,她走过去,拈起毛笔蘸了墨汁,走到躺椅前,准备在魏楹额头上写个王字。嘿嘿,还可以两边各画三撇胡子。

她笑得奸猾,岂料刚站到魏楹身前,准备往他额上落笔,他就睁开了眼,“你想干什么?”

拿着毛笔对着他的额头,还笑得一脸奸猾,这好像没有什么好解释的。沈寄自觉一阵天旋地转,躺在躺椅上的人已经变成了她,而魏楹则笑吟吟的站在旁边,从她手里取走了毛笔。然后,在沈寄额头上画了一朵花。

113除服

沈寄百般挣扎,不想让笔落到自己额上,可是气力不如人,还是被魏楹得逞了。最可分是,画完了他还隔壁按住沈寄的双肩不让她起身,一边往她额头上吹气。

“别乱动,看回头弄花了。”

等到干了他才把沈寄放开,“嗯,不错,我的工笔花鸟这些年还是大有进步的。”

沈寄偷鸡不着蚀把米,直接推开他,跑到池边去照水面。

“小寄,你脸上长了朵花,确实很美,可也不用特地去水边照吧。”魏楹声音里满是笑意,好在他只是假寐,不然回头一觉醒来,还不知脸上会多了什么。

沈寄咬牙切齿道:“你不知道么,我这就叫临水照花人。”

魏楹含在嘴里的茶水差点喷了出来。沈寄恨恨的用手绢蘸了水擦拭额头。好在墨汁刚干,很轻易就擦掉了。

“你本来想给我画什么来着?”

“在你额头画个王字,然后两边各添三个胡须。”

魏楹撇嘴,“幼稚!我看你是近来跟小权儿还有小朵朵玩多了,心智都退化了。”

“你以为在人额头上花朵丑不拉几的花很成熟?”

魏楹笑了笑,“你知不知道我刚刚梦到什么?”

“你睡着了?”

“假寐,也做了个很短的美梦。”

原来是做美梦了,怪不得笑成那样呢。

“我梦到就在这院子里,你带着咱们的儿子女儿一起玩耍。”

沈寄心头呜咽一声,小芝麻小包子,嗯,还有眼前的芝麻包子加上自己,那可真是一幅很美好的画卷。她过去重新提笔蘸墨,魏楹误以为她要报复,脚步转了方向准备往外挪。

沈寄冷哼一声,“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幼稚啊?喏,把你刚梦到的场景画下来吧。”

嗯,这主意不错,魏楹铺开纸接过笔,当即下笔不停。沈寄在旁边看着,首先是她在他笔下成型,就坐在躺椅上,然后是她膝上的胖娃娃,魏楹则坐在旁边抚琴,和她含笑对视。又出来一个女娃娃,也坐在躺椅上,斜斜靠着她。又出来一个,站在石凳子上伸手去够葡萄。又出来一个,在池边看水里的鱼……

“停!”一口气魏楹就画了八个娃娃,有大有小,沈寄赶紧喊停。再画下去还得了,那不成百子图了。

“你当我是那啥啊,生这么多!”

外头有脚步声传来,魏楹正了正脸色,坐回躺椅上去看书,沈寄则不动声色的将图纸收了起来。方才的嬉闹,就是自家的下人也不方便看到。不然,就算闲话不传出去,别人心里也是要觉得两人不孝的。好在魏楹虽然信奉儒家,但是并不是完全的盲从。否则,这守孝期间连私下里说笑一句都不行就更惨了。不过,有相同看法的人不多啊。所以就想方才这样,也是必须背了人行事。

进来的是洪总管,他得到允许进来,眼底有一丝喜色,沈寄问道:“二房又出事了?”

“是,奶奶猜得没错。二爷把魏植的头打破了。”

见血了!争家产争得见血了。

“现在呢?闹大没有?”

洪总管摆头,“是回到摘星园才打起来的,二夫人立即关了大门。像是二爷把要去找岳家求助的魏植拦住拉了回来,两人产生了口角,然后说着说着就开打了。二爷被摁在地上,随手拿起手边的什么东西往魏植头上一砸就开瓢了。”

魏楹道:“肯定是魏枫说了什么魏植不服,然后提起他给生父灌药的事,两人这才打了起来。”有些事情即便没有人证物证,但是仅凭二老爷中风中得蹊跷,时候魏枫对魏植不得不忍让,二夫人折腾林氏不让她的人回林家通风报信也可以推测出来。只有二老爷是被魏枫亲手灌药害成那样才说得过去。

魏植的头很快被请来常驻摘星园看顾二老爷的大夫包扎好,从来没有吃过皮肉之苦的魏植不时呻吟出声。二夫人再是之前有些不待见小儿子,可毕竟是十月怀胎生下来,又知晓娇惯着长大的。看他成了这个样子也不由得心疼,对着魏枫恼道:“这是你的亲手足,你怎么能把他的头给砸破了?”

“他巴不得打死我,好独吞家产!”魏植捂着头说道。

魏枫最近一直烦得很,自从那天的事把亲兄弟看到,如今又明里暗里的要挟自己,他就一直很烦。只是找不到解决的办法,一则那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兄弟,打小跟在自己身后叫‘哥哥’;二则,那可不是庶出的兄弟,是一母同胞,真要把他砸出了好歹来,母亲断不能饶了自己。

“谁想打死你了,是你骑坐在我身上,我不过是失手。”

“那也是因为你踩着我在人前得面子。”

“都给我闭嘴、闭嘴!我怎么会生出你们两个捏造来。”二夫人怒道。末了也不由想到难道真的是报应。她看向一旁的汪妈妈,这是她的头号心腹。从做姑娘的时候就跟着她,一路风风雨雨二十多年了。

汪妈妈自从‘胡姨娘’出现后就一直有些精神不好。虽然已经知道那女鬼多半是人假扮的,而且就是梨香院搞的鬼,但是她心头还是忍不住惴惴不安。因为当年正是她把毒药亲手灌进胡姨娘嘴里的。汪妈妈心头很怨二老爷,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好色引起的。如今这样的局面,二夫人才过了不到一个月的好日子,二爷三爷就要骨肉相残了。想到这里,汪妈妈真恨不能亲手掐死二老爷。

看到二夫人望向自己的目光中有些凄然无助,汪妈妈心头一酸,见那两兄弟虽然不说了,但还是彼此像斗鸡一样的对视着,不由道:“二位爷,你们都是老奴拉扯着长大的,就听老奴多嘴一句可好?”

汪妈妈在摘星园还是有些地位的,听她这么说,又看到二夫人眼中含泪,魏枫魏植终于泄了些气,“汪妈妈请讲!”

“你们都是夫人身上掉下来的肉,如今见你们为了家产争成这样,她心头该有多难过。你们怎么就忍心?你们这样是亲者痛仇者快啊。!”

二夫人低头,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落下。怎么就到了这步田地?好好的一个家这就四分五裂了。报应,都是报应啊!

魏枫和魏植慌忙过来认错,这一次两人在汪妈妈的调和下算是勉强重归旧好。二夫人望着他们的背影叹了口气。

“夫人,二位爷还是顾着您,顾着兄弟情谊的。”汪妈妈劝慰道。

“唉,一次倒还可以,可是如今家产怎么分都分不平了,两兄弟的疙瘩在心头会越来越大了。”魏植知道了这件事,又有林氏撺掇,定然不甘心只要一半。魏枫是名正言顺二房的儿子,又听自己吩咐做了那样的事,如果得的反而不如兄弟,肯定大为不满。就是平分两人都不会满意,如今真的是没有办法了。自己明知道事情会向着最坏的方向发展,却毫无挽救的办法。

这一架打下来,外头幸灾乐祸者众。宋氏和林氏可都是气坏了,尤其是林氏,拿着东西就往头上砸这是要下毒手啊,这是要灭口啊!而宋氏也终于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再见到林氏就有了舌头短三寸的感觉。而二夫人,这回是真的病了。两妯娌因此便多了许多见面的机会。不过也因此,魏枫魏植打架的事暂时平息了下去。

魏楹背着手说道:“嗯,火候到了,以后二房的事我就彻底丢开不管了。总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了他们身上。”

沈寄心头欣慰,她是有点怕魏楹一门心思就扎进报仇里去了。现在能及时收手当然是好的。左右二房不和的苗子已经埋下,日后还有的闹呢,只会愈演愈烈。他们再一直关注着就有些浪费心神了。

此后的日子,二房稍微消停了一阵,但是等到一年孝期将满的时候,又闹上了。当然导火索还是家产,孙子守孝一年,魏楹可以准备上京的行囊了,魏枫也就可以到江南去接管那些私产了。魏植其实是早就可以去的了,但是二夫人一直缠绵病榻,他便起不了身。而且,二夫人也没有发话让他去江南接管产业。她始终没有找到一个让两个儿子都满意的分配比例。

也就是这一块心病,让二夫人的病一直没有什么起色。沈寄也去‘探过病’,亲眼看到她跟变了个人似的,完全脱形了。打蛇打七寸,魏楹只是让人在魏枫魏植身边点了些小小的火,然后利用任性的贪婪让这把火渐渐燎原。让二夫人的两个儿子相斗,这正是她的命门。看来,再是精明强干智计百出也是避不开这样的打击啊。

当时,听说她病得实在厉害,旁人纵有心也要顾忌着梨香院。所以,竟然是病了一个多月,都没有一个人上门探视。就连二夫人的娘家听说了魏家宗族大会的内容,也表示和二房划清界限,并没有人上门来探病。魏枫亲自去请,他舅母姨母都不肯来。他姨母还怪责他们害自己在夫家丢尽了颜面。

所以,最后去探望,还是沈寄提出来的。当然,她没安好心,就是想去看看二夫人到底病成什么德行了。五夫人六夫人也有此意,积极响应。于是再叫上四夫人十五婶等人,大家就一起去看了看。当然,沈寄和五夫人六夫人面上还是没有流露丝毫幸灾乐祸的,魏枫宋氏面对她们的到访也只得道谢不已。

而因为二夫人一场大病而被迫停息的兄弟争斗,一直只是表面的平静。时常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大事没闹出来,小摩擦却是不断。两兄弟之间的隔阂也越来越深。如今快到一年期满除服的当口,自然就被提上日程了。至于还病着的二夫人,她刚病的时候魏枫和魏植干出很深,但如今她一直起不来身,渐渐的也就习惯了。反正起不了身的也不只她一个。而且,父亲还是在母亲的意思下变成这样的。两人甚至隐隐觉得如果母亲就这样退了下来,把铺子全权交到自己手上,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是,铺子究竟交给谁,这是个问题。

梨香院里,沈寄极力压抑着欢喜,指挥丫鬟们打包行囊。终于快要离开淮阳过正常的日子了。这一次大仇得报,解了魏楹的一个心结。现在终于要离开这个沉闷的地方,沈寄实在是说不出的高兴。过去的一年,她真的是憋坏了。这回,除了原本老宅的仆人和留下照管淮阳这边所有生意的庞管事,其他人她都要带走。包括前几日就把小杂货铺打了出去的阿玲。阿玲用了几个月的时间,终于把魏楹交代的事办妥了。

徐成等人当然知道她是沈寄从前的贴身丫鬟,还是很得看重的那种。他们虽然有防备,但肯定是没有恶意的。之前也曾受过差遣去帮助长得像穆望的少女,而这回这个魏夫人,是最可能是正主儿的。他们几个师兄弟都是凌云在满天下找小郡主的过程中捡回来的孤儿,师尊如父,有命自然不敢不遵。而且,这里头还是托了小郡主的福,所以每次被派出去帮助可能是小郡主的小姑娘几人都非常的上心。

可是这一回,除了提供了些好药材,徐成一点用武之地都没有,觉得十分不是滋味。对于阿玲在街角开杂货铺,他虽然明知道是试探,但还是格外关照。在本地的地痞不知道这个店和魏家族长有关联来收保护费的时候,就是他挺身而出解决的麻烦。

时日久了,大家自然而然就混熟了。当然,是和管孟混熟。阿玲是女眷,和她混熟的也就是徐成的媳妇儿而已。徐成等人也想多知道些沈寄的事,好判断她到底是不是小郡主。而管孟阿玲则是受了魏楹的嘱咐,搞清楚对方和岚王府到底有没有关系。据阿玲的回禀,说徐成似乎跟岚王府并没有直接关联。然后,十五叔又托江湖上的消息贩子查到了徐成的来历。顺藤摸瓜找出了凌云。

魏楹据此也推断出了正确的缘由。三天前他和沈寄有这样的对话:

“魏大哥,你是说我可能比国公府的小姐出身还要高?”沈寄瞠目结舌。

“当然,也只是猜测而已。”事情跟岚王没有直接关系,来人是凌云的徒弟。还有之前太后皇帝的态度,魏楹猜到可能沈寄是穆王的遗孤。他手心有些发热,便伸出来两手对搓了一下,这和他从前猜得正好对上了。他一直就认为沈寄不可能就是一个农夫的女儿,她的相貌,她的见识,她的气度都不太可能。

沈寄很冷静,不管原身是不是,反正她不是。她就是个换了芯子的冒牌货。她幽幽的看着魏楹:“你很高兴啊?”虽然她也希望原身有个好出身可以帮到魏楹,更加可以让自己更好站住脚。但是,看到魏楹喜形于色心头还是有点不舒坦。

魏楹反应过来,到她身边坐下,“你要真是穆王遗孤,那当然是好得很的一件事。你也知道,我一心谋求上进,这样的踏脚石要是真有,我当然不会拒绝。”

这话说得够坦诚!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如果他一味清高自守,在官场是不可能真的混出头的。他从来没有隐瞒过自己的野心,不然当年也不会去谋求石府的榜下点婿了。如今有这样天上掉馅饼的事,不高兴难道还要难过么。沈寄觉得自己应该庆幸,魏楹在她面前是没有一点防备和隐藏的。

“可是,这也就是锦上添花而已。你就是不是什么郡主,那也一样是我媳妇儿啊。而且,我最高兴的是,这样一来,你不就是岚王的堂妹了么,这真的是太好了!再好没有了!”

沈寄释然,随后道:“你收敛点,回头被人说你看着要除服结束孝期了就喜形于色,笑出声来,我看你怎么办。”这下就说得过去了,为什么太后待她如此亲善,为什么日理万机的皇帝都被她撞上了,还一副逗弄晚辈的模样和她说话,为什么长公主要送她名贵的见面礼,为什么那个公主的儿子后来竟然没有来找麻烦,为什么会有人到华安去查她的来历。原来自己不是还珠格格,却是王爷的遗孤。

魏楹醒过神来,方才的消息太让他高兴了,意思有些忘形。好在这会儿说的是私密事,屏退了下人,让他们远远儿的在外头守着。不然还真是有些说不过去。

“可是他们怎么不跟我相认呢?”沈寄疑惑的道。

魏楹想了想,“可能没有证据。皇家要让你认祖归宗肯定是需要证据的。就像我脖子上一直挂着的祖传玉佩。如果没有这个,我再长得像我爹也没用。”

原来如此啊,沈寄两手一摊,“那就没办法了,我要是有这种宝物还用得着去卖身葬父啊?”

魏楹背着手走来走去,“没有也有没有的好处。不能认回你,那么太后和皇上就会对你格外怜惜,尤其穆王又是为国尽忠才战死的。”

沈寄挠挠头,“你倒是直接就肯定了?”

魏楹过来,看左右无人便亲了沈寄的脸蛋一口,“我早就觉得你必然出身不凡了。”憋了一年多了,苦死她了。还好还好,马上就除服了。

要说魏楹是认定了这点然后投资,那说不过去,毕竟谁也不能保证他这个猜测是真的。而且,就算是真的,谁知道有没有被人认出来的这一天。所以当初他放弃石小姐娶沈寄为正妻是真心诚意的。沈寄自然也知道这一点,魏楹这么不遗余力往上爬的人,做出当初的取舍多么不容易。

“且看看吧,没有证据,谁知道是不是。”

到了日子,魏氏的孙辈统一在祠堂除服,这之后就可以不用再守孝了。不过魏楹和沈寄也并没有换成鲜色的衣裳。不但他们,就连除服之后跟着他们上路的魏柏和小权儿也没有。

魏楹上京谋求起复,魏柏也是要去谋求官职,四老爷和四夫人郑重其事的拜托了魏楹。他身为长兄自然也是责无旁贷。小权儿则是一早说好跟去见世面的。他知道要和爹娘分离就有些不想去了。是十五婶做了好些日子的思想工作才把他说通的。这会儿他就站在小船边上看着岸边的父母不断的挥着小手。

直到人看不见,沈寄才牵着他进舱房去。

“小权儿好勇敢,都没有哭。”这一路上京,倒不用像从前那般赶时间了,所以魏楹让人去包了一条船,一家子连着下人都走水路进京。这样人不用那么辛苦。船很宽敞,有十几间舱房,四百两包下来。下人搬了不少菜肉上船,完全可以在上头过日子。

小权儿挺了挺小胸膛,小脸上一脸的严肃,“好男儿,志在四方!”

