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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重生之童养媳》》 · 明夏轻歌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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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楹抬头看着她,眼里有着祈求。

“你放心,我不闹,我其实也又累又困了。可是,我不想挨着你。”只要一想到自己曾经很依恋的怀抱别的女人也享受过,她心头就不舒坦。当日岚王问她是不是跟定了魏持己,她是毫不犹豫的说是啊。可是他原来也是会偷腥的猫。从前不过是因为自己在身边盯着,盯得又严。可这分开一年,他独自到了这浮华烟柳之地,便开始变了。

是,他是没有外宿,也没有上过旁的女人的床。在官场在烟花之地,这何其难得。可是如今是他们感情正浓的时候,她又是韶华妙龄。这要是再过个十年二十年,她年华老去,而他更进一步的位高权重,她是不是就得眼睁睁的看着他睡到别的女人床上了?

成亲多年,这一刻沈寄心头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她不确定将来的路是不是两个人还能像从前那样一起携手度过,不管面对什么困难都能同心合力的解决。难道,他们也是只能共患难,不能同享乐?

“榻上冷,我去吧。”魏楹起身抱着被子过去,走两步就回头看沈寄,看她会不会留他。结果沈寄已经翻身向着里侧,看都不想看他了。魏楹这才有些慌神了,他抱着被子回到床上躺下,两手禁锢住沈寄的腰。

“小寄,你不要胡思乱想。”

沈寄失笑,这从小一起长大,彼此心中想什么都门清,还真是不好。

魏楹心头没底,正撑着身子看她,眼见她竟然笑了,不由心头更加不安,“小寄,你、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你不在,我只是一个人太寂寞,才会对人加以辞色。而且,我什么都还没做呢。”

“等到你做了什么的时候就晚了。防微杜渐知不知道?可是一直防着,这么几十年我防得过来么。等到我老了,或者我们的感情淡了,你的心自然就长脚去别处了。在别的女人那里感受到全新的感觉,说不定会后悔自己浪费了那么多年。我要睡了,你把手拿开。”沈寄把他的手解开,结果掰开了这个指头,那个又扣了上来。

侧头一看,魏楹的身子就虚悬在她上方,眼底还有些委屈不解。是,说起来他做得够好了,可是离她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还是有距离。她实在是无法容忍和人分享同一个胸膛。可是从现在看下去,这似乎是个必然的趋势。

以魏楹的心性,哪怕日后真到了感情淡去的那一天,必定也不会在物质上对她有分毫的亏待。她会永远是他的正室,是他儿女的母亲,是掌管府中中馈对外交际应酬的女主人。可是自己要的,难道就是这样的日子。

沈寄觉得有些心灰意冷,而魏楹觉得委屈不解。不讲他的条件,任何一个男人能这么守着一个女人,甚至是人不在身边,旁边半张床也一直空着,真的是很难得了。可如今只不过在外应酬一下,她的反应就这么大。他使了一些蛮力把沈寄翻转过来对着自己,任由她背向自己互相乱想,还不知道会弄出什么事儿来。

沈寄有些恼了,“你放不放手?”

“不放。”魏楹不但没放,反而整个人向沈寄压下来。夫妻打架,床头打床尾合,哪有隔夜的仇。

沈寄一想到当下禁锢自己的这个怀抱不知被多少人分享过,而他这会儿竟然仗着身为男人的优势想用强,立时有些心火上窜,猛地一推一踹。魏楹猝不及防,被她的力道踹得半身挂在了床上。

“沈寄,你——你适可而止!我宠着你,可不是要纵着你踹自家男人下床的。”魏楹震惊地看着她,然后慢慢在脚踏上站稳,口气也开始不好起来。

沈寄是一时冲动,可是看他眼中流露狠厉,再想想红颜知己的事,道歉的话是怎么都不可能吐出口的。索性拉过被子把自己的头蒙住,眼不见为净。过了一阵听到他呼吸有些粗重地把枕头被子抱到了榻上睡下。反正屋子里有碳,榻上是没床上暖和,可屋里有炭盆,却也不会真冷到。

结果这一晚,沈寄蒙头大睡,魏楹也蒙头大睡,各自背对着对方。流朱值夜被撵走,又不敢回住处,这一晚就货真价实的值了一夜,而不是想往常一样小床软枕睡得暖和舒服。好在她找小丫鬟回去替她寻了最厚实的衣服穿上,不然非冻坏不可。

男女主人昨晚吵架,这自然瞒不住守夜的人。府里上上下下很快便都知道了。只需要管事的说一声,今天给我警醒点,别出纰漏,众人私下一打听,便都知晓了。

挽翠叫了流朱去问经过,听完后心头叫苦不迭。临出发时,顾妈妈就嘱咐过,爷再疼奶奶总归是个要面子的男人。一个大老爷们,身边没有女人,一个人在扬州这种地方呆了一年,这期间发生点什么实在是不足为奇。而奶奶,又是眼里揉不进沙子的人,断断容不得旁的女人,怕是早早晚晚得闹出点事来。这不就应验了。

顾妈妈年岁大了,不能跟着到处跑,沈寄身边如今就挽翠这么一个管事妈妈。她的责任实在是有些重大。一早魏楹起身连早饭都没吃就去了前衙,脸色不太好,看着十分的严肃。挽翠等沈寄身边的老人,平素都能得他和颜悦色的对待,哪里见过他沉下脸的样子,不由感到情况很是严峻。

昨晚自然是都没有睡好的,魏楹起身的时候沈寄才刚朦胧睡去一会儿。魏楹往日起身都是轻手轻脚的,很少回吵醒她。可是今日却全无这份体贴,间或就有东西被心头有火的他碰响。沈寄心头的火气也还没有消,只是这会儿没有精力再和他吵而已。于是拉过被子,两手把耳朵堵住不管不问。

往日她慢一步也会起身张罗他的吃食,今日这么不管不顾的,魏楹便赌气没吃下人送上来的,直接就去了前衙,反正也是睡晚了。

小权儿昨晚就听到点动静,一大早的便踩了凳子在窗户后头往这边看,见到大哥的脸色心道果然情况不好。他早起在院中打拳的时候也有点心神不宁的。听说沈寄还在睡,便过去看小芝麻。

小芝麻是唯一不受影响依旧乐呵的人,她吃了早晨的一道奶便催着采蓝抱她去找沈寄了。采蓝没动,她两个小拳头就在她肩上不停捶着。

“小爷来了,您快坐。大姑娘,小爷看你来了。大姑娘和小叔叔一道玩好不好啊?”采蓝轻言细语的哄道。

小芝麻望着小权儿笑,嘴里依依哦哦的,像是邀请他一道去找沈寄玩。小权儿使出浑身解数把她留了小半个时辰,逗得她唧唧咯咯的笑。可也只有小半个时辰,她还是惦记着去找母亲。最后采蓝还是只有抱着她去找沈寄。

沈寄精神不济,抱着女儿也有些心不在焉的。小权儿特别的乖觉,就到旁边铺开纸笔练字,只是也一直都进不了状态而已。沈寄见连他都受了影响,不由轻轻吐出一口气。小芝麻也发觉了母亲的心不在焉,跟她玩一点都不专心,依依呀呀表达着不满,还撅起了小嘴。

小权儿写了半页,终于忍不住开口,“大嫂,你和大哥昨晚吵架么?”

沈寄看他一脸的忐忑,点了点头,“争执了几句,你听说了?”

“嗯。”

沈寄伸出一只手摸摸他的头,“不用作难,你还是孩子,大人吵架你不用管。”这小家伙是为了要站在大哥这边还是大嫂这边作难吧。

沈寄低头看看已经有些愤怒的小芝麻,伸手握握她的小手,低头亲了几下她小胖手上的肉窝窝,她这才高兴起来,指指外头示意要出去。

沈寄便抱了她出去,招呼小权儿也一道。挽翠跟上来道:“奶奶,爷还每次早饭呢,您看要不要送过去?”

“难道他想吃饭还能被饿着不成。”沈寄淡淡的道。小权儿抬头不安的看她一眼,看来大哥是真做了过分的事,把大嫂都气成这样了。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事。

在园子里散了会儿步,小权儿到点去上课了。挽翠这才开口道:“奶奶,不管是为了什么事,您得为大姑娘多想想。”其实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她已经从流朱嘴里听到了。奶奶的性子是典型的外圆内方、外柔内刚。

“想什么?”

“说得严重一点,您要是跟爷疏远了,那大姑娘也就跟爷疏远了。女儿家最能依靠便是父亲兄弟,难道奶奶要让她没了这层依靠么?您自个儿就是最知道没有父兄可以靠是何等凄凉的境地。”

沈寄抱着小芝麻在亭子里坐下,这亭子周围都围了一圈厚毡布挡风,是以坐在里头很是暖和。挽翠又让人在座位上给她铺了坐垫,搬了小火炉过来煮茶水。小芝麻好奇的看着冒出的腾腾热气,在热气跑到自己面前时伸出手去抓。

挽翠的话自然是在危言耸听,沈寄现在压根就没想到要和魏楹分开这么严重去。毕竟,他的确是没有真的做下什么。只是,如果自己现在不认真对待,那他迟早会爬上别的女人的床。昨天那一踢其实沈寄自己也有些意外。挽翠把话说得这么严重,自然是为了让她明白自己离不开魏楹。女人还是只有依附男人生活才是正理。只是她跟了沈寄多年,多少也明白她的心思,不敢直接说这话,所以才借了小芝麻说出来。

沈寄看挽翠两眼,挽翠是个不甘为妾的,在这个时代的女子里已经是十分难得了。自己的要求在她看来,想必实在是惊世骇俗了一些。

待到挽翠把茶沏好,沈寄道:“你做事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挽翠把茶壶放到小芝麻手够不到的地方,点心碟子也是一样,便福身退下。

沈寄便对着小芝麻说道:“这件事情又不是我做错了。怎么如今倒劝着我退一步?”

小芝麻混不介意,沈寄对着她说,她便也对着沈寄说,只是没人听得懂她的婴儿语言而已。

沈寄坐了一会儿,喊道:“来人!”

外面候着的采蓝立时进来,“奶奶有什么吩咐?”

“去把管孟叫来。”

“是。”

采蓝出去吩咐人叫人,自己依然候在外头。不多时,管孟就来了。他自然也是知道了昨夜之事的,心头暗暗叫苦。奶奶要是吩咐他去做什么,他不能不做啊。可要是和爷的意思对着,唉,他还是不能不做。就当报答奶奶的恩情了。

“那姑娘叫什么名儿,如今人在哪里,你应该知道吧?”沈寄一边用手指和小芝麻拨弄着一颗圆溜溜的果子,一边问管孟。

135闹僵(3)

“知道,那位姑娘叫秦惜惜,是扬州府本届的花中状元。如今被盐帮帮主养在别苑里在。”

“哦,正当红啊。”那就是为了跟魏楹放弃了如日中天的事业了,损失的金钱不可估量,这样看来所图甚大。而既然能在扬州做花魁,想必相貌、才情、为人、手段都有过人之处。沈寄把滚到一边的果子放到小芝麻手边,“既然爷拒绝了,那盐帮帮主是自己收用了?”

“没有。后来夫人要往这边来,盐帮帮主觉得是自己时机没找对,准备过一阵子再献。”

沈寄挑眉,“这么有信心啊,你家爷到底是对人家姑娘做什么了?”昨日鲁成请来的两个清倌人,想来和秦惜惜应该要和差不了多远。可是魏楹对人家完全不感冒,看来还真是有些中意秦惜惜。她心头一酸,险些落泪。赶紧借着低头看女儿憋了回去。

管孟低着头,不敢看向沈寄的方向,“其实、其实也没什么,只是秦姑娘本就是花魁,爷受邀到那种场合也只对她加以辞色过,后来便每次都是她出来作陪。这么一来二去的,也就听旁人说起了秦姑娘的身世。”

沈寄点头,如此才貌双全的佳人,先是因为乡音引起魏楹注目,然后有不堪回首的身世和自强不息的性情,是让人难以拒绝啊。而且,说也是旁人代说,并不是她本人凄凄恻恻的述说,这就比较高杆了。至于乡音,如果是有意为之,那此女心急当真不浅。

沈寄都懒得问为何没有通知她,阿玲一则只是下人二则她怀孕辛苦,有些事如果管孟不告诉她她也无从得知。而管孟,那可是魏楹的贴心豆瓣啊。如果自己让他对秦惜惜做什么,他可以没有二话就去了。但是要他出卖魏楹,那是万万不能的。

“我也懒得一一细问了,凡是与此女有关的,你都给我细细道来。再有隐瞒,日后你也不必认我是女主人了。”

管孟忙道:“奶奶对小的有救命之恩再生之德,小的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开始便是盐帮帮主引荐的,后来熟了之后,只要爷出席的场合,主人家便千方百计的请了秦姑娘来作陪。秦姑娘也为爷推了不少客人。可是小的敢发誓,爷跟秦姑娘之间绝对是清清白白的。”

采蓝看着时辰送来了小芝麻的辅食——蔬菜米糊糊,沈寄便一手圈了小芝麻一手用小勺子喂她,“继续说,别停!”

“是!盐帮帮主替秦姑娘赎身之后,秦姑娘确有自荐枕席之意。外头不知怎么传开了奶奶的身世,就说爷一直不肯纳妾,是因为奶奶的出身着实低了一些。即便纳个小家碧玉,那出身也把奶奶压过去了。爷怕奶奶受委屈,这才一直没有动那个心思。而秦姑娘出身青楼,身份比奶奶还低,所以要进门便没了这层顾虑。”

沈寄正在哄着小芝麻张嘴,“乖乖,来,啊——”闻言抬起头,“合着这倒是一个优势了?”也即是说她有一个已经表明车马的对手。对方对魏楹想必是势在必得。而自己,的确也没有要放手的意思。两人之间眼看势必有一场争夺了。以沈寄的性子,真的是很讨厌这种两女争一男的局面。所以,这些事情,还是交给魏楹去解决吧。他如果解决不好,那自己再想对策不迟。

小芝麻食量很是不错,大口大口的吃着,小碟里很快就去了一半。不过吃了这么多她就不肯再吃了,沈寄便也不再喂。

“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管孟忐忑不安的下去,他如今是前衙内宅的事都在管着,很快便到了前衙。魏楹在处理今日的公事,只是身边伺候的人还有下属都觉得他今天很不好伺候,挑剔得很。他来此一年有余,早将人收服的收服,威慑的威慑,一时前衙的人也是人人警醒不敢犯什么过失,以免转到知府大人的刀口上。只是暗地里,还是有不少人猜到知府大人怕是同夫人吵架了。自夫人来后,大人的精气神可都与往日不同啊。以往可没人能影响到大人的情绪。不过这样的大人也才显得不是那么少年老成莫测高深。

“叫你去问什么?”待人都走了,他对着垂首站立在一旁的管孟道。

“就问了些秦姑娘的情况。”

魏楹皱眉,“别人是吃醋,她简直是捧醋狂饮。”

“那也是奶奶在意爷啊。”

“哼!”女人嘛,偶尔吃吃小醋挺可爱的,可这样草木皆兵的是不是太过了。魏楹等了会儿又问:“她就没问问我吃早饭没有?”

管孟不敢骗他,而且也骗不过,只得道:“奶奶像是心头气还没消。”

魏楹心道,我气还没消呢,居然敢把我踢下床,长此以往还得了。

“她在做什么?”

“喂大姑娘吃饭。”

哼,就知道她女儿。

“爷,要不要让厨下做点吃的送来?”管孟知道他是饿了,只好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用!还吃什么吃,气都气饱了。你去一趟盐帮,告诉肖帮主,我不管他用什么办法,三日之内把秦惜惜嫁出去。他自己收用也好,嫁给旁人也罢,总之要嫁出去。本官和夫人给她添妆,日后若是受了欺负,让她尽管上门求夫人。”

“是。”

管孟出门前特意遣了个小厮到后宅把这事告诉了沈寄。挽翠听了在一旁道:“奶奶,这就好了,爷的态度很明确呢。”

沈寄一哂,她难道是担心这个秦惜惜。她怕的是这件事处理不好,将来魏楹会守不住。她可不想替他照顾好妹妹以及庶出的子女。更不想日后别无他法只能完全依赖他。挽翠的话其实也是给她敲了个警钟。她不能这么日复一日就在内宅守着,依靠他的品性来约束自己不出轨。而一旦他出轨,她除了含泪接受别无他法。

“挽翠,叫方大同来。”

挽翠一愣,怎么突然要见大同?却不敢多问,只赶紧让人去账房叫人。

方大同也是一头雾水的过来,垂首站在沈寄面前听吩咐。小芝麻这会儿已经让采蓝抱下去了,沈寄便问道:“你回去盘算一下,归在我名下的产业都有哪些,换成现银有多少?”这些年她的嫁妆和压箱底的银子一直在不断的投资,有赔有赚,当然,赚的占多数。因为不想刚成亲的时候那么紧缺钱了,所以也就只有概数没有确数。刚到扬州到时候,魏楹交给她一个匣子,里头的银票可比一年前花出去的两三万的各处打点的费用多。沈寄知道他心头有分寸,断不致为了些银子就毁了自己的前程,也就没有多问,默默了收了起来就是。

方大同去长房点算去了,还要做一个一目了然的细账出来才行。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魏楹耳中,他刚处理完文书,也没有心思处理其他事务,于是便往内宅而来。

“我都已经管孟去处理了,你还要折腾什么?”他盯着一副悠闲模样的沈寄问,话音里带着忿忿。在他看来,昨夜纯是沈寄反应过度,而且还干出踹他下床这种事。如今他先退了一步,她居然还是对他不闻不问的,也不管他会不会饿,昨夜有没有冷到。居然盘算起自己名下有多少家产来了。怎么,难道还要跟他分家不成?

沈寄把桌上的一叠糕点朝他推了过去,“听说爷今早忙于公务还没有吃早饭,要不先吃点点心垫垫?”

魏楹看着散发着香气的点心,把头扭到一边,这么敷衍!等等,“你刚叫我什么?”她平常也会玩笑一般的叫他‘魏大人’‘魏大爷’,却从来没有这么正儿八经的叫过‘爷’。虽然女人管自家当家的叫‘爷’很寻常,可是她从来没有叫过,都是叫的‘魏大哥’,或者有时候会唤他的字‘持己’。

“爷啊。”沈寄看着他。

“原本怎么叫就怎么叫,你别胡乱改口。你到底要干嘛?”魏楹虎着脸问。这么多年,沈寄只有一次清点过家当,就是他准备求娶石小姐的时候。这两件事可以相提并论么?

“我就是想知道,如果出现什么万一,我能给小芝麻准备多少嫁妆。”

魏楹的脸色立时变得很难看,“她的嫁妆,我们将来自然会准备好。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她才半岁不到。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嫁了男人就是要享福的,你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什么?”

沈寄摸摸鼻子,果然被他看出来了。她想自己赚钱,更想生活中除了家庭能有别的寄托。这样相夫教子下去,她怕自己真的有一天会变成菟丝花。他现在巴不得她缠着他,日子久了,就会厌了,会说她不给他空间。

魏楹顿了顿,“你知不知道从前我看着你小小年纪就要养家,而我却只能坐享其成,我心头什么感觉。你只知道我考科举出仕是为了出人头地为了为官作宰,为了给母亲报仇洗冤,可是能让你和养母享福也是我的动力。如今家里铺子田地现银都有那么多,你就好好在家带着小芝麻,好好享福不好么。至于那些事,你不用再担心。我不会靠不住的。你就不能对我多一点信心?”

魏楹说得激动,脸上表情更是比平日生动不少,这些显然是他的心里话。沈寄刚想说什么,就听到他肚子里传来咕咕的叫声。

沈寄一下子没忍住,直接趴在桌上笑出声来。这一笑,心头的一些芥蒂也算是不言自散了。魏楹有点发窘,他从小到大也没真饿过肚子。养母宁可自己吃糠咽菜也是不会让他饿着的。沈寄到了魏家以后,他更是大饱口福,哪里饿过肚子。

“你还笑,都是你,光是知道小芝麻,对我完全不闻不问。”

沈寄抬起头,“你刚也说了小芝麻半岁不到,你多大了?你马上都二十六了,更是当爹的人了。饿了就要吃饭这种常识还需要旁人来告诉你?吃饭还要人督促?要不要我喂你啊?”

魏楹摸摸肚子,“我不吃点心,你给我弄点吃的。”

沈寄瞥他一眼,“什么都吃?”

“这会儿了谁还会挑食,再说哪回你做的东西我挑剔过?”

“等着。”沈寄出去吩咐了两句,回来看魏楹盯着她,于是道:“有现成的,我亲手做的。”

魏楹这才翘了翘嘴角,看吧,还不是一早做好了吃的等着我回来。哼,就是放不下脸让人送到前头去。

“咱们就算说定了,你就安心在家带小芝麻,别想东想西的了。我呢,以后一定离所有的女人都远远地,看都不会多看一眼,行了吧?”

沈寄小声道:“一直都是你在说,我可没说过什么。”

魏楹挑眉,她还是不肯打消出去赚钱的念头。

“我在你心头还不如银子靠得住?”

沈寄眨眨眼,“要听真话?”是人就会有变数,可是金银那是从不更改的一般等价物,最靠得住的了。

魏楹黑着脸道:“不用了。”

挽翠疑惑的端着一个大碗进来,“奶奶,拿来了。”

“放下吧。”

魏楹盯着放到他面前的吃食看,这什么东西?他用眼神问沈寄。

“我刚才叫你吃点心你嫌我敷衍,显见是想吃我亲手做的。你也说了不挑,这米粉是我昨天磨的,你就将就将就吧。这会儿现下厨哪里来得及,你肚子不饿瘪了么?”昨天她是看到那个小磨子小巧可爱,一时手痒跟着学磨的。

魏楹咬牙切齿的道:“这是做给谁的?”

