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部分
《《重生之童养媳》》 · 明夏轻歌 · 2026-07-26
沈寄觉得不可理喻,他的老婆生孩子他不在这守着是要怎样。她请了四夫人来,是不想和二夫人在这产房外互相看不顺眼。万一有个什么事儿,四夫人也可以做个见证。省得二房把脏水泼到她身上了。
结果魏植还真的就走开了。沈寄决定日后要时时在魏楹耳朵边上絮叨,她生孩子的时候他可一定得在外头守着。不能想当爹都快想疯了,在这当口还走开。
到了午时,流朱领着人过来给三人送饭,沈寄便问魏楹在做什么,说是在大书房和六爷一处吃饭,两兄弟在讨论学问。又问给三爷送饭去没有,流朱说已经送去小书房了。
二夫人看了沈寄两眼,她能感觉得出来沈寄是真的在关心里头生孩子的林氏还有自己的亲孙子。可是以长房二房的关系这可能么?
之前沈寄和魏楹去庙里存放大嫂的骨灰,植儿说魏楹看他的眼神冷飕飕的,大夏天的居然让人不寒而栗。所以,她才会猜测沈寄是把老管家找到了。只是,他们也一直在找老管家,怎么就让沈寄抢先了呢。而且,找到了人他们也不能轻易知道当年的真相吧。老管家可是只听老太爷一个人的。
所以,二老爷猜测魏楹是不是故布疑阵不知从哪弄来一个骨灰坛就说是他亡母的给存到庙里去,然后等着他自乱阵脚。他们决定以不变应万变。魏楹再是族长,再是当官的,没有证据他还是动不得亲叔叔。
三个人吃了午饭继续等着,期间魏植等得不耐烦打发了几拨人来问。而二夫人四夫人这一对明争暗斗二十年的冤家,在听着里头林氏的痛苦呻吟中都想起了自己头一次生孩子的情形。
“二嫂,这一转眼咱们就都老了。”
“是啊,一转眼就过去了大半辈子。”
沈寄心道,我婆婆没老,她还很年轻就去世了。你们这种争斗有可能一笑泯恩仇,我婆婆的事儿我们不会善罢甘休的。不过,冤有头债有主,她并不希望林氏生孩子出什么意外。
林氏这次生孩子还算顺利,在入更时分顺利的生下了一个五斤二两的女儿。沈寄发现,二夫人的脸上的喜色打了些折扣。而沈寄说不清楚自己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她的确是关心林氏生孩子的事,因为这事是她的责任。如今母女平安她的责任就算尽到了,没有人会说她失职这就够了。
待到产房收拾好,几个人进去看了新生儿和产妇,四夫人就提出告辞了。沈寄看了看,魏植知道是林氏生的是女儿后,还没有过来打过转转。沈寄便让林嬷嬷再派人去请他一边送四夫人出去。
“四婶,真是麻烦你了,在这里陪着坐了一下午。”
“没事儿,这不也是我侄孙子么。就是难为你了,又要什么都照顾周到,不落人口舌,又得防着……”
“知道四婶疼我,才会掺和这事儿。”
“快回去吧。”
沈寄转身,就见到魏楹打发凝碧出来找她,让她赶紧回去歇歇了。产房里有杜嬷嬷有二夫人,沈寄也觉得自己可以功成身退了。于是过去看了包裹好的新生儿,大大方方的洒了红包给接生婆还有乳母等人,伺候的身边人也都有份,又叮嘱了杜嬷嬷等人几句然后打发人往各房报讯请她们明日白天来看新生儿便回去了。
二夫人很快也就离开了,生的只是一个孙女。而且那些场面上的事,轮不到她做,沈寄都打点得妥妥当当的。别人没口子的恭喜的也是沈寄,倒真是与她没有相干的样子。
魏植也没在坐月子的房间久待,说了句‘你好生养着,我明儿再来看你’便亲自扶着二夫人出去了。
林氏看着襁褓中的女儿感到有些难过,只因为她生了个女儿,二夫人便冷淡了许多,魏植也毫不掩饰的表示出失望。可是,他们来提亲的时候明明说的是自己嫁过来就是长房的当家主母的,却弄成这个地步,他们怎么就不想想她难道不失望。可是,她抱怨过一句半句么。
大嫂有宫寒之症,可是大哥依然只守着她一个。平日里一个屋檐下,那两人的恩爱她看了着实是有些眼红。
沈寄回到屋里,“六弟走了?”
“早就走了。你坐下歇歇,我听说你急得一脑门子的汗,你怎么比人家还紧张呢?”
“我能不紧张么,听说三弟妹这还是生得顺利的了。我、我有点害怕。”沈寄揪住魏楹的袖子,“我以后生孩子,你可不能像三弟这样,打个转转就不见人了。还有,我要是生了女儿,不准给我脸色看。”
魏楹点头,“没问题。你放心吧,他们生孩子多容易啊,咱们的孩子来得不容易,当然是很金贵的了。”
沈寄想笑,按这么说来,还真的是物以稀为贵了。老三那里妻子才生,过几个月通房又要生了,所以不像魏楹一直巴盼着她能生个一儿半女的来得上心。
“还有还有,如果接生婆出来说是难产,问你是要保大人还是保孩子怎么办?”
“前头……”
“没有没有很顺利。我这不是害怕么,就想的有些多。你快说,你要大人还是孩子?”
“我当然两个都要。”
“那只能要一个怎么办?”
魏楹显然不乐意面对这个假设,可是被沈寄逼着也只能想了一下,最后说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沈寄想到二夫人知道生的是孙女的表情,还有魏植得知消息后的不重视,忽然觉得自己遇上魏楹这个大家族的异数实在是种大幸运。她不由地脉脉的看着魏楹,眼里眼波流转。
“打住打住,你别这么看我,我受不住。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阿弥陀佛!”
沈寄瞪他一眼,说得好像谁在勾引他似的。她已经把最后三本经书抄好,托人送上京送到岚王府由岚王妃转呈太后了。这是她老人家交代了的,也就是懿旨,当然得完成。即便不为如此,太后是她很敬重的老人家,她答应了的事也应该完成。
这段时日,晚上魏楹从族学回来,在一边看书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燃了檀香抄佛经。魏楹也会问起她见太后皇帝的情形,并且把他的猜测说给沈寄听了。
“你说我可能是金枝玉叶啊,可是没人跟我明说,也许他们也不能确定吧。其实我也是想过这茬的,不过皇上跟我长得一点都不像。你说的我是太后娘家亲戚倒是有可能。可惜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至于有人去华安府查问我的来历,按应该是想查证。可是你不是已经帮我寻过根没寻到么,哪是那么好找的。”
魏楹点头,他为此也花了不少的人力物力,欠下了不少人情,可是一无所获。也许皇家的力量大,真的能找到吧。
“我要真是太后娘家的亲戚,那可就是国公府的小姐了,你可是高攀了啊。不过,搞不好我就是个西贝货呢。”
魏楹耸了耸肩膀,“是与不是,于我而言没有差别,我只要知道你是我的小寄就够了。”
沈寄想到这里,还真有些希望自己是金枝玉叶的。那样,对魏楹的仕途应该会有一些实质的帮助。而且,如果她真是太后娘家的亲戚,岚王就不好强抢臣妻了吧。
“三天后的洗三宴,要我抱着那软不隆冬的小娃娃出来给大家看,我从来没有抱过那么小的孩子呢。不过,只要一想到二夫人只能在旁边看着,我心头就舒坦。”既然大家是仇人,那你不舒坦我自然就舒坦了。就好像方才,洒了红包众人没口子的向自己这个大伯母道贺,二夫人反倒是排在后头只能做二叔祖母,那脸色就愈发的不好了。哈哈!沈寄一想到就觉得高兴。
魏楹看她把这些都当成气二夫人的好玩事儿来做,一点没有不情愿,便也是一哂。熬过二两银子一月那段苦日子,沈寄对银子就不计较了。如今别人做来心头只会添堵的大嫂子大伯母她也能当花钱买乐子一样看待,实在是不错的心态。
沈寄第二天早上起来吃过早饭就跑到林氏的屋里了,“小妞妞醒了没有?”
杜嬷嬷忙道:“大姑娘刚醒,正吃奶呢。倒是三奶奶还没有醒。”
“不要惊动她,我去看看小妞妞。”
杜嬷嬷忙前头引路。
沈寄坐在旁边,等着小妞妞吃好了奶,让乳母抱到自己怀里,她坐着抱这样比较稳当。
“后天洗三我要抱她出去给大家伙看,我没抱过这么小的奶娃娃,所以来练练。”沈寄对杜嬷嬷说。
杜嬷嬷看她一本正经的,心头觉得有些好笑,不过觉得她对大姑娘的看重,心头忍不住想:如果三奶奶真的就只是长房的三奶奶就好了。这位大奶奶倒是个厚道人。
沈寄在乳母的指点下,用自己的手臂托着她的小身子,脑袋还直不起来,得用胳膊托着,软软的一点不好着力。她僵直的身子也慢慢的放松,凑过去嗅小娃娃的奶香味儿。真好,什么时候她能有自己的孩子就更好了。沈寄抱着吃饱喝足的小妞妞,眼底露出暖意。
等到她抱顺手了,各房来看新生儿的叔祖母也陆续来了,还有宋氏也带了力哥过来。
沈寄笑道:“快过来看我们家的小妞妞。”虽然守孝不让娱乐,但是添丁之喜笑一笑总是可以的。
宋氏抱了力哥过来,“力哥,快看,小妹妹。”
力哥看了一眼,便撇开了,嫌不好看。
“力哥不要嫌弃小妹妹,等小妹妹长开了就好了。只瞧你三叔三婶,那也得是个小美人胚子才是。”
小权儿走上前来,拍着胸口道:“大侄女,我是小叔叔,快点长大,我带你玩。大嫂,我也想抱。”
沈寄忙摇头,“不行不行,摔了怎么办。”
宋氏看沈寄抱着美得不行的样儿,心头暗道,美什么,又不是你生的。好可惜,居然是祖父过世后才知道沈寄有宫寒之症,不然非得哈哈报了害她被关在家庙受苦的罪不可。自从洪大丫离开了二房,要知道沈寄的消息就越来越难了。早知如此,实不该一时拈酸吃醋毁了婆婆布置下的这一步好棋。
沈寄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宋氏一眼,敢惹我,我让你再去家庙清修一年半载的去。她将小妞妞交给乳母把尿,又领了人去看林氏,这会儿她也起身被伺候着洗漱过了。
坐月子的房间和婴儿房是连着的,都不用再出走廊去,直接就穿过去了。乳母把完了尿,也赶紧把小妞妞抱到了林氏身边挨着。众人便看了一阵,然后说小妞妞眼睛鼻子眉毛像魏植还是林氏的。
沈寄没看出来,代林氏一一收了众人的礼,让杜嬷嬷去造册登记。这是出生的礼,洗三还有一份,满月又是另算,还有百日周岁……
宋氏见二夫人送的比自己生力哥的时候薄多了,心头暗自高兴。婆婆手里隐约还有私产,她猜到了。自家婆婆多精明的人,能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筐里么。可是,婆婆心疼小儿子,到时候会不会叫自己夫妻吃暗亏?那小儿子虽是亲生的,但毕竟是已经抱出去了。没道理再在家中分产业才是。三弟妹生了个女儿,婆婆很是不高兴。老天保佑她一直生不出儿子才好。
林氏产后精神不济,而新生儿也大多时候在睡,沈寄瞧着众人守孝中十分无聊,便把人都招呼到了住院去坐,让人上了茶水点心,众人便谈论起了养儿的心得。可以说除了二夫人和宋氏婆媳众人都到场了。因为最近的日子实在是难过了些,不能说笑不能娱乐,除了沈寄跟魏楹这样平日里在一处也难得有闲暇的人这段时日重感到了一些新婚的感觉,其他人都是觉得有些不习惯的。就是沈寄和魏楹也是因为这样的日子新鲜,所以觉得有意思。日子久了也不会做如是想。
今儿有人提供茶水点心,又遇上了添丁之喜,说的也都是养儿经,众人自然乐得借了这个机会聚一聚。只不过沈寄听了听,在座的人都只有抱着娃娃逗弄的经验,至于真正喂养孩子的怕都是乳母跟丫鬟。就连十五婶也是如此。不过饶是如此,也都回忆得有滋有味的。沈寄心中羡慕而起她也属于守孝无聊的人,不然也不会把人都领到这里来开茶话会了。于是也吃着点心喝着八宝茶听众人讲自家孩子的趣事听得乐乐呵呵的。
众人闲话了一阵才依依不舍的散去,说好了后日一早再来。分家以后,各房手头都挺松。能借了小丫头的名义多聚聚,倒是都挺乐意。
魏楹从族学回来吃午饭的时候,丫鬟们正在收拾果皮纸屑。他讶然挑眉,“谁来了?”之前前院的侄女儿还没有出世,各个房头的人都被丧事折腾的病病歪歪的,这梨香院也没人登门。看这吃掉的东西,今儿来的人还真是不少啊。
“各房的婶娘们过来看新生儿,我看大家都还不太想走,就请她们一起过来坐坐,听她们说道了半天养儿经。”
“我看你也是无聊得。”
“可不是,如今要这么聚一下都得借了小妞妞的名义。又不像你,可以光明正大的日日往族学里跑,一点都不无聊。”
“你前几日不是还说喜欢这样宁静没有牵挂的生活么?还说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
“刚开始几天是挺好的,不用和人应酬,也没法子管生意,一下子很清闲。再加上你也清闲,下学回来就和我一处坐着,我是觉得挺好。可是这一直都闷在家里也会闷坏嘛。又不好无缘无故出门逛街去,病也好了,不用再去药铺抓药,又少一个出门的理由。”
魏楹摸摸鼻子,居然连病好了如今也成了抱怨的由头。女人心啊,海底针,前些天还整天说这样的好日子实在难得,今天就嫌日子实在是无聊了。
“那你也找个可以光明正大去做的事嘛。我帮着你想想。”
沈寄嘀咕,“女人本来就不能抛头露面,哪有什么让我光明正大忙活的事啊。成天给你做衣服,我也会做腻啊。”
魏楹想了又想,他也没有想出什么适合闺中守孝时的活动来。
沈寄开口道:“要不你日后不要回来吃饭了。”
“什么?”