魏楹和魏柏都大声笑了出来,他们憋了一年,今天除服了,终于可肆无忌惮的笑出来,是以都

小权儿有些羞恼,决定不理大哥和六哥了。他靠近沈寄怀里,沈寄便剥了甜甜的橘子喂他。他吃下去之后,想起一件要紧的事,于是开口道:“大哥,我有见重要的事和你商量。”

魏柏又笑了出来,魏楹也忍笑道:“什么事情,你说?”

沈寄也诧异的挑眉。

“我想跟大嫂一起睡,爹爹说这件事直接和大哥商量就好。好不好嘛,大哥?”

“不好!就你这样,还好男儿呢。你多大了你,五岁了是吧,谁五岁了还非要挨着大人睡的。你不会还要尿床吧?”魏楹一脸疑惑的看着小兄弟。

“才不会呢,人家早就不尿床了。”小权儿拉着沈寄的手,眼巴巴的。

魏柏起身到甲板上看风景去了,他怕魏楹把人塞给他,所以干脆溜之大吉。

沈寄想着小权儿初次离家,便道:“要不……”

“这事没商量。”魏楹斩钉截铁的拒绝,看小权儿一脸的失望,终于大发慈悲道:“最多让你和做饭的方妈妈一起睡。”

小权儿想了一下方妈妈满脸的褶子摇头不肯。他已经知道自己不能得逞了,大哥是说一不二的,说不让他和大嫂睡就不让。不过现在这个陪睡人选听来还有商榷余地。想了想委委屈屈的说道:“要不,我和季白一起睡吧。”

一旁的季白听到自己被小爷点了侍寝,而且还是这么退而求其次的委屈模样,立马心头也跟着委屈了。然后就见到自家爷点了点头,“好吧,看你第一次出远门的份上。”

114返京

魏楹一行人是除服礼之后直接上的船,中午是在船上吃的鱼头火锅,很是鲜美。沈寄前世曾经坐轮船旅游过,做这人力的船又是一番滋味。这会儿是夏天,坐在甲板上吹河风很是舒服。

旁边一只小手拉着她的袖子,小权儿嘟囔道:“大嫂,头晕、站不稳。”

沈寄看他小脸有些发白,赶紧把他抱到怀里,知道他可能是晕船了。

“不怕啊,头一回坐船都是这样的,习惯了就好。”

“嗯。”

沈寄再一看,魏楹还好,毕竟他当初游学三年,船肯定是早坐惯了的。魏柏的脸也有些白,站起来道:“我也头晕,大哥大嫂,我回舱房去躺会儿。”

沈寄瞧他走得不大稳当,便让刘準过去扶他一把。自有跟他出门的贴身丫鬟跟去照顾。魏柏从前一直都关在淮阳老宅埋头苦读,虽然出过远门上京赶考,但是都是坐马车。所以,这也是他头一次长途坐船。

魏楹吩咐人找了灌腌的话梅出来,送一些给魏柏,剩下的就放在小几上让沈寄和小权儿吃,吃这个可以防晕船。

小权儿含着话梅躺在沈寄腿上听她唱歌,沈寄听说听些音乐也可以减轻晕船的症状,便哼淮阳小调给他听。小权儿开始觉得难受,后来就慢慢露出了笑容,笑着说:“舒服多了!”也不再躺着了,直接在沈寄腿上坐了起来,靠着她看两岸青山往后跑。

“那就好!”沈寄喝了一杯蜂蜜水润嗓子。魏柏还好,那已经是大人了。小权儿可才五岁,她负有照顾之责。

旁边阖着眼听曲子的魏楹睁开眼道:“没了?”

沈寄朝旁边的琴架一努嘴,“你弹首曲子给我们听吧。”

“好!”魏楹爽快的答应,坐了过去,“想听什么?”

沈寄想了想,“这时辰,弹《渔舟唱晚》吧。”船上的厨房里,已经在开始准备晚饭了,一阵阵的饭菜香传来。

小权儿听了一会儿坐不住,“我去找小朵朵玩。”

“好,去吧。”

小权儿便抱了一小罐话梅由季白领着到舱房去找小朵朵去了。

魏楹看着沈寄笑笑,手下指法一变就换了一首曲子。沈寄听了听,是《凤求凰》。她笑着拿宫扇半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笑意盈盈的眼。

琴声传进舱房,魏柏幽幽的想着他这回上京,一是要谋求一个合适的官职,再有就是要和母亲之前看好的那位于姑娘成亲。母亲已经把诸事都托付给了大嫂,大嫂满口答应一定给操办一个热闹的婚礼。不知道于姑娘是什么样的人啊,他们日后能像兄嫂这么琴瑟和谐么?

晚间临睡前小权儿恋恋不舍的被季白带出去,不时回望沈寄希望她开口把自己留下来,沈寄只能忍着笑低下头去当没看到。方才季白说挽翠让她把小爷带过去她一并照看,说担心季白照顾不好。沈寄想了想便同意了。季白白日带着小权儿玩耍还行,晚间照顾孩子还真是没经验。而且流朱凝碧采蓝都比她大,她被惯得就跟小孩儿一样,远没有沈寄十三岁时的成熟。所以真要把人交给她照顾,沈寄也不放心。现在挽翠把责任接过去,自然再好没有。魏楹也觉得挽翠再是知情识趣不过,这样晚上便完全可以不用分心。

魏楹把门合上然后笑着走回来,“小寄,我们也早些休息了吧。”

沈寄点点头,她钗环已卸,褪了外衣便钻进被窝躺下。魏楹便将烛火熄灭了也上床来,直接就钻进了她的被窝,嘴里嘀咕道:“等了好久天才见黑。”

沈寄闷笑出声,小夫妻俩一年半没有亲热过,这会儿自然是**一点就着。所以,魏楹怎么可能答应让小权儿睡在这里。用他的话讲,因为这样那样的缘由,他的儿子已经小了一两岁,再拖下去可不行。要是十五叔当年不吵着要睡爹娘中间,他搞不好也要大个一两岁。

沈寄扑哧一声笑出来,“大个一两岁那就不是你了。”她这会儿正躺靠在魏楹身上,魏楹则靠着柱子,两人身上都有些汗津津的。

魏楹只觉身下又是蠢蠢欲动起来,于是在沈寄耳边道:“再来!”

“嘻嘻……”

好在是将整艘船都包了下来,舱房隔音也还好,所有伺候的都是自家下人,倒也不用太过不好意思。外头流朱候着,等着听里头的吩咐。直到夜半才听到叫人要水的声音,她便起身去叫人抬水进去。

次日清晨,挽翠起身去看小权儿和小朵朵醒了没有,发现两人并头睡得正好,小权儿的小拳头压在小朵朵脸上,小朵朵的脚丫子则搁在小权儿的肚子上。此时他们一个五岁,一个三岁,男女七岁不同席,所以,他们睡一处正好,方便挽翠一并照顾。她笑着将小朵朵的脚丫子轻轻拿了下去。

挽翠知道今早爷跟奶奶必定不可能早起,午饭前能起身就不错了。所以,她一定得照看好小爷,省得他去吵奶奶起床。只希望小少爷或者小小姐赶紧来吧。那些总在背后说奶奶不能生养的家伙,也就可以闭上嘴了。

对阿玲来说,沈寄教了她许多,让她可以从一个毫无自主用一文钱都得伸手跟继母讨要的无助小女孩,成为今日能开一家铺子当老板娘,所以她对沈寄十分感激。而挽翠,在林府那样的环境长大,眼见着一起成长起来的稍有姿色姐妹不是被老爷占去就是被少爷毁了清白。她能被沈寄挑中离了那个泥沼,如今嫁给一个懂得珍惜她的男人,一个月领着四两月钱做管事妈妈,她的心思和阿玲便是一样的。两个人都对沈寄有着朴素的类似士为知己者死的感情。这一点更甚于流朱凝碧采蓝季白四个小丫头。

所以,之前沈寄四五年肚子都没有消息,她们都十分的担忧。后来还诊出了宫寒之症,好在爷一直都不离不弃的。这次老太爷的孝期过来,奶奶的宫寒也治断根了,希望能早日怀上吧。

小权儿坐起来揉揉眼眶,看挽翠闭着眼双手合十嘴里不断的祷告不由好笑。他转头伸手去戳小朵朵的脸,“起床了,太医晒屁屁了。”

小朵朵不情愿的扭了扭身子,挽翠听到声音忙睁开眼,“小爷,要不要更衣?”

小权儿点点头,挽翠便抱了他去。回来后把小朵朵也叫起,然后给二人穿衣服、洗漱。

“小爷就跟小朵朵一起吃早饭,好不好?”

小权儿点头,“好吧。”他发现跟小朵朵一起也蛮好玩的,便不再那么黏着沈寄了。挽翠见状松了口气,就怕这位初次离家出远门的小爷一直把奶奶黏着。

当天沈寄和魏楹的确是睡到吃中饭前才起身的,其实沈寄早就想起了,只是被魏楹缠着又努力耕耘了一番。起身的时候她只庆幸没有长辈同行,魏楹又是老大,无人敢教训。可是看看半夜才换的床单又成了那样,她还是禁不住赧然。

凝碧带着人麻利的收拾了下去,又铺上了新的。小权儿一直被挽翠哄着玩耍,季白也被叫过去陪着他跟小朵朵玩。几个丫头都盼着沈寄赶紧怀上,配合十分默契。后来眼见小权儿玩得有些不耐了,又让刘準带着小厮领着他到甲板上打拳去。小权儿昨天还站不太稳当,今天便跟着刘準学怎么在甲板上蹲马步,玩得不亦乐乎。

至于魏柏,今天晕船的症状也好了不少,拿了本书坐在旁边看。结果也被小权儿拉过去要他一起蹲马步。他坚持不住,可是想着魏楹说的当官也是件行万里路的事,可别以为只是坐在官衙里。不但是赴任需要万里关山,就是在任上也需要时时出去查访探看,便咬着牙坚持。

这一路行得并不急,有时候船行至大的城镇,遇上有名胜古迹的,一家子便靠岸下船游玩。沈寄跟魏楹难得有这样的好时光,自然珍惜。很少出门的魏柏和魏权自然更是稀罕。一路拖拖拉拉的走了一个多月,这才近了京城。正好把最热的时候都躲了过去。

“到京城了,走,下船。”魏楹当先下去,然后是沈寄拉着小权儿,最后是魏柏,下人们则忙着抬行李。

顾妈妈等人收到信,早安排了人和马车来接,小权儿一路稀奇的看着。京城比淮阳自然大多了,要不是一路下船游览了不少大城镇,他这会儿还得更惊奇。小家伙笑嘻嘻的道:“这就是世面。”

魏楹扑哧一声笑出来,“没错,这就是世面,你现在见着了。”他盘算着是请西席还是干脆把这小弟弟送去书院,见世面归见世面,也不能耽误了正式的开蒙。至于六弟,则要带着到处去拜访同僚朋友。不能让这小子还是那副冲动正直的德行,不然日后还不知吃多少亏呢。不过,师傅引进们,修行还得靠个人。最后他能在官场混成什么样,还是得靠他自己修炼。

马车在魏宅停下,沈寄牵着小权儿下了车,“看,小弟弟,到家了。”

小权儿里里外外参观了一番后小声道:“比梨香院小。”

“京城的房价可比淮阳贵多了,这是城边上,回头大嫂领你上城中心玩去。”如果真像魏楹推测得,她是穆王遗孤,没准还真能把人带到皇宫去见世面呢。这一趟回来,徐成等人也是一道坐船回京,只是各人包各人的船而已。魏楹当时笑道,这回可省了雇保镖的银子了。混熟了,魏楹还请人过来喝酒谈天说地,自己也和魏植跑到别人船上去过,方才在码头才彼此道别的。

自从做出沈寄的身世猜测,魏楹就跟她讲了不少关于穆王的事。那可是皇族一员骁勇的战将,镇守边关慑服四夷。惜乎有内奸以致城门失守,杀敌力竭后他自刎而亡,而身边的妾室则服了毒。当时,破城的敌将敬服他死而不倒,举行了盛大的葬礼。而当今的皇帝更是一再追封。只是可惜穆王没有子嗣,之前过继的嗣子也夭折了。所以,如果沈寄真的是穆望血脉,一定会备受优待。就算明面上不可能有郡主名分,但暗地里待遇只会更好。可是,没有证据,到底是不是还真是说不好呢。沈寄告诉自己千万别指望太大,不然将来……岂不是失望更大。

魏柏还是照旧安排在客院,因为他将来是在何处还不知道,所以即便要成亲也没有必要花费巨资在京购房。毕竟,家里虽然有几万两家产,但大多是不动产,能拿出来的现银不多,还需要留着一些做流动资金。所以,银钱还是得算计着花,再说成亲不是还得大笔支出么。

他们这座小宅子都花了五千两才置办好,那是因为魏楹当时是做京官,如今他们能在京城呆多久也不知道呢。魏柏花这笔钱就不值了,所以沈寄直接就把事揽了过来,说让新人在他们府上成亲就是。银子留着日后到了任上在操办家当不迟。这么近的血缘,要是她不这么做,就该有人说了。何况四叔四婶人还不错,魏柏本人也挺好的。能想着因为她受了欺辱就到宫门前敲登闻鼓替她出气的小叔子,值得她这么对待。再说,她这么做了,日后有事,四夫人自然会投桃报李。

至于小权儿,就安置在主院和他们同一进院子就好。他这个年岁,完全是不必避嫌的。他的乳母小丫头其实也是一并带着来的,只是沈寄看着有些不太得力,所以一路上都是让挽翠照管的。现在也一并安排了过去,又把家里得力的人拨了几个过去。

沈寄手头有四婶给的一万两筹办婚事的银子,还有五千两用作各处打点用的。沈寄估摸四房的现银也就两万两左右,这就差不多掏空了。

不过如今,这些都先可以放一放,好好休息两天再说,然后再各处去送土仪。魏楹把魏植带着,她就领着小权儿到处走亲朋好友的好了。

小权儿说这里没有梨香院大,这是真的,最多只有一半。不过在沈寄心头,除了华安那个破旧的篱笆围起来的院子,也就这里才是她的家,淮阳始终让她感到压抑。回了京城自在多了。

晚间沈寄还颇有兴致的亲自下厨做了拿手好菜招待两位小叔子,小权儿不住说好吃,比平日里多吃了半碗饭。吃过了饭,沈寄便牵着他去消食去。

“大嫂,我想爹跟娘了。”

这个是难免的,“等到他们守完了孝就会来接小权儿了,很快的。”爹娘要在家守孝,这也是小权儿同意离家的一个重大原因。那种泯灭人天性的守孝,沈寄都受不了,更不要说小权儿这个小娃儿了。只是,兄嫂再亲近,终究是替代不了爹娘就是了。

“嗯。”

“等休息好,大嫂就带你出去玩,京城好吃的好玩的可多了。”沈寄一向喜欢出去寻觅美食,而且这回有正当理由,更是可以时时出去再好没有。

“大嫂,小方妈妈说你就要给我生侄儿了,是么?”小方妈妈是说的挽翠,至于方妈妈则是她婆婆。

“也许快了吧。”还不知道魏楹这一回会去哪里呢,这个孩子又会生在哪里。如果起复得快,应该就是生在他的任地。可要是慢的话,搞不好她到时候怀着身孕就不好跟去了。生下孩子也得等到差不多半岁才好上路。那就又是一场别离。

晚上沈寄问魏楹,“你想留下来做京官么?”