“这是小芝麻的口粮,好几天的呢,都给你吃了。”沈寄笑道,一边端起来,“米粉谁都可以吃的,又不是光婴儿才能吃。”你——“魏楹简直是悲愤交加,快无语凝咽了,比昨晚比踢下床还要悲愤。

沈寄看玩笑有些开过了,忙道:”我已经让厨房揉面了,锅里的水也该开了。我这就去给你下面去,等着啊,这回是真的。你要是真饿狠了,这里有点心还有米糊糊可以先垫一下。“边说就边往外走。

魏楹嫌弃的把米糊糊推开,他才不吃这种黏黏的东西呢。随手拿了块小点心掰碎了往嘴里塞,一边喝着水等着。果然,沈寄很快用托盘端了碗面过来,把筷子往他手里一塞,”吃吧。“

魏楹低头一看,货真价实,色香味俱全。

沈寄笑眯眯的说道:”不是真的要我喂吧?“”不用,我多大了,马上就二十有六了。“说完端起碗呼啦啦的吃起来。

沈寄看他吃得香,心道我该多下一碗的。今早魏楹赌气每次,她又哪里吃好了。这会儿被他这幅模样一勾,馋虫也起来了。偏偏魏楹发现了,还故意道:”嗯,真好吃,真香!“他心头平衡多了,不是他一个人吃不下。

沈寄看了看点心,然后摸了摸挽翠端进来的大碗,嗯,还是热的。她端起来用勺子勺了一勺进口,嗯,味道还不错。于是再勺了一勺,魏楹端着面碗,看她一下子就干掉了一小半不由道:”喂我一口。“

沈寄勺了一大勺喂他,魏楹吞下去后道:”还行。“

桌上很快摆了两个空碗,两人相视而笑,居然一人一口把女儿的辅食给吃了,看来真是饿急了。

魏楹问道:”还有吧?“”有,我哪能把小芝麻的吃的都弄来。一道奶一道辅食,现在饿了就该喂奶,就是现磨都来得及。“

听到有人靠近的脚步声,魏楹迅速把手里的勺子往沈寄手里一塞,碗也推到她面前。沈寄瞪他一眼,好吧,为了你一家之主的形象。

挽翠看到碗空了,的确是有些震惊。再一看,勺子在沈寄手里,便也释然了。魏楹低头暗笑,沈寄忿忿,为啥是我吃的你就释然了。”奶奶,门房说有位姓秦的姑娘登门求见。“挽翠一边说一边把两个碗收拾了。

沈寄挑眉,来得可真快啊。她看向魏楹,后者皱眉道:”你不用理会,我让人去请她离开就是。“”郎心似铁啊!不过,她能在欢场混得如鱼得水,又能壮士断腕的放弃事业,怕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人。回头外人不知情,还不知把我传成什么样呢。“舆论是很吓人的,这位秦姑娘怕是以为很懂得利用舆论的人。不然,怎么会让所有人都认可她是魏楹的红颜知己,每次都请她作陪呢。

魏楹挑眉,”事业?“”怎么不是?女人的青春有限,一辈子能当几次花魁。“沈寄心头已经打定了主意,她不能再这么一味的相夫教子下去,把自己的未来就全拴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至于他反对,她会让他同意的。

嗯,还是先处理眼前的事吧。她刚吃饱了,有些想睡呢。昨晚可是一点没睡好。”你去处理吧,有些话不是你当面说,人家怕是不会死心。我补一觉,吵架真是伤心又伤身。“她说完就打着哈欠往内室走。

136调教(1)

魏楹拔脚往外走,沈寄又出声道:“挽翠,秦姑娘是来求见我还是爷啊?”

魏楹扭头看到沈寄已经安然躺倒,眼也半眯了,天然生成一种媚态。忽然想起昨晚她踹自己的那双白白嫩嫩的脚丫子,心头就是一热。嘿,昨天那两个女人或矜持或热情的勾搭献媚,居然还不如她泼妇一般踹人来得勾人,真是不想出去了啊。

“求见你如何,求见我又如何?”他声音有些涩的问道,却是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求见你,那你就去见见。求见我,那你就代见。唉,搞得跟等她召见似的。可是不见不行,不见人家不死心,还不知闹出什么事儿来呢。万一六尺白绫悬梁了,或者青丝落地做尼姑去了。对你我的名声可是个不小的影响。”沈寄明晃晃的上着眼药。

魏楹微微一笑,“我还能被除你之外的小女子威胁了不成?随她怎么闹腾,反正我是不会接受的。”顿了一下道:“不过,秦姑娘应该不是死缠烂打的性子才是。”

沈寄坐起来,打着哈欠道:“要是真觉得好舍不得,就接进府里来吧。我同意了!”

一旁正在放帐子的挽翠一时惊讶手上都忘了动作,奶奶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居然同意那个青楼女子进门。却见魏楹皱了眉头,“我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

“我真不是试探,你要是心头想,不管是这个秦姑娘还是别的什么人,想抬进府里就抬进来吧。”

魏楹转过身走过来,挽翠知趣的退了出去,至于那秦姑娘,就让她在小客厅候着吧。一盏清茶,连陪客的都不用留下。这样冒冒失失的登门求见知府夫人,也不提前递给帖子,是很失礼的表现,被晾着也是应有之礼。

“我抬人进府,那你呢?”魏楹断断不肯相信沈寄突然转性了,可看她说的又不像是试探,于是眉头越皱越紧。反常即妖,何况她还在清点名下的产业呢。

“我啊,我就给你做大房,给你管家呗。你肯定是不会答应和离的,而且诰命夫人不是不让改嫁么。这又是夫权为大的世道,再说还有小芝麻,她必须要有父亲的关爱,父亲的庇护,我也不可能就一走了之了。”

“那咱们呢?”魏楹看她一脸的云淡风轻,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咱们?如果你违背了誓言,哪里还有咱们。各过各的吧,反正家大业大,一人一个院子住着,见面的机会也不会太多。你需要我出席的场合我就做好分内事就是。还不快去,秦姑娘等着呢。既然是你让人家有了不能实现的指望,好歹要给个说法才行。”

看魏楹的脸黑的跟碳似的,呼吸也粗重起来,沈寄伸手推推他的胳膊,“这不是凡事要往最好的方向去努力,但是也得做好最坏的打算么。你既然问,我就老实说了。干嘛摆这副脸色给人看?你放心吧,我相信只要你的心还在我这儿,就不会背誓,那也就没有这些事了。而如果你的心都不在了,我这么做不过是让彼此都好过,对你对我都好。你也不会如现在这么难受的。至于我,到了那一日既然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抱着你大腿哭求你留下的举动,这样也就最好了。”说完又躺下了,昨晚实在是没睡好啊。

魏楹坐在那里,都快得内伤了,这才一晚上她就从大醋坛子变成这样的云淡风轻了。坐了半晌,听到沈寄真的发出均匀的鼻息声了,他气愤的道:“补觉,我还想补觉呢。”他站起往外走,他可没她命好。前衙的文书是处理完了,可随时都会有一些突发状况需要处理。而且前头小客厅还有个麻烦要处理呢。

挽翠瞅着他直接往前衙的方向去了,于是笑着回来。那种不速之客,就该多晾凉。不过要记得吩咐人去时不时换盏热茶。你突然上门来拜访,主人家当然要处理完手头的事才能抽空见你。不然,都这么做不速之客,那别人还要不要过日子了。要想做立即得到招待的不速之客,那除非你是上位者。

对了,大姑娘还有十来日就满半岁了。而爷跟奶奶的生辰也快到了,奶奶之前张罗着给爷庆生,也算是她们母女头一次在扬州府的亮相。现在出了这档子事,怕是一时没功夫盯着准备的进度,自己得上心才是。至于自己那口子,现在还在噼里啪啦拨算盘呢。就让他弄去吧,此时用不着,可是让奶奶心头有数也是好的。他们可是陪房,当然是要偏着奶奶。

魏楹坐在前衙的太师椅上,想到沈寄睡下前说的话心头就平静不下来。而她居然那么快就睡着了,显见得不是随便说说而已。她是动真格的了。昨夜她一直翻来覆去的,搞不好就是在想这些。想得可真是深远啊,女儿的嫁妆都在着手准备了。她这是完全不想靠他了。如果不是这样那样的束缚,一旦他真敢往家里拉人,她怕是根本就不会留下。

魏楹扪心自问,我有那么靠不住么?让她都想到那么深远去了。她甚至都没想一想小包子,难道连小包子都不打算生了不成?

扬州府的刘同知闻说知府今日坐立不安的,便进来询问。魏楹看到这个副手,心头一凛。他手下有三个同知,分掌地方盐、粮、捕盗、江防、海疆、河工、水利以及清理军籍、抚绥民夷等事务,其中最得力的便是这个刘同知。他刚到此地时,还多亏了刘同知帮衬才初步站稳脚跟。据他明察暗访,此人多半是岚王的人。而另外两个,背后也各有靠山。同知扬州府衙的水很混呢,方方面面的势力都参了一脚。

后宅小客厅的秦惜惜也得赶紧打发走了了事。这事得尽快处理好。谁知道这刘同知公事之外会不会把他和小寄为了别的女人闹矛盾的事告诉岚王,那个家伙可是贼心不死一直惦记着小寄呢。

“大人今日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不妨说出来看属下能不能为您分忧解老。”

魏楹叹口气,“唉,说来惭愧,昨夜跟内子起了点口角。她年岁比我小得多,我也一直宠着让着。这不是为了些事儿在跟我闹么。”刘同知不是嘴碎会向同僚说起的人,而且此事其实也瞒不住人。就让岚王知道也好,他和小寄就算是闹了些小矛盾,也会很快解决,没有他插足的余地。

刘同知露出‘我了解’的神情,“这下官就帮不上忙了。不过今日上午的事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下官看大人精神有些不济,不妨回去歇歇。女人嘛,都是吃哄的,大人既然爱重夫人,就不要顾忌那么多好生放下身段哄哄是正理。”

魏楹料得不错,这刘同知正是岚王的铁杆下属,之前岚王原本一心扶他上位做这个扬州知府的。可是安王的人下死力来争,两虎相争这才便宜了魏楹这个没有派系的人。刘同知得了岚王暗中的嘱咐,让他一定协助魏楹坐稳位置,不能让安王的人把此处得了去,所以才会那么不遗余力。

可是两个月前,岚王给他的密信里竟然问起魏夫人的情形,当时把他吓了一跳。他追随多年,也有些了解岚王的性子。光是救命之恩,他绝不会如此惦记。所以,在这扬州府,最希望魏楹和沈寄夫妻和睦的,非这位刘同知莫属了。因为只有他们夫妻和顺,自家主子的心思才能压得住。不然,事情可就坏了。

一则,魏夫人毕竟是为人妻母,这要是被安王一派的人知晓,就是个天大的把柄。二则,同事一年多,魏楹这个年轻知府的能力手腕刘同知也是很钦服的。这样的人如果能被王爷收为己用再好没有。至不济也不能把人推到安王的阵营去了啊。夺妻之恨可是不共戴天啊。王爷毕竟还不是皇帝,干下这种事,魏知府怕是就会死心塌地跟着安王干了。再说了,他是皇上的人,这一点扬州地界的人都知道。这件事如果直达天听,对王爷是大大的不利。

魏楹从刘同知真诚的目光中读出了这么多含义,于是拍着刘同知肩膀笑道:“那刘同知今日就代本官坐镇府衙吧。”说完就施施然的翘班了。刘同知在扬州府七八年了,方方面面都摆得平,只要是实心帮衬,那魏楹自然可以高枕无忧。这会儿得先去把秦惜惜给打发了。

走到后宅门口,他停住脚步,他在前衙耽搁了这么许久,沈寄不会睡饱了心血来潮去见秦惜惜去了吧?她云淡风轻的他不自在,可要是她睡饱了精气神回复了去了小客厅那可也不是什么好事。想到这里,他不由加快了脚步。还没走到门口呢,就听到里头是相谈甚欢。她还真来了!魏楹顿时觉得头大如斗,真是想扭头走开算了。

“爷也没有同我说起过,所以秦姑娘到访我一时真是摸不着头脑。今天府里的琐事很多,再加上小权儿和小芝麻一直在闹腾,我也腾不出手做其它,怠慢秦姑娘了!”沈寄一副言笑晏晏平和可亲的样子。

秦惜惜是虚坐了半个位置,闻言忙道:“不敢,是民女冒昧到访,打扰夫人了。”

“听说秦姑娘已经由盐帮的肖帮主赎身了,不知今日上门是有什么事?”

此时的沈寄睡饱了又被挽翠精心打扮过,看起来容光焕发。而秦惜惜被晾在这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候着,候到心头要长草了才见到正主。加上听到管孟过去传的话,魏大人限肖帮主三日之内把她嫁出去,嫁谁他不管,只是绝对不是他。

肖帮主说,他不敢去当面锣对面鼓的问,最好她自己去问个清楚。可是,她也不能大喇喇的就跑到府衙说求见知府大人。那是办公的地方,影响很不好。她秦惜惜一向是善解人意的人,怎么能让人因此说魏大人的闲话。于是道后宅求见魏夫人。门房客客气气的把她迎了进去,然后又有小丫鬟把她领到小客厅。最后来了个自称方妈妈的年轻女人,说她是魏夫人身边的管事妈妈,又说自己来得不巧,夫人正在忙,一边让上点心茶水,一边请自己坐着稍待。

以肖帮主的想法,既然魏大人和秦惜惜郎有情妹有意的,魏大人拒绝了同僚送的良家妇女,却未必会拒绝青楼出身的秦惜惜。他很是费了些功夫这才将正当红的秦惜惜赎了出来,这就耽搁了。魏夫人都快到扬州了。据说魏大人很是有些惧内,所以一时半会儿的这份厚礼怕是送不出去。但是,替魏大人养着也无妨。

可是没成想,正月刚过了不久,魏大人很少像从前一般下衙后出来和大家同乐,昨儿鲁成的马屁还拍错了地方,他正暗笑扬州还没出一个能顶秦惜惜位置的女人的时候,魏大人就让贴身的小厮给他带了这个话。还说随他自己收用还是把人嫁出去,只是他魏大人不接收而已。

要说肖帮主对秦惜惜没有半点觊觎之心,那是假的。可万一魏大人说那个话是被夫人逼着,其实是言不由衷的。他把人收用了岂不是把魏大人得罪大发了。得罪了知府大人,他盐帮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咯。所以,转告秦惜惜之后,他就让她自己上门去问个清楚。当然,他派了丫鬟跟着。省得秦惜惜借知府大人的魏枫压自己。

而沈寄的确是一觉醒来发现小芝麻玩累了自个睡了,闲得无聊想起这茬事来才过问的。于是梳洗打扮后便带着挽翠过来了,说是来看看魏楹的口味。

挽翠心道,要看爷喜欢哪样的,您自个照镜子不就是了。还需要来看这种野路子的?

沈寄原本以为花魁多少带点烟视媚行的风尘气,却不曾想秦惜惜是真的洗尽铅华了,几乎是不施脂粉。细看眉眼还真有两三分像自己呢。而且一举手一投足都很具观赏性,搁在家里纯当艺术品欣赏也是好的。有些男人就是喜欢搜集这种具观赏性的女人来着。沈寄此来,其实上不了青楼,看看送上门的花魁这个心思占很大比例。

而秦惜惜,她曾经费心打听过魏楹的来历,自然是同时知道了沈寄的来历。本来以为她丫头出身,又从小做活,还在街上叫卖小食,怎么都有粗鄙之嫌。而魏大人所谓惧内,不过是报恩而已。却不想扶着方妈妈进来的是一个亦庄亦媚的佳人,不见半分低俗之态。与年少英俊的魏大人站在一处,是真正的郎才女貌。

魏楹初到扬州,第218章了。可是今日见到魏夫人,她才知道让魏大人眼前一亮的不是自己的美色,却是因为自己与眼前人有三分相似。也是因为如此,那么多献媚于魏大人面前的女人,只有自己成了例外。

秦惜惜能坐上花魁的宝座,自然也是冰雪聪明之人,心头顿时就是一凉。可是转念一想,初时也许是因为华安口音留意到她,继而由于她与魏夫人相似所以假以辞色,可是后来每次相谈甚欢,却不只是因为如此了。只是眼前的女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不许夫婿纳妾的悍妒之妇啊。

沈寄和秦惜惜的第一面,两人都打量着彼此,心念电转。所以,虽然想了这么多个关窍,其实只是那么一瞬的时间。沈寄坐了主位,方妈妈介绍道:“秦姑娘,这就是我们奶奶。”本来该让秦惜惜去内堂拜见的,可是沈寄说家哪是谁都能进的地方,于是她便出来见客。临行下了上午学的小权儿还兴致勃勃的说要跟她一起来,还说自己是站在大嫂这边的。沈寄笑着让他回屋歇着去,说这种人她应付得了,完全不需要外援。

挽翠一说完,就似笑非笑的看着已经离座站起的秦惜惜。于情于理,都该秦惜惜给沈寄行礼才是。于理,沈寄是堂堂的诰命夫人,她就算赎了身,也只能勉强算个良家女子,自然该她上前行礼;于情,她想进魏家门,自然该先拜正室。当然,能不能进这个门那是二话。

秦惜惜自然懂这个意思,赶紧福身行礼,沈寄施施然等她行完礼才道:“秦姑娘免礼!”然后便是魏楹走来听到的那两句话了。第一句,你是谁我家男人一直没说过;第二句,你不是被盐帮帮主赎了身么,怎么又找上我家来了?

137调教(2)

这两句话一出,秦惜惜便觉得眼前这位魏夫人不是省油的灯,说的话绵里藏针。魏大人从来没有提起过自己,所以自己这么找上门来不但冒失,而且妾身未明。魏夫人说自己是被肖帮主赎身的,而自己也的确在肖帮主的别苑住了几个月了。她要是咬定这个,不让自己进门,自己也很难说得清楚。难道褪了衣衫给她看守宫砂不成?或者逢人就说自己还是清白之身?还有,她更是点出自己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就这么冒冒失失的登门,很有点没规矩之嫌。这也是一条可以不让她进门的好理由。

她确定魏夫人之前不知道自己,但今日必定是知道了的,所以才会有魏大人让管孟带来的话。这个女人好生厉害,怪不得人不在都能让魏大人守身。秦惜惜原本想着自己也是一代花魁,给魏大人无论是做妾或是做外室,那都是一件风雅事。而且自己是急流勇退,旁人提起来于他也是一件增光添彩的事儿。而且送上门的美人,还是他一直以来唯一肯正眼相看的,这是一件十拿九稳的事儿。唯一的变数也就是魏夫人了。

可是,哪有真能拦得住男人不纳妾的女人。自己可以慢慢使出水磨功夫,让她知晓与其接纳旁人不如接纳自己。自己出身青楼,是怎么都不能跟她叫板的。可要是纳了旁的女人,搞不好就会爬到她头上去。只是,今日一见,却发现魏夫人与自己想象中着实差了十万八千里。一身气度风华,不输于任何的大家闺秀。眸子里平静如水,并不聪明外露。可是字字句句却都落在点子上,让人不好接话。

魏楹在外头听了几句寒暄,只得硬着头皮往里进。沈寄听到通报,赶紧起身,敛襟福身道:“爷来了!”秦惜惜自然是不敢再坐着,起身行礼道:“民女参见魏大人。”

魏楹额角的青筋抖了抖,然后伸手扶起沈寄,“夫人请起!”他何曾有过这样的待遇啊,他是被踹下床都不敢发火的啊。低头的刹那看到沈寄眼底露出好玩的意味来,不由得在心头苦笑。

沈寄一直等着魏楹落座了,自己才乖巧的在旁边坐下。一副出嫁从夫不敢高声言语温顺柔和的模样。魏楹伸手捏了捏额角,青筋跳得更欢了。今日秦惜惜敢找上门来,不管她倚仗的是什么,自己回头都会被狠狠的收拾啊。

沈寄小心翼翼的碰了碰魏楹的胳膊,小声道:“爷,秦姑娘还半蹲着呢。”

秦惜惜从小练舞,要不然被这么罚蹲怕是人都要歪倒一旁。

魏楹这才冷淡的道:“秦姑娘请起吧。”

沈寄饶有兴致的在一旁扮着贤良淑德,可是魏楹前脚进门,后脚就来人说大姑娘在哭着找母亲。她如此贤良淑德,当然只有去照看女儿,而不能留下继续看戏了。于是只能站起道:“那,爷和秦姑娘聊聊,我去瞧瞧孩子。”

魏楹很大爷派头的‘嗯’了一声放行。

沈寄便往外走了,只留下那里两人在屋里。她回到小芝麻的房间一看,小家伙刚醒,正稳稳坐在摇摇车里挥舞着小手不肯穿外衣。穿上了可就不能自由活动了。她还没看到沈寄,沈寄便也没进去。说小芝麻找她显然是魏楹的托词,他不想她在场。她只有顺势回来看看女儿。也罢,她本来就不想上演两女争一男的剧目,魏楹自己惹回来的麻烦,就交给他自己去解决。

沈寄等着看采蓝怎么处理小芝麻不想穿外衣事件,小家伙执拗着呢,有时候就是沈寄自己也不太能搞得定她。因为总是狠不下心,被她一哭就心软了。

就看到采蓝笑眯眯的朝小芝麻过去,让拿着小棉袄的乳母站开了一点,自己连人带被子把小芝麻抱了起来。好家伙,得三十斤有多吧。看来采蓝力气见长了啊,说不定就是抱小芝麻抱多了练出来的。有她在沈寄省了不少心。

手脚都被裹在小被被里,只露出个脑袋。小芝麻不依了,使出杀手锏——哭!采蓝不为所动,就这么抱着小芝麻在屋里走着,口中不住的哄着。小芝麻哭了一会儿不见效,哭累了便也止住了。最后采蓝放下她拿来外衣,这回很合作,衣来伸手。沈寄心道,看来还真是不能轻易在她的哭声下妥协啊。

至于小客厅那边,沈寄走了,魏楹也没给秦惜惜好脸,“秦姑娘,你这么冒冒失失跑到本官府上求见夫人,你觉得合适么?”

秦惜惜就站在他面前,瞧着楚楚可怜的,可是魏楹此时可没有半分惜香怜玉的心思。沈寄虽然还肯对着他笑,但是已经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无条件的信任依靠他了,已经和他有些离心了。他要是事前知道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绝不会和秦惜惜相谈甚欢的。可以说,秦惜惜如今头上那顶花魁的帽子有一半是因为他的原因被人捧场的。这些他并不计较,在欢场混本就不容易。而且此前他对这个女子还有几分欣赏。

可今日,她居然敢找上门来,直接求见沈寄,就让魏楹很厌烦了。谁给了你倚仗,他自认并没有什么让人误会的言行。可之前通报秦惜惜求见,沈寄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就差将‘你确定真没对人家做什么’问出口了。他也不知道秦惜惜怎么就有这个底气找上门来。

魏楹不知道,他自认比其他客人规矩多了。可是他对旁人都不假辞色,只是对这个秦惜惜另眼相看,这已经足以让很多人认定秦惜惜是他的红颜知己了。不然,盐槽二帮的帮主做什么要在她身上砸这么多银子捧她做花魁,还有当时评定才艺表演的名士为何要偏向于她。

如果秦惜惜只是想借魏楹达到做花魁,并把花魁事业推向顶峰,那么她运作得非常成功。甚至可以成为此后扬州花魁的一个运作模式被学习。可惜,她要的并不只如此。其实也怪不得她,八岁就被亲爹卖入青楼,挣扎求存,她早就倦了厌了。就在这个时候,在一众脑满肠肥的官员富商还有一方豪强中间出现魏楹这么一个二十多岁英俊温文的高官,那真是被周围的人衬得跟仙露明珠一般。

而且,还是不对女人,即便是欢场女子动手动脚那种君子。一开始的时候,有人挨得近了,他会不着痕迹的躲开些。后来次数多了,也不能全躲开,便也只是任人挨着,并不会主动做什么。而且如果有人做得露骨过了他的那个界限,还会露出不悦来。众人是为了讨他的好,当然不想惹他不悦。而自己在一旁偷偷观察了他许久,觉得是个可托付终身的良人,便想法设法去打听去接近。小计策凑效之后,她便成了那种场合他固定的女伴。

她不会做出那些他不喜的举止,而且言之有物。渐渐的,他也能和她谈天说地讲些话。她知道,对他来说,她算是在那种场合解救了他一般。他不能太不合群,可又没办法完全融进去。所以身边有这么一个善解人意又不会让他为难的名花伴着,无形中就解了他的尴尬。

半年前,扬州府评选新一任的花魁,她借了他的势,事后向她道谢,他不在意的摇摇头就过了。甚至这一年来,她也是借了他的势,才避开了许多纷扰。一起的姐妹笑谓她是为魏大人守身。她的确是,因为在接触中她一颗本是波澜不惊的心早已经系在了他身上。

从她打听来的资料看,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如果自己能够成为他的人,一定可以得到很好地照料,终身有靠。所以,在肖帮主提出要帮她赎身将她送给魏大人的时候,她才会积极配合。至于魏夫人,她有自信可以说服她。这些年她在欢场打滚,见识过的经历过的,比一个从小给人做丫鬟卖小食的女子多多了。她自信自己的才貌手腕都比对方更胜一筹。正当红的花魁肯委身作妾,这传出去绝对是佳话,想必魏大人并不会拒绝。而且他对自己一直跟旁的人不同,心头应当也是有些意思的。

可谁知道,魏夫人竟然如此清雅脱俗,一点没有曾居人下的局促,反而透着大气透着温婉。还有她看不穿的心思。而魏大人,居然翻脸不认人,勒令她必须三天之内嫁给别人。

“惜惜自知不该冒失上门来打扰夫人的清净。只是,肖帮主转达了一些话,惜惜心有疑问,不得不来问个分明。”

魏楹看她一眼,冷淡的道:“让秦姑娘三天之内嫁人的话的确是本官说的。”

秦惜惜有些被他的冷淡冻到,“为、为什么?”