“我一天给你送两次饭,我就可以出两次门了。”
魏楹顿时瞠目,半晌才道:“我日日自己走回来吃饭的,就几步路,突然需要人送饭难道旁人不会觉得奇怪么。再说了这又不是在祖坟那里,下人都在忙抽不出人手来。你日日来来回回给我送饭,没几日怕是四叔就要寻我去说话了。”真是想得出来!不过可见是真觉得日子无聊了。
沈寄想了想也觉得这个想法很荒谬,唉,要是小妞妞是自己生的,那就天天跟她玩儿也好打发时间。可惜不是啊。还有小权儿,干脆哄了他时时过来看大侄女好了。只要每次都有好吃的好玩的招待,他肯定日日都肯来的。
不过,接下来沈寄就不觉得日子无聊了。因为洗三礼之后不久便又有官司找上门来了。日子是不可能平静无波的。
那天沈寄在编着一个大大的福气结,小权儿就眼巴巴在旁边等着,因为这个是答应遍给他的。挽翠忽然就进来了,“奶奶,洗瞳姑娘的胎没了。”
沈寄脑子转了一下,前院老三的通房,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怎么没的?”那个孩子本来不该存在的,是她为了给二房添堵,交代挽翠见机行事,挽翠偷偷给换了避子汤的料才会有的。后来也是沈寄让下人宣扬出去,让老三好生丢了一回脸面当了一回糊涂人儿。林氏是个聪明人,事情既然闹了出来,就不该还会下手才是,只会做出贤惠的样子来让丫鬟们好生照顾了。
“难道三奶奶是因为自己生的是女儿,担心通房生了儿子,所以……”挽翠小声揣测。
沈寄想了下,林氏是从小被当做当家主母培养的嫡女,按理说不应该。就算是通房生了庶长子,她抱了过去养,要养成什么样还不是她说了算。至于洗瞳,回头魏植不在跟前的时候,她叫了人伢子来转手就卖了也没谁能说她什么。最多魏植闹一场,但如果人找不回来日子久了他也就不闹了。而那个庶长子指不定长大了还对林氏感恩戴德的。她没有必要这么做。
“我们去看看。”沈寄放下福气结,看小权儿也挪动屁股打算下地跟着她到前头去便道:“小权儿帮大嫂去看看小鸡孵出来了没有好不好?”
“大嫂去哪?”
“前头有人病了,我去瞧瞧,你年纪小去了怕过了病气。”
小权儿抬头问:“是大侄女?”
“不是的,一个丫头。”
“那这个怎么办?”小权儿指指福气结。
“回来接着给你编。”沈寄无聊于是让人买了红绸绳编福气结,就当忆苦思甜了。又弄了些种蛋在后院圈了一块地**窝准备孵小鸡,左右她那时也是常常喂鸡的。小权儿知道了有事没事便去瞅瞅小鸡孵出来没有。
“哦。”
洗瞳的屋子里只有面容严肃的杜嬷嬷还有大夫在,伺候她的小丫鬟被杜嬷嬷罚跪在院中。杜嬷嬷见沈寄过来,忙迎了出来,“见过大奶奶!”
“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是补过头了,之前三奶奶将自己的一只人参分给了洗瞳姑娘,让她进补。让她每次只能用那么一点点,可是用得稍多了,所以……可怜一个将要成型的男胎啊。”杜嬷嬷一副唏嘘不已的样子。
竟然是这么回事儿。沈寄也不去管杜嬷嬷这份惋惜到底有几分真心,看向院中跪着的丫鬟,“是她给熬的补品?”那丫头跪着都在发颤,眼见沈寄看向自己,忙颤着声音道:“大奶奶,是洗瞳姑娘说参汤没味儿,怀疑奴婢私吞了,让奴婢放多一点儿的。”
都知道人参吃了好,可这吃人参是个大学问,什么人能吃多少,最好都遵医嘱。只是这样一来,倒是挑不出是谁的错了。真的如此单纯么?
二夫人也风风火火的就来了,听说落了个男胎十分的气愤,要杖毙那个伺候的丫鬟。
那丫鬟听了忙往沈寄边上缩,“大奶奶救命!”
沈寄挑眉看着二夫人,“二婶这是要到我长房来杖毙下人?”
二夫人也是一时气急了,脱口而出,见沈寄发作只好道:“二婶一时心急,僭越了。不过大侄媳妇,这等欺主的奴才不能轻易恕了。”
“她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丫头,也是洗瞳疑她让她多放的。不过杜嬷嬷你也不该放了这等不曾经过事的丫头在洗瞳身边。两个都不知事,竟然把吃人参当做吃得越多越好。”她一向不干涉林氏这个院子内部的人事。只是如今出了事,却也有些难辞其咎。而杜嬷嬷对林氏的胎上心无比,对这个不合时宜怀孕的通房却有些怠慢,也不知这里头到底什么文章。
“杜嬷嬷你去回了三弟妹吧,让她不要着急。至于洗瞳那里,让大夫好好用药调理。”
下人去禀了魏植,他知道这个孩子已经没了,倒也没有怎么伤心。他之前因这个孩子受了长辈最多责备,既然已经掉了便也掉了。左右他还年轻,日后总是会有儿子的。他又不像魏楹生个孩子比下金蛋还难的样子,成日家把个不会生崽的女人当成了宝贝疙瘩。
沈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便处理了这件事,那个不懂事的丫头被打了十板子罚去做了粗活。她也不可能去深究什么,左右不是她的事。既然魏植都不在意,她干嘛管那么多。
不过,这么一来,族里还是有人说是不是林氏容不下,所以才有了这一出。林氏坐着月子气得牙痒。自己怀孕的时候通房伺候这是惯例,可是通房也怀孕的这在大家族就是少见了。分明是有人暗中坑了自己夫妇。而这个孩子这么离奇的就给补没了,还是吃了她赏的人参没了的。外头越传越玄乎,说她是故意而为之的不在少数。
“奶奶,这如果不是巧合肯定是有人在暗中推动。”杜嬷嬷说道。
“废话!把那个丫头叫来,我要好好问问。”沈寄不肯深究,她却不能不过问。只是审问的来的结果,这事竟隐约与宋氏身边的人有些瓜葛。
98守孝(2)
林氏对于这个结果有些莫名其妙,这跟二嫂有什么关系?不过她倒也没怀疑过沈寄,因为这事同沈寄更没有关系。
“你见到二奶奶本人了?”
“没、没有。是二奶奶身边的姐姐给了奴婢银子。”这个小丫鬟是跟着洗瞳从二房过来的。如果说是宋氏下手倒的确能办到,但是动机呢?自己跟这位二嫂虽然是亲妯娌,但现在已经隔房了啊。
杜嬷嬷想了一下,“奶奶,是不是二夫人许过什么东西给三爷的长子……”
这个倒不是没可能。自己身边防范的严,她没能下到手。可是洗瞳身边防范得的确是稀松。或者,之前宋氏不知道这个承诺。
林氏皱眉,家产的确是很敏感的,她和魏植的处境十分的尴尬。名义上在长房,但长房的一切都是老大两口子手里把着。魏植是二房的嫡子,可是却过继给了伯父,所以二房的产业他没份。但是二老爷二夫人是他亲爹娘,要给他一些也不是不可能。所以,大嫂也好,二嫂也好,都不乐见要分去家产的他们两口子。
大嫂看着大方,可那些都是从她指缝里漏出来的小钱,大头是不会甘心分给他们的。所以自己一直都很警觉,但是一直都没有找到大嫂的把柄。即便知道是她的人在洗瞳的事上做了手脚,也只能隐忍不发。而二嫂,之前并没有什么利益纠葛,如今这样想来是二夫人真的有东西要给自家的儿子了。她看一眼身旁的女儿,心头虽然有憾,但毕竟这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亲骨肉。
第一进院子的动静立马就传到了沈寄的耳中,她挑眉,“二奶奶做的?”顿了一下又道:“二奶奶知道这事了么?”林氏很强悍啊,月子里撑着严刑拷问。而且又是那种验不出伤口的严刑。
挽翠点头,“自然得有人告诉二奶奶才行。”
沈寄忽然有点起疑,“真是二奶奶做的?”
“是啊,只不过有人告诉了她二夫人打算把名下的一个铺子转给三爷的长子而已。那铺子在哪里,做什么的,也有根有据,二奶奶去弄明白了那真是二夫人暗地里的一处私产,便出手了。当然,她也有舍卒保车的法子,不会被牵涉进去。”
能告诉宋氏这个消息的人,定然是她身边很受信任的人。说不定就是在暗中帮着宋氏打听公婆有多少私产的人。她打听这个,防的也就是公婆偏心小儿子,不将大头留给他们夫妻了。沈寄记得当初力哥出生,二夫人手笔很大。多半私底下就是给了宋氏一家很赚钱的铺子,当做给长孙的见面礼。所以,有人这么一说,宋氏很容易就上钩了。
沈寄盯着挽翠看,“这事儿你知道,我却不知道?”她已经能肯定那个告诉宋氏这件事的人,十之**是被魏楹给收买了。或者说不定那不是宋氏从娘家带来的,就是老宅里的下人。而那个人本来就是魏楹的人。挽翠因为在老宅呆足了一年,有些事魏楹需要通过她的手去做,所以她知道。
挽翠讪讪道:“爷说奶奶的心有时候过于善了一点。有些事还是瞒着您比较好。”
“他是说我妇人之仁吧。”
挽翠小声道:“可是奶奶现在不是在为那个没能见天日的孩子难过么,如果要您亲手去做,您下不了手的。”
沈寄眼底一黯,那个孩子从出现到消失,都是他们搞出来的。出现还好,是为了给老三脸上抹黑,但是称不上伤天害理。大户人家很忌讳嫡庶年纪相差太近。正妻生出长子前,妾室通房是不能够怀孕的。所以林氏和洗瞳相隔几月先后怀孕,才会阖族都说老三做人糊涂。可是那只是多出一个小生命,所以沈寄做来毫不手软。但如今却是挑得宋氏下手将这个小生命害没了。如果事前知道,沈寄确实是下不去手。
魏楹这么做的缘由,沈寄能猜出来,如此一来,通过宋氏这么一弄,二房私产的事就要一步步剥丝抽茧的暴露与各房眼前。让他们知晓,二房不但是贪墨了二十两银子,还有一份不逊色于各房的私产,这些私产都是用公中的钱挣得的。那么众人的想法也就可想而知了。老太爷怕是也没想到二夫人能干到这个地步,不但能贪现银,还用公中的银子另挣了这么大一份家业。
沈寄沉默了很久,然后跪在小佛堂里为那个孩子念了一遍《往生咒》。
‘吱嘎’一声,魏楹从外头推门进来,她回过头来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然后慢慢启口:“这些内宅的事应该是我来做的,你不应该把我撇开。”
魏楹的书伸到她腋下把她托了起来,“我那天说的是‘陪我’,你听成了‘赔我’,只要你陪在我身边就够了。”
沈寄想了一下,她是听错了。她以为魏楹说她把魏大娘嫁出去了,少了一个全新关爱他的人要她赔,所以她说会多生孩子来赔他,让他不要日后嫌孩子吵闹。
魏楹拥她入怀,沈寄两手抵在他胸口,“难道你把我撇开,那些罪过就没我的份了么?夫妻是一体的,我们得齐心,同进共退。”
“你不会觉得我残忍?”
沈寄抿了下嘴,“是二房先害母亲的,我们要报仇,又不能找二老爷单挑,当然必须用手段。”
魏楹抬起沈寄的下巴,知道她心头还是有些过不去,但是,她坚持要参与进来。
“好,以后都不瞒着你。”
林氏问出来宋氏指使丫头加大人参的分量让洗瞳流产,宋氏知道后叫起了撞天屈,说这是长房的事,同她有什么干系,她干嘛要做这种事。
此时林氏还在月子里,所以宋氏无法找她对质,只是在四夫人面前叫屈。四夫人则是因为此时事关魏氏的子嗣,她不得不把宋氏叫来问一声。
沈寄当时就在旁边,林氏去不了,她就是长房的代表,于是开口道:“二弟妹这意思,这事儿是我做的?”
宋氏知道这事咬不到沈寄身上,于是道:“我不是这意思。四婶,这事根本就是下人无知,那个洗瞳又以为人参吃得越多越好,所以才造成了惨剧,跟谁都没有瓜葛。三弟妹月子里背了污名,所以审问丫鬟,又听了人挑唆,我不怪她。”
四夫人看向沈寄,这事怕是只有按她之前那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了结才成。
“流言纷纷,但是身正不怕影子斜,既然查来查去都只是下人无知造成的,就不要扯到各房主子头上去了。”
沈寄和宋氏一起躬身应了,然后并肩出去。
同时,林氏在屋里气得牙痒,她问了丫鬟,但是并没有声张,可是消息依然走漏。因为她的一言一行都是在沈寄的眼皮子底下。她问魏植,二夫人是不是真说过如果他有了儿子就要把什么产业转到孙子名下。
魏植说没有这回事,说那鱼缸下的金子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如今母亲名下那些陪嫁已经不多,怎么可能把产业直接转到孙子名下。还说当初力哥出生,大嫂的确是得了母亲一家陪嫁的绸缎庄,一边说一边瞥了女儿的襁褓一眼言若有憾。
林氏看他还在怨怪自己生的是女儿,心头着恼,可是这时候也顾不上生气,“相公,我们怕是中了连环计了。”
“你是说……”魏植的目光转向主院。
“没错,如果我生的是儿子,二嫂听了挑拨自然会不服,闹出些事来也是遂了别人的愿。而我生的是女儿,他们就还有另一手准备,那就是洗瞳的肚子。洗瞳喝了避子汤怎么还会怀孕,你不是为了这事怎么会被长辈们指着鼻子骂。反正这事闹到最后,怕是都要把二夫人私产的事闹出来。”林氏顿了一下道:“咱们这里隔墙有耳,你我夫妻说话也只能这样嘴巴贴着耳朵。可是妾身还是要提醒一句,您这句母亲,怕是不能叫了。大哥本就不乐意咱们在长房,分长房的产业。一定会找到把柄把咱们撵出去的。”
“哼,不是我娘看着,长房原本那些产业早就没了。而且我既然是上了族谱过继,他凭什么不分我三分之一。看着吧,我这就找他要求分家去。既然长房父母早就不在了,那早就该分了。凭什么他们把什么都攥着,我们就得每月在账房领银子用。我如今也是孩子的爹了,成了家自该立业。”
林氏蹙眉,“他们闹这么大一出,肯定还有下文的。至于你去提分产,怕是没几个人会站在咱们这边。”自家相公已经在族人心里落了个‘糊涂’的名声,兄嫂如果说暂不分家领着他们一起过,等兄弟日后成器了再分出产业给他单过,族里怕是也会支持。尤其,二夫人的私产此时闹将出来,相公是她亲儿子,大哥要是说怕相公又把产业交到二夫人手里把持,族里新仇旧恨的加起来,可是够他们喝一壶的。
而宋氏一回到二房,立时就挨了二夫人一个耳光,“你个目光短浅的蠢货!被人三眼两眼的挑唆就敢害我孙子。不管我跟老爷有什么,日后还不都是你和枫儿的。”
宋氏捂着脸,心道那可难说,您偏疼抱出去的小儿子,这是人尽皆知的。
“现在好了,你被那两口子挑唆做下这样的事,他们下一步就该挑动各房的人来找咱们讨要那些产业了。鸡飞蛋打,你高兴了?”