魏楹想想,“得先看看京城的态势,再去谋起复的事。不过,储位还是没有定,最好还是能放外任主政一方。不过,这也不能完全由得我。”还得是不那么引人注目的外任,不然也得被那些皇子盯上。

沈寄便起身把账本拿出来翻,“嗯,咱们家现在现银不缺,如果你需要拿出一两万弄个好位置还是不怎么吃力的。再多的话,也能想办法。”

魏楹点点头,“嗯,那就好。”到处的庙都需要烧香啊。他之前是五品,要谋到一个五品的好缺,当然花费比魏柏要多多了。不花银子,那就肯定没有好位置,而且还不知等到猴年马月去。所以,手头有银子的都不会吝啬。毕竟,很多时候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

“明日我去书院拜访裴先生,你一同去吧。”

“好啊,有五年多没见过裴先生跟裴师母了。”沈寄想到那个端方博学的老先生,和端庄贤淑的师母,也有些想念。不过他们和魏大娘一样,也是认为自己的出身跟魏楹不匹配。至于旁的人怎么看,沈寄不在意。唉,如果她真是皇家血脉就好了。

115经营

裴先生半年前接了京城天一书院的聘书,举家迁入京城。他入京后曾给得意门生魏楹去过信,所以魏楹才会才一回京就要去拜访。遣去送拜帖的小厮回来说,裴先生说明日在书院等着爷。

送裴先生的礼物是在淮阳就准备好的,有淮阳的土仪还有裴先生喜欢的名人字画,沈寄便让人取了来,看过盒子并没有什么破损,便放在一旁。

流朱笑道:“这些礼物都是装箱放着的,小厮们搬抬的时候再是小心不过,奶奶放心好了。”

“嗯。”

翌日到了约定时辰,魏楹和沈寄领着小权儿往书院去,魏柏则自去寻他留京的同年联络感情。

裴先生一家就住在书院背后一处小院子里,算是书院给教习的宿舍。这次上京,他的儿女也随行。长子裴钰也有心参加科考,这也是裴先生接聘书的重要缘由。京城怎么都比华安府更适合备考,这里尽有饱学鸿儒可以求教。还有次女裴珏也一同上京。

裴钰今年十九,也已是举人,只待两年后下场。同行的还有他的新婚妻子黄氏。裴珏今年十六,已经订下亲事。魏楹向裴先生行了师徒大礼,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何况是一路引领他前行的老师,又给裴师母行礼。沈寄也在后跟着。然后再和裴钰黄氏裴珏相互见礼。

留了那三个男人在外头说话,沈寄跟着裴师母进去。除了初次见面的黄氏,沈寄与裴师母还有裴珏都是极熟识的。她还跟着魏楹在裴家住过不短的日子呢。只不过那个时候她的身份还是魏楹的丫头而已。不过如今她既然成了魏楹的妻子,裴师母和裴珏的态度自然是跟着改变。

裴师母当年曾经不只一次惋惜过裴珏比魏楹小了八岁之多,在魏楹十**的时候她还只是个十来岁的小丫头,要不然以裴先生和魏楹的师徒情谊,也是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裴先生对这个学生看得透,说他心在九重有云霄之志,自家女儿和他不匹配。一是身份不匹配,他再是受魏楹尊敬终究只是个布衣。而魏楹的才学青出于蓝注定会金榜题名;二则,女儿随他,心有闲云野鹤之志,和魏楹的志向是背道而驰的。

如此一说,裴师母才死了这条心。后来接到信知道魏楹中了探花却娶了沈寄为正妻,她愕然不已。不过她是聪明人,今日面对身份变了的沈寄,言谈十分的得体。裴珏比沈寄小两岁,只是一个是从小努力挣银子给自己赎身,一个虽然只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却也不曾吃过什么苦头,两人完全没有投机的感觉。

倒是黄氏见了沈寄之后,觉得她能从一个丫头到如今非常的不容易。而她自己也面临一旦将来夫婿考中从普通妇人到官眷的转变,她心头略有些怯。因为她爹也只是一个私塾先生,所以既担心夫婿考不上,又担心他考上了另攀高门。未见面之前,沈寄和魏楹的故事就给了她不少感触,所以今日见到本人,对沈寄莫名便有一份亲切感。

外头裴钰对魏楹说道:“师兄做官之后,不忘华安的乡亲,年年资助,小弟真是佩服得紧。”

说起这个,裴先生也觉得魏楹做得不错。

魏楹笑笑:“其实这些从一开始就是内子在做,我主外她主内,这些事情从来都不需要我操半点心。”

“哦,原来如此,那嫂夫人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裴先生捻捻胡子,其实当年他也怀疑过沈寄的来历,谁家丫头能是那样的。后来问及魏楹,魏楹见先生有同样的疑问,便把自己的怀疑也说了。而且今日一见,沈寄虽然不说变化有多大吧,但是气质显然又更上一层楼了。再看魏楹的模样,也不像是为她脸上贴金,矜持中有点些微的赧然,为自己一开始没想到这么多,更多的是小得意,看,我媳妇儿多大方,行事多得体。如今的魏楹,也只有在裴先生面前还会露出这一面来了。

而裴钰想着自家媳妇儿能多跟沈寄打些交道倒是好事,日后自己若有出人头地的一天,媳妇儿总要带得出去。还是在乡下时的做派可不好。也没有旁的人好学,那就跟这位知根知底的师嫂学好了。因此,沈寄今日倒是出乎意料的与黄氏一见如故。

这自然是好事,而且魏楹对裴钰的一些疑问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裴先生对他恩重如山,仅此一子他自然会好好帮衬。说不得日后师兄弟二人还可互相扶持。裴先生裴夫人看儿子媳妇与魏楹沈寄二人相得也很是欣喜。他们在官场毫无根基,但有魏楹肯在前引领,自家儿子可以少走许多弯路。至于裴珏,则是在一旁高高兴兴的拿着吃的玩的逗着小权儿。陪夫人索性让她把人带到外头去玩,反正只是在书院里走动,无妨的。

小权儿跟这个姐姐也玩得来,而且他不喜欢跟一堆女人在一处,外头好像很宽很好玩的样子,他也想去看看。沈寄知道裴夫人有话和她说,只是碍着裴珏不好说。那要说什么就不言而喻了,便朝回头看自己征求同意的小权儿点头,又让采蓝跟着去。

果然,待到未嫁之身的裴珏出去,裴夫人便关切的问起了沈寄子嗣的事。

“师母,之前是我有宫寒之症,治好了又遇上祖父过世守孝,如今、如今……”沈寄低头露出有点发红的耳朵。

裴夫人放下心来,拍着沈寄的手背道:“那就好那就好。我就等人有人叫我师奶奶了。”一边说一边瞥了黄氏一眼。黄氏过门不久,还算是新媳妇,知道这是婆婆在催促自己早日为裴家添丁,也只有低下头去,两耳绯红。

裴家到了京城,日子过得极清贫,魏楹回去之后便把自己书房里的书挑出一部分对裴珏有用的命人送去。送银子裴先生是不会接受的,而书却不会被拒绝,也省得裴家再为此花费。

然后等到魏柏回来,问起他今日收获如何,魏柏便说了,同年相见彼此都很亲热,只是觉得对方比之一年前变化不小。而且对方说了半天,帮忙的事一句没落到实处,但听着却是对方十分仗义的感觉。

魏楹笑道:“你要在官场混,日子久了也会如此。无妨,对方想必是要有实际的好处才肯奔走,这个好办。你不会,就让你大嫂去和女眷打打交道好了。不过日后你可得学着些。”看来魏柏的事要好办得多。反正只是一个七品或者八品的职事,花些银子就是。只是要办得让魏柏自己满意,四老爷四夫人也合意要多费点周折罢了。

魏柏向沈寄一揖,“又要麻烦大嫂了。”

“你叫我什么?”沈寄板着脸道。

“大嫂”

“那不就结了。”一边转头对魏楹说道:“我瞧着池子里的睡莲,还有园中的美人蕉万寿菊都开得很好。我们不如办个聚会,把你那些熟识的同僚还有他们的夫人请到家里来。”回去守孝归来,也需正式亮个相。把人请到家里来,好过一家一家去拜访。至于那些花,则是下人承包下去后,格外上心打理,所以开得竟是分外的好。

“好,你安排就是了。”魏楹寻思着沈寄好像挺喜欢花的,日后要是置办一座大宅子,就给她弄一个花房好好玩玩。也不必像从前为了节省开支,就承包给下人了。

沈寄便下去做准备,先是从宝月斋去了解现在京城时兴的衣服首饰的款式,各置办了几身,给魏楹三兄弟也各自备办了几身。除服之后,大家匆匆上路,都穿的是往日旧衣,在京城有些落伍了。

然后,她便开始往各处送土仪,也收到了不少回礼。又带着小权儿到林府还有十一叔府上以及徐茂那里亲自去送,让他和谆儿赟儿还有十一叔的两个儿子一起玩耍。小家伙倒也不寂寞,只是对玩伴他也有自己的评价,他喜欢和徐赟一起玩,因为两个都是虎头虎脑到处干坏事的主。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捉虾,什么都敢干。而谆儿却是娇养得太过,他回来以后就笑话人家跟女娃儿一样。

沈寄的请帖一一送了出去,也收到了对方的回帖。不只是翰林院的下层官员,各衙门都有,都是魏楹在京时熟识的人。他们在蜀中在淮阳也都保持着书信往来护送年节礼物的。至于从前魏楹的上司座师等,魏楹更是一早就亲自送了厚礼去了。他是要观望一阵京城态势,但是这也不是一上门相求就有结果的事,而且这也是个态度问题,自然是早早的就去了。

到了聚会的日子,沈寄早早起来,听顾妈妈和洪总管李总管报备各处的准备事宜,觉得无一遗漏了这才让他们下去。

“大嫂,好久没有听过戏了啊。”小权儿看着低头给他整理衣服的沈寄喜滋滋的说道。

“嗯,今天不但有戏听,还有百戏杂耍,小权儿是主人家,要帮大哥大嫂好好的招待客人哦。”徐赟还有其他一些官员的孩子,今天也会来。沈寄安排了小厮和丫头专门照看,还给他们准备了小船可以在宅子里的大池子里划。至于吃的,给小娃娃们准备的是烧烤,府里有擅长做这个的大师傅,沈寄吃了都啧啧赞叹。小权儿那日更是吃得肚子浑圆。还做了不少小网兜让他们可以在池边捞鱼。

至于宴席,菜式更是精心准备,魏家私房菜这些年又添了不少新菜式可供品尝。还有当下最紧俏的那些菜色,都是胡胖子的胡记商行的人帮着置办的。这几年胡记商行也越来越成气候了。东南西北几乎就没有他们弄不来的东西。知道沈寄要办宴席,需要那些稀罕的原料,立马就全弄了来。以至于有些东西一时间断了货,让其他权贵有银子都没处弄。这次是魏楹自数年前遭贬后第一次请客,当然不能有半点马虎,府里各处都是严阵以待。

魏柏就跟着魏楹周旋在一帮年轻的中下层官员里,这里头也请了他不少同年以及可以帮得上忙的人。沈寄招呼女眷,小权儿带着统领的小屁孩儿在后院里肆意玩乐。虽然中途也出了些小岔子,但总算是圆满的办完了,宾主尽欢。

银子花的自然也跟水一样,就光是百戏杂耍艺人的打赏就用出去了五百两银子之多。不过效果也不错,魏柏的官职接下来很快就落实了。就在京城的清贵衙门里做闲差。这也是魏楹苦心谋求的,他这个六弟不适合主政一方,也不适合干实务。其实以他的想法,弄去国子监或者其他地方做个学官安心做学问最好。但是,四叔四婶的期望可不只如此。所以,便花心思为他谋了个讲出去十分有面子的差使,但是又没有什么得罪人的机会。接下来只要他肯安心做事,让学问更上层楼,剩下的便是凭年资晋升了。当然不是这一次宴请之功,后来沈寄和某些夫人又多次接触,宝月斋也送出去了不少好东西。

能在正式谈婚论嫁前把官位落实下来,自然是锦上添花的一件好事。不然,你再是考中了进士,但官职没轮上也是枉然。京城候缺的人还多着呢。

只是魏柏还是觉得有些别扭,十载寒窗竟需如此才能正式入仕。

魏楹看了出来便拉上他一起喝酒,“我知道你对官场看不惯,但你要想做什么首先得立住脚吧。我也对许多现象看不惯,但首先得生存下来。”

两兄弟彻谈了半宿,魏柏一吐心中块垒,才发现他看出的那些问题,魏楹都看出来了。

“我也想改变,六弟好好努力吧,将来大哥还需要你帮衬呢。你可别到时候已经无能为力了。”人在京城交托十一叔照看,但是十一叔也是耿介性子只不过这些年吃多了亏收敛了。这两人可别凑一块惹出什么祸事来。所以,必须先给魏柏提个醒,让他保存实力等着将来有大作为。

魏柏喝高了,“好,大哥,我一定等着你一遇风雨便化龙那日,好好的在旁边给你敲边鼓。”

魏楹苦笑,他现在还在焦头烂额呢,京城的水比他想得更深。而且魏柏的事定下来了,他自己到底如何还不知晓。不过,既然连当年被贬做县丞又遇到歹毒上官都熬过来了,没道理此时长吁短叹。仕途本就是充满凶险,自己可没魏柏这么好命还有个兄长引领打点。不过,魏柏没有野心,他有!所以,他的事肯定比魏柏的难办多了。吩咐下人好好照看喝醉了的六爷,魏楹脚步有些不稳的回房去,直接就躺到了床上。

沈寄把他拉起来,让下人端水来让他洗漱。等到人出去,她也被重新躺下的魏楹拉了下去,仆倒在他身上。

“不行!”

“为什么?”

“你喝酒了,还喝得不少。”

“喝酒怎么了?你闻闻,我特地漱、漱口了。不臭!”魏楹力气很大,翻身把沈寄压在身下就吻了下去,却被她用枕头挡住了嘴。

“李太白酒后行房生出来的孩子痴痴傻傻你忘了?你想生个傻儿子还是傻闺女?”

魏楹长叹口气,可是又不舍就此下去,挨着沈寄磨磨蹭蹭。沈寄只觉他喝醉了沉重无比,伸手使劲推他,“你别压着我,我这个月月事还没来呢。这都晚了两日了。”她可不想跟小说里那些女的一样,怀孕了还不知道,所以孝期结束便格外留意蛛丝马迹。只是,除了这个,旁的也还没发现什么。

这话见效,魏楹立马就翻身躺平了,然后两眼放光的凑上来,舌头有点大的问:“小寄,你怀、怀上了?我要当爹了?”

“我只是说可能,你别高兴太早。不过,这应该也是早早晚晚的事。”

“对、对,早早晚晚。”

“其实,我不希望此事怀上,你要是去外地赴任,我岂不是得留在京城待产。”

魏楹伸手把人抱住,“嗯,那我想办法留京?”

“怎么能为了此事就打乱安排。你观望得如何了?”

“水很深,现在最关键的是皇上的身体,可我一个微末小吏,哪能探知这种绝密的事。不过如今,有能力争夺储位的也就是三王爷和七王爷了。其他几位怕是都没有登顶之望。”

七王爷就是岚王,三王爷为安王。岚王锐意进取改革弊政,安王也有意革新但是手段比较平和,而且他本身就是个大才子甚得士子之心。只是这些年岚王办差越来越精明强干,隐隐有雄主之风,安王出身又不如他,便被压了一头。

“你,有意下注?”

“还不行,二选一危险得紧。还得看皇上的心意。只是如今那二位的争夺越来越白日化,我估摸着皇上的身体恐怕不如外头传得那样好。”

“那为何还不立储?”沈寄诧异道。

“怕是皇上也在为难。”魏楹顿了一下,“小寄,要是你能有机会见到皇上就好了。”

116经营(2)

沈寄只是一个五品小官的女眷,哪里有去见皇帝的资格。五品在京外可以主政一方,但进了京那可真的是芝麻小官。不过,她有个优势,她极可能是穆望遗孤。要不然,也没有机会见到太后和皇帝了。

可是进宫是需要被召见的,而且还得是单独召见。可他们回到京城的时候,中秋都已经过完了。连在队列最后磕头的进宫机会都没了。太后是贵人,贵人多忘事,而且她老人家年纪本来就大了,这会儿多半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已经回京了。这需要她身边的人提醒才行。

“嗯,我试试吧。太后身边的刘嬷嬷家就在京城,我让人去给她侄儿送些礼托他带个话。”每个月宫人可以在指定地点和家人见上一面,说说话,这是个机会。

魏楹点头,“小寄,你真是我的贤内助。”

“咱们是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毁俱毁,我当然得做贤内助。”从应下魏楹求婚那天起,沈寄就有心理准备她日后要过什么样的日子。她的男人啊,有鸿鹄之志,她自然也得时时关注朝堂和后宫的动向。不然也不可能一有需要就知道刘嬷嬷的侄儿在京城。夫人外交也是极其重要的。

她犹豫了一下道:“你看我需不需要去找找贺侧妃?”贺芸这里也是一条门路,只是中间隔着岚王,所以她要问一下魏楹的意见。

魏楹扑哧一声笑出来,“去吧,干嘛不去。你可是岚王的救命恩人,还多半是他的小堂妹,有什么去不得的。”

“人家不会因此说你是岚王党吧?”