“为了让姑娘死心,更为了让本官的夫人放心。日后难免有人在她面前说三道四,所以本官打算先将事情了了。姑娘既然一心从良,想必也是倦了从前的生活,就此嫁人岂不是正好。”

秦惜惜此时已经看出魏楹对她并无丝毫情意,一切只源于她可以模仿的口音,还有她与他夫人相像的容貌。她不甘心,可是也清醒的认识到,这位温文尔雅的魏大人骨子里其实也是个狠人。之前两人多少也有几分交情吧,可如今为了撇清他自己,他就能逼着她马上嫁人。

“魏大人是父母官不错,可是您不能替代父母就替惜惜做了这个主。而且,惜惜也是不认父母之命的。”秦惜惜脸上有着绝望还有忿然。

魏楹眼皮都不抬,“你既然想从良嫁人,有本官替你做主,还能嫁个好人家。若不然,以你的出身,除了沦为有钱有势男人身边的花瓶还能是什么?当然,如果你实在是不愿意,本官也不能押着你去嫁人。本官也不想莫名其妙背负上为人父母的责任,一辈子替你撑腰做主。但是,你必须离开扬州府。”只有这样,关于他和秦惜惜的流言才能慢慢平息。

本来想着之前两人还算是互相利用,说话也还投契。就帮她找个好男人嫁了,从此过相夫教子的日子。三天是他气恼之下定的一个时间,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多找找也行。可既然她不愿意,那就算了。只是,她必须离开。否则那些三姑六婆无风还要起三尺浪呢。正月过了,小寄很快就要和扬州府的官太太还有富商大贾以及槽盐两帮帮主的夫人等人走动,到时候有心人在她耳边说的闲话多了,保不齐她生出别的想法来。真要按她说的同居而离心,这是魏楹万万不能接受的。

“凭、凭什么?”秦惜惜有些不能接受,这样一来,她岂不成了一个笑柄。放着好好的花魁不做,一心给人做妾居然得到这样的下场。还有肖帮主以及其他人,还能像供菩萨一样的供着她么。而从前青楼的靠山这一次也被她得罪了,她再无靠山。如果肖帮主要收用她,腻了再转手送人,她毫无办法。

“就当本官仗势欺人吧。你要么嫁人,要么走人,没有第三条路。除非你想沦为别人的玩物。”魏楹站起来,“本官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思量吧。如果要走,本官可以派人护送,另有金银相赠。”

在魏楹就要走出房间的时候,秦惜惜终于做出决定,“惜惜不缺金银,但护送的确很需要。有劳魏大人了。”

“那你要取什么东西,就去取,明日本官就派人护送你上路。一直到你安顿好,人才会回来。”魏楹说完头也不回的就出去了。

秦惜惜知道他这已经是很周到的安排了,可是心头的不甘和怨气还是不由得滋生起来。

魏楹未尝不知道这一点,可是他怎会在意一个青楼女子的小小怨气。只是日后得注意了,再不能做出落人口实的事。即便他心头没什么想法,却容易被人穿凿附会弄出些风浪来。他可不想再为这种事和沈寄发生争执。这次的事还不知到底要怎样才能过去呢。他家的小寄,剽悍着呢。昨儿敢踹他下床,要是哄不好还不知会干出什么事来。可别以为她笑了就没事了。所以,秦惜惜会有什么想法,他才懒得多过问呢。

既然公事有刘同知担待了,他便专心去哄媳妇吧。

沈寄此时正抱着小芝麻听方大同报账,账单还挺长,沈寄挥挥手,“算了,你下去吧,我自己慢慢看。”什么时候她居然有了这么多银子了。当初不就是老太爷给的银子里魏楹给了她一万两么。这么林林总总的算下来,差不多有三万了啊。嗯,也是,都快七年了嘛。宝月斋生意又好,还有旁的一些投资收益也不错。

小芝麻稳稳的坐在沈寄腿上,伸手去抓她面前的纸,沈寄怕她撕坏,赶紧放开一些。

“嗯,小芝麻,这么看来,娘以后不靠别人也能给你置办一份丰厚的嫁妆。你才半岁,还有十三四年的时间呢。”这府里如今各处掌权的人都是自己提拔的,即便洪总管李总管这两个老人,也不会跟她对着干。这样一来,她和小芝麻怎么都不会受苦。有这个前提,那就什么都不怕了。

她以前和魏楹说过,如果分开,她一个子儿都不要,她回去华安种她的几亩田。可那是气话,她走不掉,她知道。一则魏楹怎么可能放手,二则还有国法跟利剑一样悬着呢,三则挽翠说的是正理在这个世间没有父兄可以依靠的女孩子是很可怜的。她不能让小芝麻步她的后尘。那么,就必须要保障自己和小芝麻的权益。

她必须将中馈掌在手中,这样即便魏楹将来真拉了旁的女人入府,甚至有了宠妾爱妾,也无法与她抗衡。还有,这三万两银子是以嫁妆的名义跟着她进魏家的,就是完全由她只有支配的。从前她的银子和公中的一直都混着,从来没有分过彼此,如今却要留一个心眼。而且有了这笔银子,还有十三四年的时间,她可以做很多事情。手里有银子,心头才不会慌,经济独立是必须的。

这一回的事是真的把沈寄伤着了,以为可以放心依靠的枕边人,原来跟旁人没什么两样。她怎么能安心就在家相夫教子。用他的说法,这叫享福。就怕享福享到最后,再要做什么已经晚了。沈寄还是不习惯把自己的一生就这么完全系在一个男人身上。

她当然不是要放弃魏楹,毕竟两人有十多年的感情基础,能不走到那一步当然是最好。如今种种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更何况天下乌鸦一般黑,他还算是好的呢。至少对她许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而且,哪有天生的好男人,都是调教出来的。与其指望男人一辈子不变心,成天盯着防着,不如把精力放在提升自身上头。求人不如求己啊!

“小芝麻,你日后也得如此才行!”

138调教(3)

魏楹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沈寄捏着小芝麻苹果般的嫩脸蛋言笑晏晏的在说什么,于是笑道:“你跟她说什么呢,她又听不懂,不如说给我听听。”

沈寄抬起头似笑非笑看他一眼,“我是在教小芝麻日后怎么做个聪明女子。唉,以后有得愁了。倒是你,这么快就处理好了?打算怎么安置啊?”

魏楹坐过来坐下,伸手指给小芝麻握住,“之前就是没说清楚才有这档子事。还不快刀斩乱麻要怎样?她不肯嫁人,我让人明日送她离开扬州府。”

“她肯?”那女子表现得如此势在必得的,又使了这么多心思,不应该会这么容易放弃才是。

“由不得她不肯,她该知道在这扬州府若是无人撑腰,她混不了之前那么风生水起。而且,此时不离开是要留下来被人看笑话么?好了,不说她了,不相干的人。”

“不相干的人,你救场来得这么及时?还忙不迭的就把我赶开,怕我欺负人家啊?”

说到这个,魏楹顿时叫起了撞天屈,“我哪是去救场的,我是走过去正好碰上。”

“我不过是想见识一下花魁,我也有几分好奇。青楼去不了,送上门来我就去瞅两眼。”

“你不是不想跟她对上么,这事儿是我惹回来的,当然我去处理了就是,不能让你操心。”魏楹一想到她一觉醒来竟能当看戏一般去瞧秦惜惜心头就发堵。还在秦惜惜面前装出那副样子来,是想看看他如何摆脱被鼓励到的秦惜惜的纠缠么?她一贤良淑德了,秦惜惜就会觉得想进门有望了。

“让你以后再这么暧昧不清的。”

“我以为她一个欢场女子,见多识广,比我更知道逢场作戏。谁知道她会这样,我可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会引起误会的话。”

“这个女人可不简单,搞不好日后还能搞风搞雨的。你送走了是最好。”

沈寄把小芝麻递到他手上,然后拿过账本准备放起来。

“什么东西啊?”魏楹警觉的问。

“不就是之前让方大同盘算的那些产业么,他才弄好送来。”

魏楹的眉头顿时皱得可以夹死苍蝇,也无心和女儿笑闹叫了采蓝进来把人抱出去,惹得小芝麻一阵不满。他走到正在放账本进桃木箱子的沈寄背后抱住她,“小寄,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你别一副要跟我掰扯清楚的样子。”

沈寄顿住动作,“这次这个就敢找上门来,下次再来一个大肚子怎么办?我不想一次一次的发生这种事,而我却只能依靠你的良知来守信。”

“不会再发生,我发誓……”魏楹的手在她腰上收紧。

“发誓不过是上下嘴皮碰一碰,我不敢信你了。”

魏楹一凛,他们之间产生信任危机了,这是一个不妙的信号。

沈寄伸手拉开他紧扣的手,魏楹这回不敢用强,只能任由她掰开了。然后他发现,沈寄现在是不吵也不闹,虽然对他的亲近不太乐意但也只是没有回应,没再做出踹他这样的过激行为。还是那句话,他其实不怕她吵她闹,那代表她在乎,可现在这样近乎冷战是要怎样。

“谁在跟你冷战,想太多了。”

“那现在是怎样?”

看魏楹急眉赤眼的,沈寄想了想道:“相敬如宾吧!说起来咱们成亲也快七年了。”

“咱们在一起都十二年了,早过了七年之痒了。”魏楹闷声闷气的说,“我也不想跟你相敬如宾。小寄,你有火气别憋着,全撒出来吧。憋着不难受么?”

沈寄挑眉,“这府衙里有些生面孔,是原本就在这里伺候的旧人吧。”

魏楹明白过来,沈寄是觉得这里怕是被各房势力安插了人,所以不想不管不顾的露出真性情来。扬州的水有多深,她还不清楚。失控也就是昨天那一下子了。抬头见她不经意的就露出一抹倦意来,她才刚补觉起来一会儿,应当不是身体疲惫。心头不由一慌,小寄原本就不愿意过这么辛苦的生活的。是他硬把她拉进来的,她这是倦了这样的生活了?

她本就不想过这样的日子,如今又对他失去了信任,那久而久之,会怎样?

“小寄,你别不要我!”魏楹的手横过小几握住沈寄手。

沈寄被吓了一跳,“何出此言啊?我怎么能不要你,你是我的夫婿,是小芝麻的父亲。礼法国法都不会容许我不要你。只有你不要我的,哪有我能不要你的。”说到最后,嘴角露出一抹淡讽的笑来。男人就是这么吃定了女人,而女人即便伤心因为种种原因也只能继续依附男人而活,然后助长他们的得意。出轨的成本太低了,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你的心不能不要我。”

沈寄看他一眼,“这个,其实做主的不是我。如果我能对自己的心做主,一早我就不要喜欢你。”

“你后悔了?”

沈寄忽然想起那个给女儿取名不悔的女子来,能取出这样的名字,爱得是有多深?或者相爱容易相处难,纪晓芙和杨逍毕竟没有真的相处过。所以他们的爱情才能不悔才能不朽。

魏楹看沈寄捏着手里画绣样的笔就走神了,紧张的问:“你在想什么?为什么我有时候会觉得自己离你其实很远,你在想什么我压根不能知道。”

“你在想什么做什么有时候我也不知道啊,每个人都需要自己的空间,不是什么都必须暴露给对方知道吧?哪怕是枕边人。没听过么,至亲至疏夫妻!我们从前就是太过亲密无间了一点,所以有些该想着的事我都给忘了。”

魏楹还想说什么,沈寄问道:“你不去衙门了?”这哪里就到了下班的点啊。吃中饭都还有半个时辰呢。

“有事前头自然会来叫我。”

“真难得,居然能让魏大人公私不分一回。”沈寄笑道。魏楹说的好听是有事业心抱负远大,说得不好听有些官迷一心就是往位极人臣去攀登。很少有人跟事能让他缓下来的。

“你还是去衙门吧,唉,算了,去了一会儿也该回来吃午饭了。吃了午饭去吧,正事要紧。我总是不会成为你的负累的,安心办差去吧。”

“你这样我去了也不能安心办事。”

沈寄皱眉,有些不耐烦了,“我怎么了?我够贤良淑德了,你摸着心口问问,如果是我跟人逢场作戏,你现在还能像我这么平静?”

“我不要你贤良淑德。”魏楹说完顿了一下,“我会把这里清理干净,让你找到家的感觉。日后你可以毫无顾忌,想笑就笑想闹就闹。”

“你当我是小芝麻啊,还是可以为所欲为的年纪。”

看沈寄已经十分不耐烦,魏楹也只能闭上嘴,就那么闷不吭声的坐着。沈寄不想跟他这样沉默对座,又抱了小芝麻过来逗弄。一会儿下学的小权儿也过来了。

“饿不饿?午饭还要等会儿,饿了的话先吃点点心。”沈寄温和的道。小芝麻是一个时辰吃一回,小权儿整天活动量也不小,算上这会儿的点心和下午茶,一天得按五顿算。

小权儿平日里见到他们都是有说有笑的,有时候还有眼神交流,哪像现在这副静默的样子。不过想想也难怪,昨晚才吵过架嘛。可是爹娘吵过架好像是越吵越好啊?他吃着点心偷眼去瞥魏楹,后者扫他一眼,他就赶紧把眼光收了回来。脸色不好看,像是受气了。

再看大嫂,倒是挺正常的,正逗着小芝麻把手上带的银镯的铃铛晃得叮叮当当的响呢。就是不理大哥而已。小权儿判断,大哥求和失败。

“小弟弟,今天收到淮阳寄来的信了,十五叔和十五婶就要到了。”沈寄想起这茬事来。老太爷三年孝期,三年是个概数,其实应该是二十七个月。如今日子到了,所以十五叔十五婶准备来接儿子了。

“真的啊?”小权儿的眼顿时亮了,小芝麻好奇的瞅着他,小胖手招啊招的,铃铛继续响。

魏楹找到能搭话的话题,于是说道:“哦,那要让人把客房收拾出来。”

“这个我自然会安排,你不用操心。男主外女主内,分工不同。难道是我做得不够好,所以你这一家之主才要过问?”沈寄还是不买他的帐。

“没有的事。”魏楹又讨了个没趣,只好道:“我出去走走。”

沈寄松口气,一直在她耳边聒噪,让她觉得有点心浮气躁的。还是跟小朋友玩比较开心。

魏楹走出房门,心头叹气,被嫌弃了!这样的冷处理,真是让人很郁闷啊。他现在巴不得沈寄再像昨晚一样跟他闹一场,就是要上房揭瓦也强过现在这样。眼睛瞥到远处一个眼生的下人,是这府衙原本就有的,不是魏家的人。这样的下人,是衙门雇佣的,多少和衙门各处的人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也是这些人最容易把他内宅的事泄露出去。

之前沈寄没有来,内宅无人倒还无妨。如今这些人已经让她感到不舒坦了,还留着做什么。统一发笔遣散费打发了吧。不但内宅,就是前衙有些杂役该清理也得清理了,太过鱼龙混杂了。他来了一年,也都知道什么人背后是什么人了。这样也省得清退内宅下人的举动太招人眼。

魏楹大刀阔斧的精简了前衙候在一部分旁人的耳目,这事管孟去经办的,不用担心有什么不周全的地方。隔日,管孟便来问沈寄,需不需要再雇些人回来。

沈寄想了想,他们全家就三口人,加上小权儿才四个人,用不了那么多下人。还是先用着带来的知根知底的人比较好,便没有再到外头雇人。总算没有眼生的,不知道到底是谁的人的家伙在眼前晃悠了,她还想关起门过点清净日子呢。不然,拌两句嘴就能传得沸沸扬扬的,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小芝麻今天开始减衣服了,她很满意,一个上午都笑呵呵的。就听到手上脚上的铃铛碰撞着响,此起彼伏的。这是她表达喜悦的方式。

可是下午她就不高兴了,因为午睡起来就找不到母亲了。沈寄是和小权儿一起到江边接十五叔十五婶去了。虽然天气转暖了,但江边风还有些大便不能带着小芝麻同去。至于魏楹,翘班这种事也不好做得太明显。从前衙到后宅就那么几步路,有事招呼一声就到了。去接人就不可能了。

这几日更让小芝麻高兴的一件事是她晚上可以挨着母亲睡。只要靠在母亲怀里她就无比安心,闻着熟悉的气味儿很是舒服。其实沈寄不是故意的,第一晚,也就是秦惜惜来求见那天,她一直不想面对魏楹便一整天都抱着小芝麻。末了小芝麻就在她怀里睡着了,小胖手还拽着她垂在耳边的头发。掰开的话肯定是要醒的,于是沈寄只有让挽翠过来替自己宽掉外衣,然后拧毛巾给她简单洗漱。

小芝麻刚出生的时候,她怕不小心翻身压到她,甚至让她呼吸不了,所以一直不敢带着睡。后来在船上,小芝麻不习惯才开始挨着她睡。软软白白带着奶香味儿的小身子紧紧贴着她,她抱着就觉得是拥有了全世界一般的圆满。后来到了这里,小芝麻自然就没了这待遇,只能挨着乳母或者采蓝睡,可她们身上都没有母亲的味儿。

魏楹回来看到大床中间睡着的小人儿,脸都绿了。怎么,还要剥夺他上床的权利?

“小寄,那榻上睡着着实有些冷。”他凑到沈寄耳边说道,然后就开始宽衣脱靴。反正床这么大,肯定是睡得下他的。只是,女儿在中间,晚上是别想做什么了。

沈寄也没解释,只是搂着女儿闭上了眼。魏楹也动过等小芝麻睡熟了给抱开的念头,可两母女抱得紧紧的,无从下手,只有郁闷的窝在自己被窝里。

早上,魏楹是被一阵兵荒马乱给惊醒的。沈寄带着小芝麻睡过一阵,所以对她的习惯还算了解,早上外头有人小声一提醒,就想起来小祖宗马上要发大水了。赶紧端起来要往小房间冲,可是小家伙连人带小被子着实有些沉。沈寄怕自己手忙脚乱摔了或是凉着她,要不就是没弄好尿到被子上去了。而魏楹还在屋里睡着,一贯的规矩,值夜的人这个时候是不能进的,于是也没个帮手的人。于是只好叫醒魏楹。

“做什么?”他有些迷糊的问。

“你快抱她去……算了,来不及了。”沈寄就近坐下,把人搁在腿上,直接对着花瓶开始嘘嘘。

水声让魏楹完全醒过来,看了一眼花瓶和还半睡半醒的小芝麻,嘟囔道:“你看你还是带不好她吧,还是得交给乳母她们。”心头哀叹,花还好说,开了就谢,可那花瓶很名贵啊。要不是喜欢,也不会摆在卧室了是不,可如今直接沦为了小芝麻的夜壶。

沈寄把完了尿,抬头道:“谁说的,我自己的女儿我怎么就带不好了?嗯,过去我太依赖乳母和采蓝了,有些忽视小芝麻了。”

魏楹瞪大眼,除了穷家小户,谁家女主人不是以照顾男主人为主啊,谁会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带孩子啊。而且就算是穷家小户,谁又会这么精心的侍弄孩子啊。

于是就演变成了沈寄这些天成天的要展现母爱,亲力亲为的照顾小芝麻。一开始肯定是手脚不熟练,给小芝麻洗澡的时候因为小芝麻身上抹了胰子,还差点被她手一滑就掉到小木桶里去吃水,也就平日里常做的喂米糊糊熟练些。搞得小芝麻都有点怕被她折腾了,不再那么黏她。不过晚上挨着睡觉的待遇她很满意,所以魏楹每早几乎都是在沈寄给小芝麻把尿的动静中醒来。

沈寄是懒人性子,平日里都懒懒散散的,这么整天的带孩子就有些吃不消。可是对上魏楹‘我就说你不行吧’的眼,又一定要咬牙坚持。到后来采蓝和乳母都有些吃不消,奶奶这不是帮忙,这是帮倒忙呢。两人实指望着奶奶能把大姑娘给送回来,不用她们在不断的救场。

不过,沈寄总归是熟练了起来,对此颇有几分沾沾自喜。魏楹有些不满,这几日他在她眼前都快没有存在感了。可是因为理亏又发作不了,实在是有些郁闷。这么下来,就连小权儿看到他,都抱以同情的眼神了。让魏楹十分的窝火。

今日十五叔十五婶到了,他早早就下衙回后宅了。人都围在小芝麻的摇摇车边呢,她一看到魏楹回来立马把两手抬得高高的讨抱,今天被母亲丢下她生气了,方才沈寄想抱她她都不让。现在看到父亲才抬起手来。

魏楹楞了一下,他是经常抱小芝麻,但那是私底下。现在当着十五叔的面,抱还是不抱呢。小芝麻抬了半天手,也没见他过来抱,嘴一瘪就要开始哭。魏楹可见不得,忙三两步过去,顶着十五叔奇怪的眼神熟练的把女儿抱了起来。

139调教(4)

十五叔和十五婶都有些惊讶,哪有大男人在家抱孩子的,倒是小权儿见惯不怪了。

十五婶先回过神来,笑道:“这孩子养得真好,带得也好,乖得让我打心眼里疼。”对于肯抱孩子的魏楹,她满意得不得了。还是大侄媳妇有本事,哪像自家这个,成天不是打就是骂的,都没有抱过。什么抱孙不抱子,这个规矩就该废除。

沈寄笑道:“小芝麻是女孩儿,所以可以抱着疼,如果是儿子,他必定也是严父一个。十五婶羡慕啊,就给小权儿添个妹妹吧。”

小权儿点头,欢欣鼓舞的道:“嗯,要妹妹。要个和小芝麻一样可爱的妹妹。”

十五婶被打趣了,瞪他两眼。

沈寄转身捧出一个小匣子,说是小权儿攒在她这里的,现在交给十五婶了。

十五婶打开匣子直接就愣住了,她原本以为就是些压岁钱什么的,并没有当回事。没想到一打开,居然有几件甚为名贵精致的物件,震惊的问道:“这、这几样是哪来的?”

小权儿瞥了一眼,略带得意的说:“是太后娘娘赏我的。”

十五叔和十五婶一起愣住了,半晌才道:“你小子还真跟着你大嫂进宫见世面去了啊。这些东西……”

沈寄笑道:“既然是太后赏的,那就收着吧。小权儿说他要攒着以后娶媳妇用的呢。”

十五叔还在震惊,他儿子居然见到了太后,也就忘了斥责他小小年纪就想着娶媳妇。

当晚,十五叔十五婶一家三口吃过接风宴一起回到客房。十五婶说道:“你绝不觉得大侄子和大侄媳妇之间有点怪怪的?”

“啊?”