二夫人心念电转,那些产业都隐藏得很好,可是居然还是被沈寄和魏楹查了出来。只能说,当了官的确手里就有很多的资源可以用了。现在要紧的是赶紧把产业保住,再被众人瓜分,她这一辈子不就白忙活了。
不出林氏所料,接下来,便是二夫人的私产在族里传得沸沸扬扬的。一处一处点得清楚明白,甚至连各处的进项都传开了。
之前二房退回来的银子有两万多的缺口,这个老太爷做主没让用二夫人的陪嫁填上,也得给二房留条活路。众人想着自家分到了不少,老太爷也开了口,自然就不再追究那两万多的去向。可是没成想,二房居然还用公中的钱在外置下了那么多产业。这个可不能任由他们据为己有。
这些消息不用问自然是沈寄让散布出去的。于是茶话会之后,各房婶娘又都过来向她打听。哼,老爷子想用分家就减轻了各房对二房的恶感,那可是不成的。
“这些的确都是魏大哥托人查出来的。毕竟,如果是真的,那就该是公中的产业。”
众人点头,“正是这个理,用公中的银子赚回来的银子,自然该属于公中。”
沈寄慢条斯理的道:“可是,万一二夫人不认呢,说那些根本就不是她的产业。咱们如今谁都不能离开淮阳。她只要把产业转到心腹或是什么旁人的名下,咱们哪里还去要得回来。只可惜二叔二婶藏得太深了,我们也是花费了好大的精力和人情才查出来的。不然早早的派人去查证清楚了,也不至于现在这个境况。”
沈寄把二房要把私产转移的事点明,众人都觉得是不得不防。这要是转到别人名下去了,可就不是魏家的产业了,那还分什么分。而且都离得远,并不在淮阳本地。大多是在富庶的江南,其中还有一个日进斗金的盐场。这些都是徐茂的几个舅子帮着查的,陈家是江南最大的商户,二房的产业既然在江南,少不了要和陈家的产业打交道。
沈寄如今点了出来,要怎么去堵二房转移产业的门子,就靠各房的人了。她没有娘家不代表别人没有,所以,这么多房人一起使力,怎么都不是一个二房就能抗衡的。老太爷想用分家把二房摘清,他们就是要让各房团结起来和二房过不去。二房的精力被这件事占住,自然就没了做其他事的力气。
林氏也听杜嬷嬷说了,各房的婶娘都去了主院,她让杜嬷嬷去请过来看小妞妞,众人也只道家中还有事,过几日满月的时候再来。
这日到了饭时,魏楹还没有回来。沈寄便吩咐把饭菜装到食盒里,她去给送饭。挽翠忍着好笑,提了食盒跟她走。
原来今日是拖堂了,里外三圈学生围坐在魏楹周围,就连魏柏都在,在听他讲当初游历四方的趣事。
“大哥,你的日子可真是好,真正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就是,还有那么漂亮的大嫂红袖添香夜读书。”
……
几个本家的小孩子话中不无艳羡的说着,魏楹长长吐出一口气。如今功成名就回想当初当然是没什么,很多事情甚至还带上了一抹诗意,但当时的日子哪里是这些小堂弟们所认为的那么美好。小寄和养母日日劳作供养他读书,一个铜板都要掰成两个来花。他吃白米饭,她们却只有杂粮充饥……
魏柏见到来送饭的沈寄,忙起身一揖,“大嫂来了,兄弟们,各自回家吃饭去了。”
魏楹挥挥手,“今天不小心就拖堂了,大家快回去吃饭吧,记得下午准时过来。”
“是。”
一群孩子三五成群的走出来,走到沈寄跟前齐齐下揖,有的喊‘大嫂’,有的喊‘师母’,喊师母的都是魏家各房亲戚家来寄读的小孩。沈寄一一应了,“快回去吃饭吧。”
这些小孩子,十年后也就是魏家的顶梁柱了,如果真的能有一两个成才的,在朝中和魏楹守望互助也是好的。有这么一份师徒情分在,是好过如今朝中那些有事就看不到的魏家人。
沈寄把饭菜摆在石桌上,“魏夫子,来吃饭了。”
魏楹坐过去,“今天随口说起当年游学的见闻,他们问东问西的,一不小心就到这会儿了。”
沈寄想起他那时寄回来的信,魏大娘不识字,每每都是自己念给她听的。后来沈寄才知道那信里有一半的内容其实就是写给她看的,尤其是各地风情人物与美食。魏大娘就是从这些点滴里发现魏楹打她主意,然后在她耳边敲警钟的。
不过,那些描述是很吸引从来没有出过远门游历的人的。方才这些小屁孩儿听得可是津津有味啊,一点不像她以前被啰嗦的老师拖堂时的不满。还是当男人好啊,从前可以四方游历,在外头做官可以有不少见闻,在家守孝也能到族学教书,日子多好啊。
魏楹吃着饭菜,很轻易就发现了沈寄亲手做的两道,于是筷子便比较集中往那两道菜夹去。看沈寄眼中有些羡慕便道:“等这一年过了,我们就到任上去,到时候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沈寄撇撇嘴,还不是在被人划定的圈圈里头。
99镯子
魏楹把饭吃了,沈寄看这里四面通透倒是个说话的好地方,于是说道:“我已经把二房的产业都透给她们了。估摸着接下来会有一场好戏。”
魏楹点点头,可惜老总管一离开便没了下落。而且要撬开他的嘴也不容易。他有旁的可以令二老爷名誉扫地的办法,只是母亲的名声要恢复却不好办。
如今,各房再次联手要把二房在外置下的私产弄回宫中瓜分,够他们喝一壶的了。魏楹沈寄把风声放了出去,就不在过问,因为他们的本意本就不是为了银子。
小厮来报,说四老爷四夫人下午要上二房要银子去。让沈寄和魏楹也过去,另外三房五房六房七房十五房都要去。这个银子不是说的二夫人在外头的私产,而是二房欠下的六千两银子的丧葬费用。
之前老太爷的丧事办了大半,四夫人把账本拿出来,银子不够了,召集各房开会商量对策。丧事办了大半,总没有草草了结的道理。当儿子媳妇的便都只有说不够的各房再拿银子出来添补。分家的时候嫡出的得双份,这会儿便也得出双份。四夫人估算了一下,大约要超支三万两。也就是说长房二房要出六千两,其余各房三千两。
这个时候外头还有宾客在,自然没有拖拖拉拉的道理。魏楹领头爽快的从账房点出了六千两银子到四房,其余各房虽有不满也只有照办,只有二房说他们没有分得银子,如今也拿不出这个钱来一直拖着。
而当初就是二夫人把丧仪的格调定得偏高,导致后来预留的六万两银子都不够花,需要各房再添。所以二房这么说,各房自然不服。自然当时还在办丧事,总不能几弟兄就闹了起来。于是,四房作为管事的,咬牙把这六千两垫上了,二夫人说有了银子再还,还打了欠条言明三年还清。
如今闹出私产的事,四房怎么还能耐着性子等二房三年还清。于是,今天下午便要过去讨要了。各房因为私产的事,自然是要过去壮声威的。
沈寄便问:“但是咱们家自己的人么?有没有请二老太爷二老太太三老太爷三老太太还有太公那些族老?”
“回大奶奶,单是咱们家自己的人。”
“怎么也不闹大一点,好了,你去回复一声我们一准到。”沈寄转过头看着魏楹,“四叔四婶怕是不想闹大,要给他们一个机会自己把产业交出来充公再分。可是二房又不是傻的,会肯才怪了。全是店铺,还都是赚钱的。”其实,这份产业就算是用祖产的银子赚的,那倒也是二夫人的本事,要让她充公沈寄觉得不公道。可是谁让二房跟他们是仇人呢,当然是要绑着其他想分一杯羹的叔婶了。
魏楹点头,“嗯,四叔是不想人说祖父尸骨未寒而且生前就分好了家业结果还是闹起来。可是,二房怎么可能乖乖把私产交出来。这一次,还真是多亏了徐默的媳妇儿,不是她娘家帮忙,我们真查不出来。”
沈寄想了想,“还有七天小妞妞就要满月了,虽然孝期一切从简,但自家人还是要请过来聚一聚。还有旁支二老太爷三老太爷家的人也要请过来。三弟妹的娘家人也是要请的。我今天过去正好请客。人大都在就省得一处处去通知了。老三和他媳妇最近时常贴着耳朵商量事,你看会不会就在满月宴上提出要跟咱们分家?”
“来人,把那对赎回来的蓝田玉镯给二老爷二夫人送去。”魏楹忽然出声。
“什么蓝田玉镯?”
“祖传的宝贝,可惜被老三拿去送给了包养的粉头,我知道了自然是要去赎回来的。那东西好在不是长房的,是二房的。不过这样一来,我看谁还会站出来支持他分家产。”这种连祖传的东西都拿出去送给粉头的人,家产到了他手头会怎么个败落法还真是不好说,长兄长嫂带着一起过日子才是正理。
沈寄叹道:“可惜暂时不能一劳永逸。”按她的想法分几万两的家产给老三然后让他们搬出梨香院大家各过各的。可是魏楹说即便如此日后老三惹出什么事来还不是要他们出头替他承担。还不如把人拉在一起过,慢慢的让他失去继承家业的机会。如今大家在同一个屋檐下,老三两口子身边除了有数的几个人都是长房的人,完全拿捏在他们手中。
估计二夫人现在也后悔了,长房完整的家业她肯定是想要的,毕竟祖产加上婆母的嫁妆接旨十七八万两呢。可是如今魏楹作为嫡长子独占了婆母的价值四万两的产业,又占去魏家分下来的祖产的三分之二,那么能落到魏植头上的也就只是四五万两了。为这几万两豁出个儿子对于赚钱手腕了得的二夫人是在是不值。要知道在她的如意算盘里,长房家产尽归魏植,而且头上没有父母没有兄嫂,人也住在二房,那就等于还是她的儿子。可如今,儿子成亲后就去了长房,儿子媳妇一起被人拿捏在了手里。
只是,虽然如今两方都希望魏植干脆回二房去吧,但宗法不允许还是只得如此。对此,唯一称快的大概也就只有魏枫和宋氏了。
二夫人听说是魏楹让人送来的东西,于是打开了红木镂空雕花的小匣子,里头用黄色的绸缎包着,看形状是一对镯子。她想起前些时日被魏植撒娇讨去的一对镯子,之前以为他是要送给怀孕的媳妇便给了他。可是后来一直不见林氏戴过,问魏植他说是打算等孩子生下来再给林氏,后来又说他想了想这东西大嫂是知道的,就叮嘱媳妇不要戴出来刺激到大嫂,二夫人也就没再过问。
现在打开绸缎一看,果然就是那对蓝田玉镯,怎么会到了魏楹的手上?
其实魏植倒也不少真那么糊涂,把祖传的东西要送给粉头。他本来是准备送给林氏做礼物的。可当时揣在身上出去喝了花酒,喝醉了东西被那粉头摸了去不还,他把屋里找遍了也没找到,只好许诺另买一对更好的拿去换。二夫人问起的时候便拿巧言哄住了她。可巧回来不久就发生了老爷子的丧事,他哪里还有机会再去那处。而他手里花销的银子沈寄一个月只给他五十两,他一向大手大脚哪里够用,也一时不凑手没凑够银子去另买一堆好的。想着等过段时日再问二夫人或是林氏讨些银子买对好镯子去换回来的,结果就被魏楹的人探知了,高价赎买了回来。
二夫人看到镯子让人把魏植叫来问,弄清楚是这么回事,拎着他的耳朵就转了三圈。
“二婶,不,娘,真是被偷了的啊。我怎么可能拿出去送给那种女人呢。”
二夫人恨得牙痒,“你个不让我省心的,这事你老实告诉我拿了银子去换回来也好啊。如今魏楹替你赎回来,还不是等于阖族都知晓了。你个糊涂家伙,那两口子都有九个心眼,你当还是他们都不在的时候那么松快啊。”
“所以儿子才想要分家嘛,儿子都当爹了,还日日跟他们伸手要银子花。”
“人家搞出这些事来,不就是不想分家。”
外头有下人把事儿告诉了魏枫和宋氏,宋氏当即就道:“你看看,既是祖传的东西,就该留在二房。要真是给了娘的侄媳妇,我想着三弟是你亲兄弟也就忍了。可是,居然拿去送个粉头。”
魏枫心头也不爽母亲偏疼兄弟,但是有些话也不好说,于是斥道:“你闭嘴!如今家里有事,正该和衷共济才是。不要丢了西瓜去捡芝麻!我看老大两口子真是坏透了,这是想不分家产给三弟呢。你也不想想,真让他们得逞,爹娘能眼睁睁的看着三弟没了进项,还不是要从我们这里分出去贴补他们。还有,如今他们又将娘在外头置下的私产查出来告诉了各房叔婶,这件才是头等大事。必须帮着爹娘把这关先过了。你别在那里叽歪蝇头小利了。”
宋氏心头冷笑,你要是不担心干嘛在自个爹娘身边还安插人呢。不过不得不承认,先对付外敌更重要。
“那能怎么办呢?”
“二爷、二奶奶,夫人有请。”
二夫人叫魏枫两口子过去,说的便是转移私产的事。一开始的确是挪用公中的银子出去置办的产业,所以,如果各房要争,又有族老们支持,的确是可能保不住,所以二夫人和二老爷商量之后决定转移到一个绝对信得过的心腹手下名下。那人并无子女亲属,所以也不用担心他身边的人靠不住,等到以后时机合适了再转回来。
宋氏见说这样的大事,魏植也在场,心头有些犯嘀咕。
在场三父子都表示那个人他们知道,的确是信得过,只是既然既然闹了出来,各房一定会时时关注着,要转回来怕是不便。
二夫人道:“只是不转出去,那就只能拿出来充公。分家产咱们家可是没份儿的。就算他们肯分一份,咱们家也只能得五分之一。那可是我辛苦操持了二十来年的,凭什么白白的又让他们分了去。之前那二十万两银子已经落了空,这一次绝不能让他们再分了去。我寻思着虽然都是赚钱的生意,但是如果实在被盯得紧也就只有转手卖了得些现银日后守完了孝也好拿去东山再起。只一时之间不得就卖,还是先转到老石头名下。”这个老石头是二夫人的奶哥哥,天聋地哑的一个人,一直被二夫人养活着。
正说着,林氏偷偷遣了人过来报讯,说是沈寄和魏楹下午要和众人一道过来讨要银子。
“欠了他们的不成,又过来讨要!”魏枫恨恨的道。
宋氏也道:“大哥的母亲当年自己做下不检点的事被沉潭,怎么就盯上咱们不放了。爹当时是族长,可那也是族里的公议啊。”
二老爷道:“好了,都别说了。这次来怕是讨那六千两银子的,然后再追究私产的事。迫在眉睫,老石头又攥在咱们手里,就依你们母亲的意思去办。枫儿赶紧遣了得力的人去衙门办过户文书,多使些银子莫要让人打听出来是刚过户的。”
二夫人道:“打听出来也不怕,老石头的卖身契我早就撕了,且也无人知晓他同我们的关系。他们凭什么去查外人的产业?枫儿,速速去办为上,一定是要寻了忠诚可靠之人。”
宋氏心道,做事情就差钱相公,有好处就一定要拉着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三弟。
“植儿先回去吧,以后遇事多和你媳妇商量着办。告诉她放宽心思,我等着她再给我生大胖孙子。”说完看向宋氏和魏枫,“你们是骨肉至亲,如今外头那些人一心要抢夺咱们家的产业,你们必须齐心。至于将来怎么分,都是从我的肚子里爬出来的,你爹和我是不会让你们任何一方吃亏的。”
宋氏不服的抿了下嘴,都不吃亏,那不就是我们吃亏。本来该独得的的,却要分一份给早就抱出去的小叔子。可是产业是公婆挣下的,她此前不久还挨了耳光,此时自然不敢多说什么。
魏植便回去长房,悄悄儿的把父母的意思告诉了林氏。林氏放下心来,若是两头都落空那可就是白辛苦了。
“如此,娘子可以放心了。娘还说等着你给她生大胖孙子呢。”
“嗯。那娘对你想要分家的事怎么说?”