“不怕,我不卷进去就是。我不给岚王干活,旁人就不能这么说。”

沈寄小心道:“你私心里是不是也觉得安王更好些?”安王风度翩翩,沈寄也是见过的。比起肃杀的岚王,的确更容易让人一见就心生好感。士子大多心慕其风采和为人,魏楹可也是士子,而且岚王还曾觊觎自己,他私心的偏向想必也是安王。

魏楹含糊‘嗯’了一声,“嘿嘿,你居然极可能是他们的堂妹。”这件事说起来真是大快人心啊,最有分量的情敌就这样被清除了。魏楹从小声的笑到最后大笑不止,眼泪都差点笑出来。一想到岚王因为这个只能裹足不前他就高兴得不行。

沈寄摸摸额头,可不是喝多了。喝醉了还好些,直接就呼呼大睡了。这样喝高了,半醉,还不知道干出什么事来呢。她放柔声音道:“魏大哥,别笑了,快睡吧。”这个时候的男人跟小孩子一样任性,只有哄了。

谁知道笑声虽然止住了,沈寄刚合上眼,他居然唱起歌来了。凭良心说,魏楹的嗓子不错,清越低沉还带点磁性,这样的嗓子夜半在你耳边说情话真的是很动听,尤其那啥的时候,很能引得沈寄情动不已。可这夜半唱歌,绝对是头一遭。好在他还知道这会儿夜深人静,唱得声音不大。除了沈寄也就外头值夜的流朱能隐约听到几句。好在沈寄注重**,一向都是在她们在外室睡觉,而不是只隔了扇门候着。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皇。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唱完了还凑到沈寄颈边响亮的亲了一口,又蹭了两下,然后居然很快就发出轻微的鼾声了。

沈寄被他唱得心旌动荡的,正感动呢,心道我要是卓文君,有人这么勾搭也一定半夜跟他私奔了,结果就听到某人的鼾声了。她愤愤的戳了魏楹的脸两下,“哼!你个管挖不管埋的。”要是明儿和他理论,他肯定不承认自己喝高了唱情歌的,而且还是这么露骨的。

翌日,魏楹依然是出去访友,估摸着都是在谈当前局势还有起复的去向。沈寄则打发人去给刘嬷嬷侄儿送礼,里头还夹了一张千两的银票。然后和顾妈妈商量三日后在家宴请魏柏的未婚妻的家人。一边又遣了人去岚王府给贺芸送拜帖。以沈寄的身份,直接给王妃送拜帖有些逾越了,谁晓得人家贵人还记不记得她这位恩人。按惯例得了赏赐这事就应该知趣的让它过去。至于贺芸,多多少少彼此婚前有点往来,用闺蜜的由头去送拜帖倒还说得过去。

贺芸本来是不想见沈寄的,岚王那点隐约的心思她多少也看出来了。心头想着之前几次沈寄不是一直避着王爷么,此时怎么不避了?可是,这事儿她可不敢瞒着,便把拜帖送到了岚王妃处。

岚王妃看了拜帖一愣,然后说道:“原来魏夫人回京了啊。”这么快就一年了啊,她是真的巴不得这个女人不要回京来。

“请她明日过府坐坐吧,你把人直接到过来就是。”

“是。”贺芸屈膝退下,这一年岚王府又添了两名新人。岚王不是好女色的人,这两人都是家族对他有助益的,就像自己一样。多了人,贺芸本就不多的恩宠自然被分薄了,至今她仍然没有怀上孩子。

回去后,有心腹劝她,既然察觉了王爷的心思,不妨……

“做这样的事,那都是什么人啊?我还没有沦落到这个地步。”只是她心头也疑惑沈寄有了什么倚仗,竟然主动的要往岚王府来。她来想必是为了她夫婿起复的事吧。可是就她所知,沈寄和她一样,内里都是很高傲的人,绝做不出为了夫婿的前程自荐枕席这种事来。而她那个夫婿也不是软蛋,当日沈寄踹了王妃的兄弟一脚,他可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难道是倚仗救命之恩?嗯,有可能。从林世子的事就可以看出沈寄夫妻都不是软柿子,顶着救命恩人的名头,王爷应该也不管太乱来。而且王爷此时忙着做大事,应该也不会有心思寻欢作乐才是。尤其这事儿会大大影响他的名誉,被皇帝知道了可不得了。想来那两口子就是倚仗这两点了。

贺芸提笔给沈寄回了帖子,邀她明日过府一叙,然后吩咐人送了过去。说心底话,如今这样的王府金丝雀的日子,她过得很辛苦。日后王爷如果得登大宝,会更辛苦;但如果大事不成,怕是连辛苦的机会都没有。她心底隐隐是有些羡慕沈寄的,她成亲五年了吧,至今无所出,而且出身如此低微,但夫婿别说小妾,就连唯一的一个通房都送走了。

收到这个回帖,沈寄便定下了宴请魏柏岳家王家人的打算。王家老爷是京城的一个六品小吏,十一夫人牵线搭桥的,官声不错。四夫人在碰壁后终于理智的做了正确选择。如今魏柏得了七品官职,即将到衙门报道,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

沈寄已经在差人置办聘礼了,她上次替魏植操办过一次,也算熟门熟路。再说这次还有顾妈妈帮手,就更不用发愁了。只是,之前魏柏的官职没有定下所以没有打算买房子,如今却要替他把这个盘算进去。四夫人给的一万五千两,打点用了三千两的样子,还剩下一万二千两,还要置办房子的话,怕是就很紧了。沈寄让顾妈妈拿账本记下各项开支,不够的就先垫上。一应的东西也都到胡记商行去采买,胡胖子给了八五折的折扣,买得多也就省得多。

正在这个时候,四老爷的信到了。之前魏柏官职定下,魏柏就写了信回去告知他们。这回信是寄给魏楹的,而且是遣下人直接送来的。沈寄心头便有数了。魏楹拆了信封,里头果然封了五千两的银票,他递给沈寄,“四叔说给六弟买房子用。”

沈寄便打听了一下,他们这栋宅子五年前花五千两买的,如今大概市价六千两。这五千两定然已经是四叔四婶能拿出的全部了,只是京城居大不易啊。看着魏家挺有钱,可是从淮阳老家拿银子到京城花,便有些紧紧巴巴的了。再往外买的话,到衙门就更远了。她便把魏柏叫来商量,现在一共是一万七千两银子,看他房子想买在哪里。

魏柏从来没有理会过这种庶务,他当然是想买得离衙门近一些,但是一听大嫂说的价格顿时吓了一跳。一栋宅子,要那么多银子啊?

“淮阳那边有几位世仆,已经在路上了,他们会来帮着打点你的婚事,然后就留在京城伺候你们小夫妻。所以我觉得你要买的话,和我们这个宅子差不多大小才行。”

“那,我就在这附近买吧。”

“好,我让李总管出去替你找房子。预出六千两,还剩一万一千两。所有聘礼大概按六千两来置办,两千两用来办婚事,留出三千两你们过日子。你过几日就要去衙门了,养家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平常还有不少人情往来,还得留出些备用银。弟妹还没过门,我就跟你交代,等她过了门,我便都交给她。”

魏柏作揖道:“都由大嫂安排就是。”他没有再三道谢了,省得引得兄嫂嗔怪。大哥为他奔走教他如何为官,大嫂为他操持他都记在了心上。他更会记住大哥说的想要革新必须先保存自己,否则于事无补。他从前也觉得大哥为官为人似乎都圆滑世故了一些,但是那晚的长谈让他知道,大哥心底也是有热血的。他只是在等待时机。有一个这样的兄长,他自然乐于追随。

等魏楹回来,沈寄对他说道:“老三的婚事只花了两千两多一些,六弟这一次在京城成亲,却是直接要用出四倍的银钱。这还没算买房子的钱。那些家世普通的官员岂不是不贪就不能过日子?”

魏楹由她服侍着换了家居服,然后说道:“富有富的过法,穷有穷的日子。不少新入仕的官员都是住在朝廷提供给年青官员的宿处,免费的。毕竟许多人都是赴京赶考并没有带家眷。过几年有能力了把家眷接来安置,租一个小院子还是可以承担的。”

嗯,公务员福利是不错的。不过,“你说的是比较好的情形,可是入了官场还有多少人能够看着同僚活得风生水起的还能固守清贫?”

魏楹失笑,“你说的也有理。不少人便是如此滑向了贪墨的深远,毕竟京城的诱惑太大了。”

沈寄把他的衣服搭在屏风上,“所以说,还是得看各人心志。这个光凭高薪养廉是做不到的,一山还有一山高,如果有心攀比那什么时候都有人比你高。而且官员的俸禄加上那些杂七杂八的银子相对普通富户已经不少了。我记得你刚入仕的时候一个月都能拿回二十多两,有时候还有三十两。安心过日子其实什么都够了。”

魏楹点点头,“嗯,看心志,没错。”说到这里两人相视一笑,即便没有认祖归宗,没有老爷子给的两万两银子,他们也能自己挣钱成亲。而且魏楹不会被外物所迷,即使迷失那也是一时的。因为他心头有大志,不会为了银钱就落马。二两银子一个月的日子两人,不,三人,还有魏大娘,他们都滋滋润润过了那么几年,熬一熬魏楹初入仕的一两年又算什么。

“嗯,六弟的婚事,你不要太受累了,忙不过来就找人帮忙。京城魏家人也不少,即使血脉远些。你不要什么都揽到自己身上。”魏楹想着昨晚沈寄说的她月事晚了几天,不由生出些希望来,也更加怕她会累着。

“嗯,忙不过来我会找人帮忙的。其实也没什么事,我只负责把总,具体的事都是顾妈妈在做。后日我请王家人过府吃饭,你记得在家陪客。”

“嗯,知道了。”王大人过来,自然是需要他作陪的。不然,光留下老六这个愣头青,搞不好一个表现不好就失了老泰山的欢心。自己多半是要外放的,除了十一叔,老六最大的靠山能无私提点他的便是这位未来的老泰山了。得帮着好好讨好一番才行。

想到这里,他想到沈寄没有父母,他自己倒是省了讨好泰山泰水这码事。不过,他这个媳妇儿,即便没有泰山泰水撑腰他也不敢欺负啊,厉害着呢!更何况,如今还有了疑似的娘家,那娘家来头还大得不得了。不过,最大的好处也就是帮自己把岚王的恶毒心思挡住了。不然,日后万一……自己哪怕是位极人臣也是拿这个情敌没有办法的。当然,如果那位得了大位,他还做什么权臣。所以,私心里他的确是希望安王能做太子。不过,他是不会脑子一发热就胡乱站队的。

“贺芸邀我明日过府一叙。”

魏楹挑眉,“这么快?”小寄身世的事,怕是除了那几个特定的人都不知晓。岚王府的侧妃回音来得这么快,而且明日就邀人过府,这也太看重了。那就只有一个解释,岚王的龌龊心思,他的妻妾八成知晓。哼,知晓又只和,再怎样你现在还是老子的大舅哥,敢做出啥天怒人怨的事来。

“嗯,那你去吧,小心点。”

“大嫂”外头呼啦啦跑进来小权儿,一头就要扎到沈寄怀里,魏楹赶紧伸手把人一拉,小权儿抱住了才发现这双腿硬硬的,不像是大嫂的。他抬起头,“大哥你回来了啊?”一边把双手背到身后。他家里是严父慈母,这里也是一样,大嫂怎么都是包容他的,可是大哥就会板起脸来教训人。他是抓了一只大蚱蜢要给大嫂看呢。大嫂最好了,也不会像娘一样有时候看到些可爱的小动物还会尖叫,都是笑吟吟的。

“爪子里是什么?”魏楹问道。

小权儿把右手伸出去摊开,“什么都没有。”

魏楹心头好笑,脸上继续面无表情道:“那只。”

小权儿便收回右手,又把左手生出来摊开,“也没有。”

魏楹嗤笑一声,“两只一起伸出来。”

小权儿看向沈寄,“大嫂”被发现了肯定要挨骂的,一准儿说他没规矩。说不定就真的要送他去什么学堂了。他不想去,去了就没得玩了。这个时候大哥六哥还有大嫂都很忙,他就在宅子里敞开了玩。大嫂还同意他请小客人上门来玩,再好没有了。呵呵,幸好跟着大哥大嫂上京了,不然还在家里陪着守孝,笑都不能笑呢。

沈寄笑道:“嗯,你出去玩吧。”

“哦。”小权儿安心的转身出去,手心里还握着他的大蚱蜢。一般大嫂发了话,大哥就不会再说什么了。大嫂可比娘说话管用。

“回来!”魏楹慢条斯理的道。

不是吧,小权儿慢吞吞的转过身来,“大哥,什么事?”

“以后不要这么朝你嫂子冲过来。”

“啊?”

“也不要闹着要她抱。”魏楹微微一笑,“你可能就要当小叔叔了。”

117经营(3)

待小权儿欢欢喜喜的出去,沈寄皱着眉对魏楹道:“我什么反应都没有,不过是迟了两三天,平常也会迟的,你这么跟小权儿讲,回头他会满宅子都讲遍的。如果不是岂不是闹笑话!”沈寄是真的一点别的感觉都没有,她没觉得平日里犯困,也不觉得受不得累,口味、皮肤更是什么变化都没有。所以,很可能就是单纯了迟了两三天。这个时候就是请大夫把脉都是把不出来的。

“怕什么,宅子里是你当家,哪个敢笑你。再说,咱们成亲都五年了,对这事上心些也是有的。可要是万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你冲撞了,如果真的有了孩子,那岂不是个悲剧。咱们难受不说,小弟弟怕是一辈子都有阴影。”

沈寄想了想,是这个道理,闹笑话就闹笑话吧。总比万一真的有了却因为不小心掉了来得好。

“你去王府不会有问题吧?”

“不会。”沈寄很快的回答,她现在身体棒棒的,总不能因为月事迟了几日就不出门了吧。不过转念想到那次被人撞出轿子,万一再遇上这种横祸那可说不准。转念一想,庄太医住处有小巷马车进不去,岚王府却是在宽敞大道上,她可以弃轿子乘马车。这样便平稳多了。

“让老赵头给你赶马车吧。”

“好!”老赵头算是魏家武力值最高的人了,有他在,不管是有人冲撞还是路上又出现惊马,沈寄都断断不会出事。

魏楹扶着沈寄的肩道:“辛苦你了!”

“能帮上忙我很高兴。”

魏楹又对她身边的挽翠流朱等人叮嘱了一番。其实这段时日顾妈妈也在观察,只是她也没发觉沈寄除了月事晚了几日有什么别的反应。不过,对小两口尤其是魏楹的反应她觉得很好,小心驶得万年船,就是要这样。只是,奶奶什么事儿都门清,好像没什么自己的用武之地啊。

对她的这个心态,沈寄不禁失笑,“顾妈妈,我也就是之前宫寒翻过医书才知道这些。你知道,如果我跟爷有一个人平时能留心一下,我那毛病都不至于藏了这么些年,又因为生活习惯不好弄得越来越严重。可真要做什么,还不是得靠你老人家。老将出马,一个顶俩。”

顾妈妈这才释然,只是想起当初信誓旦旦说跟去蜀中帮他们在这事上盯着的姨奶奶,现在居然也为人母了。还有姹紫,也被爷当妹子一般嫁了出去。就觉得有些匪夷所思。这小夫妻俩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过,难得的是,夫妻同心。

小权儿抱住五彩的鞠球探头看进来,“大嫂,要出门啊?”两眼扑闪扑闪的。他挺喜欢跟着沈寄出去串门子的,也很喜欢结交新朋友。

沈寄摸摸他的头,“嗯,今天是去王府,小权儿就不去了。”

“哦。”小权儿也知道轻重,王府皇宫这些地方,甚至比大哥官位高的人家都是不能顺便就去走动的。

“今天跟大哥出门好了。”魏楹笑着说道。

小权儿眼睛亮了,“大哥去哪里?”