“虽然两人脸上都笑吟吟的,可是以往他们彼此可是有说有笑的,今儿却不见。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就你想得多,我看很正常嘛。哎,那小丫头真逗,眼巴巴的把我的酒杯看着。要不是你和大侄媳妇不让,我就用筷子蘸了喂她。”

小权儿靠在母亲怀里,因为是久别重逢,父亲也没有赶他,闻言说道:“大哥和大嫂前两天吵了一架。”

十五叔问道:“谁赢了?”

十五婶推夫婿一把,“看你,有当长辈的样子么。”

“大哥”

十五叔两只眉毛一起上挑,显见是不信。

小权儿继续说:“被收拾了。”

“我就说嘛,他还长出息了不成。你看看他,一下衙回来就抱着女儿不撒手,哪像个大老爷们。简直被他媳妇儿给调教得跟什么似的。”又骂小权儿,“你小子说话不要说半截。”

十五婶瞪十五叔一眼,继续问小权儿,“他们为什么吵架?”

“有个女人找上门来了。”

十五叔再次挑眉,“真长出息了?”

十五婶接着问,“那个女人呢?”

“被大哥送走了,然后大嫂就不理大哥了。”

原来已经解决了,就剩最后收尾的事儿了。十五叔和十五婶对视一眼,决定当做不知道。

而另一边,小芝麻在沈寄怀里打着哈欠要准备睡了,她两只小手抓住沈寄的衣服,头歪歪的靠在她身上。沈寄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还唱着催眠的小调。小芝麻乖乖靠着沈寄睡着了,她也就是下午母亲刚回来那会儿撅着小嘴不肯让她抱,过了这么久早没事了。

魏楹就靠躺在床外侧看着,然后说道:“小寄,咱们谈谈。”

“我也有这个意思,老这么下去也没意思。”闹矛盾其实前前后后一共才三天的时间,可是真心的让人觉得累得慌。沈寄也觉得这么冷战没有意思,她的确是心头过不去,一想到魏楹抱别的女人还觉得理所当然心头就发堵。可是的确是不能一直这么下去,又不是真打算不过了。

魏楹道:“你先说吧。”他知道沈寄心头有很多不满,只是一直憋着。如果不让她发泄出来,这事就没完。

沈寄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小芝麻,小家伙拱在她怀里,睡得可香甜了。静默了半晌她才开口,“魏大哥,你是不是一直都觉得娶了我,你放弃了很多?”

“我……”魏楹下意识就要否认。

沈寄看看闭眼乖乖睡着的女儿,又看眼魏楹,“咱们两口子夜半私语,说的该是心底话吧?”

魏楹深吸了口气,想了半晌。从前沈寄没有提过,他也没有深想,今天这么一深思,他好像真的一直都有这个想法。虽然是隐隐的,但真的有。如果不是沈寄的性子执拗,他定然是想享齐人之福的。既得到石家的臂助与援引,又得到沈寄的一心追随。

他是有些觉得未来娶到她,他放弃了石家这个强有力的官场助力。所以这些年来,享受沈寄的温柔款款祸福与共,都有些心安理得。在他看来,他一个男人,为了娶她,放弃了千金小姐以及岳家的助力,又答应了永不纳妾,的确是很大的牺牲。所以,沈寄为了他在外头逢场作戏的应酬大光其火,他才会觉得委屈和不解。他自问已经做得够好了,她还这么不依不饶不满意。

沈寄叹口气,这就是中间差了千年,彼此的代沟了。

“一直以来我要的是什么,你也知道。过去几年你做得也足够好。甚至就是现在,在旁人眼中,你也是独一无二的好男人。”

魏楹眼中露出‘可不就是如此’的意味,只是没有讲出口。在他看来,这些都是他对沈寄的忍让和迁就。

沈寄摸摸小芝麻的嫩脸蛋,“魏大哥,一直以来你喜欢我什么?”

怎么说到这个上头去了,魏楹也低头看看小芝麻,“你刚到家里时,瘦瘦小小的,然后颇有些机灵古怪,我当时卧病在床实在无聊,便成天观察你。”说到这里,想起当时沈寄私下给他取了个‘芝麻包子’的外号,不由失笑。在他看来,当时他和养母对她这个小丫头够好了,可是她还是一心想着要赎身。这个可以解释为她母亲给她的灌输吧。千金小姐却成了农妇,心有不甘是肯定的。

可是永不纳妾这些想法又是谁给她的呢?

“后来,数年相依为命,早在我自己能察觉之前,我就把你放在心坎上了。甚至为了你,连一早设法谋求的姻缘也不要了。我喜欢你什么?嗯,你什么我都喜欢。”

沈寄微讽的一笑,“真的?”

“当然是真的。”魏楹觉得沈寄居然怀疑这个,真是莫名其妙。

沈寄凑近他,“你就没想过,这样能干的小寄,如果允许我三妻四妾该多好?”

魏楹微微后退,沈寄嘴角一撇,这可不就是心虚了。没想过你退什么退啊。

“偶尔想、想过那么一两回。”魏楹不甘不愿的承认,立即又强调,“可我也就是想一想而已。我知道你不会允许的。”

“所以你才会觉得自己做出了牺牲,放弃了很多本该享受的权利啊。这样的想法就算是偶尔为之,那也是因为你其实心有不甘。如今我年轻貌美,而且还这么厉害,你一则爱我不愿我伤心难过,二则也怕我为此跟你大吵大闹,所以,你守得住。可是十年二十年之后呢,我可不能青春永驻。再说了,即便我一直不老,人还有审美倦怠呢,看久了说不定就厌了。到那时我可不就只剩下母亲和女主人这两个角色需要扮演了么。”

魏楹张口要反驳,被沈寄用手指捂住了嘴,“空口白话就不必说了。这可不是能望梅止渴的事儿。”

魏楹一脸的无奈,他真不是要说空口白话啊。

沈寄看他一副着急的样子,“我相信你此时说的是真心话,可是人心是会随着时间还有境遇的变化而变化的。不但你,我也一样。”

魏楹一凛,你也一样,你干什么了?

“看,又双重标准了吧。就想把我关在家里给你愉悦身心,最后一个男的都见不到。然后你自个儿还可以出去逢场作戏。这个度很难把握的,谁知道你会不会更进一步,想要尝一尝外头的女人什么味道。这也就是心念一动的事儿,说不定你哪天就把持不住了。”

魏楹把沈寄道手抓下来,然后握在手里就不松手了,“说你又不信,那你说要如何吧?”

沈寄想了想,我得把你的观念扭转过来。不能一副你牺牲了多少我还胡搅蛮缠的样子。这几日的冷处理,她也想了很多。最后觉得只有这样沟通,让魏楹的观念潜移默化的发生变化,才能真的达到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目的。否则,出事是早早晚晚的。

“其实这是一个千古难题,因为男女的地位不对等,可我又偏偏在这个上头要求对等。你说我什么你都喜欢,我在男女关系上的霸道你真的能够喜欢?”

要说喜欢那是假的,他只是接手而已。

“其实,我也不喜欢你很多观念。你的官迷,你的大男子主义,可是我接手,并且试着去理解。不认为自己跟了你,放弃了安逸简单的生活是一种牺牲。”

魏楹有点明白沈寄的意思了,他娶她,答应了永不纳妾。接受了还得试着去理解,不要认为是他做出了多大牺牲。

“两个人在一起,就是磨合,一辈子都在磨合。谁心底都有一个想象中的人,可是找媳妇也好,找男人也好,又不是烧窑还能订做样式。肯定彼此有很多想法不一致。我知道通常这种时候都是要求女人做出牺牲,这样才是识大体明大义,才是被认同的好女人。可我只活这一次,不想委屈自己。其实我觉得我根本不该找你这么个儒门弟子,我该找个像嵇中散黄药师那样的人。”

魏楹皱眉道:“别扯远了。”当着他的面说想找什么样的男人,当他不在啊。

沈寄点头,“嗯,对。可既然咱们两个在一处过日子了,我也得改变自己懒散的一面来适应高官夫人的角色。但是什么都能改,永远不许你找别的女人这一点是底线,绝不会改。除非,咱俩各玩各的?哎哟——”沈寄的手被魏楹狠狠捏了一把,“看吧看吧,我说是双重标准吧。反正我是不吃亏的,这次就算了,下次你再去抱别的女人,我就去抱别的男人。”

魏楹知道沈寄就是这么一说,她的心只要在他这里,就绝做不出这种事。可是,这种话他听不得。这会儿他有点理解沈寄的反应了。可是要他一下子就转过弯来,肯定是不可能的。他言简意赅的确认道:“总之只要我守住了,你就不会离开我?”说那么多都是废话,他只要知道这一点。只要她像从前一样的爱他。

沈寄点头,“嗯,那当然。你的心在我这里,我就收着。要是不在了,我也没办法。所以,我不能就傻傻的在家里守着孩子。孩子大了总是要成亲的。”

正说着,就见到小芝麻伸出小手揉揉耳朵。沈寄比了个小声一点的手势。

魏楹知道沈寄的言下之意,她不想就围着这个家,围着他们父女打转,她想做些什么。此时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先按下不提。

“总之,就是我守住,你不离开。人跟心都不许离开。好了,睡觉。”

这个沟通结果,差强人意吧。他的心要是在,就能守得住。心都不在了,还谈什么其他。而魏楹从此也能更加的自觉,不然,媳妇儿的心就要长脚了。

过了一会儿,魏楹挤进沈寄的被窝,只可惜中间隔了个小芝麻。

“把她抱到里头去?”

“会醒的。”

“我手脚轻点。”

“你哪次到后头手脚能轻了?”

魏楹本来说的是他抱人手脚轻点,被沈寄一说,想起自己有时候忘情起来常弄得她身上留下痕迹,那时候哪还顾得到女儿在这里。也就只有作罢了。

“明天让她和乳母睡,不然小包子几时才能出世。”

“都说等小芝麻满周岁再说了,两个孩子年纪太接近,容易忽视其中一个。”

魏楹苦着脸道:“那我不是还得喝半年药。那以后每生一个孩子,我都得喝大半年的药。”

沈寄小声道:“呃,咱们把小包子生下来,有儿有女就好了吧。生一个腰身就要粗一寸呢。”

“那怎么行!”

“就是说啊,所以有儿有女就好了嘛。”

“我是说——”只生两个怎么行。算了,空口争执都无用,以后怀上了难道她还能狠心不要。

第二天一早,魏楹抱了小芝麻去把尿。呃,用的还是那个花瓶。小芝麻畅快的嘘嘘,魏楹恨恨的道:“以后这花瓶就给你做嫁妆了。”

沈寄轻笑两声,“我那天不是一时来不及了么。成,回头洗干净了让人放库房,日后女儿出阁的时候我记得找出来。嗯,对了,女儿红就埋在京里的宅子里在,埋了二十坛。就算招待一百桌客人都足够了。”

“一百桌,嗯,等十五年后,怕是不只一百桌啊。”

“你还真是有自信啊,你就知道一定能做到那个位置啊?”

魏楹嘿嘿笑了两声。

当日是休沐,不用上衙。魏楹和沈寄商量,左右之前她们到的时候已经入冬带着小芝麻出门不方便,就窝在府里哪都没去。今儿既然十五叔十五婶来了,天气也暖和了,就一同去游览瘦西湖好了。

小权儿也是依休沐就不用上学,这是沈寄定的。没周末太可怜了!他拍着手道:“好好,今天在外头野餐。”

昨晚老爹考较了他的入门功夫,母亲考较了功课,都比较满意,所以今天他日子很好过。这会儿十五叔十五婶正在跟魏楹还有沈寄道谢,多谢她们这一年多的照看,让小权儿进益了许多。他们二人今天一看,就知道这两人雨过天晴了。

“自家兄弟,叔叔婶婶客气什么。再说,也不单单是我们的功劳,还有六弟六弟妹。而且,还得小弟弟自己用功才行。来,叔祖母帮忙抱一下我们小芝麻,这里面的衣服好像爬到小肚肚上去了。”沈寄把小芝麻递给十五婶抱着,粉团团一般的小芝麻引得十五婶的心动不已。再添个女儿真是个不错的建议。看魏楹抱女儿,孩子他爹还笑话。以后要是自己有了这么一个漂亮娃娃,怕是也忙不迭的要抱吧。尤其这孩子还不认生,谁都能抱得住。

沈寄给小芝麻整理好了衣服,正想把人接回来,就见十五婶把人递给了十五叔,“来,你这个叔老爷也抱一抱。抱孙不抱子,这可不是你孙女么。”

十五叔是真的从没有抱过小孩子,人递到面前立时就紧张起来,“别、别……”

小芝麻在沈寄的示意下朝叔老爷扑了过去,十五叔没有办法,只好伸手抱住,浑身僵得跟什么似的。小芝麻觉得有趣,伸出小手去摸他的胡子,然后用力拉扯。

魏楹躲在一旁暗笑,心头十分舒坦。昨天十五叔那嘲弄的眼神,今儿算是报了仇了。

沈寄和十五婶都装作没看见,没人给十五叔解围。十五叔只有对这小权儿道:“叫她别扯。”

小权儿坏心一笑,然后学着小芝麻说话的样子依依哦哦呀呀了半天,最后一摊手,“她不听我的。不然,爹你揍她吧。”

140升温(1)

十五叔看着开开心心扯着他胡子的侄孙女,粉粉嫩嫩的,这能揍得下手么。倒是十五婶伸手接了过去。

“她看着不算胖,可是很实在,小胳膊小腿结实着呢。婶婶没抱惯,大概抱不了一会儿手就酸了。等下就交给采蓝抱着好了。”沈寄和魏楹要尽地主之谊招待远道而来的叔婶,她当然不能一整日都抱着小芝麻。

午间在一家铺子里吃灌汤包,观塘包子皮薄,洁白如景德镇细瓷,有透明之感,还能看到里头汤汁流动。上头精工捏制绉褶32道,均匀得不行。搁在白瓷盘上看,灌汤包子似白菊。沈寄拍拍小权儿,“吃吃看。”他们早吃过了,可是十五叔十五婶却是第一次吃。一个不小心里头饱满的汤汁就流出来了,搞不好好弄脏衣服。吃的时候刻必须全神贯注,一心在吃,不可旁顾。

于是小权儿便伸出筷子夹住绉褶顶端,这是唯一可以落筷子的地方,夹别处都要破皮,只睡便会流出来。小权儿把包子夹到面前,然后低头轻轻咬破,就开始吸里头醇厚的汤汁。这个灌汤包子外形唯美,小权儿吃得也十分好看。他跟着沈寄这个吃货大嫂,这些还是学到了的。

十五叔轻斥道:“看把你能的。”然后低头照做。可是即便有小权儿示范,他也险些出丑。还是十五婶兰心蕙质,一看就做得分毫不差。长期与吃货为伴的魏楹对此自然也是手到擒来,对十五叔以眼神表达了鄙视。

十五叔便道:“大侄子,我看到河边有画舫在拉客。我看回头她们女人孩子去看啥二十四桥明月夜,你领我去见识一下?”

沈寄笑道:“十五叔要真想见识,回头就让他领你去吧,他是熟客。”

魏楹笑道:“叔叔婶婶这次来就多住些时日吧,小寄和小芝麻都舍不得小弟弟呢。”

明晃晃的转移话题,沈寄也笑着说:“是啊,在淮阳住了那么些年,就在扬州多住住。住腻了还可以四处走动,反正家里的铺子庄子都有得力的人看着,收益准时入账。有四叔四婶他们帮忙看着,也不会有什么事儿。一家子到处游山玩水,小日子多美啊。”她话中透出浓浓的羡慕来。

魏楹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果然小寄还是喜欢那样悠游自在的日子。所以,现在过日子,不只是自己在‘牺牲’,她也是。

十五婶笑道:“嗯,我们也是这么打算的。不过四哥在淮阳,四嫂可不在。她上京去了,听说是要做祖母了。”

小权儿呵呵的笑,“我又要当叔叔了。”

魏楹嘀咕,“那小子手脚够快的啊。”他成亲六年才当上爹,老六倒好,这才一年吧。

十五叔看了魏楹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你怎么一直不问二房的情况?”他昨天就预备魏楹要问了。结果昨天就是接风,今天又一家子陪着他们出来游玩,一个字都没有问起。

魏楹嗤笑一声,“二老爷二夫人有那么两个儿子,两个儿媳,好得了么?”

十五叔叹口气,“被你说着了。魏枫和魏植都当着二夫人的面动刀子了,把她生生气得中风了。”

沈寄本来正抱着同样吃饱喝足的小芝麻在逗,闻言不由惊讶的‘啊’了一声,“天啊,这可真是一报还一报。他们夫妻日后可以日日夜夜相对了。”不过,连执手相看泪眼都做不到,虽然二夫人左手能动,二老爷右手也能动,但他们此时想必不会再牵手。毕竟是二夫人把二老爷弄成这样的。

魏楹往嘴里丢了一颗花生米,他是没问,因为知道十五叔一定憋不住要说。反正那家人不会有好下场,早一天知道晚一天知道又有什么关系。

“然后呢?”他慢条斯理的问道。

“魏枫跟魏植还在为家产争个不休,五哥六哥还有两位嫂子也上门参与了。两人便一前一后的都往江南去了,要将那些产业占在手里。唉,丢人都丢到家外头去了。林氏跟着魏植去了,而宋氏则被留下照看公婆。”

沈寄听到这里乐了,以宋氏的心性,甘愿才怪了。但是,林氏可以推脱,她却是无法推脱,否则就是不孝。魏枫上路,肯定不是单独一人,必定又纳了新宠。没纳到了江南也不会少了新人。她心头郁郁,在家肯定会暗地里折腾二老爷二夫人这两个药罐子。

再有那照顾了二老爷数年的几个侍妾,想必心头的怨气都不少,两下里一联手,好了,那两个恶毒的家伙有罪受了。而且,他们还不敢将二人折腾死了,不然无法对魏枫魏植交代。于是,便真的是完全受活罪了。真正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了啊。

而且,这样一来,还谁都说不到魏楹头上来。老太爷让他留着二老爷的命,他留了,没做弑杀亲叔的狠事。二老爷如今那样是被他的妻儿下的毒手。甚至二房如今的惨状都是他们自己的贪婪弄出来的。这一切找不到魏楹半点手脚,丝毫不影响他在族里的地位,也不会影响他的前程。

至于那两兄弟,既然是争家产,如今两个老的都中风偏瘫了,就只有由得他们闹了。再加上五房六房也时不时上门去闹,甚至可以能到江南跟他们再闹,这可真成了一锅粥了。沈寄心头便有数了,十五叔夫妇大概是借着借儿子出来避事儿了。淮阳老宅现在肯定乱得很。四叔是走不了,四婶则是一听儿媳妇怀孕了立马就收拾包包上京了。

沈寄想了想,问魏楹道:“他们现在到江南来了,搞不好还有产业在你治下呢。你不管不问,没问题吧?”

魏楹摇头,“没有。那不是外人的产业,二房只是帮着看着而已。我再是族长,也管不到这个上头去。何况一早说好,族里的事务我暂不过问的。我估摸着四叔也是拿了那不是魏家产业不关他事的借口推搪着。要不然五叔六叔,搞不好三叔也在背后活动,他实在是不胜其扰啊。由得二房自己闹去吧,闹成什么样都是他们自己的事。至于那两兄弟,他们有那个脸跟人说是我兄弟?”

魏楹说到这里,想起那晚知道了母亲惨死的真相,他整个人又是伤心又是气恼,都有些浑浑噩噩的了,沈寄给他洗脚,把他抱在怀里安慰。想起她小小年纪在厨房忙活,每到赶集的日子就背着小背篓去卖吃的。晚上回来还往往在他房间借着烛火编福气结。没有她,又怎会有如今意气风发的他?这些年,他感激养母的付出,感激裴先生的教导,可是真正走进了他的心里,就只有一个她。

“咳咳”十五叔咳嗽了两声,暗示他注意着些,要看媳妇儿回家看不行啊。这里虽然是包间,还有他们一家子,还有这么些个下人呢。

沈寄也有些疑惑的望了他一眼,然后就低头去看孩子了。

魏楹转开目光,看一眼桌上,“都吃好了?”

得到肯定答复他便让人去结账,一边在十五叔耳边以屋里人恰好能听到的声音耳语道:“十五叔要真想去,侄儿可以安排人带您去。不过若非推脱不掉,我是不去那种场合的,实在习惯不了。您就不要点侄儿作陪了。刘準,你等下慢一步给十五老爷介绍一下这扬州府的四院,就从那个最有名的丽春院开始说好了。”

刘準应了,一边站到十五叔旁边去,“十五老爷,下午小的陪您到处走走?”

小权儿眨巴眨巴眼,他爹要是自己去玩去了,就没人会动不动呵斥他了。于是打定主意,等一下不管是什么好地方,他爹问他跟不跟,他都说不跟,要和娘在一处。

十五叔被十五婶嗔了一眼,立马道:“我是身为长辈提醒你,有些地方不能总去。去的次数多了,搞不好人就变质了。人啊,首先要修身齐家,然后才能说得到治国平天下。我才不想去呢!”

十五叔是发现自己想坑魏楹,结果是自己跳坑里了。自己媳妇虽然没有大侄媳妇那么厉害,但也不是吃素的主儿。自己当着她的面说要去青楼,别看现在什么都不说,回去了一哭二闹什么招都能使出来。所以赶紧拉了一段有点没的,摆出长辈的谱来训斥魏楹。却没成想,魏楹却是听进耳朵去了,还深思了一番。

他这一年被人吹捧着,而且顺利制服了各方势力坐稳了扬州知府这个位置,心头也有些得意,甚至多少有了些车到码头船到岸的懈怠。可是不行啊,他才二十六,才是四品,离目标还远着呢。到了这一步,往上想再升一级都不容易,他需要沈寄这个贤妻在后方帮他打点一切。他爱慕她也需要她,怎么能让家里不宁静呢。

可是现在小寄不甘心就在家相夫教子了。她这是要给自己一条退路呢。唉,麻烦了!下午游览过后,在游船上用晚饭的时候,十五婶提议分开各自去逛,两家人便分开了。十五叔一家子包了船夜游,魏楹和沈寄便上了桥。

小芝麻由采蓝抱着,伸出小手依依呀呀指着水中的月亮不知道是说什么。

“小寄,可还记得十年前你做过的那道菜?”趁着夜色如水,魏楹凑在沈寄耳边说道。

沈寄想了一下,想起那道让胡胖子赞不绝口的‘二十四桥明月夜’来,“其实就是取巧,那会儿倒真没想到会和你站在这上头观景。”

魏楹握住她的手,“是啊,一晃眼就十年了。咱们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很多个这样的十年。”

这番情话蓦然让沈寄想起了陈奕迅的《十年》,忍不住扑哧一笑。可惜不怎么应景,她和魏楹注定是要绑在一块儿的。绝不会有‘我们都在一个陌生人左右’的情况出现。只可能他身边出现别的女人。他说这个话是要表白能十年如一日,就能数十年如一日这个意思吧。

魏楹被沈寄这一笑弄得有点莫名其妙,这是什么意思啊?不相信他?可看起来不像冷笑啊,而且昨晚两人说开了之后,关系也亲密多了。于是他问,“你笑什么?”