魏植支吾起来,蓝田玉镯的事他不敢教林氏知晓。可是他娘说了,既然东西是魏楹赎买回来的,那有意无意的便会透露给了旁人知晓。到时候阖族皆知,他便又是一桩大罪过。与其到时候捅出来所有人都知道了,再让林氏知道,不如自己先坦白求得谅解。这种时候,不但一家人,更需夫妻齐心,不然非得让老大两口子算计了去不可。他娘还说,以前不知道魏楹干嘛娶个丫头做正妻,如今知道了,就因为这个丫头鬼得很又跟他是一条心的。林氏聪慧,如果能与他一条心,他日后多听林氏的劝,也可以少被人算计些。
“娘子,还有一事。”
“何事?”林氏在杜嬷嬷的张罗下小心作养了二十多天,身体的亏虚已经补过了大半,此时精神尚好。
“我本向娘讨了一对祖传的蓝田玉的手镯想要送你,可惜不慎被人偷了。”因是嘴巴贴着耳朵说私房话,魏植还是称呼二夫人为‘娘’。
林氏生了女儿被冷待了几分,好在近来二房事多,她遣了人帮着打探主院沈寄那边的消息,这才被高看几分,二夫人还说出了等她给生胖孙子的话,又许诺了以后二房的家产有他们一份。所以现在听魏植这么说,倒是颇有几分高兴,“妾身这里,相公有这个心就够了。只是既然是祖传的,又是在婆母那里讨得的,就必须要去寻回来才是。”
魏植耷拉下脑袋,比了一下后头,“老大寻回来了,可他非说是我拿去送粉头了,又要坏我的名声,不想分家产给我。我再混也干不出这种事来。”
林氏想了一下,之前洗瞳怀孕的事魏植被责糊涂,的确是被人算计了。这一次既然东西是老大寻回来的,而且魏植还是知道轻重的人,想来的确是诬陷。不由恨恨道:“他们怎么就这么可恶呢,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只看表面,那大嫂可是千好万好。”
魏植嘟囔,“还不是不想分家产给咱们。可是过继的的时候我才多大点,又不是我想被抱过来的。现在搞得我里外不是人一样。这边的兄长嫂子成日家算计我,那边的亲哥嫂又一心防着爹娘多分了家产给我。”这段时日两人这么耳鬓厮磨的商量,感情倒是好了几分。所以,魏植如今心头郁郁便说了给林氏听。
林氏也觉得这个处境够尴尬的。
“我心头烦看看小妞妞就好了,你也看看她。你这个当爹的还没怎么看过她呢。”林氏把粉色的襁褓抱了过来,魏植靠过去看,小妞妞已经长开很是好看,而且看得出来有几分像自己,他心头也涌起了一股柔和,伸手去触碰她的嫩脸蛋。可喜小娃娃竟没有醒,他便愈发喜爱起来。
“大嫂时常过来抱,稀罕得不得了。”
魏植哼了一声,“她不会生当然稀罕了。没瞧着成天把老幺带在身边,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她生的呢。”
“人家可是御医看过的,听说已经治好了。对了,下午的事,相公还是别去露面吧,就在家里陪陪我和小妞妞。爹娘和哥嫂定然有办法应付的。”
魏植想了想,然后点点头,“嗯,好,我听你的。”他去了的确是尴尬,而且魏楹多半已经把镯子的事告诉众人了,岂不是又给他们一个责怪自己的由头。
100争产
梨香院这种互相监视的模式其实彼此都清楚,只是沈寄要监视老三他们要容易些而已。所以,林氏探到了消息送到二房去的同时,沈寄也就知道了她送出了消息。
魏楹此时在屋里午睡,大热的天,冲个凉在凉席上睡个午觉再舒服没有了。既然有事下午就不到族学里去了。
门被推开,沈寄走进来,“魏持己,你太过分了!你居然把冰都搬到你自己的房间里。这么热的天我怎么办?”她气呼呼的在凉席上坐下。
魏楹本来就是在养神没睡在,闻言睁开眼,“谁让你那么不规矩,居然又想吃冰了。”以前他是不知道,一直纵着她吃,加上各色果脯,再加上用杏仁熬煮放凉的羊奶,那滋味别提了,他都喜欢吃。结果就是早年落水落下的毛病越来越严重。如今刚刚好,那天居然又眼巴巴的把冰看着,如果不是他把戳冰的冰锥藏了起来,没准她就动手了。
“我就是想想而已嘛,又没有真的动手。你让下人都搬到你屋里,我怎么过日子?”自家窖藏的早就贡献出去办丧事的时候用完了。所以现在用的都是高价买回来的。每日去拉一车,分一半给前院,剩下就只有两桶了。这会儿,都在魏楹如今的房间里冒着冷气。
“你搬过来一起过就是了嘛,反正那边还有一个木塌。”魏楹懒洋洋的说道。这么不自觉的人,没他盯着怎么成。他的儿子啊,因此已经小了一两岁了啊。
沈寄一想,就是啊,于是让挽翠把她的凉被枕头等搬了过来。她躺上去之后看着床上的魏楹道:“这是不是才是你的目的啊?”
魏楹打个哈欠,“一半一半。”一半是要盯住不能让她克制不住的又去吃冰,一半当然是虽然做不了什么,但一睁眼能看到自家美美的媳妇儿也是件好事。
半个时辰以后,魏楹把沈寄叫醒,“别睡了,白天睡多了,小心晚上走了困。再说了,下午还有事呢。”
沈寄这才伸着懒腰道,“夏日炎炎正好眠!”可是还是不肯起来。
魏楹淡定道:“小心睡多了长膘。”
沈寄恨恨的坐起,拿起枕头就朝床上穿袜子的魏楹砸过去。她夏天喝凉水都长,一身肉肉呼呼的,最是忌讳人家说胖啊什么的,他倒好直接就是直插心窝的一句‘长膘’。
魏楹偏头躲过,“小寄,现在日子不对,你且忍忍。你把枕头放到我床上也行,人可不能跟着上来了。不然,让前院知道了,家无宁日。”
“不是你把仅剩的两个冰桶都搬到了自己房里,我至于睡到你房间来么。那枕头是砸你的,什么摆到你床上。”
挽翠听到里头的动静,让流朱拧了一把毛巾进来帮着沈寄开眠,然后自己帮她把卧髻解散,梳成个清凉的发髻。等到收拾停当出去,魏楹早就在外头等着了。沈寄感叹一声还是当男人好啊,随便收拾一下就很清爽了。魏楹一声竹色的长衫,看着长身玉立的,沈寄也是同色的素裙。两人衣袖里露出一截麻色的布料,表明是在守孝中。
这样子各房一起到二房去,当初也有过一回。就是魏楹带着小厮去抄二房的家,然后各房叔叔随后跟来那次。这一次则是四叔打头,他很是气愤。二哥二嫂在外头有那么多私产,父亲办丧事的六千两都要拖着不还。四房先到,然后长房、幺房,其他各房也陆续到了。不同的是,这次三房也和众人站到了一边。之前三夫人求恳,四夫人已经让魏柏这个新科进士的大舅哥过去看过三姑娘了,撑腰的姿态很是明显。三姑娘的婆家这才答应暂不纳妾。
二老爷迎出来,“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又要来抄家?那也得有东西供你们抄啊。”
四老爷道:“谁来抄你的家,我是来讨债的。”
“讨债?那六千两不是说好了分三千还给留么。我现在可比不得你们,名下都有那么多产业。”
三老爷道:“这是二哥你从前做错事的惩罚,从前做兄弟的不明事理跟在你后头,也是丢了一半的家业。这怨得了谁来?”
二老爷嗤笑一声,“你反正就是会跟在族长后头摇尾巴就是了。”
“你——”
“二哥这架势是堵在门口,不让我们进?”十五叔出声道。自从知道了当年的真相,他对这个二哥是深恶痛绝到了极点。明明自己做下了见不得人的丑事,却一定要把大嫂害死来遮丑。所以他说了,魏楹要对老二做什么,他都不会拦着。
二老爷侧身道:“你们这么多人气势汹汹的上门来,我是叫你们吓到了,一时忘了待客之道。”
十五叔道:“四哥四嫂来找你讨债,我们所有人是有事来找你说道。你也看到了,全是咱们自家人。”七房人,一家一两个,看着的确是声势很壮。
二老爷把人引进大厅,众人分长幼坐下,四个下人来回上茶。二老爷对魏枫道:“进去告诉你娘一声,你四叔四婶来讨债,让她好生凑凑。”
一想到这家人还窝藏了那么多私产,现在还一副兄弟得理不饶人的架势,没到日子就纠结众人上门讨债的样子,四夫人很是愤怒,“怕是不用凑,二嫂手里不至于短了银子。”
二老爷道:“四弟妹这话是怎么说的,我家一点祖产都没得到,如今吃用的都是你二嫂还有二侄媳妇的嫁妆,下头几个小的为此还说不上媳妇呢。可是那些银子是爹的大事用了的,你们背信弃义提前要上门来讨,我们只好把家底都掏出来还上。”
五老爷冷哼一声,“二哥别哭穷了,我们分得的是该得的,可是你们却拿了不该拿的。”
“把话说清楚,不要这么阴阳怪气的。”二夫人捧着首饰匣子出来,后头跟着不甘不愿也捧着首饰匣子的宋氏。
沈寄同十五婶小声说道:“我记得上次二婶和二弟妹的首饰不是就全拿去当了,这是重新置办的还是赎回来了?”上次让二房补银子,这两婆媳就闹了一出当首饰了。连洪大丫那点微薄的东西都被宋氏抢了去。这回又来这套?
十五婶瞥了一眼那婆媳俩的首饰匣子,“不知道。”
二夫人看她们俩一眼,“我们总要出门做客吧,不能到外人面丢了魏家的脸面,那就只有打肿脸充胖子。可这次四弟四弟妹要银子要得急,没奈何只能再拿去典当一次。好在是七弟家的当铺,还不至于传扬了出去。”
面对兄嫂的做作,四老爷气得脸色铁青,“好,那我们就先来说道说道,你们挪用公中的银子在外置办私产的事。”
二夫人道:“我们挪走的公中的银子,已经退还了。还差两万两是爹在世的时候就说过不用我们退还了。我们本该得的那份家产也已经被你们各房给瓜分了。你们如今还要怎样?”说完一屁股坐到二老爷身旁去。
四夫人眼见要成僵局,便道:“是不是我们咄咄逼人,公道自在人心。我本当你们当着没有银子所以才会答应垫付,如今这口气我咽不下。你把六千两银子还我。”
二夫人把首饰匣子一推,“首饰在这里,让七弟妹家的人过来收,收了她把银子给我,我就还你。这里除了首饰,还有我陪嫁的两间铺子,二媳妇的一间。”一副家当都在这里了的样子。
四夫人气道:“七弟妹,你就叫人来收。”
七夫人点点头,吩咐了跟来的下人几句。
众人便都等着。二房手头还有一份不菲的私产,却在这里装穷。就叫人来把东西收到当铺里,先让他们把四房垫的银子还上再说。
当铺的人来了,一见这架势便踱到七夫人跟前问,七夫人道:“该怎么办怎么办就是。各房都在,想必也不会传出我们故意压价的瞎话来。”
二夫人的两家铺子,宋氏的一家,以及两大匣子的首饰,抵押了七千两。在二房没赎回去之前,那三家铺子的进项都归到七房名下。二夫人当场把六千两银票点给了四夫人,四夫人便也把欠条还给了她。
然后就是那些私产的事了。沈寄拿出来的证据是江南陈家提供的,暗中是由二夫人在掌控那些铺子。可是二夫人说她是替人管理挣些钱买花戴。好在从一开始那些产业就不是在他们名下,而是寄放在老石头名下。现在他们要查也无从查起。
沈寄一哂,合着二夫人做的还是职业经理人啊。以她的能耐,应当能够有干股才对啊。
四老爷怒道:“你、你们竟然把魏家的产业转到外人名下!”
二夫人道:“魏家产业在我手里翻了一番,不然如今你们名下能有那么多产业?可是你们呢,不但不心存感激,心安理得的瓜分了我们二房应得的家产。”
五夫人怒道:“你们不私藏黄金,能被剥夺了继承的资格?不分给你们那是族里的公议,也是爹点了头的。早知道你们不但私藏了黄金,还用公中银子置办产业,那就不该只是剥夺继承权,还该出族才是。”
二夫人冷哼一声,“出族,你是什么人,凭什么让我们出族?”
五夫人看向四老爷和魏楹,“大侄子是挂名的族长,四哥是代理族长管理细务,我说了不算,他二人召集开了族中大会公议总该算了吧。”
沈寄心道,还是五夫人生猛,一下子就上升到出族的高度了。
四老爷觉得老爷子一走就闹成这样是家丑,所以才没有通知族里。此时五夫人却是不管不顾要捅了出去。他沉吟了一下,“本来你们只是挪用公中财物置办私产敛财,这还是自家的事。交了回来,该怎么处置咱们还可以再商量。但是,把族中财物转移到旁人名下,却是太过分了。”
二老爷嗤笑道:“老四,就算那真是我们的私产,交了出来你能做主分给我们一份?你先问过你的同谋再来说这话。”
魏楹表态道:“如果二叔肯把产业交回,无论四叔做主怎么分,我都支持。”十五叔也说他支持。他们两人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银子。剩下的四房眼见如此,便也表示听四老爷的。
四老爷看向二老爷,“如果你交出来,就按定下的长房二房嫡出占两份,我们各占一份。如何?”
那些产业在江南富庶之弟,估算了一下也在十五万两左右,这样长房二房各得三万两,其余各房一万五千两。
二老爷拱手道:“多谢四弟的公道了,可惜那就是你二嫂替人代管的。”
四老爷站起来,“看来你是铁了心,那就只有提到族里去处理了。”
二老爷道:“你就是报官也由得你。”他恨恨的看了一眼魏楹,原本他们一家可以得长房二房二十多万两的家业,还有鱼缸下藏的折算为十八万两白银的黄金。整整四十万两银子就因为魏楹那一锄头敲下去成了泡影。还有这外头的十多万两银子的生意,现在又被他挖了出来。当年没能把这小子给整死真是大大的失策啊。
魏楹回视他一眼,也是满含仇恨。当年逼死他母亲,又要淹死他。如今,自然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了。
四老爷道:“看来是谈不拢了。我们走!”呼啦啦的一大群人便都走了。
魏枫担心的道:“爹娘,如果真的把我们出族怎么办?”那样的话,就什么倚靠都没有了。母亲再能干,如果被人知道他们是出族之人,也要被怀疑诚信的。
二夫人道:“他说出族就出族了?他们有什么证据啊。就是那些是我私下置办的,那我把挪用的银子退还也就是了。凭什么出族?我已经让枫儿去打点了各位族老,请他们出面调停。”
“是。”魏枫转而出去。
二夫人对二老爷道:“真要出了族,其实旁的我也不怕。那些都是打老了交道的人。一开始艰难一些,慢慢也会立稳脚跟。左右现在族里也没有我们的立足之地。我怕的是,出了族,你可就不是魏楹的亲二叔了。”
不是魏楹的亲二叔了,那么魏楹对老爷子的承诺也就失效了。他也没了借助宗族庇护逃脱魏楹报复的依靠。
“魏楹这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啊。我们当年将他出族,无依无靠的漂泊了十多年,如今他要出我们的族。”二老爷沉吟道。
出去以后,四老爷和四夫人还有魏楹跟沈寄出面去请族老过问这件事,其余各房的人就先散了。族老们闻说有这种事,思忖一番后都答应出面调停,极力劝阻出族甚至报官的决定。
双方就此僵持了下来,回去以后,沈寄问魏楹,“真能把二房出族么?”