“求仙去。”

“嗯?”沈寄挑眉。

“我游学的时候曾经遇到过一个老道,看着邋里邋遢的,可是却有几分高人气度。那个《清心咒》就是他教我的。前两日在街上惊鸿一瞥,似乎又看到了。我到这京里的几处道观去看看,有没有机缘再见一面。”

沈寄失笑,“小权儿可不喜欢那些,你还是路上带他去街上走走逛逛好了。”

“也行啊,反正今日无事,就带他到处走走好了。”

须臾,小权儿也被凝碧带下去换上出门的衣服,是沈寄着人给他做的新衣,还配了个同色的大口袋挂在身前,伸手一掏就能摸到花花绿绿的糖果。小权儿最是喜欢不过,时常兜里都踹满了糖果,见到同龄人就大方的分发。

于是各自出门,沈寄往岚王府去。那三兄弟出门闲逛,顺道去道观转悠看能不能遇到魏楹那位故人。前些日子,魏楹一直在四处奔走,小权儿一直跟在沈寄身后转悠,再过几日,魏柏就要到衙门报道。让他们兄弟好好聚聚也是必要的。

沈寄的马车一路稳妥的到了岚王府侧门,然后被下人客客气气的引到贺芸的小院。

“见过贺侧妃。”沈寄向贺芸蹲身行礼。

“小寄,不要客气,快坐吧。”

沈寄这次是来求人的,虽然魏楹不肯投入岚王麾下,岚王便不会给他安排什么好位置,但是有这条门路来走动走动也是好的。这样自然可以避免受到岚王一派的刁难。如今,朝政可有一多半掌握在岚王手中了。自从他主持了皇帝登基四十周年的庆典,便陆续被委以重任。若不是安王同时也接了不少要紧差事,怕是储位归宿就已经定了。所以,即便现在不想站队,但是也万万不能得罪了岚王。

而安王那边,虽然魏楹没有明说,但似乎他有自己的渠道去接触。也是,他是文官,他的同年座师这些也都是士子,这批人心底都是支持安王的。

他们现在就是两边都不投靠,但两边都不能得罪。没办法啊,卷了进去,那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可是万一得罪了哪一方,日后若是分属君臣,都不用对方动手,一些小喽啰就能把他们给收拾了。

沈寄既然来求人,走的又是夫人外交的路子,那今天自然是带了不少好礼的。上次的绝本书册打动不了贺芸,这一次除了更加珍贵的书册她还带了不少投合深宅贵妇的东西。其实,最能打动贺芸与岚王妃的,无疑是能迎合岚王的东西。可是沈寄自认和岚王接触不多,最近的接触便是那次她误打误撞把人给救了。由此推迟,似乎岚王喜欢比较凶悍的女子。

不过,这点发现她可不敢拿出来跟岚王的妻妾探讨。不过她送了贺芸一本剑器舞的图谱。贺芸莫名其妙,她从来不舞刀弄剑,怎么送这个给她。

至于岚王妃,两人之间本无交情,而且从前每每岚王妃叫一声‘小寄’她都觉得不自在。在她心底,这个女人是心机深沉可以当皇后的。她完全猜不透岚王妃心头真实的想法。所以送礼也是中规中矩,世俗认同的重礼而已,而且岚王妃要什么没有她能送出什么让她惊艳的东西来,只有走寻常路线了。

她也没指望这两人收了礼能替她吹枕头风,只是要让人看到她和岚王府女眷依然有往来。这样岚王一党的人相比就不会轻易刁难魏楹。有时候沈寄都庆幸,好在他现在只是个五品官儿,入不了岚王安王的眼。

沈寄和贺芸叙了叙别后情谊就被她带到王妃的主院去了,请了安岚王妃依然是亲亲热热的拉着沈寄的手说话,又问起她的病好了没有,要不要让庄太医再给瞧瞧。

“谢王妃关心,一直都是按庄太医的方子抓的药来吃。如果能请他再给瞧瞧,就更好了。”

“好!”岚王妃便让人去把庄太医请过来。

老家伙望闻问切之后说道:“魏夫人,恭喜,你的宫寒确实是治愈了。”

“还要多谢庄太医妙手回春才是。”沈寄心头有些失望,庄太医也把不出喜脉来,那看来真的是自己有些过于患得患失了。要不然,他此时把脉,就算月份小了不能断定也会含糊的提醒一两句的。

坐了半日告辞出来,上马车的时候老赵头告诉沈寄有人跟踪,在沈寄进去的时候他走开准备会一会,结果发现是徐成那拨人里头的。对方这些日子一直在暗中保护沈寄,也是为了防止她再遇上那日蒋世子的事。老赵头知道了是友非敌,便没有再理论。

沈寄看了看往常跟自己出来的小厮,一个个面有臊色,估计都是方才被老赵头教训了吧。好在对方是友非敌,如果是敌人,他们一个个都没有发觉,岂不是问题大了。不过此时她心情不是太好,方才在岚王府不敢表露出来,出来了便不想再忍着,于是点了点头就进了马车。

挽翠知道她这是闹了笑话臊得慌,原本如果爷没有告诉小爷,小爷没满宅子的张扬他又要当小叔叔了,这事儿大伙儿也不知道。这事儿过了也就过了。

“奶奶,方才庄太医不是也说您的宫寒已经断根了么。您跟爷很快就能有孩子的。而且,宅子里也没有外人,不会传出去的。小爷也只在内宅流朱她们几个面前嚷了嚷。奴婢回去后自会敲打她们的。”

沈寄抹了把脸,“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有点失望。”期望得太久了,所以有点风吹草动的就怀疑。

魏楹寻仙无果,倒是小权儿一日看尽长安花十分的快活,就是魏柏也觉得是上任前、婚前难得的放松。三兄弟回去后,小权儿把自己的收获一一展示给沈寄看,“大嫂,这个面粉捏得小人儿是六哥给我买的,这把小剑是大哥送的……”行动间还小心翼翼的不碰触到她,省得动了胎气。

沈寄笑着一一看过,然后打发了他下去休息,然后就没精打采起来。

魏楹已经从挽翠三言两语的描述里知道了,也是难免失望,不过看沈寄方才在小权儿面前不敢露出来,现在人走了就垮下了肩膀也不由得好笑,过去搂着她的肩膀摇了摇,“好了好了,早早晚晚的事嘛。都怪我,不该成天在你面前叨叨孩子,又嘴快的说了出去。”一边笑了一声,“本来以后才开禁一个多月,就有的憋着,这回好了。这也算是有得有失。”

“别摇了!”沈寄突然感觉身下一股热流涌出,知道是那迟到了几天该死的月事来了。一把推开魏楹就往小房间而去,留下魏楹莫名其妙的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待她换过裤子收拾妥当出来才反应过来,那几天啊。怪不得方才情绪不稳呢。不过,这也就是在他面前才会如此。对着旁人还是耐心十足的样子。

沈寄从前有痛经的毛病,后来才知道也是宫寒的缘故,这回调理好了,便彻底解决了这个烦恼。但也没了像预告一样的前几日就开始胸口涨腰腹酸软这些预告。

沈寄脸上还是有些不好看,早些来不就好了,那就不用闹笑话了。魏楹递上一杯红糖水,“来,喝了。没事没事,这样正好,我要是去外地你也可以一道去嘛。”

“爷说得是,奶奶不必太在意一时,快喝下去吧。”顾妈妈在旁笑眯眯的道。流朱等人都受了叮嘱,只安安静静的伺候。至于小权儿,季白同他说,谁家夫人有了小娃娃都不会往外头去说,至少等到百日之后才可以。不然,对小娃娃不好。一边说一边在自己嘴上做了拿针缝上的动作,“所以,小爷对谁都不可以说,知道么?”

小权儿用力点头,“知道了。”

接下来便是招待王家人了,魏柏得官的确让亲事更顺利了几分,沈寄又请了十一叔十一婶一起过来,当日的招待让王家人很是满意。

接下来李总管带着魏柏去看了几处中人介绍的房子,待他敲定后便开始大肆杀价,挑出不少毛病,以五千四百两的价格购入附近一栋差不多大小的三进宅子。魏柏上衙门去当差了,沈寄带着小权儿坐着轿子过去安排宅子的布置,王家也找了人来量了新房的尺寸好打家具。两家按照三书六礼的流程走着。婚期定在来年二月中旬,时间上还算宽裕。

魏楹还在候着缺,这回他倒是不急,看稳了才说。徐茂至今还在当初那个任上,日子依旧逍遥自在,两家走动频繁。这一日去正在看魏柏宅子的翻新,刘準骑了马匆匆过来,说府里来了天家使者。沈寄便知道是在刘嬷嬷侄儿那里下的功夫见了效。看来还是得靠银子开路啊,不然谁能在太后她老人家耳边提自己一句啊。

不过,这一提就见了效,看来除了没有确凿的证据,皇家也差不多是认定了自己了啊。还有一直不远不近的随身保护着的徐成等人。看来那位冠绝天下的智者凌云也认定了自己。难怪上一回他居然亲自送药方过来,自己还以为人家是庄太医的助手什么的。

可是,我真的是么?二两银子卖身跟金枝玉叶,这差距也太大了吧。不过,且不管是不是,太后此时待见自己就成。只要对魏楹的前程有帮助,对自己这个小家有帮助就成。

沈寄回去,原来是太后派了人来看她,还送了她一些外头没有的水果,说她的佛经抄得好,让她后日午后进宫去陪太后说话。

那送东西小太监道:“看魏夫人的气色这么好,想来宿疾已去,真是可喜可贺。”这位魏夫人不但得太后欢心,太后身边的人也挺喜欢她的出手大方。是以接了这个差使,他就知道自己不会白跑一趟了。更难得的是,对他们这些阉人谄媚的人不少,这位魏夫人,却是能让你感到她的尊重她的诚意。这对他们这些畸零人来说就难得了。

沈寄笑道:“多谢公公关心,劳公公出宫跑这一趟,又侯了半日,我真是过意不去。”说话间已经递过去两张张银票过去,“这个公公拿去喝茶,还有这个就有劳公公带回去与大家分一分了。”

小太监瞥了一眼,看到都是千两的,笑纳了,“魏夫人总是这么客气。”

沈寄心道,对你们敢不客气么。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啊。这些人是大领导身边的人,谁说你一句坏话那能量可是很大的。不过他们也有心病,身有残缺,心理就格外的渴求尊重。只要你真的给予他尊重,他们还是愿意好好回报的。这些都是人精,何者是真心,何者是不得不如此心头却鄙夷还是能分清的。

好,太后那边的路打通了。只要太后给她机会上前哄老人家,这回沈寄就豁出去了好好的孝敬。至于面见皇帝,这样的机缘也不能靠等。之前皇帝不是还一心掂着她做的红豆饼么,她为了省事并没有使出真功夫。从这可以看出,皇帝还挺好吃的。这回在淮阳一年,又因为自己不注意加剧宫寒的事,她可是真的用心研究了药膳了。一定要想办法把太后的胃伺候好。这样,自然就有了给皇帝做吃的的机会。如果是旁人这个希望很渺茫,但她不是还有个别人不及的优势么。

按魏楹说的,太后和皇帝因为没有证据不会认她,这样必定格外怜惜。那她讨好起长辈来,自然可以事半功倍。而且,对太后,她也有几分真心的茹慕,做起来也不是全出于目的。

118道明

魏楹提醒沈寄,要是做东西给太后吃,可是把双刃剑。做得好当然可以得赏赐,当然做得不好也没什么,大不了太后嫌弃没有下次了。怕的是有人下毒甚至不是毒,只需要下点药,就像泻药什么的,让太后吃了身子不舒服,那做的人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这个沈寄也不是没想过,当初她送给老太爷的就是药膳食谱,而不是成品,防的就是二夫人从中使坏。

“可是,我也不会别的,那抄经的活儿谁都能做,讲经我更是完全不懂。我也不打算去学这个。那、那我再想想吧。”

魏楹点头,“还是小心稳妥些好。我那晚也就是喝高了随口一句,皇上哪是那么好见的。你别操心了。”

“好吧,那我不做。我就陪着太后说说话,省得当了谁的替罪羊。”

“嗯,小心为上。和皇家人接触,首要还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沈寄撑着下巴看天,她之前和太后还有皇帝接触,因为无所求,所以虽然是敬畏皇权,但一直还是不卑不亢的。如今有所求却是做不到宠辱不惊了。

魏楹也往天上看去,“我知道你一多半是为了我,才会想着去讨好太后。就是那句话,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还有一小半是因为太后待你很好,让你感到了亲人的温暖。可是那不是普通的长者。就是公主,怕也不敢随意做东西给她吃的。”

“我知道了,我欠考虑了。”沈寄抱着膝盖说道。

“其实你不是不知道这些,只是,你对皇家的防范之心还没有提起来。皇家的人可是比淮阳老家的人厉害多了。说起太后啊,不但你举得她可亲,我也觉得她可敬。皇上至孝,太后的话语权是很大的。所以,那两边都想她在皇上面前替自己说话。可是太后是个很睿智的女人,几十年深宫风云,这种大事她可不会倚老卖老胡乱说话。”

沈寄点点头,太后给她的感觉也是这样,睿智、大气。

魏楹看着沈寄,“我知道,其实你是感到有些寂寞,所以很渴求有这么一位可亲可敬的长辈。可是,太后喜欢你,除了咱们猜的那个可能,你对她无所求,只把她当做可亲可敬的长辈亲近怕也占了很大的原因。不然,皇家正派的公主郡主可也不少。那都是她的血脉至亲。穆王只是养在太后跟前,并不是太后亲子。”

“是啊,如果我跟她老人家有小算盘,肯定一眼就被看穿了。这样反倒不美。不过我时常去的话,应该也是能撞上皇上的。毕竟他时常过去请安。”人上了五十,精气神便一年不如一年。去年见到皇上是精神还不错,说不定今年就不太好了。朝臣除了近臣,都是远远的站在丹陛之下,哪能看得出来。而且魏楹接触得到的,毕竟还都是底层官员,五品以上才有上朝的资格呢,没什么面圣的机会。

“小寄,这事儿我就是一说,你不用太上心了,真的!千万不要刻意去做什么。”

“哦。”

到了日子,沈寄还是穿戴好诰命礼服准备进宫。小权儿则被魏楹领着往天一书院去看裴先生,顺道和裴钰讲谈讲谈经济学问。而魏柏则是早出晚归上衙门去了。

皇帝有没有精气神不如去年沈寄不知道,但是这一次见面太后是比去年老多了。毕竟,皇帝都五十多了,太后就是七十多了。沈寄磕头起身的一刹,眼底的想法一下子就暴露在了太后面前。

太后一哂道:“是人就是要老的,瞧你这副大惊小怪的模样。”不过,这种发自内心不加掩饰的关怀让她感到很舒服。

太后招手让沈寄坐过去,“你呢,这孝守完了,快有动静了吧?”

沈寄想起前几日那个乌龙还有些赧然,“嗯,前些日子去岚王府拜访王妃,庄太医替臣妇瞧了瞧,说是完全断根了。”

“就是说快了嘛。”太后笑道。

沈寄低头笑了笑,应该吧。她翻过年就满十九了,这会儿怀上,二十岁做母亲挺好。魏楹到时候都二十六了,再不能等了。成亲五年一无所出,她的压力大,他的也不小。家中长辈那里是个压力,不孝有无后为大是个压力,甚至同僚当面背后的戏谑和议论也是挺大一个压力。胡胖子的儿子都快十岁了,徐赟也三岁了。就算这些他不在自己面前说,难道她会想不到么。

太后忽然对刘嬷嬷使了个眼色,后者便带着人退了下去。

“你近前来!”太后本是靠在榻上由小宫女捶着退,这会儿人退了出去,美人捶摆在塌边,沈寄便过去在宫女空出来的小马扎上坐下,拿起美人捶给太后捶腿。

太后这显然是有话要单独和她说。不过她等了半天才听到老人家开口,“你的手还挺稳的。哀家以为你知道哀家要说什么,手会不稳呢。”

沈寄这下手不稳了一下,于是索性停下,老太太果真是要跟她摊牌么?她犹豫了一下主动开口,“凌军师的弟子到淮阳开药铺,臣妇猜到了一二分。”

太后看她一眼,“然后呢?”

沈寄抬头看了一眼,老人家眼底一片风轻云淡什么都看不出来,她也只有接着往下说:“如果是真的,那当然再好没有。几乎臣妇所有的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和魏楹的身份地位的差别,还有岚王的心思,这些都不再是问题。

太后并没有出声,沈寄抿抿嘴又道:“如果不是,也不会比现在的情形更坏。”身份是很有用的东西,但从前她没有身份,不是也一步一步走到如今了。

太后这才一哂说道:“你倒是难得的豁达人。”继而想起沈寄曾经细细描述过的过往,她的一步步都是从苦难中走过来的,如今已经是否极泰来。可是在磨难中锻炼出来的胸怀的确是胜过从小娇生惯养的皇家贵女们。太后是国公之女,但入宫以后也经历了不少风波才有了今时今日的地位。所以,那些没有经过锤炼的娇娇女一向不得真的得她的欢心。

“是与不是,臣妇心底对太后都是一样的茹慕之情。”沈寄的手又动了起来,美人捶有节奏的轮替着。她之前也为这事患得患失过,这会儿话说出来忽然就觉得,是与不是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太后看看她,笑了笑,“你这般的心性,哀家倒是很希望你真是哀家的孙女。”太后心头开始盘算,如今缺的其实也只是一个实证,但实证要找来谈何容易。或者再看看,日后可以让沈寄认穆王为义父,这样一样可以得郡主封号。她的次子便可以继承爵位。本朝爵位代降,穆王为亲王,再继承便是郡王了。

刘嬷嬷在门外听到这里,便推门进来,“太后该服药了。”

太后看她一眼,又问沈寄,“你让这个老货在哀家耳边提起你回京的事,该是对哀家有所求才是。怎么提都不提?”

沈寄赶紧放下美人捶,起身在脚踏上跪下,“臣妇不敢虚言纯是一片亲近之心使然。不过太后肯召见臣妇,臣妇的目的就达到了。这样的风声传出去,呃,吏部的人便不会刁难臣妇的夫婿了。”

这话说得很坦白,根本不需要向太后求什么,只要太后召见的消息传出去,旁人就不敢怠慢刁难了。

“你去岚王府也是这个心思?”