“没有什么,唉,别追根究底了。看,你女儿就随你了。”

小芝麻也听到沈寄笑了,真探头看过来,想搞清楚她为什么笑的样子。魏楹伸手捏捏她的小鼻子,获得自由后她伸手想去摸鼻子,忽然‘阿且——’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咱们赶紧回去吧,省得她着凉了。”沈寄忙道。

魏楹也想早点回去,于是让人留下和十五叔说一声,就带着他们母女回府了。沈寄抱着小芝麻下轿子的时候他凑过来小声道:“她还没睡啊?”

小芝麻这一天都没怎么看见过爹爹的正面,偶尔听到声音偏头找过去也总不见到人,一直到在桥上黑漆漆的时候才被他抱了抱,这会儿便精神奕奕的抬起两只手朝他扑了过去。

“回去抱、回去抱。”魏楹丢下一句就朝屋里走。这还是在府门口呢。沈寄好气又好笑,不过也知道这年头的男人在大街上抱闺女是有点不上进留恋小家庭的意味。只得安抚着遭了冷遇的小芝麻,“小芝麻乖啊,咱们追爹爹去。”

小芝麻应和了两声,小手拍着沈寄的肩催她快点。

“唉,小祖宗,我今天累了一天也累坏了啊。好,你别催,咱们这就去追你那个死要面子的爹去。”

好在只需要进二门,魏楹就把人接了过去,沈寄锤锤自己的胳膊腿,“你抱着吧,今天一整天就只得你抱了那么一会儿。我去洗个澡,走累了,身上出了汗。”

魏楹昨晚没能亲近成,便抱着小芝麻跟上来,“不然,我们一家三口一起?”

沈寄扑哧一笑,“可以是可以,不过哪有那么大的桶?只有我自己泡我的,你在旁边小木桶里给她洗。我在轿子里摸了摸她的背心,今天玩得可兴奋了,也是出了一身汗,是得洗洗。洗完了你再哄她睡吧。”

“啊?我哪会啊。”

“那就把她丢在我的大木桶里,我们洗母女浴,你在外头候着。我告诉你,小芝麻的胳膊腿跟藕节一样,摸着可舒服了。”沈寄还正想看魏楹给女儿洗澡,所以不惜用小闺女色诱着。

141升温(2)

魏楹本来是说什么都不肯的,可是沈寄一进去,小芝麻就开始找母亲。魏楹想了想,便抱着她进去了。结果小丫头见了水,又是一阵兴奋,两手使劲的要去拍打沈寄木桶里的水,身子也一下子就扑了过去。她现在很是有些劲儿,魏楹猝不及防,差点没抱住。

“脱了她的衣服,放进来吧,不然没得消停。”

魏楹答应着一手抱住人,一手给小芝麻解衣服。很快剥光光,放到大木桶里。小芝麻这个年纪根本就不畏水,自然而然的就浮在了水面上,只是两手噼里啪啦去拍水的时候保持不了平衡。眼见她就要一头倒栽进水里,沈寄又不动弹,魏楹只得伸手去扶住女儿白生生的小身子。

“你也不搭把手,我袖子都湿了。”魏楹指控着沈寄,不过看到她在雾气氤氲中若隐若现的身体,喉头吞咽了几下,就忘了这茬。湿了就湿了吧,反正等下都要洗澡。小芝麻愈发欢实了,拍打水花更有力了。魏楹身上脸上一会儿就溅了不少水。

“我泡得浑身发软,没劲儿。你拿胰子给她身上抹抹。”沈寄半闭着眼说道。

魏楹看她一眼,合着丢进大木桶里还是我的事儿啊?可都这会儿了,也不好再出去叫丫鬟。于是手忙脚乱的按住活泼过头的小芝麻抹胰子。好在沈寄配合的把人抓住,否则只凭他一个还真可能抓不稳抹了胰子滑腻腻的小丫头。这会儿没穿衣服,她等于是把临睡前的拳打脚踢都搬到木桶里了。

两人合力给小芝麻洗了个澡,沈寄用大毛巾把自己和女儿都裹了起来,然后先给小芝麻穿好贴身衣物再穿上自己的。末了裹上厚毛巾一起出去,“你衣服都湿得差不多了,赶紧洗洗吧。那里有个塞子一拔水直接就流到花园浇花的管道了。我出去让人再给你送热水来。”

“你赶紧哄着她睡吧,回她自己的房间啊。”

沈寄答应着出去了,可是等到魏楹洗好出去,发现母女俩还在床上大眼瞪小眼的。

“她怎么还没睡?”

“她今天完全玩兴奋了,方才洗澡也以为我们在跟她玩儿呢,这会儿实在是不想睡,我也没办法啊。再说了,现在还没到平日睡觉的时间呢。”沈寄看着在大床上拱来拱去不停歇的小芝麻道。

“那、那今晚……”

沈寄抬头看他一眼,“你急什么,她玩儿兴奋了,晚上就会沉沉的睡。你先看会儿书吧。”

“这会儿我哪看得进去。”魏楹移过去,拿手指碰碰小芝麻的脸,小芝麻立即抓住了他的手指,然后嘴里呀嗨呀嗨的叫着,手上使力竟然稳稳的就坐了起来。沈寄在一旁拿小被被把她的身子圈住,把人抱到怀里,小芝麻一会儿看看父亲,一会儿看看母亲,甜甜的笑了。好在她今天实在是玩得有点累,又高兴了一阵终于精神开始有些困顿了。

沈寄便柔声唱起了《摇篮曲》,手上轻柔的拍打着小芝麻的背。

魏楹小声道:“睡着了?”

“嗯,小声点,我抱她过去。”

采蓝和乳母见沈寄把小芝麻抱了过来,都松了口气。这一来说明爷和奶奶终于和好了,二来她们也不用为了半夜给小芝麻喂奶而忙活了。

爷和奶奶这回闹别扭虽然只有三天,可是给她们的感觉真是漫长啊。太好了,终于过去了。要是爷跟奶奶一直这么冷战下去,那除了大姑娘所有人都是忐忑着过日子啊。

当晚自然是一个旖旎的夜,因为矛盾解除,自然更为融洽。也因为小芝麻沉沉入睡,连以往半夜魇着了找母亲的事儿都没有发生。

早晨,沈寄一睁眼,就腾地一声坐起了,这和以往度过了这样一个夜晚的清晨迥异。昨晚小芝麻睡着的时候是在自己怀里,可是今早醒来却是自己房间,她会不会不习惯?

旁边魏楹的枕头已经空了,不过这回他还没走,听到沈寄下床的动静他从洗漱室探头出来,“今天怎么这么早起?”

“我去看看小芝麻。”沈寄快速批了件厚外衣然后就朝旁边的屋子冲了过去。内宅二门以内除了魏楹没有成年男子,而且小芝麻的屋子就在旁边,她这么披散着头发过去也无妨。

小芝麻昨天玩累了,这会儿差不多是魏楹上衙的时辰,她也是刚刚才睁眼。眼珠子四处转动,在屋子里到处逛着,满脸的迷糊还有疑惑。

沈寄坐到小芝麻的摇摇车旁边,心道自己来得及时,不然,小芝麻怕是要开嚎了。

小芝麻一双清澈的眼睛望着母亲,两只小胖手圈住她的脖子,在她胸口蹭了蹭,又有继续睡的趋势。

“我们先不睡,先吃奶。”沈寄拍着她的背。小孩子的作息也很重要,昨天玩累了,今天睡懒觉容易把作息打乱。还是午睡的时候让她好好睡好些。于是一整个上午,小芝麻在沈寄周遭玩的时候便没有平日那么活泼好动。

十五婶过来瞧见了说:“怎么小芝麻没有昨天精神?”

“就是昨天玩累了,所以今天有点蔫蔫的。”

十五婶看到桌面摊开的账册,不由好奇的问道:“大侄媳妇你这是要做什么?”这也不是月底,怎么就看起账本来了。

“哦,是这样,我有心开一家酒楼,所以让人给我把产业盘算了一下。”前几日怄气,心烦意乱的顾不上看呢。今天小芝麻不吵也不恼,乖乖窝在她怀里,她便拿出来看看。

十五婶诧异的道:“可是,你昨天不是还在羡慕什么都不管就在外头游山玩水的日子么?”

“我跟十五婶你不一样,魏楹一心当官,我怎么可能去游山玩水。”

“可你们并不缺银子啊,你们的家当可是我们的两三倍呢。”

沈寄笑笑,“我不完全是为了银子,主要是要有事做。”

十五婶看看小芝麻乖乖抱着个娃娃在榻上坐着,“就操心他们爷俩的事儿还不够你忙的?再说小芝麻也半岁了,你也该考虑下再生个儿子。你别怪甚至老派,这女人啊,还是得生儿子。夫婿也许靠不住,儿子却一定是靠的住的。小芝麻日后也需要兄弟帮衬啊。”

小芝麻冲叔祖母呵呵的笑,十五婶摸摸她的脸,“真乖。”

沈寄心道,你是没看到她皮实的时候。心知十五婶想着一心生个宝贝女儿,看小芝麻是万般都好。

“十五叔跟小权儿呢?”

“相公在那边教权儿功夫呢。”

沈寄估摸十五婶这厢眼馋小芝麻,魏楹心头肯定很眼馋十五叔教儿子功夫,他也想亲自给儿子启蒙读书啊。尤其在胡胖子又写信来炫耀他的三儿子都出世了的时候。不过,十五婶眼馋小芝麻,也是因为她一早有了小权儿。她方才说得话,其实很有几分道理啊。老婆可以换,老妈却是没法换的。沈寄想到自己对魏楹失去了从前那种发自内心的信任有点担忧,夫妻间这样不好。可是有些事她也没法控制。

结果小芝麻一蔫,直接就蔫了两天,而且还变得脾气有些暴躁,坐立不安还不好睡。一向不爱哭的,现在也老哭,白天哭晚上也哭。沈寄有些慌了,抱着她来来回回的走着,又叫了乳母来问,这才发现小芝麻可能要长牙了。

沈寄心道,没有一本《育婴大全》真是不方便,什么都要靠经验。还好她没紧张兮兮的派人去请大夫。十五婶闻询也过来了,也说应该是要长牙。

沈寄哄着小芝麻张嘴看了看,她嘴里的口水便流了出来,这是刺激到牙龈的原因。她一边替她擦了口水一边问现在该做些什么来帮小芝麻减缓不适。最后就给小芝麻用苹果做了些磨牙棒来,帮她轻轻的摩擦下边的牙龈中部。因为牙齿是从这里长起的。小芝麻感到舒服一些,便没有闹得那么厉害了。沈寄摸摸她的额头,觉得有点低烧,不过十五婶和乳母都说低烧不妨事,她便决定看看。

至于辅食,除了米糊糊又添加了炖得较烂的蔬菜、去核去茎的水果,这样能促进发育。

魏楹得知以后,很有几分惊奇,看着小芝麻两手捧着苹果条在嘴里划弄觉得颇有几分新鲜。沈寄也笑,一开始看着还真有些像小芝麻拿了儿童牙刷在刷牙的感觉,感觉超萌。

魏楹给小芝麻擦了几次口水,说道:“口水流得比以前厉害多了。”

“长牙是这样的。想一想,再过些日子她就要长出第一颗牙,然后再学会爬,学会走,学会叫娘跟爹。”

“凭什么先叫你?”

“我天天教她。”

“我现在就叫,来,小芝麻,我是爹——,爹——”

小芝麻原本就不舒服,怎么会有心情理会他,直接扭开头去,毫不给老爹面子。

魏楹讪讪的摸了摸鼻子,沈寄拉着他胳膊说道:“魏大哥,小芝麻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虽然她只是女儿,可是我和你给她的都是全部的爱。所以我才说要等她满了周岁再考虑给她添弟弟的事。这样我们才能全心参与她的成长过程,你不会有意见的吧?”

魏楹原本是有点的,哪家有这样的规矩,孩子交给乳母带就是了嘛,还要为此推迟生老二。尤其是这几天在院子里捡到十五叔和小权儿的父子档之后。可是,这几天看小芝麻难受,他心疼极了。这种时候,是不要分心最好。

“小芝麻,我可怜的女儿。”

沈寄看着瞬间化身慈父,一付感同身受模样的魏楹,忍不住有些好笑。小芝麻是难受,可是这是个必经的过程。所以她虽然心疼还不至于此。可一些冷静理智的魏楹,却是因此变得如此感性。

“将来谁要是把小芝麻娶走,可不跟挖你心肝一样啊?”

“那可不。”魏楹遥想了一下十五年后的事,对那个会出现抢走他心肝宝贝的男人生出痛恨的感觉来。沈寄觉得眼药上得好,她就怕这家伙什么时候心一动给小芝麻订个娃娃亲啊。如果话出了口,自己也毫无办法。现在看来,不会了。

这两日小芝麻晚间哭闹,一定要呆在父母怀里才肯入睡,她和魏楹只好换班抱着。外头也有传言,说这两口子未免太溺爱孩子了。可是他们依然我行我素。沈寄本就希望自己亲手来带孩子,忙不过来才找人帮手。魏楹在她成天灌输这孩子我们也就留她十五六年的想法下,对小芝麻那是疼到心坎上。如今女儿长牙不舒服要他抱着,他也毫无意见。晚间时常可以看到他在灯下一手抱着女儿,一手翻书的身影,然后沈寄就在旁边给小芝麻做小肚兜还有脖子下的围兜兜。她坚信,感情是培养出来的,哪怕亲如骨肉。

时间进入三月,马上便是二人的生日了。十五叔他们一家留着也是要等他们过来生日再离开。沈寄兴致勃勃的帮他们拟了一条旅游路线。至于大酒楼的准备工作,也在开始着手进行了。最要紧的便是选址了,那日出去游玩,沈寄觉得瘦西湖边上人气最旺,可惜没有空铺位。她交代了方大同帮着留意,可是不能做出赶人的举动。不然,纯是她仗着魏楹的官威仗势欺人了。一边又让人找着大师傅并寻觅懂得药膳的民间人士以及大酒楼中各个位置的人。

这些魏楹有所耳闻,可看她最近整日为小芝麻长牙身体不适的事操心,也就没有在意。她从前也想过开一家集口味和调理功能的药膳大酒楼,不是也半途而废了么。

到了二人生日的正日子,扬州地界上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府衙开了二十桌酒席。因为他们如今的地位,凑趣的自然不少,毕竟夫妻二人同一日生日的很少。一切都被附会成天定良缘。

沈寄失笑,的确是天定啊。以魏家当年穷成那样,如果她不是和魏楹同一日生辰可以给他挡灾,魏大娘怎么可能舍得花二两银子买下她。魏大娘生了个儿子,已经搬回淮阳老家去住了。这一回十五叔十五婶也带来了她的消息。还带来了她给小芝麻做的一件绣着松竹梅的精致的小披风。沈寄决定过生辰当日让小芝麻穿着在扬州府的官太太富家女眷等人面前露相。

托魏楹的福,魏大娘现在日子过得很是不错。听到这样的消息,魏楹和沈寄也就都安心了。因为沈三也是小有家业的人,元配还留下了儿女,还有数房陪房。说起来魏大娘对宅斗可是没什么天分,因为她压根没有太多的心机。这样一来,只要魏楹好好地,沈三就不敢怠慢了她。当然,她要是不惦记着沈寄还没有给魏楹生儿子的事,沈寄会更加的惦记她的。

“来,小芝麻,我们再穿一件披风,虽然是三月了,可是这披风不厚,又可以挡风。还是祖母托叔公这么远给带来的。咱们今天穿上出去显摆显摆,祖母的刺绣可以是非常棒的哦。”

沈寄抱着小芝麻出去露面,她精神还是有些恹恹的,毕竟长牙是一个过程,不可能一下子就长出来了。她现在变得很黏母亲,对于那些不断夸她长得好又文静乖巧的夫人们十分的不耐,干脆把小脸埋进了沈寄怀里,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她在长牙,很是有些难受,平常不这样的。”沈寄笑着说道,旁边的话题便被带到了小儿长牙上。可惜,这些夫人都是将孩子交给乳母和下人带的。尤其是孩子哭闹不休的时候,更是不可能亲手带着。除非是夫婿半路发迹的才有可能。

沈寄也只让小芝麻露了个脸,就让采蓝抱着她进去吃奶了。小芝麻抓这沈寄的袖子不放,沈寄只好哄道:“小芝麻乖乖,娘马上就回来。”

小芝麻不依,立即就瘪了嘴,十五婶道:“你先进去哄哄她,我帮你招呼着客人。”一众夫人也纷纷表示理解。沈寄便告了声罪,又和已经相熟的三位同知的夫人打了招呼请她们帮衬着,这才抱着小芝麻进去了。一直到小芝麻打盹睡着她才出来继续招待客人。

“魏夫人”沈寄刚走到院子里要往客厅方向去,便有两人从旁边的花圃里冒出来给她蹲身行礼。她回忆了一下,仿佛一位是夫家姓柳的低阶官员的妻子,一位是夫家姓赵的大盐商之妻。

“原来是柳夫人、赵夫人。”

“我们早就听我家妹妹来信说过魏夫人爱花也会养花,就请贵府下人带我来后花园看看。方才见到那株君子兰比在我自家花圃开得还好,果然如此。”

沈寄想了一下,好像是有姓柳的人家给自己送过君子兰。她很喜欢君子兰,之前以为是巧合,现在听柳夫人的意思,是早就知道啊。

“原来那盆花是柳夫人送的,但不知令妹是……”沈寄和两人边说边往客厅走,一个也没有冷落,看着很是亲近的样子。这种场面上的事她如今也是做惯了。

“是我娘家的妹妹,嫁在京城容家。”

沈寄恍悟,“哎呀,原来是容七少奶奶的姐姐。”知道是朋友的亲姐,她脸上的笑容便少了几分应酬的意味。

142升温(3)

进入客厅,柳夫人和赵夫人达到与她比较熟悉的目的,也各自走开。今儿来的人可都是想结交千呼万唤始出来的知府夫人的。她们要是挡了别人的道可要遭嫉恨的。

一开始知府夫人到的时候是正月间,各家不方便上门请安,再后来知府大人和夫人似乎闹了些别扭,就更不方便了。等到误会冰消,又是知府千金因为长牙身子不适。所以各家女眷都只是派人送礼并没有上门打搅。如今知府大人而后夫人同一日生辰,宅子里举办生辰宴会,各家便都备了双份的礼上门来了。

沈寄长袖善舞的招呼着客人,她记性很好,别人一介绍,再打照面她就能叫出名字来。就譬如方才在花园碰到的柳赵二位夫人,也只是来的时候介绍了一下。能这样一来是沈寄天生记性就好,二来则是因为她用心了。能记住名字,这也是重视人的表现。被记住的人会很高兴的。尤其,记住你的还是比你地位高的人的时候。

好在有十五婶和三位同知夫人帮衬,内宅的生辰宴场面很热闹,而且诸事有条不紊。只是既然是请客,肯定要请戏班来唱戏,沈寄一早安排把小芝麻挪到最远的屋子去了,还把房间周围都增加了一层厚毡布挡着声音,这才没有把她吵到。十五婶中途去看了一回,回来告诉沈寄小芝麻乖乖的没事,醒了没见她找了一会儿,这会儿被采蓝抱着在看皮影戏。

沈寄笑笑,她哪里能看懂啥,就看台上的人动来动去的呗。不过,没吵没闹就是好的。

“大侄媳妇你想得可真周到,我那会儿什么都不懂,小权儿就被吓着过。”

“我不也是听你偶尔提过才想到的么。”

“是么?”十五婶有点疑惑,她提起过?十五婶想了想,自己也记不清了,也许她是无意间说起过吧。

沈寄从前从亲戚那里从网上也了解过不少育儿知识,正所谓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可是这些知识总不好无中生有,十五婶的到来给了她很好的借口,这些都是长辈教的。反正也不会有人去验证,就连魏楹也以为很多带孩子的小技巧是十五婶教给沈寄的。

今天的宴席很是成功,沈寄也算是顺利的在人前露面了。整个宴会展现了她掌管内宅中馈的能力,前院后院的客人都十分的满意。而且也一洗之前的种种揣测。之前有心人也探知了她和魏楹的过去,丫头出身,救过岚王的命种种,让她被传成了个粗俗的小妇人。前些日子秦惜惜被迫远走他乡,更让她成了悍妒不容人的代名词。尽管外头说是魏大人自己做的决定把人送走,但人人都认定是魏夫人的手笔。

还有之前府衙大肆裁撤一些人手,也让人想看一看今天的宴席会不会出纰漏。结果什么纰漏都没出,在魏夫人的掌控下,魏府训练有素的下人兢兢业业的坚守岗位。沈寄是赏罚分明的人,人人都知道,这样的宴会过后,只要一切顺利都可以得到奖励。如果有一处出了纰漏,那么所有人连坐。所以,即便有人有什么不足,旁边的人也会立即帮着弥补。因此展现在人前的便是一切顺利。沈寄在自家内宅已经下了六七年的功夫,怎么可能因为赶走了一些旁人的耳目就手忙脚乱。

再有,她整个人的风度还有待人接物的手腕,也在在显示她不是一个无知的、粗俗的小妇人。她的谈吐、学养是符合四品诰命夫人的身份的。那三位同知夫人因为住得近,是早就来拜见也顺道称量过沈寄的了。就像魏楹必须让那些属官服膺一样,她这个知府夫人而已必须让这些属官的正妻服膺。不然,今日三人怎么会如此同心同德的帮沈寄撑场面。

送走了最后一拨客人,沈寄锤锤肩,呼,好累。今天还算顺利,没人掉链子。十五婶是自家人,道声谢也就是了。三位同知夫人,日后有事再还人情。至于自家的下人,叫了挽翠去论功行赏,当天就发红包。这样,下次再遇上这样的事,才有同样大的积极性尽心尽力投入工作。

采蓝和乳母也有,采蓝是早就知道了,蹲身谢过。乳母却很是惊喜,“奶奶,奴婢也有?”

“那当然,要不是你们把大姑娘照看得好,我哪能安心待客。收拾收拾歇着吧。”沈寄看一眼已经睡着的小芝麻,然后往寝室走。今天就先把小芝麻放在最远的屋子了,明儿再搬回去。

回到屋里,魏楹也回来了,问了句小芝麻今天乖不乖就坐下不动弹了。他今天也被人车轮战术的灌酒,实在有些受不住了。

沈寄叹道:“过生日真累人,还是当初在华安,一人一碗寿面最实在。”

魏楹笑道:“不过如今也有一个好处。”

“什么?”

“就是办一个生辰宴,可以收两份礼。”

沈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倒是啊。不过也知道他是在说笑,方大同和管孟被安排去收礼,沈寄给他们说了个上限,超过这个上限的不管是谁送来的,一律不准收。不然,被人参他们借生辰敛财可不得了。

魏楹伸出双手圈住沈寄,去年今日,他是在酒楼待客,哪像今天这么热闹,而且中间还出了些纰漏。今天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他当然知道沈寄在背后废了多少心力。

“妻贤夫货少,咱家小寄你就是一宝。”

“呸呸呸,丑妻才是宝呢,你说我丑?”

“谁敢说我媳妇儿丑,我抽他。”

沈寄把人拖起来,“喝多了吧,就你一文人,能抽得过谁,赶紧洗洗睡吧。”

魏楹嘟囔道:“上将伐谋。”

沈寄好笑的想,那也得你有机会做了上将军再说。都讲出这种话了,显见不是喝多了一点半点。

夜半,沈寄被推醒,“小寄倒水,渴!”

沈寄早有准备,这位爷喝醉了酒品还算是好的了,就是半夜口渴要喝水而已。递了一大杯温水给他,就着她的手咕嘟咕嘟就喝下去了。

“还要!”