“只为了些银子,不容易。显见得他们是私下打点过了。这么多年,二房掌着族中大权,二夫人打点公中产业将魏家资产翻番。的确是有功劳有苦劳。关键是他们手里还掌握了不少人情,还有许多人的短处跟阴私。而且,不是连你都觉得,二房有私产也是情有可原的么。他们也不过差了宫中二万两银子,但是二夫人帮魏家多挣了十万两以上。”
“那就还得有别的事。”沈寄撞撞魏楹的胳膊,“你还准备了什么事啊?”
“不就是他做过的好事。一件一件的来吧。”
一时间,二房和各房都在族老处下起了功夫。也许真是魏楹说的,二房掌权多年,手头捏了不少人情把柄,各位族老出面来调停,在五夫人等人看来,都是有些偏帮二房的,一时还没有谈拢。
魏楹和沈寄说,接下来,看似铁板一块要求收回二房私产充公的各位叔叔婶婶,也渐渐要分化了。因为他们也多多少少有把柄在二房手中。
结果果不其然,很快就流传起来二房也是劳苦功高,得些家财也不为过的说法。
而小妞妞的满月也在这种敏感时刻来了,沈寄出去一一请了客,众人也都表示要来。不管怎么说,老三一家子还算是长房的人。
到了正日子,梨香院的厨房一阵忙活,好在只有本家的人和林氏娘家的亲眷,只摆了十二桌。场面不大也不小,沈寄在女眷席上作为女主人招呼客人,魏楹则在男宾席上。
酒过三巡,魏植站了起来要求分家,理由就是他已经是为人夫为人父了,可以单过了。
二老爷端着酒杯道:“说得也是,其实大侄子也不过只大三侄子一岁嘛。而且三侄子都为人父了,也是可以撑门立户的男人了。至于一些细枝末节,谁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呢。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改了就是好的嘛。”既然你魏楹要闹,那这水何妨再搅浑一点。
101争产(2)
二老爷的话音一落,在场所有人便都静了下来。男宾席和女宾主分别安排在两处遮阴的院坝里,所以此处并无女眷。女眷都在另一进院子,这会儿正说说笑笑的。间或有些声音穿了过来。
三老爷被二老爷看了一眼,也讪讪然的出身,“是啊,如今三侄儿的闺女都做满月了,他的确是已经臣大人了。楹儿也该把代管的产业分给他自己经营才是。三侄儿之前在店铺里也是做得很不错的,你应该放心才是。”
四老爷看一眼三老爷,三老爷这回做了墙头草两边倒,过了河就拆桥。如今魏柏亲自去三姑娘婆家给她撑了腰,三老爷又因为有把柄被捏住,这时候便跳了出来襄助二老爷了。魏柏或者魏家都不可能去三姑娘婆家表示,我们现在不给她撑腰了,你们要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吧。
还有场中林氏的父兄虽然不说话,但是显然也是站在自家女婿妹婿这边的。
十五叔看了一下,这事得等魏楹先表态,他才好帮腔,便没有出声。
魏楹手里执着杯子,在座的长辈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他饮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二叔说得是,三弟年岁确实不小了。在座的除了魏氏族人,也就是三弟妹的娘家人。有些事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不然亲家老爷和舅爷还以为我这个做长兄的有心藏私。我实是担心产业到了三弟手里,很快就不姓魏了。”
魏植见到魏氏族人一个个脸上露出心知肚明的表情,而岳丈和大舅哥却是疑惑的看了过来,忙道:“大哥,有些话不能乱讲,最近族里流传的事情不是兄弟我做下的。”
魏楹挑眉,“洗瞳的事不是你做下的?那可得好好查查,一个通房胆敢做出不守妇道的事,正该依族规处置。”
“不是,我不是说洗瞳腹中不是我的骨肉。”魏植眼见岳父和大舅哥脸色越发不好看了。林氏刚怀上没几个月,通房就怀上了,这件事情是他理亏。但他是被陷害的。
“是你家下人……”魏植省起此事没有实证,拿出来说魏楹一定倒打一耙,于是戛然而止。
魏楹蹙眉斥道:“什么你家我家,怎么还没分家呢?就是分了家那也还是一家人,你有什么事,我这个做长兄的断不会不管不问。”顿了一下又道:“那你说的是什么事不是你做的?”
“那对蓝田玉镯是被偷了,不是我拿去送了外人。多谢大哥给赎了回来。”魏植说着站起朝魏楹做了一揖。
“自然是被偷了,那自然怪不得三弟。这事还多亏了十五叔一位故人认出来是魏家之物,不然这祖传的宝贝就要流落在外了。听说这可是老祖奶奶当年的爱物。”
听魏楹话里点出十五叔,众人的目光便落到他身上。十五叔闷咳两声,“呃、呃,是从前年少轻狂时候认识的一个风尘奇女子,说看到她妹妹叫嫣红还是什么的手上戴着,说是一个大方的恩客送的,里头刻了咱家的标记。既然三侄儿说是被偷走的,那大概是贼赃落入了人手然后送给了那嫣红。大侄儿听说以后便出银子赎回来了。”
方才二老爷也说魏植是年少轻狂,所以十五叔这一声让众人便了然了。东西是老十五从前青楼里的相好看到的,而那个嫣红在座也有人知道,是魏植的相好。而且,为什么魏楹听说了就出银子去赎,那不是听说了东西是魏植送的么。
十五叔几句话,什么都没有点明,甚至给找了个贼赃被人转手送给青楼女子的理由。这倒也是常事。可是,却把什么都说明白了,便有人发出低低的嗤笑声。
魏楹知道魏植一定会闹分家,因为最近二老爷二夫人白各房人头逼得太近了,哪怕到处打点,到处拿把柄威胁人,也不过是使得人出面调停。而各房除了三房跟着干了不少坏事,其他的诸如包粉头这类阴私此时可比不过白花花的银子,譬如五叔的事被捅到五婶跟前,一向善妒的五婶就硬生生的忍了下来,誓要将二房的私产充公瓜分才罢休。只有与此事没有直接利益关系的旁支才会因为这种把柄被威胁。所以虽然表面上看二房因为功劳苦劳以及完全没能分到家产似乎是赢得了许多族人的同情,但实际上嫡支各房松了口的也就是三房而已。
所以,二房一定想搅浑水,把众人的视线转移。至少让魏楹没有机会一直盯着他们。那么让魏植闹分家就势在必行,即便魏楹已经给他挖好了坑,他也得睁着眼睛往下跳。
林氏的父兄听到这小声的嗤笑声,还有‘原来贼赃最后落到三哥的老相好手里,那倒真是巧了’的议论声,脸色顿时青一阵白一阵的。之前林夫人从女儿嘴里问到,洗瞳怀孕的事是魏楹两口子做下的圈套,而蓝田玉镯更是本来要送她结果被偷走的。两人也觉得男人嘛,媳妇怀孕的到通房处过夜很正常。只要不是有心要宠妾灭妻,让通房也怀了孩子就成。
之前魏楹回家,让魏植长房独子独承家业的梦破碎,林氏也从当家主母变成当家主母的弟妹。他们心头自然是不满的。但是如果能分了家产,好歹可以单门独户的过日子,林氏也可以当家做主。于是今天魏植要求分家产他们是很赞同的。既然注定拿不到全部,那属于他们的三分之一就要早早到手才好。不然,该被心不甘情不愿的兄嫂私吞或是转移了。可是这闹出来的事实在是让林氏颜上无光。居然把祖传的东西拿去送给青楼女子。
魏楹说的担心产业到了魏植手里就不姓魏了,是点出了几个意思的。其一,魏植有些糊涂,做下让正妻与通房前后脚怀孕的糊涂事不说,祖传的东西也拿去送给青楼女;其二,谁都知道魏植是二房的亲生儿子,二房的私产如今已经不姓魏了,怕魏植的产业最后也落到二房手里,回头跟着也以败家的名义过到了旁人名下。而到时候魏植没有饭吃,还不是得自己拉着一起过。这样的话,还不如就现在这样,拉扯着兄弟一起过,还不至于让魏植败家。
四老爷笑道:“虽然当爹了,但年少轻狂可不会就这么没了。还是让三侄儿跟着大侄儿过活,等他什么时候也跟大侄儿一样稳重了再说分家的事吧。”
五老爷六老爷也附和了几句,他们如今和魏楹是一个阵营的,自然站在这边。林氏父兄终究是岳家的人,开口不便,此事便如此定下了。
魏植想分家的企图落空,但是转移视线的目的却达到了。即便魏楹明里暗里的点出了二房转移私产的事,众人还是去关注这件事了。毕竟长房二房的纠葛在座的人多多少少都知晓。
沈寄这边却是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她很好的扮演着大伯母的角色,就算是林夫人也不能说她薄待了自己的女儿外孙女。家里的资源都在朝这母女俩倾斜,别说是大嫂子,就是婆母也不外如此了。何况林氏生的还只是一个女儿。可是个中的憋屈也是无法对人言了。因为林家本来的预计是林氏当家做主的,所以如今怎样他们也不会觉得是占了便宜。
等到把客人都送走,沈寄回到房间躺下,“累死我了!给我捏捏。”她是叫身后的凝碧,结果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捏在她肩胛处,力道合适的给她揉捏了几下,然后道:“该你了!”
那手一捏到自己,沈寄就知道是魏楹了。至于凝碧八成是被赶出去了。而且,她就知道么这么好的事。这位大爷才捏了几下就‘该你了’。
“我累了,你让刘準给你捏。”管孟和刘準算是魏楹身边最得力的两个人。管孟还在新婚期间,人还在京城。
“他还没回来呢。”魏楹捶着肩背道,“快点!”
“那别的小厮难道不在?”
“我不习惯不是很熟的人近身。”魏楹说道。
沈寄想了一下,好像是这样,他的防备心比较重。于是认命的爬到榻上,跪在在魏楹身后替他揉捏。总不能叫丫鬟来吧。她没那么大方,而且魏楹也从来和她们没有肢体接触,也属于不是很熟的人。
她倒没有很快就‘该你了’,而是一头栽到魏楹背上睡着了。招呼好几桌客人,着实是有些辛苦。尤其近日过惯了闲散日子。不过也不是累得栽倒,她是午睡没得着睡,所以睡过去了。因为是在屋内,又没有旁人,她压根没有克制困意。所以,直接就栽倒了。
魏楹哭笑不得,手反转到背后小心的揽住沈寄的身子,然后自己也转过去,把她放到枕头上。做完这一切,他自己也赶到一丝困倦,便也躺了上去小睡一下。今日的事,一步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并没什么好意外的。
又过了数日,沈寄和小权儿一起在后院看孵出来的小鸡,小权儿伸着小手在‘一二三四五’的数着,可是小鸡走来走去,没一会儿他就数乱了,最后生生多数出了三只来。沈寄正在笑他,让他重数过,就见挽翠慌慌张张的进来,“奶奶,不好了!”
很少有事能把挽翠吓到,所以沈寄赶紧问:“怎么了?”
“爷在族学里,被人刺了一刀。”
沈寄脸上的血色立时退了个干净,“伤势如何?”
“好在小厮机警把那人的刀撞歪了,本来是要捅到肚子上的,现在刺刀了手臂上。刀扎得很深,现在人已经送回来了,在爷的房间里。”
魏楹的房间其实是书房改的,沈寄匆匆忙忙的过去。见到魏柏也在,身上还有血,看那样子不是他的血。他见到沈寄忙道:“大嫂,大夫说没有大碍,现在已经包扎好了,休养一些时日就好了。”
沈寄停下脚步,心还在砰砰砰的跳,张了两下嘴才出声:“什么人干的?”
“陈复。”
陈复,这个人她都快忘了。可不正是当初二夫人安插到京城府中的心腹么。那个人被她和魏楹用计赶走了。要不是前些日子听说老三把镯子送给青楼女子,魏楹说了一句倒跟当初陈复的事差不多。此刻她肯定想不起来这个陈复是谁。
沈寄推门进去,大夫正在给魏楹包扎,骨头没伤着,所以胳膊只是缠了几圈纱布并没有吊起来挂脖子上。魏楹身上显见是打理过了,看不出什么来,要不是脸色因为失血而惨白,都看不出是个伤员。早在沈寄进屋前,他就让人把换下的血衣拿到小厨房的灶膛里烧掉了。他不知道魏柏还在外头因为担忧他没有听话地离开,不然一定臭骂他一顿。
“小寄,我没事,就是破了点皮,你别怕。”
沈寄方才扶魏楹回来才沾了一身血的魏柏,哪里相信他只是划破点皮。如果是这样,挽翠怎么可能吓成那样。她沉默的在床边坐下,听大夫说着注意事项。
外头一阵脚步声,是四老爷等人听说了赶过来了。当时魏楹在族学里,虽然不是在给学生上课,但是消息传得非常的快。而陈复此时就在族学里做杂役,此时已经被拿下。可是魏楹说暂时不要报官,便把他关了起来。
众人一想陈复以前是二房得用的人,如今做下这件事难说不是二房暗中捣鬼。
魏植也过来了,表示着关心。魏楹精神不济,已经躺下了。沈寄当着众人的面也没给魏植好脸色,众人面色各异。之前魏植想分家产却被魏楹拒绝,而且魏楹还揭出了二房的私产,此时联想起来,二房的嫌疑的确是不小。而且下手的还是二房的人。
魏柏也跟着众人又进来了,方才众人看到他衣襟上的血都大吃一惊向他问起魏楹的伤势和经过,魏柏便说了当时的危急情形,让众人很是捏了一把汗。魏楹这才看到魏柏,眼见沈寄惨白的小脸,心头直骂魏柏不懂事。他也不想想,在魏柏心中他这个长兄的地位仅次于父母,这会儿叫他下去换衣服,他怎么放心得了。
四老爷说一定会问出背后主谋的。说这话的时候,二老爷二夫人也在。他们于情于理都该过来关心一下。四老爷话音刚落,五老爷六老爷便往他们那边看了一眼。
二老爷道:“有话就说。”
“二哥,就是问一下,那陈复是二房的人吧?”五老爷拈着胡子道。
“他四年前就到长房了,之前也一直是公中的奴才,不是我二房名下的。大侄子大侄媳妇说他手脚不干净把他赶了回来。他这几年境况很是不妙,估计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怀恨在心吧。”
“哦,原来如此啊。”五老爷淡淡的道。那口气让二老爷眉峰跳了一跳,却终是忍了下去。
三老爷如今十分的不招人待见,此时也只是沉默的在一边,以眼神表示着关切。魏楹冲众位叔叔露出虚弱的笑意,示意自己并无大事。
十五叔忽然一头就冲了出去,四老爷道:“大侄子你好生歇着,大侄媳妇看顾好了。此事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说完匆匆追了出去,“十五,你别乱来。”
小权儿朝着十五叔的背影喊了声‘爹,我也去。’想追过去却被十五婶拉住了,“你别添乱,乖乖跟我回去。”
其余人等也起来说了些差不多的话,纷纷告辞出去了。沈寄胡乱福身相送,心头乱糟糟的。沈寄估计十五叔是去揍陈复去了。别说小权儿,她都想去。可是显然她留在屋里照顾魏楹更加的合适。
二老爷脸色铁青,他到了前院小声问了魏植几句,魏植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是我,真不是我。”魏枫也赶紧表示和他没有关系。
“难道真是陈复自己想报复?”二老爷沉吟道。
“现在就怕他被屈打成招,而且把事推到我们头上,显然是那些人乐见的,他本人也少受很多罪。不行,不能任由他们这么背了咱们审问,植儿你快去,伤的是你大哥,你凡事不能落在人后头。”二夫人蹙眉道。这个节骨眼突然发生了这样的事,真是雪上加霜。
“是。”
主院里,沈寄一勺一勺的把药喂到魏楹嘴里,“那个杀千刀的,我真恨不得拿了菜刀去剁了他。”
魏楹道:“为什么是菜刀?”