“是。”

“小两口的算盘拨打得很精明啊,不过人情如此,借此自保倒也无可厚非。那你夫婿是想谋什么官职?”太后顿了一顿,“少跟哀家打哈哈。”

“嗯,魏大哥说他还是喜欢外放主政一方。不过,还是要听朝廷的意思。”

“为什么要外放?留京不好么?”

“五品官留京,官儿也太小了。可是外放,就是一方大员。”

太后对拿着药丸过来的刘嬷嬷道:“瞧瞧,嫌官小呢。”

沈寄抬头道:“不是嫌官小,魏大哥才二十四就位居五品,不小了。只是五品在京城确实太小了。臣妇在外头当知府夫人人人都要奉承,回京却得到处奉承上官夫人。”

“你也不想留京?”

沈寄点点头,“是的。”

太后想起上次她被自家亲外孙的马撞出轿子的事来,五品是太小了。不过魏楹,皇帝说了是想将来派大用的,皇帝心头自有分寸,自己也不便多嘴。

“行了,起来吧。”太后接过药丸吞下,又用水冲服,“给哀家讲点新鲜事。”

沈寄习惯性的挠挠头,“臣妇之前一年都在淮阳为祖母守孝,也没机会去知道新鲜事。不然,臣妇把臣妇婆母的事讲给太后听听?”

“嗯,说吧。”

沈寄于是从头到尾的讲给太后听了,连同魏楹是如何一步一步报仇的,还有从前魏大娘和魏楹怎么逃出去又怎么辛苦度日的都讲了。还着重说了魏大娘改嫁是婆母生前就安排了的。

“好一个畜生!果然是世上有戏上才有啊。”太后听完慨叹一声。

“善恶到头终有报,那一房人是多行不义必自毙。魏大哥说日后他不会把仇恨放在心间,因为那一房人已经不值得他关注了。”其实也有二房的消息传来,魏枫和魏植如今已经是真的撕破脸了,二夫人渐有病入膏肓之相,五夫人六夫人借着探病又上门逼迫私产……不过魏楹跟沈寄的确是不关注了。那样的一家人能有什么好,不必再为他们浪费时间。

太后点点头,“嗯,他做得对,如果执迷于仇恨,只能是自误。”这样一个男儿,难怪皇帝说要留着大用呢。而且从小身负冤屈,竟能在贫寒中苦读,终于报得母仇,还得到君王重视。人人都恨不能献媚于自己这个太后的时候,他却提出寿礼过奢。妻子在世人眼中出生更加寒微,五年一无所出还能这般不离不弃。倒是个铁骨与柔情兼备的好男儿。小寄虽然自小流落,但是能成长得像如今小白杨一样挺拔,又嫁给这样一个夫婿也不枉了。想必她爹在天有灵也会安慰。

沈寄又说起两个小叔子一同上京,尤其讲了小权儿的一串趣事,太后笑道:“既如此,你下次带来让哀家也见见。”

“是。”沈寄福身应下。她提小权儿就是这个意思,她可是答应过带他进宫见世面的,自然要一力促成。

小权儿听说下次自己也可以进宫去,分外高兴。拉着沈寄的手问太后是不是像戏里扮得那个样子。

“没有戏里那么穿金戴银什么都挂在身上,可是富贵气度有过之而无不及。很是慈爱,就像自家慈祥的老祖母,所以小权儿不必怕。”

“我才不怕呢。”

沈寄微笑,这小子胆子大得很,典型的无知者无畏。可是进宫不能太无畏了,而规矩更得学好。于是亲自一条条的讲给他听,又让他练习怎么磕头。至于说话,童言无忌,说错了什么太后应该不会计较。要是教得跟小大人一样反而不美。接触了这么多次,沈寄多少也能揣摩出来,太后喜欢人真。

“你大哥不是和你一道去裴先生那里了么,怎么就你回来了?”

“从书院回来,路上遇到白胡子老神仙,大哥就让先送我回来了。”

“哦。”

直到吃过晚饭,魏楹才从外头回来。他不在家,魏柏就一个人在客院吃饭,初入官场他还有些不适应,有时候回来便会讲给魏楹听,也听听他的意见然后做些改进。小权儿则跟屁虫一样的黏着沈寄,跟进跟出的。

魏楹回来在卧房门前,听到里头传来童音朗朗,“草民魏权拜见太后娘娘!”他一个激灵,这是怎么说的。不对,就算是太后真到了家里,下人不至于不告诉自己。然后又听到小权儿问:“大嫂,是不是这样?”

“小屁屁别撅这么高。嗯,对了,就是这样。”

魏楹探头进去,发现那两叔嫂在榻上练习呢,吓他一跳。

“怎么?你真要带他进宫?”

“嗯,太后说让下次把他带去。好了,小权儿,练得不错,到了太后跟前你可千万别掉链子。出去玩吧!”

小权儿坐在塌边伸出脚让采蓝给穿鞋,“大嫂,啥叫掉链子?”

“就是在家表现挺好,到了太后跟前就出状况。”

“才不会呢。”

“不会就好。”沈寄在他小屁屁上一拍,小权儿伸手揉揉然后就牵着采蓝的手出去了。

沈寄赶紧把今天见太后的经过讲了,“太后问起,我就实打实的说了。我不敢骗她。”

魏楹想了想,应该是徐成把事情禀告了凌云,凌云告诉了岚王,然后岚王告诉了太后。他们套徐成的底,对方不可能真的不知道。反正也瞒不住,所以也就没有刻意的隐瞒。

魏楹让沈寄好红的回忆,把她说的每一句话,还有太后说的每一句话都按顺序尽力复原。

“嗯,就是这样了。”

魏楹摸着下巴思忖了半晌,“听起来应该无碍,太后是要再看看你的心性,你就这样以本真对待就好。”太后的话没有一句是做出了什么承诺的,以她老人家随便说一声就可能风云变色的地位,也不可能胡乱做出承诺。但是,从一些蛛丝马迹看来,她是很喜欢小寄的。也许这份喜欢是建立在她极可能是穆望遗孤的基础上。但是,和小寄本人的关系也是极大的。可惜太后年岁已高,不然还真可以当小寄的保护伞。

七十多岁的老人家了,一旦有个好歹,她生前所爱的,说不得就变成别人所憎恶的。太后不在,后宫的第一人毫无疑问便是贵妃。贵妃当初下懿旨褒奖就有捧杀之心,怕是知晓了岚王的心思。毕竟,知儿莫若娘啊。那么,如果太后不在了,贵妃会不会对小寄不利?这是个问题。即便小寄能得了名正言顺的地位,也搁不住天下第一尊贵的女人动坏心眼啊。那么,太后此时的宠爱也是一柄双刃剑。可是,避开显然也是不智。只希望太后她老人家能够高寿,最好活到百岁高龄,撑到自己位高权重无人敢欺。

魏楹心头一直憋着一口气,当年林子钦调戏他媳妇,他只能隐忍;岚王心怀叵测,他只能忍;蒋世子当中欺辱他的媳妇他魏家的下人,他还是只能忍。因为对方皆是位高权重,而他位卑言轻。一开始他苦读是为了报母仇,如今用心经营便是为了不让妻儿日后再受人欺辱。

沈寄看一眼魏楹,然后说她把魏家的事儿讲给太后听了。

“反正你也把前半段告诉过皇上,我把后半段告诉太后也没什么吧。至于想干什么,你不觉得婆婆还有大娘需要表彰么?”她就是变相的替她们讨表彰了,太后一句话就可以决定旁人命运。如果有她老人家一句金口玉言,就可保魏大娘一生无忧了。有她一句提高。表彰,婆婆的地位也能得到

119有喜(1)

是夜,在辛苦耕耘了一番后,魏楹却是有些睡不着。他看着怀里熟睡的沈寄微微叹口气,烦心的事他一向喜欢自己想办法解决。不然还叫什么一家之主,撑门立户的男人。而且,有些话说了也不能改变什么。难道说担心贵妃不喜欢,就不让她去亲近太后了么。该来的总会来,而且这事儿根子也不在太后身上。根子在岚王那里呢。

他这几日寻同僚说话,话里话外那些人都透着一个意思:岚王太霸道,太不留情面。若是日后登基为王,怕是臣子们的日子不太好过。而安王是个贤王,不但是个贤王,而且也是能力超卓。许多事情,如果是岚王来做那是狂风暴雨席卷朝堂;如果换成安王来做,事情同样可以办成,但却是春风化雨润物无声。总而言之,安王才是理想中的仁君。

昨日就有人暗示可以帮他交通安王手下的人,及早得官。也有人质问他是不是岚王的人,来套他们的话。甚至直接就有可能是岚王的卧底。当即便有人站了出来,说出他当年婉拒岚王招揽还花费银子四处打点的事。

“可是,众所周知,他夫人可是岚王的救命恩人,和王府的正妃侧妃都有往来。太后与贵妃都曾经褒奖过的。”

“内子是机缘巧合,让家中的马车载了遇刺的岚王一段,换做在座诸君哪一位的夫人也能办到。而且,太后与贵妃都已经褒奖过,也赏赐过。这个小小恩情就算是还了。至于私交,列位谁觉得堂堂王府的正妃和侧妃,能与一个五品小官的女眷真心结交。我倒也想让内子与旁的贵人有交往,可是没有门路啊。再说我只想外放,并无留京的念头,我这样的卧底可有价值?”

他的解释,有人接受,自然也有人不接受。想到这里,魏楹伸手拨了拨沈寄鬓边的短发。为了将来计,他的确是希望安王能为储君。这样岚王再不能凭借地位对小寄有觊觎之心。要知道,反抗君夺臣妻,怕是只有一死相抗这条路。而贵妃也就做不了太后,不能将此事心头积压的不满发泄到小寄身上。

还有,当初的主使,据说查来查去和五王爷有关联,不是他做的,却是他手下背着他干的。皇帝将五王爷从亲王连贬两级为郡公,发配到了贫瘠的封地。

真的是这么简单么?安王又真的像他们说得这样好么?就连小寄都说安王让人观之可亲。这样的人能力又高,又礼贤下士,简直让人想叹一句‘周公吐哺,天下归心’啊。那皇帝为啥不直接封他做太子呢。在魏楹心底,皇帝还是很英明睿智的。

而自己这回又能谋个什么样的官呢。他此时还在观望,所以并没有往里头砸银子,事情自然也就还没有回音。不过,不急,磨刀不误砍柴工嘛。现在,还是一门心思生儿子吧。这才是第一要务呢。要不然,过几个月就连小兄弟都会知道大嫂根本没有怀孕,因为肚子没有鼓起来,没地方装小娃娃。

沈寄第二次进宫的时候,撞上了一个老熟人。就是曾经邀她参加讲经大会的那位关夫人。其实应该叫她刘夫人的,可是她又称活观音,众人便改称关夫人了。时时进宫为太后讲经说法,多少也有些面子,而且可以结交一众高官夫人搞出个讲经沙龙来。领到刘侍郎许多时候都是事半功倍,所以他并不计较人称他的夫人为关夫人。

沈寄牵着小权儿进去,小家伙方才被巍峨皇居镇住了,一路都很老实,也不敢东张西望的。一路走进去比较远,好在他成天东走西窜的,这才自己走了进去。

关夫人的经还没有讲完,刘嬷嬷让人打发他们在旁边坐着吃果子吃点心。小权儿看着一点点的果子和点心显然很心动,于是拿眼去看沈寄。

沈寄点点头,便有小宫女端了过来让他抓。他也不贪,就拿了一个椰香糯米糍有滋有味的坐旁边吃着。怎么看怎么乖巧,跟个小仙童一般。过来约一刻钟,来人传他们过去。正好和出来的关夫人撞了个对面,沈寄便上前蹲身行了个礼。

关夫人笑容满面的扶她起来,“原来魏夫人回京了啊,快进去吧,别让太后久等。有机会咱们再聚。”

沈寄心知肚明,这份笑容满意是给太后喜欢的人的,与这个人是谁无关。不然,二品大员的夫人认得她沈寄是谁啊。连带着小权儿都得了一个价值不菲的见面礼。

待沈寄跟着宫女往里拐弯,关夫人回头看了一眼,疑问去年她就有过,沈寄是什么来头啊,经文七窍通了六窍,不过就是个五品官的女眷。太后怎么就这么中意了?单;凭她凑巧帮过岚王,不可能吧?这才一回京,又到太后跟前走动起来,甚至连小叔子都带进了宫。此人不能得罪,要好好笼络才是。她决定回去以后就到林夫人那里好好套套话。

里头,小权儿按照平日演练的声音跟在沈寄身后清脆的给太后请安。

太后笑着朝他招了招手,他得到沈寄允许也就过去了。小权儿是个完全不懂人生的,平常又总听沈寄说太后这好那好的。于是完全放开了的和太后交谈,童言童语时不时逗得太后开怀一乐。一老一小说起话来,居然还投机得很,最后沈寄倒成了个陪客。

沈寄看一眼旁边同样愕然的刘嬷嬷,然后抹了下额头,眼见小权儿拉开自己的大口袋抓了一大把花花绿绿的糖果出来分给太后,她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这臭小子,倒真是个不怕事的主啊。

太后的手往下按了按,“坐下坐下,瞧你这幅小气吧啦的样儿,不就是一颗糖么。”

小权儿正剥了糖纸打算喂到太后嘴巴里,眼见沈寄站起来,就楞了一一愣。太后张开嘴,“来,来。”他便喂了进去,还咂巴着小嘴说:“甜吧,太后?”

“嗯嗯。”太后笑眯眯的道,手里还抓着一把小权儿塞给她的糖果。一边递了一颗给刘嬷嬷,“来,也给你尝一颗。”

刘嬷嬷也是事出突然,制止都忘了,这会儿愣愣的接了过去,然后道了声:“谢太后赏赐。”

“别谢哀家,小权儿给的。”太后感到嘴里全是甜意,笑容更深了。之前小寄就说她这小叔子是赤子之心,果然半点不假。

小权儿于是跑过来,讨好的又喂了一颗进有点怔忪的沈寄嘴里,然后自己也剥开糖纸吃了一颗。

直到那股甜意在舌尖化开,沈寄才醒过神来,回去以后一定得把这个同小权儿说清楚,日后万不可从身上掏东西给太后吃了。今日的事传扬出去,万一谁往他的兜里投放点别的啥还得了。嗯,如果日后再带他进宫,自己先给这小子搜一回身吧。

太后盯着沈寄道:“知道你怕什么,上回那个红豆饼也是有意那么做的吧?”一边对小权儿说道:“瞧瞧你这大饺子多小气,生怕哀家要吃她的东西,故意的不做好东西出来。”

沈寄赧然的低下头,原来太后什么都知道。

“罢了,你的担心也是有道理的。”太后摸摸小权儿的头,“也只有这样无知无畏的孩子才敢掏了糖果就喂给爱家吃。”

小权儿小声道:“大嫂才不小气呢。”

太后失笑,“谁都不许说你大嫂坏话,你这小家伙。”

回去的时候,小权儿的糖果口袋又装满了,倒不是装的糖果,全是太后赏给他的小玩意儿。沈寄看了看,“攒着以后娶媳妇的时候用吧。”

小权儿点头,“嗯,才不要像六哥一样把爹娘都掏空了。”

“呃……”沈寄想起她和魏楹闲话的时候,这家伙也在旁边听着。这一个不小心,他们就往魏柏脸上抹黑了。

小权儿笑嘻嘻的把手伸进口袋摸着那一小堆金啊玉啊的小玩意儿,太后说不能白吃了他的糖果,一定要赏下的。沈寄慌忙要推迟,就见到小权儿两眼发亮的把口袋拉开了方便太后往里装。太后说她那里多得是这种东西,就是少了赤子之心,一边笑着把东西往口袋里丢。他不知道什么是赤子之心,总之太后说她那里多得是要给他一些,他就没多客气。沈寄便也只有拉着他磕头谢过。

回去的路上沈寄数落小权儿,“你好歹等我多推脱几句啊,就亟不可待的把口袋拉开了。倒像咱们今天特地去讨东西似的。”

“干嘛要多推脱几句啊?”小权儿不解的问。

“这叫客气,懂不懂?”