沈寄下床又倒了半杯,不过这回是现倒的,还有些烫,她只好用两个杯子把水倒凉。要说起来,她第一次看到暖壶的时候也很惊奇,原来这么早的时候,古人就懂得如何给水保温了,实在是了不起。

“快点!”床上的魏楹不耐的催促道。

“不弄凉小心把舌头烫掉。”看来今天真是喝高了,平常都是一杯就解决问题的。

喝完了水,魏楹紧紧箍着沈寄睡去。第二日算是自己给自己放假,那三位同知见到知府大人没有一大早到衙门坐镇,便也都安分守己的干活,昨日魏楹可是被他们带人灌醉的,今天多分担点也是该当的。彼此虽然身后有不同的靠山,但是自家主子都还表面一团和气,他们自然看起来也是和和气气的。

魏楹起得晚,沈寄倒是一大早就起来了,去接了小芝麻回来。

到吃午饭的时候,十五叔十五婶提出告辞,说明日要一路游玩去了。魏楹和沈寄挽留再三无果,也只得为他们践行。小芝麻还不懂离别,所以小权儿握着她的手说以后再来看她的时候,她兀自笑着,只以为在和她玩游戏。

“大嫂,我舍不得你。”小权儿抱着沈寄的腰说。

“没事儿,以后再来看大哥大嫂和小侄女就是了,家里的大门随时都对你敞开着。”沈寄知道这一别就不知几时得见了,也很是不舍。这可不比现代社会,交通那么便捷。魏楹又在外做官,而小权儿也要为了将来积蓄力量。魏家也不会再有什么会令魏楹不顾官职回家的人跟事了。这一别,怕就是好些年不能相见。

当天下午,一家三口在江边送别了十五叔一家。小权儿的小手一直不停的挥舞,一直到他变成小不点看不见。

“小叔叔还会来看小芝麻的,嗯,说不定过几年带着小婶婶一起来。”想到小权儿从五六岁就开始攒娶媳妇的银子,沈寄就好笑。

小芝麻手里握着根苹果条摩擦牙床,眼里有些疑惑的看向沈寄。魏楹盯着她身上的松竹梅披风看,一时有些走神。

沈寄知道他是想起了魏大娘,安慰道:“离别总是难免的,可是知道大娘她过得好也就够了。只要你好,她就会好的。”

“嗯,好在你跟孩子是会一直在我身边的。”

“哼,那可要看你的表现了。”沈寄嗔他一眼道。秦惜惜离开,两人的误会冰释后,魏楹似乎比从前更懂得珍惜她了。两人的感情也开始升温,像是回到了刚成亲那段日子。这会儿一起在江边散步,没有乘车,这感觉就相当好。远远近近看到二人的百姓纷纷行礼避让,魏楹施政还是比较得民心的。之前许多人都在观望是不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后来日子久了也就能见到人心,知道他很多举措都是实心为民,而且并不因年少就失了沉稳,只求自己的政绩,便打从心底开始拥护起来。

“小寄,你……”

“什么?”沈寄正好抱累了,在将小芝麻交给采蓝。

魏楹用眼示意采蓝等人跟远点,她们便抱着小芝麻远远的跟着,小芝麻今天情绪还算不错,想来是没有那么难受了。也就没有非要母亲抱着哄着,紧紧的跟着,反而转着眼珠看着江边一艘艘船起航。

沈寄停住脚步看向魏楹,“你要跟我说什么?”

“你非要开那个大酒楼么?”魏楹黑黝黝的眸子盯着沈寄,顿了一下又道:“你看我在这扬州的任期也不知多久,说不定一道旨意不等三年任期满了就要换地方。你这酒楼淘神耗力的,刚开始赚钱就得打给人家,就像那个绣坊,不值啊。”

“如果是这个原因,你不必担心。那个绣坊打给大嫂,不过是因为当时你是被贬了两级,而且是从京城到蜀中,跟流放也无异了。而林家于我们又有恩,没有必要计较那么多。可现在你官运亨通,将扬州治理得井井有条,我觉得皇上应该不会任期不满就将你调离。”

“那也只有一年多了。你开个大酒楼,从准备到开张需要时日吧,从开张到真的赚钱也需要时日吧。”

“我们现在也不缺银子,不用打给别人,我反正也不可能抛头露面亲自去管理,只要留下得力又信得过的人管理就好了。就譬如京城宝月斋,崔大掌柜的不是帮我看得很好嘛。”看账本,这些年来最赚钱的就是那里了。

魏楹开始没当回事,最近发现她竟然是很认真的在准备着,眼看着人快到位了,铺子也看好了。这才觉得不妥,这是真的要出去开大酒楼了。那日后还不得忙得很,不会再以他为中心转了。

“就算你任期满了要换地方,那我也可以一路跟着你,就当开分店嘛。蜀中不也有宝月斋的分店嘛。”

“你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魏楹知道如今家里完全不缺银子,只要儿孙辈不狂嫖滥赌,用几辈人都没问题。更何况还有不少是能生钱的产业。沈寄如今一定要去开酒楼,那纯是为了有个事情,有条退路。让自己的女人对自己如此不放心,魏楹心头很不是个滋味。

“京中那些贵妇不是也大多在外头有产业么,哪有人会说闲话,魏大人你就放心吧。唉,我真不是为了别的,我不想成天就夫婿女儿,女儿夫婿的行不行啊?”沈寄心头不舒坦,你就想位极人臣,我就不能有自己的事业?她现在还只是想开酒楼,以后熟悉了还想涉足更多的领域。

魏楹停下脚步看着她,“不都是男主外女主内的么?”

对这个家伙不能跟他讲道理,因为道理是偏向男人的。唯有和他撒娇耍赖才成。否则日后要是酒楼开起来了,他指使人捣乱可就坏菜了。

“哎呀,你不是说我什么你都喜欢么。我就是喜欢做这些事情啊,别人不知道你应该清楚啊。魏大哥,我无聊嘛,你就答应我吧。”在外头不能有什么肢体语言,只能用眼神了。这家伙选了外头跟自己谈,该不会就是防着自己抱住他撒娇吧。

魏楹想了一下,小时候的沈寄好像是对做生意赚钱有着狂热的。他以为那是因为缺钱导致的,现在看来不是。

“你也希望我整天都开开心心的吧?”

魏楹纠结了一会儿,“好吧,那你就去试试。没事儿,全赔了也没关系。”

沈寄正高兴他松口了,就听到这句不吉利的,忙道:“你就不会说点好的啊。这句话你完全可以说成是,没事儿,我是你的坚强后盾。”

魏楹笑笑,“不就是这个意思。”他岂是不会说话的人,可心头还真有点巴不得沈寄全赔了的想法。手头没银子了,她也就不会折腾了。

既然说通了,虽然魏楹显得不甘不愿的,沈寄自然要用好话喂着他了,而且这也是实话。

“魏大哥,我知道你对我好,如果我嫁的不是你这样的男子,怎么会允许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呢。”

“哼,你知道就好。”虽然知道她是在哄自己,可是魏楹还是很受用。

正说着,有府衙的衙役飞马来报:刚接到最新的邸报,皇帝奉着太后,带着贵妃还有皇子公主宗室等一路南巡了。扬州也是定了要接驾的地方。

这可不是小事,所以刘同知立即派人来告知魏楹。魏楹看看沈寄,“嗯,我先回衙门了,皇上要来,虽然必定还有一两个月才到扬州,但是现在就得开始准备了。”

沈寄点点头,“嗯,你去忙吧。”一边腹诽皇帝干嘛来,这一路不知要耗费多少银钱,劳民伤财。一边也觉得皇宫里的人也可怜,关在里头一辈子也出来不了几回,也难怪他们都爱往外跑。可是,微服不行么,又不用花费那么多民脂民膏,又可以真正的视察到民情。

不过,说不定有机会见到太后。到时候銮驾停在扬州,自己作为知府夫人,也就有机会求见太后了。可惜小权儿离开了。嗯,还能见到芙叶表姐,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对了,还有皇子贵戚,也不知道都有谁来,又是谁留守京城监国。想必皇帝安排人手时方方面面都是会考虑周全的。

嗯,自己的酒楼如果能够在皇帝在扬州期间开幕,把那些菜色送去请太后皇上品尝,得他们一句好那名人效应可就大了去了。婆婆跟魏大娘不就是因为自己在太后面前一直念叨受到了当地官府表彰的么。嗯,魏楹去准备接驾诸事,她可得把酒楼的准备工作也弄上日程。到时候旁人不好说,但是芙叶肯定是可以请去捧场的。让她在自己的酒楼请客,那不就出名了么。她请的客,不是王公就是贵族。太好了,行动起来!沈寄浑身充满了力气,对采岚她们招手道:“不逛了,回家——”

143预备(1)

晚上魏楹回来,好像挺疲倦的样子。沈寄便替他捏着肩膀放松:“魏大哥,有多少准备的时间?”接驾可不是小事,尤其这一次来得人还不少,皇室怕是来了一半吧。来的都是咬紧的人物,不受看重也不会带着来南巡了。随便得罪一个,在皇帝跟前给你上眼药,也会让人吃不了兜着走。

“还早,至少得两个月吧。不过,事情很繁琐,而且很多事都得给这件大事让道,还得保证正常的次序不会被打乱。眼下先要定下皇上驻跸的场所。”

“哇,那扬州这些大富商还不得把咱们的门槛给踏矮一截啊?”我祖上曾经接过驾,这么牛掰的话可以一直说几十年上百年呢。而且还可以借接驾的机会和贵人接触,运作得好的话得到的好处也是很多的。当然,要是不小心卷进什么夺嫡之争里去,站错了队,下场也会很惨就是了。曹雪芹他们家不就是这样破败的么。可不是每个这样的家族破败都能出一部传世的《红楼梦》啊。

“小寄,给你个美差怎么样?”

“嗯?”

“接下来,肯定会有人请你我去他们的园子赏玩,你就负责从中定下一家作为皇上驻跸之所如何?不能带你去游山玩水,可是观赏园林也是很不错的啊,还可以吃到各家费心准备的美食。那些私房菜,啧啧!”

沈寄当然知道园林其实就是山水的缩影,而且比真山真水更精致。不能行走天下观山看水,那么欣赏园林真的是很不错的选择。不然,怎么会有万园之园圆明园出现呢。可是如果她去做这个美差,那自个儿的大酒楼怎么办?不能在皇帝停留期间开张,那么之前打的如意算盘也就全部落空了。

皇帝南巡,随行带着如此多的贵族,她的大酒楼要是不能从中得到些好处,她会失悔很久的。

“我不干这活儿,光是跟着你去吃吃喝喝,赏赏园林还行。至于要动脑子的事还是你自己解决吧。这后头牵扯的事情太多了。”谁家会光走他们家的门路啊,说不定有门路的直接就和上头谁挂上钩了。然后上头再给魏楹施加压力,顺了姑情逆了嫂意的。再说了,魏楹怎么可能这么重要的事就听她决定,不过是利用她分析分析而已。而且,还可以同时达到占用她空闲时间的目的,让她没时间没心思去弄大酒楼。她才不上当呢!

魏楹心头叹息,这媳妇儿太聪明了哄都不好哄呢。

沈寄想了想又道:“魏大哥,我不会过个一两个月就意外怀孕了吧?”想来想去,魏楹虽然没有正面拒绝,但是还是不太乐意她去做生意的。最好使的阻止办法就是让她怀孕了。已经有一个小芝麻,再怀上了,她总不能还有心力去筹备大酒楼的开张吧。

魏楹摸了摸鼻子,媳妇儿太厉害啊。他是想用这招的,可是有些举棋不定。而且他也知道,沈寄这样的性子,真正要把她留住便也只有除了是否当官这样的大事,旁事都纵着她才是。要不然她那颗向往自由散漫的心就会不受约束。所以,一直以来他们家都是小事沈寄说了算,大事他说了算。至于什么是大事什么是小事,那还是沈寄说了算。因为他知道,沈寄是很识大体的。

现在想想,那天她说她很不乐意他当官,她的识大体其实也是一种牺牲。罢了罢了,总是要她牺牲她最后也会有情绪的。男人大丈夫,这些小地方就惯着媳妇一些又如何。这也是为了后院的长治久安嘛。他家后院可还有人虎视眈眈的惦记着呢。

这回皇上南巡,居然把安王岚王都带上了。这大大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啊。皇上有不少皇子,但如今成年皇子里也就是安王和岚王有一争之力。其他的小皇子自然不必说了,即便有母族力挺也是毫无可能的。国无少长之君终非社稷之福。即便是英明勇武如汉武帝,弄个三大臣鼎力辅弼幼主,可金日碑转眼早逝,只留下两雄相争,汉武帝的所有设想都成空。所以今上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而成年皇子里除了这两人,要么是早夭,要么是无足够的才具。所以,宫妃也罢朝臣也好,甚至连外邦使节都是认定太子就在这二人中选其一了。

以皇上的身体看,这一回声势浩大的南巡之后,怕不会再有这么大的动作。所以离京之前,众人都在猜这回留下来的监国的会是哪位王爷。因为这次监国的王爷,也许就是圣心默定的即位人选了。结果没想到,皇上把两个都带上了,留下一个中立公正的王叔监国。

现在好了,大队人马都会在扬州停留,自己这个知府肩头担子重了啊。这几个月都不得安宁了啊,得等着接驾完毕,这一大队龙子凤孙皇亲国戚都离开才能安枕。

沈寄用力捏着他的肩膀,“放松点,肌肉别紧张!反正也不是你一个州府需要接驾,别紧张,该办什么按部就班的办就是了。”

魏楹点点头,事到如今也只得如此。

“接下来你忙你的就是,家里我会顾好的。”这一点沈寄没有什么犹豫,家里人口简单事情不多,她筹备大酒楼不会影响到的。就是小芝麻,也不用成天把她放在家里,带着她出去多走动未尝不可。

两人正说着话,小芝麻有采蓝抱着找来了,小家伙找爹娘了。看到沈寄在帮魏楹敲打放松,她也兴致勃勃的用小手去够父亲的身体做出敲打的样子来。沈寄便让采蓝把她放在榻上退了下去。小芝麻这一坐下,手能够得到便更积极了。

沈寄引导着她的小手,“这里这里,爹爹的头跟脸都不用捶。要是长大了能有这个孝心也算是替你娘我分劳了。”

被那只力道不大的小手捶了几下,魏楹坐起来,把小芝麻抱到他身上坐着,小芝麻就用两只小手好像敲鼓一样敲打他的胸膛。魏楹哈哈大笑,胸腔的震动让小芝麻倍感好奇,小手在上头摸来摸去的,也咯咯的笑。

接下来的日子,魏楹便开始早出晚归,接驾可不只定下驻跸之处这一件事,皇帝一行人的衣食住行,最重要的是安全问题,都需要他这个知府来操心。而沈寄送魏楹上衙之后,便也投入她的事情里去。

自从生辰宴亮相以后,便不断有人邀约,她便在其中择了些人家赴约。这天正抱着小芝麻在晒太阳,方大同回来说有大酒楼要转让,虽然不是之前想要的瘦西湖边上,但离得也不远,也是可以观赏湖景的。他来问问沈寄的意思。因为原本是酒楼,如果要装潢,就会省不少事也会节约出时间来。

“这样啊,那带我去看看吧。”

小芝麻是很喜欢出门的,尤其现在她的第一颗小牙已经长出来了,虽然只有矮矮的一截,但是已经没有再有那么多不适,所以精神头也恢复了。沈寄便抱了她一起上马车,还让她靠在只垂了薄薄纱帘的窗口看风景。小家伙老想伸出手去把纱帘拢起来,可就是不得法,于是转头把母亲望着,‘啊啊’的叫。

“这可不行啊,小芝麻。纱帘不能都拢起来。”其实沈寄也想把帘子全拢起来,可是这是规矩,女眷出门都得守这些规矩。她也不能特立独行啊。就是如今要想经营酒楼,也是打的擦边球。征得了魏楹这个一家之主同意,头上没有婆婆管,她不抛头露面,在这些前提下她才能做的。

一想到将来小芝麻也要受这样那样的约束,沈寄心头就有些不舒坦。小芝麻对于不能清楚的看车外的风景有些不满,在乳母怀里依依呀呀的叫着。挽翠察言观色,不知道沈寄怎么就不怎么开心了,明明出来看酒楼是很开心的啊。于是倒了杯热茶到她手里,“奶奶,喝茶吧。”

沈寄便捧着菊花茶想着,她日后总不能按照‘上无婆母,下无小姑,左无贪戚,右无恶邻’的标准来找女婿。就算这些都符合了,也还有社会上的教条要遵循。这个时代的女子就是如此,所以不能从小就纵得小芝麻什么规矩都不管不顾。唉,要是她日后能遇上一个像她爹一样心胸宽广的夫婿,容许妻子私下里不那么规矩,也可以做想做的事,自己就要烧高香了。

在座的人都不知道沈寄就这么一件小事就想了这么远了,小芝麻还在依依呀呀的表达着不满。挽翠、采蓝还有乳母面面相觑。往常奶奶还是很纵着大姑娘的啊。而且只是撩起一条细缝让大姑娘瞅着外面,外头却也瞧不见里头啊。

小芝麻吵闹无果,便撅起了小嘴。沈寄放下茶盏,把她抱到怀里。马车开得很慢,而且桌子还有茶盏底部都是带磁性的,所以茶水也不怕会洒出来。

“小芝麻,我们活在世上,是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你爹已经够惯着你了,要星星不敢给月亮的。娘得狠下心肠对你严格一些。”要不然,在家里当然是可以把你骄纵得跟公主一样,可去了婆家那落差也未免太大了。等到了那个时候来失悔从前没有好好教导你可就晚了。我的女儿不能让别人说没家教,也不能让别人来替我教。

众人一听原来是这么回事。采蓝暗暗记下,日后得按此行事,不能一味纵着大姑娘。而乳母则是心头有些不以为然,谁家的孩子这么大点就教规矩了。奶奶本来就没道理,她是乳母,大姑娘身边的事本该她说了算,却弄出个采蓝姑娘压在她头上。再说了,谁家孩子不是吃奶到两三岁,把乳母好好供养着。又不是吃不起!奶奶却是半岁就开始给大姑娘添加辅食,让她的作用进一步减小。如果再让自己像采蓝一样总是虎着脸教训大姑娘,那大姑娘该远着自己了。虽然一开始奶奶说了会按规矩一直养着自己,但是,谁家乳母不是有比较超然的地位啊。自己不远千里的从京城跟了来,难道就只为了被不痛不痒的养着?

瞧瞧爷的乳母李嬷嬷,那在京城一家子可是吃香的喝辣的啊。夫婿做总管,儿子媳妇女儿女婿也都是轻省活儿。自己却是连采蓝这个小丫头都比不过,大姑娘身边的人说起来也不够尊重自己。乳母要的尊重当然除了字面意思还有挟小主子以自重,要那些丫鬟婆子都奉承着自己的意味。可那采蓝,不但不顺着自己,反而时时拿着鸡毛当令箭的驳斥自己。

当然,乳母心头的想法也就只敢藏在心头,当下只老老实实垂着头。

沈寄要时时将小芝麻带在身边,乳母自然也得带着,辅食带出府喂就没那么方便了。乳母跟着去的地方多了,闲言闲语自然也就听得多了。也会拿自己和旁人家靠着小主子作威作福的乳母相比。

沈寄也没留意到乳母的神色,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想到小芝麻日后说不定得被婆婆从头管到脚她心头就发堵。按魏楹的心思,他要一步一步的往上爬,将来联姻的对象差不多也就圈定了高门大户。那些人家的媳妇可不好当啊。

挽翠看着沈寄,倒是能理解她的想法。她也一直把小朵朵的规矩看得很严,不也是怕她日后被婆婆整治么。倒是采蓝和乳母打的交道多了,多留心了她几分。只是她也不好一而再的到沈寄跟前说乳母不好,只能自己多留心。奶奶既然把大姑娘托付给自己,自己多上心就是了。

马车停了下来,老赵头说道:“奶奶,到了。”

挽翠先下车去,在下头让沈寄搭把手好下车,乳母抱着小芝麻,采蓝则招呼跟来的人把拎来的小芝麻的婴儿用品搬下来。

沈寄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仰头看看眼前的两层高的气派楼面,不禁有些疑惑这样的地段怎么有人舍得卖?可方大同那个老实头应该做不出仗势欺人逼人让店的事才是。而且,这也不是最好的地段。真要下手,不妨找最好的地段下手才是。

方大同边走边解释,“这间店的后台出事了,他们在扬州立不住脚。与其让人隔三差五上门捣乱,不如干脆卖出来得些现银好回乡。因为地段不错,一应装备都是八成新,所以要价不低。一口价五千两银子连地契酒楼还有里头所有的物件一起转让。已经来了好几拨人了,价格谈不拢。而且一知道旁边那家酒楼跟京城里侍郎府挂着远亲,也就放弃了。”

原来是这样。那边那家大酒楼,想必用了些手段来挤压吧。

“他们之前的靠山是谁?”

“是被爷撤换的一个贪墨的典吏。”

扬州府的官府中人,都在大盐商那里吃得盘满钵满的,所以贪墨只是明面上的罪名,暗地里肯定牵涉了其他事。不过这个沈寄不管,只要魏楹这座靠山稳当,一旦买下酒楼,她就可以和那一家在靠山之外的其他方面正当竞争。

“嗯,进去看看吧。”沈寄的产业一共有三万两之数,可是现银也就是六七千两银子,这还得从宝月斋的流动资金里抠。如果要买下这个酒楼,大概得先从公中借一些出来了。其实也就是银子从左手到右手的事,魏楹从来不过问这些。沈寄觉得自己也不必见外,以后赚了再补上就是了。

酒楼外面墙瓦八成新,里头也是宽敞明亮,红柱雪泥,桌椅花瓶摆设各在位置,茶碟茶碗筷笼一样不缺。正对门一圈八尺圆方柜台,上头放着一尊麒麟祥瑞玉兽头。沈寄莞尔,要在现代,这个地方就是招财猫的位置。这第一眼就对了她的眼缘,再抬头,后头排彩旗子菜名牌子,窗子分开在南北,四扇一簇。

小芝麻这会儿也恢复过来了,抱着乳母的脖子东看细看的。

柜台旁边是楼梯,直通二楼,往北又有一道垂门,通着后院……沈寄去看了,还有个大花圃,便更加的满意。店主倒不知眼前戴了纱帽的是知府夫人,只是看他们的马车,还有一众人等通身的气派判断来者身份不俗。但他也只往富商女眷身上去想了。毕竟,知府夫人犯得着来弄这么个酒楼么。

“这位夫人,我们这可是开业之初特地请了高明的风水先生看过,布置的一个招财进宝,富贵祥和的周全格局。东西也都几乎是簇新的……”店主不遗余力的推销着。

沈寄心头已经看好了,只是这种时候不压价难道当冤大头被人宰么。反正过去一年这家店赚得也不少,如今不过急流勇退总不会亏。不过这事不用她出面,方大同也做不了,挽翠出马从头到尾吹毛求疵的批评了一通,价压得店主直冒冷汗。

沈寄看小芝麻笑呵呵的去摸那个玉兽头去了,这才开口,“咱们也别多扯皮了,一口价四千二百两。你实在不卖,就放着吧。”

店主很想再抬抬价,可想着因为前头那家的威慑,这几日都没人来问价了。早知道早早的卖了把银子拿到手,管那买主事后知道了有那么个竞争对手会不会后悔。那时候还能多得几百两银子。

“好,卖了。”

144预备(2)

沈寄着人取了银票,然后就和店主签了契约,交代方大同留下和对方一起到衙门办过户便带着小芝麻回去了。瞧着时辰魏楹也该回家吃午饭了。

那店主事后见到了衙门一应手续再便捷不过,这才跟方大同打听沈寄的来历。

方大同看他两眼,这个店主不是厚道人,他之前不问人只认银子就是想把事情栽给买主,让买主买了店他拿了银子好走人,管买主能不能在另一家酒楼打压下站住脚呢。这会儿见衙门的衙役都对自己客客气气的,不但没索要好处,还有人一路带着到各处办手续才想起要问问买主到底是什么身份。

“总之是你惹不起,也不怕那家酒楼的人就是了。你当我们不打听清楚就会出手买你当酒楼么?只是我家奶奶不愿意仗势欺人而已。”

接下来便是装潢的事了,因为什么都是齐备的,所以不用再多置办什么。只是日后酒楼的大管事方大同这个老老实头却做不下来,他这副严谨认真的性子管账目最合适了。大管事还有旁的跑堂大厨就要开始找人了。原有的择优录用,另外再寻新人替补,这事儿让管孟去办,他一早就来了扬州,人头比较熟。

而沈寄则是磨了墨将吃过午饭小憩起来的魏楹拉到了书桌后头坐着,“恳请魏大人赐下墨宝。”

魏楹一副摆谱的样子,手一抬,“茶!”