“我使着顺手。”沈寄恨恨的看着黄橙橙的药汤。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魏楹这么虚弱了。自从当年那场大病后他一直很注重锻炼身体,就是现在每日里五禽戏也没断过,还带动得她也日日练习。所以现在一想到陈复牙根就痒痒。
“当年我怎么就让他安安好好的离了京城,我当时就该打残了他。”
魏楹看看一脸狠色的沈寄,咽了口唾沫,再想了下听闻的她拿剑逼着农夫用车送岚王去药铺的情形。这个媳妇平日里看着温温柔柔的,逼急了绝对是很悍的。
102复仇(1)
晚一些十五叔过来,说他把陈复的牙都打掉了四颗,正威胁剩下的要一颗一颗的帮他拔出来,魏植跟魏枫就来了。
沈寄挑眉,“他们阻止还是陈复向他们求救?”
“那倒都没有,那老小子倒挺硬气,咬死了是他要找大侄子报复。他一直找机会下手,今儿大侄子从茅房出来落了单,他就出手了。我想着不能帮着二房杀人灭口,就没再动手。可是陈复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怕再问下去也是无济于事。”
沈寄看魏楹喝了药睡了,小声道:“那就先跟着吧,等他醒了我再告诉他。”
十五叔点头去了。
沈寄让人搬了张塌就睡在魏楹床旁,睡一张床她怕会压到他的伤处。魏楹让她自己回去睡,说晚上要喝水要起夜叫守夜的小厮就是了,她不肯。不敢想万一今天不是小厮机警,把刀撞偏了,直接捅到了魏楹肚子上是什么后果。基于这一层害怕,沈寄便不肯独自回去睡安稳觉了。
“小寄”床上传来叫声。
沈寄揉着眼眶做起来,“要什么?”
魏楹下巴朝小房间一扬,示意他是要起夜。他今天喝了药,还喝了汤,这会儿便有了需要。他身体因为失血过多还虚弱着,一只手也甚为不便,沈寄便扶了他过去撑他站着。放水声响起,沈寄把头扭开。
“又不是没看过,你转头做什么?”魏楹低笑了一声。
沈寄听到没声音了,又察觉到自己扶着的没受伤的手动作了一番,这才回头嗔他一眼。就算是夫妻,就算某些特殊时候看到到,但是她也没法坦然的看着着他‘嘘嘘’啊。他也不会觉得有人看着嘘不出来啊。
沈寄重又扶了他上床,然后自己也躺下。
“你明儿还是自己回去睡吧,白日里人来人往的都需要你出面招待,晚上就让小厮守夜好了。”
沈寄想了想,“好吧。”她今天是太揪心了,所以才坚持要睡这里的。不过魏楹受伤不是一两天就好的,她的确没法日夜兼顾。
“你痛不痛?”
“就是痛也能挨,难不成还要像小权儿一般找你呼呼么。快睡吧!”魏楹轻道。
“嗯,有事你再叫我。”沈寄翻身朝着魏楹的方向合上眼睡了。魏楹看了她两眼也闭上眼。
养伤的日子悠闲多了,外头的事也不再拿来叨扰,到后来来看望的人也不像之前那么多,这一进院子便逐渐清净了下来。来得最多的依然还是十五叔,每天过来告诉魏楹一些外头的事。当然,沈寄最关心的陈复事件还是没有进展。
她在那里想着看过的整人的招数,好像阿紫把马夫人的脸画花然后抹上蜂蜜引蚂蚁去爬这招最狠。当然,陈复不像马夫人那么爱美,但是伤口被蚂蚁爬这样的痛痒难当陈复再是意志坚定也不能忍吧。她正想把这个办法提供给十五叔就见魏楹冲她递眼色,便暂时没有说出来。
十五叔感叹着陈复的骨头硬走了,沈寄却是在心头过了几遍察觉出些不对来。她盯着倚在大迎枕上的魏楹看,到最后魏楹被她盯得把脸转向了床里。
“真的是你干的?”她怎么就忘了,魏楹自己就是个审讯的高手,他那次把马知县的同党全部拘押起来,也是遇到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主。后来让邱老大的兄弟一个伺候一个,犯人通通不准睡觉。只要是想睡的,低头瞌睡时露出来的脖子后头那块嫩肉就会挨细竹签抽,而且是蘸过盐水的细竹签。到后来,连续几天几夜不能睡,那些自诩铁齿铜牙的家伙还不是都招了,只求死个痛快。这还是魏楹告诉过她的招,他没告诉她的那些损招还不知道有多少。他自己说过他特地研究过中国的酷吏刑讯的手段的。
所以,怎么可能这个时候给不出有力的建议。她居然傻乎乎的在这里帮着十五叔想辙。
沈寄爬上床去,伸手定住魏楹的头,“是不是?”
“嗯。”
“为什么?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被吓死,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魏楹低下头,“所以才一直让你好好歇着,你成天在我跟前我别提多心虚了。”
“我可是真够蠢的。”
“你是关心则乱,不然早想到了。小寄,我也不想骗你,可是你看,连你都没有想到是我主使陈复来杀自己,别人肯定更想不到。”
沈寄冷笑,“是啊,好厉害啊!陈复是被我们撵走的,然后际遇一落千丈,说跟我们有仇也不错。他曾经是二房的心腹,现在咬紧牙关不说,谁都以为是替二房保密。哪里想得到是魏大爷你自编自导自演呢。”
魏楹用没受伤那只手抓住沈寄,“小寄,我身旁的人是练家子,陈复也私下买猪肉练过刀法,再不济我也会避开要害。你看我不是没伤筋动骨,只是皮肉伤么。”他知道沈寄不在意他用的这个手段,她在意的只是她那自己的安危当成儿戏。
“魏大爷你神机妙算嘛,可怜我这个深宅妇人胆儿都被吓破了。这要是你有什么事,我又没有儿子防身,怕是比婆婆当年还不如呢。所以啊,我好怕啊。”
魏楹咳嗽两声,“你可比我娘强多了,你就是离了魏家离了我一样可以过得很好。而且身边还有得力的人帮衬,要离了魏家不难。我知道你不怕这个。你是怕我出事。”
沈寄冷笑,“难为您还知道我怕您出事。现在事情就到了要你以身涉险的地步?”
魏楹抿了下嘴,“没有,可是每一桩事,我都要二老爷曝光于人前。我是找不到五岁那年他意图淹死我的证据,可是我可以给他生造一个。”
沈寄挑眉,“那他偷小妈的事,你打算怎么给他曝光?如今可没小妈给他偷了。就算有也是一大把年纪了,没说服力。”
“不偷小妈可以爬灰嘛。道德败坏程度是差不多的。”
爬灰,宋氏?林氏?太狠了点吧。对二老爷没啥,罪有应得,可是那两人在这件事上还是无辜了些。她是想过让用药让二老爷孝期出丑,可是没想到魏楹给他找的对象这么惊骇。
魏楹看着沈寄,“你觉得我太狠了?”
沈寄点了点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们和当年的婆婆一样无辜。”
“好吧,既然你不赞成,那这件事我就不做了。有些事情没有证据没关系,只要宣扬开来就够了。我会把他和胡姨娘的事散布开,给我娘洗冤也需要如此。不着急,守孝得一年呢,咱们一桩一桩跟他讨债。”
沈寄挣了两下,魏楹一只手的力气她都挣不过,“你放手!”
“不跟我生气了,好不好?”魏楹低声下气的道。从第一天开始,他就在担心着沈寄发飙。她早早晚晚总能发现的。全魏家的人加起来也不如她一个人了解他。现在还没发现,不过就是关心则乱罢了。
沈寄盯着他,“我不会跟你闹。”
不闹不代表不生气。她当然不会闹了坏他的事,但是她会在心头给他重重的记上一笔。他怕的就是这个啊。
“我以后不管做什么,都事先跟你讲,你不同意我就不做。”
沈寄笑了一下,“我满十七了。”下次再有什么你觉得值得的大事,一样会瞒着我。
“小寄”魏楹拽着她的胳膊不放,两眼把她望着,看着倒颇有一点可怜巴巴的意味,“我确定不会有事才做的,否则,为了惩罚仇人搭上自己不是太不值得了么。”末了又小声道:“我知道你不会留在魏家守一辈子寡的,而且还有人在虎视眈眈,我怎么可能出事,将你拱手让人。”
沈寄见他还有心思说这些有的没的,直接擂起拳头招呼过去,魏楹让她擂了几下。当然是没受伤那边,缠着纱布的沈寄才舍不得呢。
“你知道就好,我才不可能为了座贞节牌坊就守一辈子呢。我所有的钱财都是来自你,大不了我不要了。我回华安种田去,我还有几亩薄田在那里呢。要是那里的人拿大小眼看我,我就卖了熬别处买去,那几亩田足够我落户的了。我还可以继续卖鱼丸汤,卖肥肠,我总不可能饿死。等安稳下来以后我再找个老实本分……”
沈寄的嘴被魏楹捂住,他苦笑道:“别胡说了。”
她笑了一下,你现在可只有一只手,用来捂我的嘴巴了,哪里还制得住我。她一下子就下了床,“你给我好好的修养,否则,哼哼!”
“你不管我咯?”魏楹急道。
“放心,我一定帮你把戏做全套。我这就让人出去说我为了照顾你,积劳成疾要卧床修养了。哼!魏大爷,我不伺候了!”沈寄说完转身就出去了。
消息很快就传出去了,只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魏楹直接吩咐人把‘卧病在床’的沈寄连人带塌抬进他的房间里一同修养。
这样一来,就连每天上门的十五叔都不好再日日过来了。大侄媳妇也在屋里躺着呢,他个做叔叔的怎么好总来。沈寄又不好和不明实情的下人说她是在装病。一时流朱凝碧采蓝季白还有外头一众小厮都惭愧不已。奶奶都被累倒了,要他们来有什么用。于是,每每有什么事,一个个跑得比什么都快。唯一知情的挽翠差点没把肠子笑断,只不敢在人前笑罢了。
“奶奶,喝药吧,奴婢亲手熬的。”
沈寄看一眼挽翠,亲手熬的,好吧,她喝。尝了一口,果然是红糖水。沈寄这些日子的确是很操劳的,而且又担心,所以人都瘦了好几斤,气色也不是太好。这么绑着嫩色抹额靠躺在大迎枕上,不用装就有了几分病像。
魏楹陪着笑脸道:“小寄,这几日累坏你了,正好歇歇。”
沈寄侧过身不理他,继而又转过来,“挽翠,这次的事情你事先知不知道?”
挽翠忙举起手掌:“奶奶,奴婢以小朵朵的名义起誓,绝对没有。”
一个母亲用心爱的女儿起誓,好吧,相信你。
魏楹示意挽翠赶紧告辞,又说也不用安排人进来守着,有事他们会叫人,让外头的人都站远点。
沈寄这回是真的气得狠了,一是魏楹竟然瞒着自己买通陈复来刺他一刀;二是这个事情被揭露之后,他竟然还敢把称病的自己困在他的房间。她两手捂着耳朵,“我什么都不想听,你也什么都不要说。”
魏楹的口才,如果不提前杜绝,他能一直给你软磨硬泡到你耳朵长茧。
魏楹摸摸鼻子,眼见她现在对自己如此抵触,也只好打消用三寸不烂之舌打动她的打算。
“小寄,你别背对着我嘛。”
“小寄,这么躺着怪无聊的,咱们来聊会儿天吧。”
……
魏楹唱了半天独角戏,眼见她不说不动,就那么侧躺着看着墙就是不理自己也只有闭嘴了。这几日养伤,他的待遇优厚得很,沈寄简直是柔情似水,差点把他溺毙了。虽然是心虚着享受这份待遇,可也让魏楹心头美得冒泡。沈寄多紧张他啊。当然,也知道揭穿之后他就没什么好果子吃了。现在可不就是,在人后都不理自己了。
“小寄,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收买到陈复的?”无奈之下,魏楹只好祭出杀手锏。这个沈寄肯定是感兴趣的。
他盯着看她的反应,还是不说话,但是捂在耳朵上的手放下去了。于是他开始讲述,“那日不是因为同样是青楼女子,同样是首饰我把这个人想了起来么。想着这人能不能为我所用,于是就打听了一下他的近况。恰好他人就在族学里做杂役。这可不是巧么,要不然我不是还是上别处让他好下手。结果他自从被我们赶回来境遇就很不好。从大管事变成了最低等的杂役,老婆跟人跑了,连儿子都一并带走。老娘病了也没钱治,他去求二房,结果连人都没见到就被厨房女人的洗脚人泼了出去。好在从前还有点积蓄,他老娘也命不该绝,总算是捱了下来。不过这几年都在做杂役,什么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也就都见识到了。”
他停了下来,沈寄正听着,不由自主就问了一声‘然后呢?’
魏楹偷偷笑了下,接着说:“然后我就让人去问他,想不想改变目前的处境。你知道他这种人一有点机会就不会放过的。比起我们来,他更恨二房。后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你说他拿猪肉练习?他哪里还吃得起猪肉,还得是那么大一块。”
“当然是拿了我给的银子买的,外人也只会以为是二房给的。如今他老娘早已被我送到安全的地方,这样省得被这件事连累,也可以把他拿捏在手上,他自然乖乖按我说的去做。”魏楹说完,看沈寄又把耳朵捂住了,苦笑一下道:“好了,我不吵你,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沈寄不知不觉就真的睡着了,她的心神提着好几日了,如今魏楹已经渐渐好了又知道一切都是他自己安排的,她便慢慢放松了。
暮色中,她听到熟悉的对话声醒了过来,睁眼一看,自己和魏楹的床中间摆上了一个屏风。那边十五叔正在喝魏楹说着话。
原来,虽然没有证据,但是基本上众人还是认定了此事是二房所为。这就是坏事做多了的结果。因为这么做一旦成功,魏楹又没有儿子,再是有十五叔等人的不满和抗议,长房的家业自然也会全落到魏植手里。就连沈寄,也要开始看魏植和林氏的脸色过活。甚至,一直由嫡长一脉担任的族长的位置搞不好也要落到他头上。不然就只有二老爷是嫡出了。
什么拿回私产,什么出族的惩罚,统统成了泡影。即便二老爷如今名声不好,但是从族老这次出面调停的态度来看,他在族里还有比较强的掌控力。而最大的障碍也就是魏楹了,除掉魏楹,可以得到长房将近二十万两的产业,得回对魏氏一族的掌控。所以冒一点风险也是值得的。
又有人说起当年魏楹溺水失踪一事,魏楹一直说是被仆人抱去按进水里的,这个背后指使也直指二老爷。他当时五岁,已经开始背《诗经》,琅琅上口,所以说的话不该只被当成记忆不清的孩童的话。
这两件事都没有证据,但有些事说的人多了,信的人多了,不是真的也变成了真的。即使不能将其人绳之以法,但只要各房的人甚至族里大部分人都愿意相信是二老爷要杀亲侄儿,魏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魏楹听到沈寄翻身的声音,目光挪了过来,十五叔便道:“大侄媳妇,你也要好好保重才是。别为了楹儿把自己累垮了,你看他多担心你。好了,我走了。你们把这屏风抬走,好好的对视个够吧。”
103复仇(2)
魏楹让人把屏风抬到了旁边,就看到睡得一脸红扑扑的沈寄。她好生睡了一觉,气色也好了不少。
魏楹知道沈寄在屏风那边听了个一知半解,很想知道更多的相关信息,于是补充道:“当然,还是有一部分人相信二老爷不会在这个时候指使人来杀我。太不智了!不像他平日里会干出的事来。”
沈寄挑眉,“然后呢?”