“不懂。”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干嘛要客气,要多推脱几句。

太后着人送了这两叔嫂出宫,用一只手捂着脸笑道:“哀家好久没这么乐过了。那小家伙真是有意思,收了哀家的东西觉得不好意思还打了一套拳给哀家看。”

刘嬷嬷笑道:“太后娘娘是爱屋及乌。”爱穆望及沈寄,爱沈寄及小权儿。

“不过这俩人也的确是挺可爱。那小权儿的性子,竟有几分像穆王。”

“娘娘就没想过,万一不是呢?”刘嬷嬷小心翼翼的问。

“怎么没想过?她本来长得就不怎么像,又没有证据。可是搁不住这是个好孩子啊,是不是哀家都喜欢。”

回去以后,沈寄把今日的情形讲给魏楹和魏柏听,这两兄弟摇着头笑。

“小权儿,东西拿出来,大嫂帮你收着。”弄丢一件可不得了。

“嗯。”小权儿伸手从口袋里往外抓,一一摆在笑桌上。

魏柏看了心头狐疑,太后可真大方,这么多好东西说给就给了。可是,这是凭什么啊。再瞅瞅大哥倒不是太惊讶的样子,难道大嫂跟太后有什么关系不成。

接下来的日子,沈寄便开始收到帖子去赴宴。她知道和那天遇到关夫人有关系,因为就连林夫人都开始拐弯抹角的打听起她跟太后有什么关系来。

然后徐五就问得更直接了,“我们徐家和太后的娘家宁国公府有旧,我小时也时常进宫在太后跟前玩耍,她怎么就这么喜欢你了呢?”

“我不知道啊,天上掉大馅饼把我砸中了。”

众人旁敲侧击的问不出来,索性也就不问了。本来嘛,这里头肯定是有巨大隐情的,人家自然不会轻易便说了出来。只要知道她走了一年,一回来又得了太后欢心就行了。一下子,沈寄的身份便炙手可热起来,得太后欢心,又曾救过岚王。日日里都有宴席宴请,讲经大会没再给她下帖子,林夫人却是带着她各处庙宇拜起了送子观音。搞得她只能把顾妈妈派出去替魏柏安排布置新房。好在家里的中馈都上了正轨不用费什么心思。

至于魏楹的官职,这眼见着要过年了,就是有人忧心要卖人情,倒也不急在此时。

于是,沈寄便偶尔进宫,同时筹备着魏柏的婚事还不断的各处赴宴,又时时的去拜送子观音,日子充实得很。至于胆大包天的小权儿,在进了趟宫之后,魏楹火速给他寻了西席和武功师傅,得给这小子找点事做才行。小权儿喜欢上武课不喜欢上文课,可是魏楹的安排偏偏是文课过关才能上武课,不然就一直学《三字经》《幼学琼林》……

就这么着,日子很快进入了腊月。今天是腊八,上衙的不用去,上学的也休息,四个人一处吃腊八粥。

沈寄看着各家送来的腊八粥,林林总总不一而足。她也送了不少出去,这都是礼节。

“给我们留下一些就拿出去分给大家都尝尝吧。还有多的,就让人拿出去送给那些乞儿。”讲经大会那边已经开始设粥棚施粥了,可是总有老弱病残排后边可能轮不上,所以这些拿出去也不会有人嫌多。

小权儿很喜欢吃腊八粥,埋着头吭哧吭哧就干掉一碗,然后喊道:“再来一碗。”

魏楹瞥他一眼,“小弟,十五婶给你的回信到了。回头吃完饭让你嫂子念给你听。”

前些日子往淮阳送家信,魏楹和魏柏都写了,沈寄哄着小权儿也画了一幅一并寄去。小家伙画了吃的喝的玩的,还画了大房子。听他一一解释众人才明白那大房子是皇宫。他还在魏柏面前炫耀了好几次,说皇宫的房子好多好大。

没一会儿下人从书房把信拿了过来,小权儿一把拿过去,拿在手里不住的看。

魏柏轻笑道:“拿反了!你不是在开蒙了么,反顺还是该认得的吧。”

小权儿含恨看他一眼,然后拿过来找沈寄念给他听。

沈寄便展开来念,结果刚念了个开头就觉得一阵恶心欲呕,流朱赶紧拿了痰盂过来,结果沈寄什么都没呕出来,小权儿赶紧脱了鞋子上塌去给她拍背。走到院子里的那两兄弟闻声也转了回来。

“你这是怎么了?难道方才的腊八粥不对?”魏楹关切的问道。

魏柏在旁道:“大哥,我吩咐人去叫大夫。”

魏楹点头,“嗯,去吧。”

顾妈妈忙道:“六爷,要请一个擅妇科的大夫。”

“哦。”魏柏答应着出去了,魏楹眼里一亮,“顾妈妈,你说是……”

上一次晚了几日闹了个笑话,这回又晚了些几日沈寄就没放在心上。可她每天很充实的忙碌,眼见着一晃的就晚了十几日了。顾妈妈一直留心着,也不敢确定是不是,只时时处处小心。这回眼见沈寄恶心干呕就有点数了。

魏楹在屋里走来走去,不是搓搓手心,脸上压抑着喜色。

小权儿疑惑的想着,大嫂不是早就怀孕了么?

魏楹往院门处望了四回,大夫终于被请来了。隔着纱帐把了半日脉后终于起身作了一揖,“恭喜魏大人,魏夫人有喜了。”

“真的?”

“真的,老夫肯定,将近五十天了。夫人身体底子很好,不过也有许多地方要注意。”

魏楹道:“顾妈妈还有挽翠,流朱凝碧采蓝季白,你们都出来听着。”

“是。”众人齐声应道。其实有人不当差,不过方才等大夫的时候,都过来向看个究竟,于是人就到齐了。

大夫看这一屋子都乐得找不着边了,于是应顾妈妈所请到旁边屋子一一的讲注意事项。再一看这家的丫鬟居然还拿了纸笔出来做记录,不由得心头称奇。看来这做过翰林老爷的人,家里的丫鬟都能读书识字啊。

卧房里沈寄跟魏楹的手高兴的握在一起,“小寄,我们终于有孩子了。我要当爹了,你要当娘了!”魏楹的眼底满是喜气洋洋。

沈寄盘算了一下,“五十天了,那孩子的预产期差不多是在明年七月中旬。坐月子可热了!”

魏楹想了想,“到时候咱们搬到靠近池子的半月居去避暑,你就在那里坐月子好了。”

“谁知道你到时候在不在京里,天晓得我生孩子你在不在身边。”

120有喜(2)

()待送走了大夫,沈寄和魏楹便被顾妈妈带着人请到了清查过的西厢房歇着。卧房的所有东西都需要排查,甚至家什的摆放都被改动了,熏炉也被搬了出去……

忙活了一下午,沈寄一个午觉都睡醒了,那边才收拾停当。以往丫鬟值夜是很轻松的,就相当于在主屋外室睡一觉,完全不用在室外站着等候吩咐。可是这回回去一看,那值夜的小床都搬到内室一墙之隔的地方了。这、这完全没了嘛。顾妈妈笑着说是为了晚上好好的伺候,省得漏听了吩咐。

沈寄和魏楹对视一眼,心头都清楚这是顾妈妈害怕他们年轻有时候按捺不住。甚至她还提出前头两个月由她亲自来值夜,一直到把胎坐稳。

魏楹自然不乐意,他从来也不是被丫鬟伺候着长大的。沈寄打小做的是养家的事儿,可不是贴身丫鬟么,他一应事情都习惯亲力亲为。所以,沈寄不让人进内室,一应贴身事务都自己做,他才会极力赞同。如今,就在内室薄薄一层墙壁隔着的地方睡上另一个人,就连悄悄话都不能说,他肯定不干。

“顾妈妈你白天还要帮着主持中馈,晚上再值夜,未免太辛苦了。”魏楹说道。

“中馈上的事可以全部交给李总管操持,如今诸事都顺当,府里最要紧的便是奶奶的身子了。奴婢辛苦一些是应当的。”顾妈妈不软不硬的给顶了回来。

顾妈妈是很喜欢揽权的,而沈寄很乐意放权,所以这些年来两人的关系越发的亲密无间起来。反正顾妈妈再是揽权,沈寄都有法子治她。首先,她的卖身契就在沈寄手头;其次,这府里的要紧岗位的人都是沈寄当初安插的,时不时的也拉着谈谈心啥的。也就不怕顾妈妈能把自己给架空了。

这样的顾妈妈想着肯把中馈的事完全放下,一心一意的要来给沈寄值夜,照顾她的身体,还是殊为难得的。因为主持中馈,得的不只是权,还有钱。这钱不是从公中贪墨,而是指下头人源源不断的孝敬。而且,把大权让给了李总管,对方可也不是省油的灯。等沈寄生产后,还能不能再拿回来独揽大权还真不好说。

不过顾妈妈拎得清轻重,李总管的媳妇儿是爷的乳母,自己这几年都是仗了奶奶的势才能压对方一头。如果奶奶有了身孕,正是需要她这个管事妈妈照顾的时候,她怎么能本末倒置呢。那样,就会彻底失了奶奶的心,那她日后就更没得混了。而且,也必须奶奶站稳了脚跟她们这些陪房的日子才好过。

这几年,好在是没有太夫人在。不然,奶奶的日子一定没这么好过,她们也是一样。如今,非得安安稳稳的生下孩子,奶奶的地位才会真的稳当。不管是少爷还是小姐都行,能生小姐早晚就能生少爷。反正没有太夫人在一旁挑剔,爷跟奶奶的感情好。这么几年没孩子都能等了,有了小姐等个小少爷怎么会等不了,而且说不定还能一举得男呢。只要奶奶好了,陪嫁过来的人能有吃亏的么。

所以,对魏楹的回绝,顾妈妈可谓是寸步不让,“不是奴婢自夸,有些事情,爷还真不如奴婢周到。奶奶的身子渐渐就要起变化了,她要是半夜突然抽筋什么的,胸胀痛,或者不想吃饭,怕闻油腻,还有体温上升什么的,爷您能知道是怎么回事该怎么应对么。其实按老辈的规矩,您这会儿都该睡到书房去的。可是知道您一定不肯,奴婢们也不敢强求。”

顾妈妈一长串的话把魏楹打败了,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有生过孩子的女人更懂这些。沈寄一直在旁边没出声,她也不想有人在屋里,可是想了想好想顾妈妈说得也有理。何况她只是值前三个月嘛,于是她就没出声。

魏楹想了想,“好吧好吧,你就在外头值夜吧。三个月一到坐稳了胎就为止。”

“是。”顾妈妈又商量沈寄,“奶奶,一般前三个月是不告诉人的,可是最亲近的人家还是可以知会一声,省得人误会。”

“你去安排吧,让我干娘进宫的时候也同太后说一声。”

“是。”

于是沈寄就开始深居简出的日子,什么帖子都回了。大家估摸着应该是这么回事,自然也没人怪罪。而得到确切消息的十一婶和林夫人还有裴师母都上门来探视。徐五和陈氏也来看沈寄,陪她说话。陈氏还把徐赟也带来和小权儿一起玩。魏楹写了信回去知会族里,至于魏柏的新房和婚事,都准备得七七八八了,就由十一婶接手了过去。

沈寄一下子什么都不用管了,享受起来最惠国待遇。而且这个最惠国待遇是货真价实的。魏楹此时算是赋闲,可以大多数时候在家陪着她说话解闷。还有个一心当叔叔的小权儿在跟前晃来晃去。

小权儿这会儿正拿着小钉锤在捶核桃,旁边季白拿了个大些的也在捶,然后流朱和阿玲在一个一个的剥出来,放到沈寄面前的小碟子里。这些核桃都是阿玲拿来的,半麻袋呢。除了核桃,一应干果都有,摆出来一大匣子里十几个小碟。沈寄随口说了了句要吃核桃给孩子补脑。当天下午,阿玲就带着小厮挑了好的吭哧吭哧的弄来了。

她这会儿在京城开杂货店,就在这条巷子里。管孟成亲后在后街分得了两间屋子,他们就住在那里。这个宅子挺小,当初成亲时已经在空地起了两排房子,再没有多的地儿了。所以,手头有银子之后沈寄便张罗着把后街的空屋子都买了下来,就准备给府里成年的小厮成亲后住。只有像方大同一家都在府里的,才在府里有个小院一家子住。

小权儿捶了一会儿,就不耐烦坐着了,往自己的口袋里装了一大包干果,“大嫂,我找小朵朵玩去了。”

“嗯。去吧,季白,你去看着他。”

沈寄并没有被肚子里的孩子折腾,吃嘛嘛香。就是魏楹跟顾妈妈都紧张兮兮的,不让她再出门去。她前段时日在外头应酬也觉得有些累心,索性就呆在屋里歇歇。

晚上顾妈妈值夜,白天便是挽翠当值,这会儿进来,看着一屋子的人都在吃,流朱剥得多了,沈寄吃不过来,就叫她一起吃。

“奶奶,容七少奶奶来看您来了。”

沈寄正是巴不得有人来看自己的时候,赶紧道:“快请,快请!”凡是知道她有身孕上门探望的都是极亲近的人,这位容七少奶奶便是其中之一。

容七少奶奶戴着披风围脖手窝窝进来,挽翠看流朱剥了东西手上还不大干净,忙自己上前帮着容家的丫鬟替她去了披风等物放好,又吩咐上好茶。

容七少奶奶在沈寄旁边的锦墩上坐下,盯着她打量了半晌,“我瞧你精神好着呢,我当时刚怀上的时候可是受了不少罪。”

沈寄轻道:“人品问题。”灵动的眉眼间尽是得意。

“什么?”

“没什么,这么冷的天难为你想着来看我。来,吃榛子。”说着抓了一把到容七少奶奶手上。

“你喜欢吃这个啊?”

“嗯。”

“前两天你不是让我帮你留意嬷嬷的人选么,我挑了两个,今儿都带来了,回头你瞧瞧。至于乳母,跟你月份差不多的,现在都正怀着呢,得等人家生下自己的孩子做完月子才能来上工。我也帮你留意好了,回头再把人送来。”

容七少奶奶给介绍的嬷嬷,一个姓钟,一个姓刘,看着都一副老实忠厚的样子。之所以请容七少奶奶帮忙留意,一则她不是官场中人,找来的人不会和官家的人有什么瓜葛,而且以容七少奶奶的精明,别人要瞒着她在来历上动手脚也不容易。二则,她也是土生土长的京城的人,算得上地头蛇了,要找合适的人比沈寄自己去更有效率。这不,才说了十来日,人就送来了。

至于为啥这么早就要开始物色,自然是因为嬷嬷是日后贴身照顾小孩子的,言行心性都很重要。现在就领到家里来,这几个月也可以好好看看。还有乳母,沈寄想自己喂,不过还是需要找一个备着,万一到时候奶水不够呢,又没有奶粉卖。这些都是顾妈妈在沈寄耳朵边上不停嘀咕的,她自己完全没有这种概念。她就觉得家里已经这么多人了,哪里还需要再找人。结果又被顾妈妈拿‘你什么都不懂’的眼神看了半日。

“奴婢倒是会带孩子,可是年岁已经大了。挽翠会带,但她还有小朵朵需要带。当然,如果奶奶要让她来带少爷或者小姐肯定是没问题。但也需要人换手吧。外头那些媳妇子都是做粗活的,怎么能让她们进内宅来带少爷小姐。至于这几个小丫头,她们也就能帮着看看,一开始肯定手忙脚乱,搞不好尿布都换不好。少爷小姐一定得有专人看着,教会了才能让她们去做。可不能让少爷小姐一生下来就受罪。还有喂奶,大户人家谁是自己喂奶的。奶奶真是别出心裁!大不了您要寻月份差不多的,咱们慢慢寻身家清白月份相当的就是了。”

沈寄被这么狂轰乱炸了一回,便妥协了。她怎么可能让挽翠放着小朵朵不管,来替她带孩子呢。何况,除了小朵朵,还有小权儿也时常混在方家呢。

魏楹在旁边听了也觉得顾妈妈说得有理,李嬷嬷从前是他的乳母,可是也是年岁太大了。很多事管不过来了,如今就领了个闲差算是半休养。这个家还就得有个顾妈妈这样的人在才行,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不然,生母早逝,养母改嫁,又没有岳母,他和沈寄还真是一问三不知的。这么一来,他对顾妈妈的一应安排便配合无比。

容七少奶奶带来的两个人都留下了,都是家世清白的,不过也都需要观察一下,回头二选一。挽翠将二人带出去交给外头的人去安置,然后就见到有人搬了一箱东西进来,一问,是胡家商行送来的便让人直接抬了进来。

沈寄让人打开一看,直接就乐了,胡胖子居然让人送了一箱子玩具过来。她拿起一个拨浪鼓摇了摇,声音清脆响亮,不过这也太早了点吧。

容七少奶奶坐在旁边笑:“大家都急着做叔叔婶婶啊,你们的好消息也让人等了忒久了。好了,我也走了。你要是想什么吃的弄不到就打发人到我那里去问问。”

“好。路滑,小心点。”

容七少奶奶回头一笑,“我可不怕,我家的轿夫稳着呢。怕是某人坐不住想出门没被允许吧。”