沈寄马上递上,“已经沏好了,现在喝正好。”

“打算取什么名啊?”魏楹知道沈寄这是要借他的名头压那些不知底细想收保护费管理费的地痞,还有方方面面想去要好处的人。哼,至少在这扬州地界的人,还没人敢到他知府大人题匾的地方闹事的。这招想到的人很多,甚至有人捧着千两纹银来求,他是一向不喜欢到处留墨宝的人,统统拒绝了。可自家媳妇的酒楼当然另当别论。这样一来,别人就是不知道幕后老板是知府夫人,也该知道这酒楼是知府大人照看的。

“窅然楼。”沈寄笑着说道。

魏楹想了一下,“问余何意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嗯,没错。”正因为是取的这个意思,所以装潢上便要走贴近自然悠然自得的路。这一点管孟帮着沈寄寻了一家深巷中的小铺子,沈寄也去看过了,很有悠游山水的意味,便请了设计者过来帮着设计窅然楼。争取两个月内开张。

魏楹喝了茶,站起身蘸墨,挥笔立就,然后取了自己的印章盖上。沈寄看过很是满意,待墨迹干了便让人拿出去刻匾。

“辛苦魏大人了!”

屋里没人,魏楹小声道:“就两片嘴皮子上下一碰这么谢啊?”

“那你想我怎么谢?”

魏楹指指自己的脸颊,“要谢就该在这里碰一下。”

沈寄踮起脚亲他脸颊一下,就被抱住了腰,吻了下来四唇辗转吸吮,末了还听魏楹絮叨:“这日子不是人过的,这么些天忙得左脚打右脚的,晚上上床就睡着了。老婆都没精力亲近了。我可怜的小包子,真的还得等着啊。”

沈寄推推他,“快出去吧,一会儿该来人叫了。”

“嗯,明儿休息,带你和小芝麻游园去。”这叫公私两便。

“好,知道了。”

第二日是休沐,虽然还有事情要做,但毕竟不用一早到衙门处理公务,同时还要安排接驾诸事。于是晚上魏大人便尽情折腾了一番,末了终于餍足的长叹了一口气,疲倦的躺回枕上。

沈寄是一个指头都不想动了,不想起身擦洗身体,也不想寻了贴身衣物穿上,只嘟囔了一句:“不知道当官究竟哟什么好的。”淘神费力不说,还要担惊受怕。好的时候吧是夫贵妻荣,封妻荫子。可一旦有个什么闪失,搞不好就是祸及妻儿子孙。

对这个话魏楹的回应是低笑了两声,然后将人搂进怀里。沈寄翻个身背对着他,他就和她紧紧贴着,像两把合在一起的汤匙一样。

男儿世间走一遭,当然不能浑浑噩噩的就过了。金榜题名当然是要追求的,而位极人臣便是这条路的顶峰,他会为此不懈追求的。夫贵妻荣封妻荫子,一身才学学以致用这便是他的目标。他要让人再不敢小瞧自己,要让她被人艳羡,更是要让那些龙子凤孙们不敢再随意欺辱。觊觎他的妻子。

两人就这么一觉到了天明,魏楹才起身叫了热水,抱了沈寄一起去洗。沈寄被他抱着,两只胳膊抱着他的脖子,“小芝麻就要过来了。”小家伙每天早晨吃饱喝足了就要来找她的。

“让她等着。”魏楹把水浇得哗啦啦的,在沈寄没有防备之下重又进入她,肆意的动了起来。

沈寄呢喃,“你昨晚还不够啊?”

“忙了大半月,存粮不少。”而且,大清早的,不用赶着上衙,媳妇在怀,他哪有不乱的道理。不乱那就是柳下惠不能人道了。

魏楹忘情的驰骋着,大木桶中的水荡了满地。忽然感觉到沈寄在支肘挣扎,他含糊的问:“怎、怎么了?”

“好像听到小芝麻在哭。”

“听错了,有乳母还有采蓝呢。”

沈寄有点赧然,就是因为有乳母还有采蓝,所以要是被人知晓一大清早的他们在浴室……而且,她好像确实听到小芝麻的哭声了。可是魏楹热情如火,她一时也无法推拒。

和他在一起,每一次都是很快活的,可是这回没法专心,事完后匆匆浇着还暖和的水清洗了下,她就离开浴室出去了。没有像以往一样,事毕后还一直腻在一起。

“你也快点出来吧。还要不要让人送热水来?”

“不用了。”

沈寄出去,小芝麻在自己屋里哭。应当是一大清早被阻止去找母亲的缘故。至于采蓝和乳母,就算她们不知道什么,但魏楹还在屋里没有出去,没得到允许自然是不会抱着小芝麻进屋去的。除非是敲门应了才会把小芝麻抱进去和父母一处。现下敲门不应,自然是只有哄着哭闹不休的小芝麻了。

小芝麻不肯让采蓝抱,因为采蓝经常不肯顺着她。在她心底,是‘坏人’。可是乳母时时处处都顺着她,所以这会儿她在乳母怀里哭得很是伤心。对此,乳母心头很是有几分得意。抱着小芝麻走来走去的不断哄着,眼角余光还扫视着方才被小芝麻一阵拳打脚踢的采蓝。哼,就会在奶奶跟前献媚,让你平日里都踩着我。等大姑娘大了,她要是讨厌你,奶奶也会把你换地方。就怕到时候你回去,奶奶身边也没有好位置给你了。

沈寄在镜中仔细看过自己的仪容,确认没什么露馅的‘草莓’这才匆匆过去,听小芝麻哭成这样,不由心疼。可是也有几分好气又好笑,好像我抛弃了你似的。你娘我刚到这里,发现自己被二两银子贱卖了还没你这会儿伤心呢。

小芝麻看到沈寄,小嘴一瘪,哭得更加的大声起来。

沈寄带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芝麻回到屋里,正好魏楹系着腰带从浴室里出来,“她这是怎么了?”

沈寄苦笑,“没让她进屋,小家伙就哭成这样了。这孩子啊,是丁点委屈都受不了。”

魏楹过来摸摸小芝麻的头,小芝麻眼泪汪汪的抬眼看他,他顿时就受不了,然后想起让小芝麻受这场委屈的始作俑者就是自己,方才要出口的‘谁敢让我女儿受委屈’便只有咽了回去。

沈寄觉得这是个机会,抱着小芝麻坐下,以一种商量的口气和魏楹说道:“你说,就算是金枝玉叶的公主,那也不能不受一丁点委屈吧?”

“嗯。”公主看起来是想要什么有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可是前提是一定得讨她父皇的欢心。否则,一个失宠的公主,那境遇也不会好。就是受宠的吧,万一什么时候让父皇不喜了,那也是要吃挂落的。而且长大了,如果遇上太平年景,能挑个不错的驸马,受庇护奢侈的过一生。可万一遇上不太平的时候,搞不好还得和亲去。

“咱们小芝麻吧,在咱们自个家里,可以把她当小……”想到在这里小公主这个词是不能乱用的,沈寄硬生生的把公主两字咽回去,差点就咬到舌头。

“把她当小心肝捧在手心。可是,出了这个家门呢?在你的治下,别人有求于你,也不敢让她有一丁点不痛快。可是,在你之上还有那么多高官吧。要是有朝一日你调回去做京官,那咱们还是得谨慎做人。到那时再让小芝麻受委屈,那可能就不是小委屈了。”

魏楹明白过来沈寄的话,小芝麻看父母说话,一副把自己给忘了的样子,方才好容易才止住的哭声又有要起的趋势。魏楹心疼不已,“可是,她才这么大点。”

“我知道,她这会儿是太小了。再大一点就得让她知道规矩,不是一哭就什么都可以办到的。”

魏楹看她两眼,“你怕我真把她惯坏了?”

“有点儿。你跟我吧,从小到大其实都吃了不受苦,也受了不少罪。我跟你一样,就想着不能再让小芝麻小包子再遭那些罪了。可是,小孩子的成长还是需要一些逆境的。”沈寄一边拍着怀里的小芝麻哄着,一边说道。

“逆境?”

“对啊,如果不是从小让你身负奇冤大仇,你读书能那么上进么?”

魏楹摸摸小芝麻的脸,点点头,“可是,难道咱们还故意的给她找不痛快?”小寄说得没错,和他们俩比,小芝麻那就是泡在糖罐里的。只要他的仕途不出现闪失,她注定会一生平顺。但是,他也不敢说自己就真的能在今后一点闪失没有,眼前接驾的事如何处理周全,让来的各位爷都满意还是个问题呢。

他当初被贬到蜀中能很快振作,一是因为沈寄的生死相随,二就像她说的,现在还能比我们从前还糟么?如果小芝麻一直很顺遂,忽然被抛入社会底层,那样的打击她熬不熬得过来?魏楹想到这里才觉得沈寄一直以来不想他走仕途,怕是就在害怕这个。她可以不怕,但是她怕孩子会受罪。只是,要他放弃仕途,实在是不可能。他只能在今后的每一步,更谨慎更稳妥。

沈寄看他一脸凝重,拿手在他眼前晃晃,“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其实对你还蛮有信心的。我担心的是,将来小芝麻总要嫁人吧,嫁一个不如咱家的人家你肯定不乐意。但那样门当户对的人家,规矩大着呢。咱们不能把她惯得无法无天的,日后让婆家人说她没家教。”

一个为人父,一个为人母,想到的是完全不同的方向,但都是孩子的未来。小芝麻脸蛋上还挂着泪珠,这会儿也不闹了,伸出小手学着母亲的样子在父亲面前晃啊晃的。

魏楹一把抓住她的小胖手,“啊呜”作势啃了一口,小芝麻咯咯笑起来。

沈寄捏捏她的脸,“又哭又笑的,泪痕还没干呢。”一边把她塞到魏楹怀里,自己去拧了把热毛巾过来给她擦脸。方才的话,看来魏楹是听进去了。这样最好,她最怕就是遇到一个她当坏人在一旁装好人的男人,她这边严厉对待孩子,他在那边放水讨孩子欢心,最后弄得她是枉做坏人。现在,大家观点统一了起来,以后教育孩子就可以有商有量。

魏楹把小芝麻放在腿上圈着,自己慢条斯理的吃早饭。看看腿上嬉戏的女儿,再看看对面温柔恬静的妻子,他觉得肩头的担子很重。他的一言一行,都关乎她们将来是平安喜乐还是颠沛流离。日后,还会有小包子。他们这个小家会逐渐繁荣成一个大家。

出于这个考虑,他最终打消了心底蠢蠢欲动了许久的靠向安王的打算。从私人感情上来说,他是不希望岚王当太子的,那种人当了太子会更加的肆无忌惮,他对小寄可一直没有死心。所以,当安王的手下秘密来和自己接触时,魏楹没有明确拒绝,他一直拖着。因为他身边也有岚王的人手在监视着。可如今想来,现在不靠向哪一边,将来的确是不管谁当了皇帝对于拒绝接受拉拢的他都会不满,他的仕途升迁会受影响。可是,那还是有机会可以弥补的。当了皇帝的人也不至于就记恨一辈子。自己多花金钱打点近臣后妃,也不是就一辈子不能翻身了。

可要是万一下错了注,辅佐错了人,日后成功的一方不一定还能留着自己的命啊。毕竟,不是每个君王都有齐桓公唐太宗的容人之量,他也不是管仲魏征那样的名臣。

所以,还是要走得稳一些,哪怕慢一些呢。此时此刻,魏楹只希望皇帝能再活十年二十年的,让他在朝中有稳固根基,将来新帝不论是谁,都不能轻易对他下手。可是,难啊!如果皇帝还有十年二十年的,那两位爷怎么会越争越厉害了呢。

沈寄本意是和魏楹商量小芝麻将来的教育问题,不知道还达到了这个效果。如果她知道,一定会高兴得蹦起来。只是,从前这些事魏楹都会和她讲,但这回因为牵涉到岚王,他选择了不讲。因为他察觉得到,接连被林子钦和岚王两人在那么狼狈的境地救下,她对岚王的观点已经变了。她的心头一惊隐隐在向着岚王一党,希望他们能成功了。

吃过早饭又坐了一会儿,两人带着小芝麻出了家门。今天要去大富商郑喜德家的园子游玩。这可是很有希望成为皇帝驻跸之处的地方。等魏楹看好了报上去,皇帝身边也会来人看。然后按照皇帝喜好重新布置一番,关闭起来,就等着到时候接驾了。

郑喜德的竞争对手有两个,魏楹会陆续去逛,这件事十日内就要初步的定下来了。今天一起出门的还有三位同知和他们的家眷,都是拖家带口的,所以一行人很是热闹。

沈寄心头暗笑,皇帝拖家带口的出来旅游,呃不,是南巡,人家还是要干些正事的不是纯玩团。就像他们这趟,也是要干些正事的,不是纯观光。当然,干正事的都是男人。这会儿沈寄就抱着小芝麻在和刘同知的夫人和千金同车闲话着。

刘同知最支持魏楹,沈寄和刘夫人的关系也是最近。

“听说夫人要办酒楼啊?”刘夫人问道。

好灵通的消息啊,沈寄点头,“嗯,内宅无事,弄来玩玩。”

刘夫人笑道:“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夫人的内宅无事呢。”

刘同知有一妻三妾,嫡出庶出子女一堆,三个女人就一台戏了,他们府里常常不只一个地方唱戏。闻言沈寄只是笑了笑,“人多也有人多的热闹嘛。”

145预备(3)

今日众人去的园子是扬州首富阮明昭的随熙园,这随熙园可是名声在外,而阮家也是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不过这次,为这事来府衙送礼的可是不少。魏楹那里也不少人来上香,都想争得这件祖宗脸上都有的光差事。他答应了会抽时间来看看。这不,不上衙门的日子就和三位同知以带着各自的家眷来了。

他这是要拉着几位同知一起听听他们的意见,汇总后他再往上报。毕竟,各人身后都有人。与其让那些人都私下里给自己施压,不如让他们各自推在前台的人都表个态。到时候他这个知府再汇总。这一次的事唯有秉公办理一途,不然如果出了什么纰漏,很容易被人挑刺。

马车在阮府气派轩然的大门前停下。沈寄下了马车,便被迎上来的阮家婆媳热情的接住。进了大门,阮明昭父子在前头陪着知府和三位同知,阮家婆媳则在后头为沈寄还有三位同知夫人指点介绍着。这种场合来的自然都是正妻,谁要是把小妾也带出来那就是不懂事了。而阮家的少夫人就正是和容七少奶奶的姐姐柳夫人一道来府衙后园特意跟自己套过近乎的人。

两拨人渐渐分开,大人们去了前头厅堂,夫人们游览后园。沈寄看着随熙园心头啧啧称赞,她们脚踩着的行道都是用文石铺成四季花(桃荷桂梅)图案的,主见阮家的富贵。然后一行人穿过深远曲折的廊庑,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占地近十亩的小湖。绕着湖畔种满了垂柳,微风吹来很是有些舒服。垂柳尽头则是一座船形的双层水阁。

阮夫人见几位夫人有些走累了便提议到水阁里暂歇。沈寄还好,她是一双天足,而且年轻,不是必须的时候又时常安步当车,可是看另外几位都微微沁出汗意,她便颔首符合。要不然她是主官夫人她还想逛,其他人就得陪着。

一行人便往水阁去,路上尽听到小芝麻咿咿呀呀的声音。今日出来,另外几个夫人,甚至阮家都是凑趣带了年岁差不多的小女孩儿来,大到三四岁,小的和小芝麻一样不满周岁,所以她更加的兴奋了。一路用旁人不懂的语言跟小朋友们打着招呼。沈寄见她们互相‘说话’,也不知道到底是说什么这么热闹。

进入水阁二楼坐下,园中美景尽收眼底,刘同知夫人和另两人看着沈寄抱着女儿凭窗远眺,都不由得羡慕她的年轻。说起来,她的年纪就是做她们几人的女儿也使得,可偏偏还是她们要奉承的上司夫人。这些都是在官场内宅长袖善舞的人,自然不会像魏家人一样,拿着沈寄的身世说事。魏家的人说这事,说得再过分,魏楹也只能发火,没法真对对方做什么。可要是外人拿这事说事,他就不会那么好说话了。

再者说,这魏夫人不还是芙叶公主的表妹么。而且又曾经救过岚王,数次进宫作陪太后。加上又是四品诰命夫人。这样的家世在蒋世子这等贵人眼底不算什么,在这些同知夫人心底还是颇有分量的。更不消说阮氏婆媳了,更是拿沈寄当今日的中心人物招待。

阮夫人和三位同知夫人走了这么大一段路都有些喘,而且她们年纪和沈寄也有差距,此时便由阮少夫人在招呼着沈寄。

“魏夫人可真是厉害,走了这么远还一点没事儿。”

沈寄把小芝麻伸向阮少夫人脖子上项链的爪子抓回来,看到好东西就想抓,这可不行。

阮少夫人早注意到沈寄带着孩子的时候很少戴首饰,这会儿才了悟,原来是怕孩子抓。她就说嘛,魏夫人本人就开了几家宝月斋,又是堂堂知府夫人,怎么家居时那么朴素。

“可皮实了,一个不注意手指头就钻我耳环眼里去了,还使劲的扯。实在是受不了,回头还伸着指头递到你面前让你给她吹吹。别说,她还挺识货。”沈寄也有个母亲的通病,和人说起女儿经来就滔滔不绝的。

阮夫人眼见沈寄说得开心,便示意媳妇把孙女也抱过去,和她一起聊。

阮少夫人生下女儿后,一度还很受婆母不喜。弟妹生下阮家长孙更是让自己雪上加霜,她也费尽心思想赶紧生个儿子。没想到知府大人就这么一个千金,爱如掌上明珠。她的小妞妞今日便格外的受看重了。甚至弟妹原本生了长孙很得宠,今天这个招待知府夫人的差事能落到自己头上,除了她跟着刘夫人去跟知府夫人套上了近乎众人都看在了眼底,她生的是闺女也是一个助力。阮少夫人抱着女儿不由得百感交加。

小妞妞正好比小芝麻大两个月,这会儿九个月了,只是看起来并不比小芝麻壮实,有些弱弱怯怯的。小芝麻很高兴的伸手指去戳她的脸,她也只是躲开而已,并不还手。

“小芝麻,不许欺负阮家姐姐。”

那边几个上了年纪的夫人在一处先聊着,这边沈寄和阮少夫人一起讲着女儿经,旁边还围着几个大小姑娘,粉粉嫩嫩的。

阮少夫人听沈寄如数家珍的说着小芝麻的趣事,不由生出些对女儿的愧意来。

“我家也是二弟妹先生下长孙,我年纪小之前又有宫寒之症也是没法子。不过早早晚晚会有的,我不急。”阮少夫人和刘夫人交好,刘夫人又是容七少奶奶的姐姐。因了这重关系,沈寄看到阮少夫人脸上颇有感概,便宽解了她两句。不过她也知道这是因为自己没有婆母,连絮叨的魏大娘都被她嫁了,魏楹又挺她的缘故。阮家既然是扬州第一富商,家里的家产可比魏家不知多了多少倍。就这一个园子可比大观园都有看头。只是一直富而不贵,所以这次机会才怎么都想要抓住了。

说话间,下人端了凉品上来,小芝麻看着大家都在吃,就只有她和小妞妞得看着,就连几个小姐姐都有份,憋着个嘴不依了,还不时的去看小妞妞,像是要煽动她一起造反似的。只是小妞妞就一直乖乖的靠在母亲怀里,没有跟她同一阵线的意思。可在沈寄积威之下,她也不怎么敢闹,便只有瘪着嘴表示不满了。

阮少夫人今天抱着女儿,心都软得跟一滩水似的了,沈寄体谅她,一起坐在了靠窗的软榻上聊着,这样抱人可以省些力气。这会儿两人便让两个乳母抱了女儿下去喂奶去。

阮少夫人讪讪的道:“魏夫人的手劲儿可真是大。”

“我不算哦,前两日有人给我介绍了主厨,也是个女人,一手掂勺,一手拿锅,可厉害了。那大勺都十多斤沉,锅就更不必说了。”

既然阮家对魏知府一家下了大力气打听喜好,方才上的凉品也很投合沈寄的意思,这些事情自然也是知道的。只是,知道的时候,得力的管孟已经帮着沈寄把大酒楼的人都找得差不多了。沈寄也一一面试过,譬如那主厨虽然是个寡妇,但是会做天南海北的菜色,味道还特别好。这让沈寄的大酒楼将会很有特色。

现在她需要的只是一个账房,当然不是方大同那样的人。她是需要一个明帐暗帐都会做的人。这样的人,自然不能乱找,非得是贴心豆瓣不可。她心头倒是有一个人选,那就是阿玲,可是她现在是熬过孕吐期了,却是大腹便便的,要上岗怕是得两年后了。于是沈寄便把流朱推了出来,让她跟着阿玲去学做账。

沈寄还笑着敲打了阿玲一番,“都要做母亲的人了,别又做出当年那副小气样子来,我肯定不只开一家大酒楼。旁人也能教,只是看管孟成天忙忙碌碌的,你一个人怪无聊的,也是让她来陪陪你的意思。”她要开就开连锁的,可不再是当年的小打小闹。

当年沈寄身边只得阿玲和挽翠识字,阿玲就不肯叫流朱凝碧等人,后来还是沈寄把所有的丫鬟都弄来读书识字,人人都不怎么肯亲近她她才改了。现在被沈寄这么打趣,臊得她满脸通红。流朱也在一旁偷笑,一边感激的对沈寄说:“奶奶放心,奴婢一定用心学,也不会太累着阿玲姐的。”

流朱跟凝碧也快到适婚年龄了,她也得替她们打算着。凝碧,沈寄很看好她和刘準,也预留了一个身边管事妈妈的位置给她。顾妈妈年纪大了,再过些年就让她荣养了。不然,沈寄还是这么活蹦乱跳的,她却连跟着出京都全是牵挂,自己身子也吃不消,也不是个事儿。正好,凝碧可以过两年再嫁,嫁了又要生孩子,把孩子带大些在回来做事。