“然后,自然是渐渐有证据浮出水面,指明是老三干的。反正他如今也就是个糊涂人,因为争产不成,干出这种事也不稀奇。”魏楹顿了一下,“小寄,等这件事完结,梨香院就真是咱们的家了。你在这里耗费了那么多心力,却总是有不相干的人不请自来,以后不会了。也不用一味的要恢复爹娘那时的原貌,那是我记忆中的家。可是如今有你在,这里不管什么样子,就都是我的家。”
沈寄轻轻应了一声‘嗯’。她的气性也没那么大,而且明知你现在再怎么气,他也只会低声下气的哄你,绝不会真的就改了。那你再气就只能是白白气坏自己了。魏楹根深蒂固的大男子主义是没得改了,他小事上能什么都让着你,但大事上绝对是独断专行。
至于这样做对老三两口子是不是公平,沈寄就不会妇人之仁的去考虑这么多了。毕竟大家是敌对的,你不可能时时处处去为敌人着想。她能做的,也就是在魏楹要让二房出现‘爬灰’丑事的时候劝阻一下。
对于陈复的嘴硬,四老爷等人非常的恼火。而且对方提前把母亲给送走了,儿子又被改嫁的妻子带着跟一个货郎跑了,根本就不知道在哪里。连可以用来威胁的人都找不到。于是四老爷就让行刑的下人不必客气,光天化日之下刺杀族长,打死都有余。
最后,奄奄一息的陈复终于招认了,让他下手的是魏植。对方说成功之后,长房的产业还有族长之位都是他的,可以保下陈复。万一不成,也会替他老娘好好养老送终。绝不会再出现无钱延医买药的事了。
陈复是个孝子,这样的说辞倒也能让人相信。而且魏植接连办了两件糊涂事,那日他当中争产业遭拒,怀恨在心也是有的。身边再有人撺掇一下,做下这事并不出奇。
魏植自然是喊冤,但是站在他一边的也只有二房一家子。甚至那些被二房用阴私相逼的人,这一次都在四老爷一一私下沟通后保持了沉默。而且同时,二房失窃,有些证据被他们确认后便烧毁了。那些有损魏家利益的事,只要现任的族长能够一笔勾销,证据又都没了自然就威胁不到人了。
二老爷此次除了把责任揽过去,也没有别的办法可以帮魏植脱罪。魏植年纪轻一时犯了糊涂还能被原谅一二,但如果是他处心积虑就不好脱身了。当年的事隔得太久远无法查证,可如果这件事落实了,当年那件怕是也得落到头上。于是,魏植最后便背定了这个黑锅。
四老爷和族老们商量之后,上门来告诉魏楹他们暂定的处理办法。
‘积劳成疾’的沈寄这几日已经休养好了,便亲自给四老爷端了茶上来,然后站在魏楹旁边听着。
“四叔请喝茶!”
四老爷朝她点点头,“大侄媳妇的气色看着是好多了。”然后又转头和魏楹说话,“老三的事实在太恶劣。但是大家还是希望你看在源出一脉的份上,能网开一面。不要报官,就族里自己处理。”
魏楹蹙眉,“他是我兄弟,我也不想置他于死地。就按四叔和族老们商议的办吧。”
沈寄方才从外头进来听到了,族里商议的便是出族了。这也正是魏楹想要的,会商量出这个结果,也是他做了很多努力达成的。这也是一报还一报,当年二房不但‘害死’了魏楹,还以莫须有的名义将他出族。而且,从此魏植便不能来和他们争长房的产业了。其实产业本身倒还在其次,让二房的仇人之子来分长房的产业,这本身就是魏楹和沈寄都无法容忍的。
四老爷后脚就去前院知会了魏植,魏植听到自己竟然被出族了,从此以后没有家族的庇护,没有家族的供给,日后怕是无人会再看得起他。首先就是林氏的娘家人,那日老丈人和大舅子就非常不满了,说他耽误了林氏。好在林氏还是一贯的温柔和顺,还反过来安抚他,说知道都是后院那两口子口蜜腹剑的坑害他们夫妻。
他一下子就急眼了,“四叔,您可不能偏听偏信啊!是魏楹,一定是魏楹,是他害我的。是他买通了陈复来害我的。”
四老爷看他一眼,“你大哥不计前嫌放你一马,你还是不知悔改。这院子是魏家长房的,既然你已经出族,那自然是不能再住了。给你十天的时间,搬走吧!你若再敢胡来,就莫敢我们不念血脉之情了。”
魏植看向后方的主院,看到门上四个孔武有力的守门小厮,他根本没办法冲进去找魏楹算账。四老爷方才也看到这四个小厮了,知道是沈寄特地安排的。他虽然觉得魏植不敢明刀明枪的乱来,但大侄媳妇有防范心也是难免。
林氏也知道被出族的事了,脸色不好,但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此时除非是和离,否则她和魏植就是绑在一条绳上的。林氏快速分析了一下利弊,魏植如今是净身出户。虽然二房有私产,二夫人也许诺会分他们一份。但这一份绝不可能在和离的时候拿出来她和魏植分。
而且,和离之后她只能回到娘家居住,如果单门别居很容易惹上不好的名声。娘家嫂子不是能容人的性子,就算如今有爹娘护着,不敢撺掇哥哥把自己胡乱嫁出去好再得一份聘礼,甚至霸占自己带回去的嫁妆。但是,自己的日子也不会像当姑娘时候一样好过。而且,爹娘已经老了,又能庇护自己多久。
再看魏植,二夫人的经营手腕惊人,她那份私产价值必定不菲。而且财产是二夫人挣的,又不是祖产,魏植自然能分到。他惯常把二夫人哄得很好,自己以后也多下点功夫。二哥二嫂不满也没有法子。而且,魏植其实是个很好拿捏的人,只要自己用了手段,完全可以把他拿捏在手里。出去之后,用自己的嫁妆钱过活,他还是只有听自己的。反胜过此时在梨香院什么都要听沈寄的。
所以,她急急出来,对咬牙切齿的魏植说道:“相公,此时不是争一时之气的时候。你如果做下什么黑锅就更是背定了,必须要从长计议。我这里有些银两,你让人出去先赁一个屋子,然后我们就搬吧。等安顿好了,我们再和二叔二婶还有二哥二嫂好好商量。这口气我们必须出!”
魏植恨恨的看了后院一眼,“好,我听你的。”他对林氏更加满意了。娘说得没错,夫妻齐心,其力断金。他们夫妻这次是被后院两口子坑惨了,这个仇一定是要报的,从长计议!
沈寄在后院担心着前头魏植会不会闹事,所以她让人去把门看住了。她知道魏楹是巴不得魏植直接冲了进来,再做下点什么糊涂事来。可是他现在身上有伤,万一一个不好被魏植弄到伤上加伤就麻烦了。所以她便让人把人守住,不放魏植进来。
“小寄,我手疼。”魏楹轻道。
沈寄正在递药给他,闻言道:“我让人来给你扎两针,怎么就连药碗都端不稳了。”
“小寄——”
沈寄看看药碗,又看看魏楹,“我心头不舒坦!”就算告诉自己不要白白的气到自己,可是心头怎么都还是不好过。
“我知道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我知错了。”
“你也没错,计划奏效了。算无遗策啊,原来当初换了洗瞳的避子汤就开始了,一环扣一环的,魏植想跟你斗,他还嫩了不只一点。你当年被出族,还能凭借自己的本事被请回来认祖归宗,如今又当了族长。他要回来,怕是门都没有了。”魏植不擅长读书,做生意也只是还行。如今这样的大罪,家族是不会再容留他了。
林氏父母把女儿嫁给他,所图者不小,现在样样落空,想必也不会再轻易助他什么。他说能靠者就是亲生父母了。从之前魏楹让人轻轻几句话就撩拨得宋氏对洗瞳腹中胎儿下手看来,二房的兄弟也并不欢迎他回去啊。
把他们赶走了也好。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息。反正他们也是和二老爷二夫人一条心拉拢不过来的。
沈寄通盘想了一下,的确是魏楹的这个办法最好,她坐下勺起一勺药汁喂到他嘴边,魏楹忙不迭的张嘴,看那样子,不像是在吃药,倒想是在喝琼浆玉液。
“你以后好歹也想着点,万一不成我怎么办。”
“嗯嗯,一定的。”
“那陈复怎么办?”
“今晚就让人给他假死药,然后送他去和他娘团聚,在别的地方重新过活。除了奴籍再讨房媳妇生个娃,他也算值得了。”假死药是上次十五叔的朋友给的,陈姨娘吃了骗过了所有人。这次给陈复吃下去,他也能相信。魏楹为了取信于他,之前还特地让他见了一回陈姨娘。而且,他此时此地也只能相信。
其实,借机灭口是最好办的,魏楹之前也不是没想过。但看到陈复是一个真的孝子,这个念头便打消了。不过是多费些人力财力,就成全他吧。
沈寄笑笑,“十五叔的手一向是够狠的,这回也够他受的了。不过这人还真是可用之人呢。”
魏楹点了点头。
“接下来要做什么?”沈寄喂完了药,又递水给魏楹漱口。
“小寄,你怕不怕鬼?”
鬼?以前看鬼片偶尔太逼真了被吓到过。可是自己不是也算是死过一回了么,还怕什么
“我又没做过亏心事。”
魏楹用他喊疼的手握住沈寄的手把玩,受伤最大的好处就是没人让他们一定要分开,日日腻在一起也没人说什么。
“那就是了,你不怕鬼因为你不曾做过亏心事。可是做了亏心事的人,半夜自然是怕鬼敲门的。”
沈寄眨眨眼,“你要让人装鬼去偏二老爷?装谁?嗯,我想想,应该不是咱娘,是胡姨娘吧?”
“嗯,就是她。”
魏植很快在附近寻到了地方,雇了人来把林氏陪嫁的家具等物拉走了。当天沈寄也没露面去送,她可从来不是以德报怨的主。这回魏植是真的净身出户,用的都是林氏的压箱底银子。只二夫人担心儿子受委屈,偷偷塞了些银子给他。但是也不多,因为她之前还四房的银子都是当的首饰,怎么好给多了。魏植从小大手大脚,万一露馅就不好了。
第一进院子这下便空了,沈寄和魏楹商量,“改成待客的大书房吧。即便此时没有什么客人上门来拜访,但本家里也有人要来。总是带到主院招待也不过。”
“行!”
沈寄便到库房去挑家具,重新布置了第一进院子。
十五叔带着小权儿过来,看着不像从前那样完全按照当年的样子复原,心头微微失落。不过想想,总是不可能一成不变。
小权儿惦记着后院他看着孵出来的小鸡,直接就跑过去了,挽翠让季白跟着过去,别让他被母鸡啄了。一会儿他回来比划着告诉大家,“小鸡长这么大了。”
沈寄笑道:“好,等小鸡肥了,我们就杀来吃。大嫂做炸鸡翅烤鸡翅给你吃。”她大学的时候在肯德基打过工,很喜欢吃炸鸡翅跟烤鸡翅,想着回头做来试试。
“不要,不要!”小权儿的头摆得像拨浪鼓一样,两手抓住沈寄的裙摆,“大嫂,不要吃小鸡。”
沈寄一愣,然后用力点头,“嗯,不吃不吃,我们要吃都吃别人家的鸡,好吧?”
“好!”
于是两叔嫂出去让人弄来了别家的鸡,然后到厨房去折腾去了。留下十五叔和魏楹单独说话。
“大侄子,你让我找的人已经来了。是从杀手组织找来的,轻功很不错的女杀手,头发油光水滑,真的很有胡姨娘当年的风采。她也学会了胡姨娘经常哼唱的家乡小调。他们信誉很好,不会有外泄客人信息的事。这个你尽可放心!”
“嗯,再过两天吧,先让她梳洗一下松鹤堂和摘星园的地形。尤其是松鹤堂的后花园假山那边。”
“好!”
二房对于魏植被出族的事自然是非常的愤怒,但是当晚陈复就被发现伤重过世了,这条线算是断了。
二夫人思忖道:“这件事想必是魏楹自己搞出来的,目的就是要赶植儿出长房。这人好深沉的心思,一步一步的把植儿推到如今的地步。老爷,他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你了吧?”
二老爷蹙眉,这种明知道有人的阴谋针对你,却毫无办法的情况真是让人难熬。而且,如今在守孝,他连躲出去都不行。
从当年查出来魏楹还活着他就预感要糟,本想在老父和其他人还没察觉的情况下把人弄到半路然后杀了。可谁知他小小年纪居然就知道把田产过到自己名下,还借着已经被出族让自己奈何不得他。后来最接近成功的一次就是让王灏咬他一口,让他卷进说不清楚的科场舞弊案。可是被老十一从中奔走,让族中的那些老不死的,尤其是是三叔父知道长房的遗孤已经中了进士,让老头子出面联系故人硬是把关到大理寺受刑的魏楹给保了出来。
其后魏楹又中了探花回来认祖归宗。他就知道事情怕是不妙。可没想到一步一步都似乎在这个侄儿的算计中。只等着老太爷一归西,他就回来找自己报仇了。
其实,买凶杀了魏楹,他不是没想过,可是梨香院也好,他到族学去也好,身边都有高手护着。所以这一次的刺杀,绝对是他自己搞出来的。不然,一个陈复怎么就能得手。如今,他居然只能在家等着对方继续出招
“老爷,夫人,松鹤堂闹鬼了!”管家慌慌张张的进来。
二老爷怒道:“胡说八道什么!”
“是真的啊,有几个人都看见了,白惨惨的影子飘过去。还、还唱歌呢。有一条大辫子,就在松鹤堂里转悠。假山那边,还有花圃,还有早废弃了的兰香园。”
随着管家的话,二老爷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那些地方都是当年他和胡姨娘幽会的场所。而且,大辫子,唱歌,这不是胡姨娘是谁。
魏楹啊魏楹,原来你是用这招来对付你叔叔啊。
松鹤堂闹鬼,疑似是早就病死的胡姨娘,这个说法不胫而走。又有下人说,其实当年就闹过,所以老太爷才让把兰香园给关起来的。
104复仇(3)
在座的魏枫宋氏还有魏植和林氏都有些奇怪,为什么二老爷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那么难看,再看二夫人,更难看。
魏植小声道:“这个胡姨娘跟咱家有什么关系么?”