沈寄嘴角抽了抽,她的确是想搬到温泉庄子去住被打了回票。魏楹说路都结冰了,马车要打滑,万一摔着了可不是小事。而且住这里大夫也方便时时上门把脉。

随着箱子送来的还有一封信,胡胖子写的:哈哈哈,兄弟,你终于要当爹了,忒不容易了。再几年我儿子怕是都要当爹了……

“这样的行文,也好意思说自己大小也有个功名在身,考过了院试的。”魏楹被挖苦得很不舒坦,嗤笑一声道。

沈寄扑哧声笑出来,“你不是说他家请了西席抓题,让他背了几十篇文章么。可不是就是这个水平了。好在他有自知之明,院试过了就没再接着往下考了。”

胡胖子的信后头写了他姑父多亏有魏楹写信给流放地的官员,他又好好花银子打点了一番,一直做的是文书之类的轻省活,如今发配三年的期限也快满了。

魏楹轻道:“这位马大人也是个官迷,如今中途折翼怕是不甘,可千万别再弄出些事来。”果然接着往下看,胡胖子就是叮嘱他,如果他姑父有什么事相求,千万不要答应。当年的事可是涉及到了朝中大员,涉及到了大员背后的皇子的。

林夫人寻了个机会,进宫的时候把沈寄怀孕的消息告诉了太后。太后很是高兴,让刘嬷嬷去准备些东西回头让林夫人给沈寄带去。这是不打算用太后的名义赏赐,她可没打算捧杀人。她这里赐了,跟着贵妃还有岚王妃肯定也是要有赏赐才说得过去的。沈寄救了岚王的事,本来可以就这么过了,但她如果一直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上,肯定就过不了。这对她不是什么好事。

林夫人可是震惊了,沈寄让她来转告太后的时候她还觉得有些小题大做,太后跟前难道还少了一个奉承的人不成,可是看了太后的反应,尤其是时时处处还为沈寄的处境在着想,她觉得外头风传的沈寄来头不凡恐怕是真的了。不过,就是自己问她也是含含糊糊的敷衍过去,怕是这个来头不凡得很呢。真是没想到,自己机缘巧合收个干女儿,居然能撞上这种大运。不过也替沈寄高兴,有太后这座大山护着,她的路会平坦很多。

到后来见到刘嬷嬷准备的东西,她直接无语了,差一点就忘了代沈寄谢恩。那可都是好东西啊不多,就三两样。而且都是太后的私房,根本不用去登记。自己带着出宫也不会显眼。虽然不违制,不显山不露水的,但是都是普通人有钱也没处买的好东西,主要都是给大人补身子的。

“叫她最好让大夫看着,可别补过了,回头孩子个头大了,生的时候要吃苦头。”

“是。”

林夫人后脚就把东西给沈寄送了来,沈寄惊奇的看着那似乎都长出了胳膊和腿脚的人参,真的跟小娃娃一样啊。

“你用参须泡水喝,可以补气益肾。剩下的,可以留着以后急需的时候用,搞不好能救命。太后倒也不是只为了让你这段时日补身子用的。”林夫人叮嘱道。

“嗯。”沈寄点头不已。

林夫人狐疑的看她两眼,知道这里头的东西不是自己能打听的。日后就是关夫人等人再找自己打听,也只能帮着含糊其辞的敷衍过去。不过她们也该知道轻重,不至于再问才是。

“姑爷的差事,还没有下文么?”

“还没有,这也要过年了,衙门里忙得很,就没有再去走动。等到春暖花开了再窝火。”

林夫人知道她们心头有主意,便也没有多说。

“你们,是分房睡么?”

“没有,不过顾妈妈在我们屋外值夜。”

林夫人放心的点点头,这件事可马虎不得。万一年轻人一个忍不住搞不好就后悔终生。

“没事的,干娘,我们之前也守孝分开睡过一年。真要是不行,就还是分开好了。”那一年,是因为魏家古板,又有二房的人处心积虑盯着。偷吃的后果很严重,被发现了会被出族,朝廷方面甚至可能剥夺他的功名乃至看头。魏楹说要不然他肯定坚持不住会偷吃的。沈寄觉得她也是一样。所以,要是没有顾妈妈执意就近守夜,还真不好说会不会出事。

121有喜(3)

魏楹的手放在沈寄还平坦的小腹上,再有几个月这里就要鼓起来了。用小权儿的话来说,这里头要装他的儿子或者闺女。

他的手从沈寄亵衣的边沿钻了进去,就这么肉贴肉的放在她小腹上。沈寄感到了一股热气从他掌心升起一般,弄得她的肚脐痒痒的。然后那股热气开始慢慢上移,沿着腰往上,最后覆在了她的胸口,像是在感应她的心跳似的。而她也能感应到他血管里的脉动。

帐子里有透进来的些微月光,可以看到彼此都有些发亮的眼。他们一起共度了许多这样的夜晚。两人的气息都有些不稳起来,只看了一眼,四片唇就合在了一处,辗转吸吮。沈寄的亵衣被魏楹解开,他的衣带也被沈寄扯散,帐子里一下子就热了起来,呼吸声也越来越重。

“咳咳”外头传来一声咳嗽的声音,两人悚然一惊,然后分开。

沈寄压着声音道:“算、算了吧。”

魏楹用身子蹭蹭她,感觉得出来,已经抬头,开始剑拔弩张起来,“你、你帮帮我。”

沈寄明白他的意思,伸了手过去,魏楹把被子往头上一拉盖住两人的呼吸声……末了,两人汗津津的贴在一起,沈寄伸手去摸方才被魏楹解开丢到一旁的胸衣,被他把手按住,“就这么睡吧。”

不着片缕的睡?

“孩子喜欢。”

哼,明明是他喜欢,偏扯到孩子身上去。

第二天醒来,沈寄被凝碧叫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亵衣亵裤已经穿好了。应该是早一步起来的魏楹替她穿上的。不然,她在丫鬟面前就没脸了。可她睡得实在是熟,一点没感觉到。她现在过上了睡觉睡到自然醒的日子,就连小权儿都知道大嫂在睡觉,小侄儿就在长身体,不会再来吵她起床。沈寄穿好小袄靠在大迎枕上,接过凝碧拧的热毛巾擦脸。要是把家里的银子都换成铜板,那肯定也能数钱数到手抽筋。这个小日子,挺美的。

过年的时候,因为魏楹还没有官职,也因为沈寄有孕在身,太后直接叫她不用到宫门处候着行礼。这个年过完,魏柏就要搬到他自己的宅子里去住了。正月搬过去,二月娶媳妇。其实他本来可以再等等,等到父母守完孝办婚事,可是两家一商量,发现王姑娘的母亲也许等不了这两年,那就需要再往后推三年。那样的话,就实在是拖得太久了。

于是四老爷四夫人才做出了让魏楹沈寄代替他们在京城操办婚事的决定。这样,他们做父母的就见不到儿子成亲的场面了。这样,不至于耽误了儿子的终身大事,又彰显了自己的明晓事理。让王夫人能亲眼见到女儿出嫁。对此,王家人感念在心。日后,对魏柏的维护自然也会更加上心。

沈寄有孕在身,而且刚刚两月,最亲近的人都已知晓,她便也没有出去拜年。只是小权儿跟着魏楹魏柏到各处叔伯家去而已。

临出发前,沈寄给小权儿整理衣服,“今天你肯定可以受到不少红包,不过你是长辈,要是遇上晚辈玩笑的跟您拜年,说‘小叔父恭喜发财,红包拿来’,你也要拿得出来才是。”一边说一边往他毛茸茸的大口袋里放了十多个红包。

小权儿点头,“嗯,有侄儿拜年,我就发给他们。”

“没错,小叔父不是空手去的。这一层是大嫂给的,这一层放收到的。不要弄混了。”

小权儿拍拍口袋,“不会错。”想了想道:“大嫂,我想去看太后。”太后给了他那么多好东西,他挺挂念她的。

“这个怕是不行,以后找机会吧。太后知道了小权儿挂着她老人家,一定会很开心的。”

“嗯,好吧。”

沈寄给小权儿围上围脖,戴上手窝窝,看着魏楹把他抱起来放到马车上。

下午,小权儿满载而归,“大嫂,只有几个跟我年岁差不多的侄儿给我拜年,没有发完。不过收了好多哦。”他小脸上红彤彤的。

沈寄伸手摸了摸,“你脸怎么怎么红?”

“啊,又红起来了么?”小权儿紧张的捂住。

沈寄眯眼,“又红起来是什么意思?”她也不过是随口问一句,这小子八成是拉开车帘看大街上的热闹所以吹红的。

“呃…啊…不能说!”

沈寄瞥向拿书挡着脸的魏楹,过去把他的书抓了下来,“大过年的,你用什么功?”看了一下,居然还不是闲书。如今,魏大人把科举的大门敲开后,作为敲门砖的圣贤书便有些退居二线,偶尔也看些话本,甚至内容露骨的一些书,春宫图也小有研究。可这大过年的拿着本《孟子》看,有些反常了啊。八成是搁在书桌上,方才随手拿起来的。

魏楹瞪一眼小权儿,“他席间被一个好酒的叔伯喂了一口酒,在十一叔家睡了一个多时辰醒酒。所以我们才会回来晚了的。”他心头大骂魏柏,自己走开一会儿让他看着点就弄出这事来。这内宅魏柏不方便进来,自然是躲掉了沈寄一顿臭骂。她也就是这会儿恼怒,驻抓着眼前的人骂一顿出气。肯定不会过了身再去骂小叔子,最多就是责备两句。本来已经告诉小权儿,怎么都不可以说,大嫂一定会生气。她这个时候怀着娃娃,我们不能让她动气。小权儿点着脑袋答应了,可是没两下就露了端倪。

沈寄瞪眼道:“是那个成天醉熏熏的九叔父吧,他要喝你陪着他喝不就是了。小权儿才多大点,还弄到要去醒酒的地步。真是的,是谁信誓旦旦说会把小兄弟照顾好的。”

“我方便去了,让六弟看着,谁知道一回来就看到这小子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

“那六弟呢?”

“他被人抓着说话呢,小权儿头晕晕的靠在他身上,他才发觉。”

“那你也知道他人老实,走开的时候就不会多叮嘱他几句,让他一直把小权儿放在视线范围里啊?”

“我哪想到这么多。”

“这个九叔父也是,就是过年逗孩子,你拿筷子蘸一滴喂了也就是了嘛,哪有拿着杯子喂的。以后他再喂你什么东西都别吃,知道了么?”

小权儿点头。他看着满桌人都在喝,所以才会眼睁睁的盯着。平常娘也好,大嫂也好,都不会让他碰到。而且他也都是跟着坐女眷席。九叔父问他要不要尝尝看,还说要慢慢品,越品越有味道。他就试了试,哪晓得会睡了那么久才醒。

魏楹挥手打发小权儿出去了,方才小寄还算给他留了面子,没当着小兄弟叨叨他。要知道,女人唠叨起来很可怕的。而且也实在是有损他的长兄形象。小寄怀孕后,唠叨的力度顿时提高了不少。

“今天是小权儿,不会过个几年咱们儿子跟着你出去,也让人给灌醉了回来吧?”小权儿走开,沈寄再无顾忌,直接恨恨的盯着魏楹道。哼,拿本《孟子》把脸遮住我就看不到你了,典型的掩耳盗铃。

“不会不会,我已经教训过老六了,连个小孩子都看不好。你下次见到也说他几句。”魏楹从书桌后起身,“老六好像也喝了不少,我去看看他。”竟然拔脚开溜了。

沈寄‘哼’了一声,说得你多友爱兄弟似的,老六这会儿就是吐死,你交代给丫头了才懒得过问呢。

魏楹在后花园转了两圈,也算是给自己醒醒酒,估摸着沈寄已经没事了这才走了回去。

沈寄笑看着他,“六弟没事儿吧?”

“没事没事,睡下了。真是不中用!”

沈寄噗嗤声笑出来,“说得好像你真去客院看过他似的。”小权儿还是个孩子,所以两人生活上关注得比较多,尤其是沈寄。因为魏楹一向是当甩手掌柜的。至于魏柏,魏楹关照的多是官场上的事。沈寄也就是帮着操持下婚事,多了,年轻叔嫂也需要避嫌。所以,魏柏在家所得到的关注度比魏权少多了。

魏楹摸摸鼻子,讪讪的坐下,“我这不是怕你叨叨么。”

“哼,人家门都不能出,闷在家里,多说几句也讨嫌。”

“哪有,我怎么会嫌你呢,我是怕你动气嘛。等孩子生下来就好了,你想去哪就去哪。”

“说得好听,就知道拿话哄人。”

正月间,三兄弟几乎每日都要出去做客,沈寄就只能在家养胎。后来回请,魏楹怕沈寄累着,也是直接从酒楼包席。

到了正月十二,魏柏搬到了新宅子,十一婶帮他操持了热热闹闹的宴请。隔得很近,沈寄本想去凑凑热闹,结果一大清早起来,开始了她的晨吐。吐得那叫一个厉害,吃什么吐什么,之前好吃好睡的好日子宣告结束。然后各种症状都出来了,开始整天觉得累,胸口胀痛。

“为了你,吃什么苦我都愿意。”沈寄摸着肚子抒情,当娘不容易啊。

魏楹没办法感同身受,只是想方设法的去给她弄想吃的。只是往往费劲弄来了,她又改口味了。就这么着,之前的三个月终于过去了,也终于可以对外宣布怀孕的事了。

很是热闹了两天,毕竟她是太后的新宠嘛。太后免了她年节的叩拜,那可是诰命夫人都知晓的。那么冷的天,在宫门处站着等候,指不定孩子保不保得住呢。有关沈寄的身世来头不小的传闻如今是甚嚣尘上。

经过徐成几次上门诊治,沈寄害喜的状况得到了很好的缓解。而且,徐成和魏楹的关系,也在日益亲近。虽然只是个大夫,但受教于智者凌云门下,在外行医游历十数载,徐成的见识谈吐都是不俗的。

凌云也很关心沈寄怀孕的情况,只是如今都知道他是岚王府的第一智囊,不方便上门去探望,便只能从徒弟嘴里问询。

这会儿,他正和岚王说到魏楹的去留问题。魏楹到京已经几个月了,五品的职缺也不是没有过,但是他没有积极的谋取。

“这小子想看清楚了再下注?哪有这么好的事。”岚王嗤笑道。一边让沈寄和他王府的女眷保持着联系,一边又同亲近安王的士子往来不绝。

本来,区区一个五品官侯职,这事怎么都不值得如今大权在握的岚王来过问。可是,这个人,一开始就婉拒他的拉拢。那个时候他不在意,要不是刘主簿极力推荐,说此子潜力不小,他都懒得理会。可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居然敢拒绝。后来,一则是身边有人替他求情,二则他要是报复未免难看,便放了他一马。

再后来,这小子为了保住自己媳妇,竟然利用到他堂堂皇子头上来了。后来,这个可恶的家伙已经因为得罪父皇被贬到交通不便穷山恶水的蜀中南园县去做八品县丞去了。他以为他会一蹶不振,死在那个地方。没想到自己到蜀中请凌云出山遇险,他已经由八品县丞变成了五品知府。

第一次见沈寄,只听到她清澈的声音和很见识的谈话,岚王的心弦就被拨动了一下。不过这事儿很快被大业为重的他忽略过去了。毕竟,那已经是别人的妻室。要不然,有那么一瞬的心动弄回府中做个小妾倒也可以抚慰身心。而且,和她谈话想必不会无趣。但是既然已经嫁人了,那一点心动就被抹去了。不值得为了那点莫名其妙的感觉,就做出有损声望的事。他可不比小舅子没皮没脸的。

再一次见到,就是他命悬一线的时候了。那个时候的沈寄,让他震动,让他惊艳。所以,他没死便下了决心一定要得到这个女人,不惜手段。

可惜,很快就得到了一个让他啼笑皆非的消息:她十之**是穆王叔的遗孤。穆王叔从小待他就非常好,送他神驹,教他引弓,他的心里话也只和穆王叔说。王叔战死沙场,他发誓将来一定要为他报仇。三十年就动了这么一回心,对方居然很可能是自己的亲堂妹!

夺人之妻,权势滔天的岚王干得出来。可是,这个他人之妻还是自己的亲堂妹,他就实在没法子下手了。穆王叔的恩情,礼教人伦,还有绝不会忍气吞声一定会大闹特闹的魏楹。就算把他杀了,也是一个天大的把柄送给了对手。还有很疼沈寄在父皇面前一言九鼎的皇祖母在。这样一来,储位自己恐怕就真的无缘了。所以岚王不敢出手,只能等着。等自己成为太子甚至……等心腹查明沈寄到底是不是王叔遗孤。

他也知道,这么等下去,这个让他心动不已的女人多半是要错过了。这让岚王心头忿恨不已。对魏楹也就愈发没有好感。

“他不是要谋差使么,给他个好差事。扬州知府听说是病得快不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