而流朱,这几年在挽翠的调教下愈发的得力了,倒颇有几分晴雯的爽利跟厉害,还圆滑世故会处理各项事务。这样的性子让她去大酒楼做大管事很是合适。至于方大同,为人老实,却不擅场面上的事,但却是沈寄最放心的账房。方家日后肯定是要跟着他们夫妻回京的,所以还是让他在府里做事比较合适。

有时候沈寄也奇怪,那么精明强干的挽翠怎么就对方大同死心塌地的。虽然这个媒是自己保的,但偶尔想想也觉得好奇,或者真是互补吧。至于流朱的婚事,问过她的父母,有个从小定亲又失散的表哥。沈寄便让刘準帮着去找,如今把人一家子也叫到了扬州来落脚。都是做小生意的,如今就在衙门里做杂役。日后流朱嫁了人,也是可以出面帮她看着酒楼到了。

至于采蓝,还可以多等两年再替她相看人家,嫁人生子后再回小芝麻身边做管事妈妈。剩下一个季白,还没脱孩气呢,暂时不必考虑。另外那些小丫头还只十来岁,大的也就十一,就更不用操心了。

沈寄的思路回到眼前的聚会上来,阮少夫人一直在察言观色小心陪着她,见沈寄其实有些跃跃欲试想再出去逛,便提议道:“这会儿太阳也出来了,不如我陪魏夫人游湖去,这样凉快些。我婆婆和三位同知夫人还可以在船上叉雀儿牌。”今天的目的就是要让这几位官太太逛园子,回去吹吹枕头风,好给自家的院子加分,可一直逛婆婆体力不支,那三位夫人也有些吃力。所以这样安排应该是最好的了。

果然话一说完就得到了婆婆一个赞许的目光,几位同知夫人也纷纷表示赞同。阮少夫人又道:“船很平稳,不怕晕船的。”

沈寄笑道:“我家小芝麻才不怕晕船呢,我们三个月就坐船南下了对吧?”一边竖抱着喝过奶的小芝麻拍背,省得她吐奶。

几个小姑娘闻说可以去船上玩也很是高兴,纷纷跟了一路去。到了湖上才知道,那湖不只看到的一点,整个阮府可以说就被这个湖连起来了。而水阁是制高点,大小景致一览无余。看来阮家还设计过带她们赏玩的路线。

方才水阁的摆设看得沈寄暗暗心惊,方才她用的凉品的竟然是装在琉璃小碗里,再看旁的也是非金即玉,在富商之家略显奢靡了!只是奢靡倒也罢了,如今和外洋通商,阮府就是靠此起家。府里有些稀罕物件竟是沈寄在太后宫中也不曾见过的。满堂的摆设有几件已是僭越了身份的金碧辉煌。不知是今日特意摆出来加分的,还是往日就这么大喇喇的摆着的。所以方才她含蓄的点了阮少夫人一句,说太后不喜欢这样的。多的她也不好再说了。在皇家人面前露富其实不是太聪明的事。

日中则移,月满则亏。希望阮家老爷能明白这点吧。士农工商,他想既富且贵借接驾的机会扬眉吐气的心思是可以理解,如果皇帝真的驻跸于此当然是一件应当深以为荣的事,可若是耗费巨资接驾,豪奢之名就此传了出去,怕是会埋下祸根。皇家莫测,翻脸无情,可不是好相与的主啊。回头给你个芝麻小官,再让你捐军资,或者寻了你任上的纰漏就抄家什么的,可不是当耍子的。再是明君也容忍不了真正富可敌国的人。沈万三可不就是这么出事的么。

就是这次选驻跸之所,原本他们也不敢这么大喇喇的就提前来享受一回的,都是皇帝发话让他们这么来挑选才奉旨来的。不然日后要是有人以此为理由弹劾他们,那可是冤枉。而且,他们来看第一回,然后把备选名单报上去,然后再是礼部的人来,最后再来个能拍板的皇子,这事儿才算定下了。一句话,复杂!什么事情和皇家扯上关系就简单不了。

到了湖里,就见出现了一艘两层的楼船,竟给人雅致精巧之感,一点都不觉得过大。原来是比普通楼船略缩小了一些,这样就显得精致了许多。这样在湖里看岸边的亭台楼阁,又多了几分不同的感受。她们女眷来的是后院,至于魏楹等人还要去看一旦驻跸,前院可有地方给皇帝接见臣工处理各项事宜。再有房间一共多少间,够不够南巡的大队人马住。这些都是要过问的。不然一个小细节没处理好,到时候也都是事。还有到时候街上的市容市貌,也都是魏楹这个知府大人要操心的。所以,后院还几乎是纯玩团,前院可就不同了。四处看着,什么都要思量到。

其实,魏楹这一拨人也不算是第一拨来察看的了,都是之前名声在外的院子才有这般殊荣。不然,一点删选没有,知府大人也没那么有空。

午间的菜肴也是阮家用了大心思准备的,毕竟到时候虽然驻跸之所他们自家人也进不来,可要是万一皇帝突然想吃地道的扬州菜,他们也得拿得出手不是。沈寄每一样都尝了点,快乐的偷师。她发现阮家就是摆盘的雕花都比别家有特色些,菜的味道更是不错,吃过就难忘。她都想挖阮家的厨子回家了。这家人忒会享受。

回去以后,沈寄兴致勃勃的让人给她拿了雕花的刀还有萝卜过来。她以前是不会雕花的,从前做的生意都是小本生意,卖中下层百姓的,用不着那些。这回挑人,她让那些厨师各自表演拿手的,菜色也好,配菜也好,什么都行。其中便有一个雕花很厉害的,她便跟着学了。

这会儿手飞快动着,很快便雕了只小白兔出来。小芝麻眼见她玩得起劲,就在旁边坐着蠢蠢欲动的。只是沈寄手里有刀,可不敢让她撞到,于是让季白把她按着,她一直都扭来扭去的不依呢。沈寄雕完小白兔感觉进步很大,虽然比不上今天阮家摆盘的小动物,但也还算活灵活现,于是递到小芝麻手心。她两手捧着,小舌头伸过去舔。

“是给你玩的,不是给你吃的啊。你吃得了这么大一个萝卜么?是不是牙痒痒,那给你磨磨牙也成,别把兔子耳朵啃掉了。”

“娘要练练手艺,把十二生肖都给你雕出来好不好?”沈寄正说着,见到季白等人恭敬行礼,才发现魏楹回来了。

魏楹解开领扣,挥挥手让下人都出去了,然后对沈寄说:“今天阮明昭私下里跟我道谢,说你提点了阮家。”

146预备(4)

沈寄其实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提醒了阮少夫人一句,这算得上交浅言深了。虽然只是很浅的一句提醒。兴许是想到了忽喇喇似大夏倾的曹家,一下子心头不忍。

“他以为是你的意思?”夫人外交就是这样,夫人说的话很容易被认为是大人要说的。

“嗯。其实我也看出来了,只是没想到你会提醒阮家。”

沈寄问道:“这事儿要紧么?”

“倒也无妨,我之前只是不知道阮家是不是哪位爷的钱袋子。现在看来,他们还真不是。居然凭着数代积累和海外的稀奇玩意儿到了首富的地步。”魏楹看眼沈寄,觉得她的政治敏感度相当的高。

沈寄看出他眼底的疑惑,“我是推己及人,阮家的厨子我都想挖。你想我们是扬州府第一家,咱家都没那么地道的扬州厨子,他家的这么好。我都会眼红,旁的事也是有一样。”

魏楹想了一下,“我听说阮家的库房里还藏着许多大银球呢。要是全融了,能有两百万两之巨。说阮家不但是扬州首富,甚至也是江南首富。”

沈寄咋舌,这是富得不行啦,满朝一年的赋税也才百万之数,国库有没有千万两都不好说呢。阮家光那些大银球就有两百万两。还别说什么金玉之物,还有他家的铺子船队了。

“我好以为咱们家就够有钱的呢,这一比魂都没了。难怪他家的院子修的那样美轮美奂金碧辉煌的呢。这么一块香饽饽,怕是谁都想要吧。”

“那当然,实话跟你说吧,这次去就是皇上让我去看看的。他老人家都听说了大银球的事了。”

沈寄推魏楹一把,“那你当初还瞎说什么热那个我来选,这不是哄着我玩么。现在怎么办?皇上都惦记上阮家了,看来这次其他的园子就是凑数的了。我那么说了不要紧吧?”原来这后头这么多事啊,她还以为就是去游玩一番呢。

“我就跟皇上实话实说好了。他老人家那里说实话还是不会有什么事的。说你到过太后宫中,眼见他们用的一些器物过于奢华,就提醒了一句,好在你也没说多的。”

多的,多的我敢说么。

“阮老爷还真是聪明人啊。”一点就透。

“嗯,他会记着你这份情的。不过怕是再不敢捧着一信封的银票上门谢你了。而且那些不该有的违禁之物,也会立即从随熙园消失。即便皇上真的住在那里,随熙园也只是比别处大些精致些,住着舒坦些罢了。”

“可今天那么多人都看到了。”

“他把扬州官场各房势力都还是喂得挺不错的,京中那几位爷那里也是挂了号的,也是没有站边。你今天既然提到了太后也是给他支了招。阮明昭的老娘年岁也大了,也笃信佛法。他想必会好好撒财做佛事赈济贫民。还有那过多的家财,那祖祖辈辈攒起来的大银球,怕是也保不全了。[手[打[吧她最喜欢模仿母亲的举动了。

小芝麻忽然抬手示意她要站起来,魏楹托着她的腋下把她托了起来站在自己腿上,小芝麻便拿自己的嫩脸蛋去蹭他的脸,蹭了两下像是嫌他皮肤没有沈寄的光滑又转头要沈寄抱。这是她对人表示亲近的方式,也是跟沈寄学的。因为沈寄时常拿脸蹭她。

“不许嫌弃爹爹。”魏楹强行把要逃跑的小芝麻抱住,然后自己凑了脸上去蹭。自从前些日子看到小芝麻会这样对沈寄表示亲近之后,他就一直羡慕嫉妒着。有时候还把自己的俊脸凑到小芝麻脸庞,可惜她不懂是讨亲近的意思,理也不理。难得这会儿兴奋起来自己主动蹭他,结果居然嫌弃他皮肤比沈寄的粗。笑话,他还是比她还嫩还滑,那像话么。他又不像她,出门都有纱帽遮蔽风沙,回家还时不时在脸上贴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黄瓜片,芦荟……)

小芝麻被魏楹蹭了几下,伸小手不断推他,然后可怜兮兮的看向沈寄,沈寄伸手把她抱了过来,“你力气使大了,她哪受得住。”

“我都没怎么用力。”魏楹被女儿嫌弃了,颇有点郁闷。

沈寄伸手拍拍一脸委屈的小芝麻,然后又伸手摸摸魏楹的脸。这么多年除了当京官那年滋润些,他一直都东奔西跑的,倒是辜负了那副白面书生的长相了。远看不觉得,只看着温润如玉,其实从小到大都没有保养过,还是留下了风霜的痕迹了。而小芝麻的脸嫩得不可思议,这一对比,自然要嫌弃了。沈寄不由得想,看来自己保养得还不错,小芝麻一直很乐于和母亲往蹭脸的游戏。

魏楹看着小芝麻,结果小芝麻刚才被他蹭怕了,居然把脸埋在沈寄怀里躲着他。半晌把头露出来,眼睛看着他。

“你有什么好呕的,只要我不嫌弃你不就成了。”沈寄笑道,说着扳过魏楹的脸和他蹭了蹭。然后就是不肯去蹭扬起脸蛋等待的小芝麻。小芝麻顿时委屈了,沈寄引导她的小手去摸魏楹的脸,然后让她和爹爹再蹭蹭。她飞快的蹭了两下,跟完成任务似的,然后就抱着母亲的脸蹭啊蹭的。魏楹好气又好笑的。

当然,沈寄私底下还是帮魏楹想了想办法,当然不是用什么女人的办法,只是动用了药膳。男人也需要排毒养颜嘛。这次的大酒楼打算日后再推出药膳,一开始还是卖酒菜。因为,沈寄没有找到信得过又合适的合作伙伴。光靠她自己,撑不起一家药膳大酒楼。

随熙园之外,又去看了两家的园子。然后魏楹便把三家的优缺点都报了上去。这一回就可以等着礼部派人来了。其他的诸事也都到位,魏楹总算是有了比较闲的时候。于是问沈寄准备几时请他吃饭。其实他有点好奇她要请他吃什么,搞不好就是给她的酒楼试菜。不然,他一直吃她做的饭菜,虽然现在忙着带女儿准备酒楼很少下厨了吧。可也不用这么正正经经的说要请他吃饭啊。

其实沈寄倒真是要正正经经的请他吃饭,为的就是答谢他答应她去开大酒楼,还借出管孟为她四方奔走,实心实意的帮忙。当然,试菜也是一个目的。毕竟魏大人如今也是在外头各处吃惯宴席见多识广的人了,除了可以品评菜色,就连酒楼的装潢等必定也有独特的眼光。请他去瞧瞧挑挑毛病,想必不错。

“行,那就明儿吧,看看为夫有什么能够帮衬一把的,一定是不遗余力了。”

这一次算是沈寄第一次正正经经给自己置产业,一开始魏楹很有几分不乐意,难道我还会薄待了你不成。可是随着日子推移,知道事不可违,便也把有些赌气漠然的态度变成了支持。这是最好的选择,他并不想为这点小事就和沈寄闹僵,而且起因还是他理亏。后来沈寄在有需要的时候,一点没跟他客气,先是要他借管孟给她跑腿,又拉着他给写店名,魏楹觉出些味儿来。这不是要跟他生分的意思,便很乐意贡献力量了。

第二天一早,沈寄便带着魏楹往装潢中的酒楼去。古代的装潢,不像现代的,都是绿色原料,所以不用搁几个月。现在还在装潢,正好让魏楹看看,哪些地方还需要改动,那些地方可以添减。

窅然楼该放牌匾地方还是空的,不过已经镌刻好了,就放在二楼上专等开张前一天用红绸包好放上去,开张的时候揭开。

魏楹不急着迈步进去,先站在门口往里扫视了一眼,暗暗点头,这一楼的布局还算不错。

“看仔细一点,细致一点,别让我的钱打了水漂。”沈寄在一旁叮嘱道。

魏楹莞尔,“是,谨遵夫人吩咐。”他今日难得闲着,一身浅蓝儒衫着身,手里还拿了把折扇,下头吊着块白玉雕成扇形的扇坠,端的是富贵风雅。既然是让他来挑毛病的,那他就不客气了。

沈寄抱着小芝麻走在旁边,一家三口看着很是舒服。小芝麻现在穿的少,胳膊腿又有劲,两手搭在沈寄肩头,眼睛到处瞄着。

“你这店名‘窅然’,铺面装潢又走到是清幽古朴的路子,这窗户上的雕花就显得过于繁复了,换!”魏楹拿折扇敲敲窗子。

凌仕昀在一旁拿本子记下,沈寄对他这一点比较满意。凌仕昀早知今日来的乃是东家的夫婿,本地的知府大人,进退之间自然更加注意分寸。

“其他也差不多就是这样了,不过酒楼格局大同小异,要整出新花样来也不易。要让人记住,关键就是摆设了。”

沈寄点点头,轻装修重装饰,这个理念她也很认同。房子就是这样了,只能局部动些脑筋。不过摆设却是可以别出心裁的。

魏楹进去里里外外逛了一圈,沈寄坐下,吩咐上茶水点心。小芝麻指着魏楹的背影,意思要跟。

“爹爹马上就出来了,咱们坐这儿等着他就是。”魏楹空着手,她可是负重小二十斤,还是安逸的在这里等着就好。让凌仕昀跟着他四处转悠,陪着说话做介绍。

没一会儿,魏楹便回来了,在她身旁落座,“你想做的是达官贵人的生意,这屋里的陈设得多下功夫。花瓶、香炉、茶桌、茶盏、用具、书画,都必须是最精美古朴的,如果能寻到前朝的古物就最好。扬州可富庶着呢,不缺有钱人。何况你还要请了公主来这里设宴请客,档次绝对不能低了。最好让人进来少花了银子都不好意思出去。”

沈寄顿时觉得找魏楹来是找对了,这家伙可真够黑的,不愧‘芝麻包子’之名。只是,用前朝古物,那成本一下子就提上去了。看来只用自己的私房钱不够,还真得从公中抽银子。得,也不必分那么清。要是寻不到东西,她就把库房里魏楹那些收藏先搬来用着,回头寻到合适的再给他换回去。

本来在沈寄看来,环境幽雅,用具精致,菜色尽量做到最好,伙计得力就差不多了。但在扬州府这种富贵地方,的确也需要照魏楹说的这样弄得更高档一些,不然不好下狠手宰客。他们的目标人群就是达官贵人,完全不必替那些人省银子。

该改动该添减的地方魏楹已经一一说给凌仕昀听了,他觉得沈寄这个大管事找得不错,知进退会说话,精明强干。这会儿已经去安排工匠动手改动去了。

沈寄给魏楹倒了一杯茶,“这个凌仕昀是流朱从小定亲的表哥,我就是瞅着他不错所以才让他到酒楼来,也才打定主意把流朱留在扬州的。”

魏楹恍然,“哦,我说你怎么突然就放个人在这么紧要的位置。”宝月斋之后,沈寄又一次认真置业,按说怎么都该放得力又放心稳妥的人才是。有流朱在,她自己以及娘老子哥嫂侄儿侄女的卖身契都在沈寄手上,凌仕昀便很难瞒着沈寄搞什么鬼。

“当然,得恩威并施才行。”

魏楹笑笑,“你手下的掌柜的,哪一个不是卖力干活,收入与业绩挂钩嘛。就连庞管事,我想让他回来帮我他还有些不情愿跟我说年岁大了,如果我有更好的人他就不想挪动了。不就是因着你让他看着淮阳四家店,油水足得很么。”

“你缺人?”

“有点儿,不过倒也不是非得老庞不可,就是位置越来越紧要,身边信得过又得力的人有点不够用。没事儿,既然庞管事你得用,他自己也乐意留在淮阳,就不去动他了。我再找就是。你这个凌仕昀不就是新找出来的。也不能光用老人。”

“雅座你看了么?”

魏楹点点头,“雅座安排得不错,尤其靠墙那张软榻很是用心。”

“咱们上楼去坐吧,说请你吃饭可不是哄人的。等会儿把招牌菜都做给你尝尝。”一边叫了凌仕昀一声,“你把人都叫出来,我们等会儿见见。”

“是。”

这也算是让人都见见东家的意思。她亲自定下的就是主厨这样重要的岗位了,其他的多是管孟奔走的。她也要看看这些日子,凌仕昀把这些下属都收服了没有。大管事每月银子不少,年底还有分红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147震惊(1)

凌仕昀早听流朱提起过,说魏大人对魏夫人情深一片,待她们这些陪嫁丫头最是和气规矩不过的。他和流朱早年都是一户官宦人家的家生子儿,因主人坏事被牵到人口市场各自发卖。他跟的主人家是经商的,教给他不少,因他得力,又在主家遇强盗时,保护了老主母与小主人安危,便还了他卖身契。他便一路寻找舅舅一家的下落。前些年辗转找到林家,得知她做了沈寄的陪嫁丫头,心头便凉了半截。谁都知道陪嫁丫头其实就是给姑爷享用的。只是因为小时候的情谊,还有些不死心,这才没有另娶。

就在这当口,魏家的小厮找到了他,让他到扬州和流朱团聚。得知魏大人不曾沾过陪嫁丫头半分,魏夫人又对他委以重任,他便决心好好留在魏家,呃,不,是沈家的大酒楼做事了。这魏夫人还真有些奇怪,成了亲家大业大还要置私产。而魏大人居然会允许,甚至利用闲暇来此挑毛病。说得虽然不算多,但全在点子上。这夫妻二人颇有几分奇怪。

不过,如果流朱想做这些事,他也会成全就是了。想到当年只求被卖在一处都不可得,他眼睁睁看着泪眼汪汪的小表妹被人伢子拖走的无能无力。还有再见到流朱时的狂喜,他那是都几乎认定流朱这么些年颠沛流离不是完璧了。可是那是他从小认定的新娘,即便如此那也是自己无能护她不得。他全家依然死绝,也只有这一房至亲了。可谁知,流朱尚小就被魏夫人买了,这些年在魏府的日子比他想象中滋润多了。于是对魏家尤其魏夫人着实是感激,感激她救了流朱,更感激她对自己的信任,对魏大人更是发自内心的敬重。

他走南闯北多年,经过的事见过的人不知凡几。所以,要收服酒楼里的人不在话下。只有他们犯了事撞在他手里,没有他被人拿捏住的。

“爷,夫人,人都在这里了。”凌仕昀带着人上楼进了雅间,躬身道。

沈寄的眼便从这十几个人面前一一扫过,有她自己面试的主厨账房等人,也有不熟悉的小二跑堂、端酒上菜的丫鬟、扫地刷盘子的粗工。流朱倒不在这个里头,她还在府里学做两手账呢。

凌仕昀介绍了众人给魏楹和沈寄认识,又介绍了二人的身份给众人知晓,一时众人纷纷行礼,但看面上并不惊讶,想来是先前就知道东主来历了。

沈寄瞅着众人一副修炼有素的模样,想来凌仕昀也没少下功夫。而且面对着魏楹这个知府,也没有哪个露出畏畏缩缩躲躲闪闪的样儿来。打开门做生意,就得是这样的人才行。不然,看到个当官的就怕了,还招待什么客人。

“行,都大大方方的,看来凌大管事是下功夫调教的。日后这店里还有贵人光顾呢,到时候只要给我把场子撑起了,重重有赏!”

皇帝要驾巡扬州府的事随着府衙风风火火的各项安排,普通百姓也是知晓了。顿时人人都露出既惊且喜的样子来。凌仕昀也吃了一惊,不过想起流朱说起过魏夫人是芙叶公主的表妹,也曾到宫中岚王府走动,如今魏大人也是扬州知府,便也不觉奇怪。

“话我是说在这里了,让你们好生练习,别到时候怯场丢人。但是没到日子,这话可不能传了出去。”

众人躬身道:“是。”

沈寄看凌仕昀一眼,后者心知肚明,这是考验他的驭下之力,这位魏夫人不会光凭方才见到的就完全认可了他。只抬手作揖没有多说什么,表情却很是坚定。

“嗯,我记住大家的名字了,大家都各自去忙吧。今天把你们的拿手菜都上上来,让大人和我品评一番。”

今天他们就是来挑刺的,毕竟差不多刚装潢好,人手之前一直在租的院子里培训,现在是要展现一下的时候了。毕竟,再有半个月就要开张了。魏楹提的整改、摆设都好说,可是人手可是重头戏。这家酒楼,可是把沈寄的私房银子里能流动的部分差不多都投了进去,她还是很看重的。

凌仕昀带了人退下,各自分头准备不提。

魏楹在凭窗远眺瘦西湖,沈寄把小芝麻放到软榻上看她爬行。这也小八个月,前两天学会了爬,多练练也是好的。

魏楹走了过来,看小芝麻同手同脚的动着,看着颇有几分笨拙,一心想去拿沈寄手头的铃铛。

“她怎么这么动?”

“一开始是这样的,慢慢就好了,也会逐渐快起来。”

魏楹诧异的看她一眼,“有时候觉得你好像带过孩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