二夫人生硬的道:“没有关系!”
自从搬了出去,魏植和林氏登摘星园就比从前频繁多了,再也不用顾忌着顾忌那的。而且,他们还需要时不时的上门来孝顺二老,以期多分些家产。
宋氏对吃自然是不满的,她早就把二房的家产当成魏枫和自己的了。现在这个被抱出去又出了族的小叔子和弟妹总是很殷勤的上门来,她当然不可能欢迎。只是,她上次被二夫人的大耳刮子抽怕了,也只有把不满放在心头。而且,这次还是需要一致对外的时候。大家共同的敌人是长房。
她曾经被沈寄害得到家庙清修了半年,这回老三又被魏楹害得净身出族。这两个仇当然不能不报。这次又出现什么闹鬼,而且好像还是公婆的熟人。可那不是老太爷的姨娘么?这里头到底什么名堂啊?凭着女人的直觉,还有婆婆那异常难看的脸色以及欲盖弥彰的话,宋氏很敏锐的察觉到了真相的边缘。
一开始,‘胡姨娘’在松鹤堂晃悠,旁人并没有就想到二老爷身上去。四老爷还请了人来做法。胡姨娘也是没有儿女存活的,所以四老爷找了下人烧纸钱给她。有人就问胡姨娘当年埋在了哪处,不如去她的坟头上香。
四老爷想了想,当年谁都没关注这事,就是父亲的一个年青姨娘。这样的身份,死了也是不能进祖坟的。不像陈姨娘是殉葬又照顾了老太爷这么多年,特许的葬入魏氏祖坟。所以,最多就是在哪里随便买块地点了个穴就埋了。这会儿,经手的人都找不到了,也就没人知道到底埋哪里去了。
不过还好,请人做法又烧了纸钱之后,松鹤堂清净了。
晚上,二老爷和二夫人如坐针毡,为什么连胡姨娘的事都被挖出来了?既然胡姨娘的事被挖了出来,那么当年大夫人之死的真相,想必魏楹也知道了。难道真的是老管家告诉他的?
二老爷面无人色,“夫人”
二夫人恨道:“现在你知道怕了,勾搭那小妖精的时候你怎么就不想想后果。唱唱小曲就把你的魂勾没了?”
“现在还说这些做什么?赶紧想想办法吧,魏楹这回是真的要报仇了。我只恨,当年怎么就没能真的把他淹死。”如果说当年做这件事的时候良心还有些过不去,但到如今,二老爷只恨没能真的把这个侄儿弄死。而且,那么多次啊,都让他逃过了。
“这个时候我能有什么办法。”二夫人话音未落,前头一进院子传来宋氏一声骇人的尖叫声。二老爷和二夫人都被叫得心尖一颤,二老爷立时便怒了,“鬼叫什么?”
二夫人怒道:“你还要说鬼!”虽然知道是魏楹找了人来装神弄鬼,可是她心头还是有些怕的。胡姨娘是被毒死的,是她让身边的嬷嬷灌的药。在那之后,二夫人心头就一直揣了这么一件事。
二老爷站起来,“来人,去问问二奶奶叫什么?”
魏枫在小妾屋里,虽然不能寻欢作乐但过过干瘾也是好的。正得趣呢,被这样一吓也有些火,“这个女人,叫什么呢?”其实幸好他现在不能真做什么,不然正忙着呢被这么一吓没准就不行了。
魏枫刚出屋子,宋氏就跑过来了,一头撞在他怀里,“有鬼,女鬼、女鬼上咱家来了!”
“不会吧,不是请了高僧来做法么?”
“真、真的,我看得真真儿的。一条黑油油的辫子,我还听到了她在哼曲子”宋氏脸色惨白,还学着哼了两句。
魏枫斥道:“别哼了!大晚上,怪瘆人的。”说完和宋氏对视一眼,那天父母的反常又涌上心头。
“相公,我怕!”
“二爷,二奶奶,大少爷被吓着了,哭个不停。”
宋氏道:“你看,她又去吓我们的力哥去了。”
下人小心翼翼的道:“二奶奶,大少爷是被您给吓着了。”
魏枫瞪宋氏一眼,“还不快去看看。”
宋氏看一眼黑黢黢的走廊,“一、一起去吧。”
“走吧,走吧,真是麻烦!”魏枫和宋氏一道往儿子的屋子去。
小妾无趣的回了房间,问小丫鬟道:“你们说二奶奶是真的见到鬼了么?”从前这位二奶奶就使过不少手段来她房里抢人,没一点正室的气度。
“姨娘,没准儿是真的。松鹤堂的人说的女鬼的样子就和二奶奶口中的一样。”
力哥被亲娘吓到,哭了半夜才住声。而二老爷二夫人从下人嘴里得知宋氏看到了‘胡姨娘’,尤其是她学的那几句小调,顿时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再听着前院心爱的大孙子的哭声,两人觉得跟送丧一样。魏楹来报仇了!胡姨娘和大夫人的脸在两人眼前不断转换,当夜自然是一夜都没有睡着。二房这一晚就只有租住在外的魏植一家睡了好觉。
次日清早魏植和林氏过来,发现爹娘还没有起身,听说是病了。大嫂也病了,听说是让女鬼给吓的。还有力哥也是恹恹的。两人不由得大惊失色,魏植问魏枫怎么回事儿,听说是女鬼上他们家来了,魏植和林氏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私下也揣测过。林氏说这个女鬼怕是和公婆有些瓜葛,不然他们不会一听到就变了脸色。如今发生的事,再次证明了这一点。
宋氏遇鬼的消息迅速散布开来。四老爷疑惑的和四夫人说:“怎么上他们家去了?”
“我哪知道。对了,好像胡姨娘当年就很喜欢到摘星园去。难道想着回都回来了,顺道看看故人?我说你找的什么高僧啊。一点都不管用!还好我跟胡姨娘不熟,她不至于要来看我。”
“你——”
私心里四夫人有些怀疑是魏楹在捣鬼,不过这话她自然不会说,冷眼旁观就是了。
五夫人和六夫人说得就直接多了,“半夜鬼上门,怕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此等议论不一而足。有关胡姨娘的往事在魏家迅速传播。
沈寄用牙签叉着水果喂到魏楹嘴边:“听说一晚上吓病了三个。”想不到装神弄鬼的功效这么大啊。不过他们应该是既怕鬼,更怕魏楹的报复吧。
魏楹把水果咽了下去,看沈寄一连往自己嘴里塞了两块,便问道:“四叔这回没找人来诵经超度?”
“那是摘星园,要不要找人做法四叔可做不了主。”
挽翠进来禀告:“爷,奶奶,十五老爷和十五夫人上摘星园去探病去了。”
沈寄扑哧一声笑出来,然后说道:“十五叔不会露馅吧?”家里没外人了,可以放心的说话,感觉真好。
魏楹摇摇头,“露馅又怕他怎的,他们现在应该十之**知道是我在背后捣鬼。可是,除了等着,还等做什么。”
“我担心他们狗急跳墙。”
“我已经被刺杀过一次了,再来,那正好把他们全家老小一起出族。我就更没有顾虑了。安心吧,梨香院不但有老赵头和他带出来的徒弟,还有十五叔请来的几位朋友坐镇呢。”
沈寄眨眨眼,“那个‘胡姨娘’不在吧。”
“不在,要是她从咱们家飘出去被发现了还得了。对了,我很期待她和二老爷打照面呢。这个世上,有一种东西叫做易容术。十五叔说没有十分像也有九分像。他出去胡混了十来年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认识了这么多奇人异士。哎,该我了,你都吃了两块了。”
沈寄把都送到嘴边的水果切片喂给魏楹,嘴里嘟囔道:“冰不让人吃了吧,好歹水果敞开了供应啊。还说什么当家的呢,每天就给人吃一盘,还要跟我抢。我明天就在外头吃完了再进来。”
魏楹哼了两声,也不做声。他就是故意的要抢沈寄的水果吃,看她端着一盘水果拼盘在旁边吃的美滋滋的,他就想着这些都是凉的,大夫说要少吃。
魏枫和魏植在二老爷二夫人的病床前听到他们说肯定是魏楹干的,是魏楹让人来装鬼吓他们的。
“娘,那为什么魏楹要让人装祖父的姨娘来吓我们啊?”魏植忍不住问出来。
二夫人恨声道:“问你们的爹去。”
为尊者讳,兄弟俩自然是不好再问了。可是不用他们问,外头已经在开始传了。说胡姨娘当年就和二老爷勾搭在一起,胡姨娘时常过摘星园和二夫人一起做针线就是个幌子。还说当年伺候胡姨娘的人都不见了,就是为了灭口。就连胡姨娘也是被二老爷害死的,如今是上门来寻仇。
就有人问怎么这多年都不上门,偏此时上门了?于是又有人说搞不好当年胡姨娘被什么镇亡灵的符阵给镇住了,说不定就被镇在松鹤堂在。现在老太爷不在了,办丧事的时候那阵法说不定哪里被破坏了。于是胡姨娘就跑出来了。说得绘声绘色,如同亲见。还说要不然怎么不上别家去,就到摘星园呢。
至于十五叔的上门慰问,没见着人,被脸色同样不好的魏枫以父母希望清净不想有人打扰挡在了外头。
十五叔指着魏植道:“我是你们父亲的亲兄弟,我不能进去。那这个出了族的外人怎么可以进去?”
魏植的脸胀得通红,“我是我父母生养的,我怎么不能进去看他们?”
十五婶拉拉十五叔,“算了算了,既然人家不当咱们是一家人,那咱们也不用巴巴上门来受冷遇。走,看看大侄子去,可怜他被人买凶捅了一刀,这么久了还不见好。”
十五叔看看魏植,然后甩袖子走了。
魏枫忙拉住魏植,“别冲动!现在家里正一团乱呢。唉,要不是正好是祖父的孝期,避出去也就是了。如今却是避也不能避。”
林氏小心翼翼的道:“二哥,我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弟妹请讲。”魏枫知道这个弟妹颇有些心计,于是洗耳恭听。
“我想吧,那胡姨娘找得到松鹤堂,找得到摘星园都不奇怪。可要是她能找到我们花生胡同去,那就说明有人装神弄鬼了。”花生胡同便是魏植和林氏如今租住的地方,离魏氏一族很近。
“弟妹的意思是?”
“问问两位老人家,愿不愿意到花生胡同休养?”
虽然知道林氏此时提出来是为了在父母跟前讨一份好,这对他们日后分家肯定是有利的。但是魏枫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好办法。那女鬼总不能追出去吧。追出去就说明是有人在暗中捣鬼。而且他们租住的地方,也还是属于魏氏聚居之处,也不违了守孝的规矩。只是,魏植毕竟已经出族了,去他那里住外头人会怎么说?
“我只是提个建议,大哥可以问问长辈再做决定。”
魏植觉得林氏这个建议大好,忙道:“我虽然出族了,可我是爹娘的亲儿子这一点谁都知道。如果要说就由得他们去说吧。我也是为了爹娘好。”
魏枫看一眼安静立着的林氏,这话魏植说不出来,定然是她教的。自己要说不同意,便成了不为爹娘着想了。就是爹娘知道了也得怪罪。
“好吧,我们一起去问问。左右你大嫂也病倒了,家里乱糟糟。让爹娘出去散几天心也好。”
二老爷有些犹豫,“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我就是昨晚没睡好,其实没有什么。”
二夫人说道:“再有些时辰天就黑了,说不定又要来。哼!养这么多家丁,简直跟废物一样,居然没一个人看到那装神弄鬼的东西是怎么进来的。枫儿,你说派人去请高手回来坐镇,请回来了么?”
“应该在路上了。”魏枫看了兄弟一眼,你有过墙梯我有张良计。既然知道是有人装神弄鬼,那我就请了高手来捉‘鬼’,正好把事情揭露出来。
“好,我们暂且就呆在家里。看你请的高手捉鬼。”二老爷拍板道。这要是躲出去了,外头还不知道传成什么样。魏楹在背后操控着舆论,他躲是躲不开的。只有把‘鬼’做出来才是正理。还是二儿子的办法更靠谱一些,不过三儿子也是出于孝道。他各自表扬了几句。
四老爷请了高僧没起作用,二房又去请了道士回来。十五叔的朋友去看了回来说了其中一个是打过交道的熟人,名字沈寄听过就忘了。可是看十五叔一下子就严肃起来便知道二房这回是下血本请回来的人了。
她问道:“难道就这样算了?”她也很期待二老爷晚上迎头撞上老情人的一幕呢。
十五叔道:“得搞清楚他们一共请了多少人,分别是哪些人。然后看看能不能制定严密的计划调虎离山把人引开。等老二落单了再出去吓他。”
魏楹摇摇头,“既然请了人,二老爷就不会让人离了自己身边。暂时别让那女杀手出来活动了。”如果被抓住,那可就落入彀中了。
十五叔点点头,“也好,老成,就麻烦你跑一趟了。”
魏楹站起来说:“成叔父路上小心有人盯梢。”
成汉点点头,“嗯,放心,我心头有数。”说完便出去了。
十五叔道:“老成江湖经验很老道的,你们放心就是。唉,可惜重头戏还没有出来。”
“无妨,我本来也没想过这么简单就能对付得了他们。”
送走了十五叔,沈寄也觉得有点郁郁,“那,外头那些流言还要不要再添把火?”
“不用,流言就像火种,一旦散布出去,最后能变出千百种版本来。咱们暂时也别插手了,不然让二房捉住些把柄就前功尽弃了。”
“该换药了。一张一弛吧,咱们再好好想想下一步。我还是觉得让‘胡姨娘;直接出现在二老爷二夫人面前是很不错的安排,现在就是要找个好机会。”
魏楹任由沈寄脱下他的中衣,“嗯,我得好好想想。”说完勾住倾身解他纱布的沈寄的脖子亲了一口。沈寄赶紧抬头看看窗子关没有。
“怕什么,谁敢往咱们屋里看。”魏楹现在很高兴,他已经在一步一步的讨回血债了。有些反复不怕,总是要让二房为他们做过的事付出应有的代价就是了。他此时要是不和沈寄亲热一番,实在是心头激荡。
沈寄也不忙着解纱布了,两眼亮晶晶的道:“既然是这样,那就亲个够吧。”她抱着魏楹的脖子,和他唇齿相依。
一开始沈寄往京城去,两人就分开了半年,如今守孝又是三个月不得亲近。这一亲差点就擦枪走火了。要不是沈寄不小心碰到了一下魏楹的伤处,他可能真就按捺不住把人拖上床了。
“不行,还不是时候啊,不能功亏一篑。”魏楹不舍的松开了手。
沈寄懊恼的嘟囔了几句,诅咒这古代存天理灭人欲的礼法。
105复仇(4)
不出魏楹所料,事情到了如今的地步,根本不需要再做舆论导向了。二房请了数名道士回来坐镇,‘胡姨娘’便没有再出现。于是传扬又纷纷扬扬的起来,其中有一种说法说二老爷这是又请了高人把胡姨娘的鬼魂给镇住了。又衍生出什么多情女子负心汉的说法。人死了都不忘回来看你,你却一而再的让人镇住人家。好歹也学学四老爷请高僧超度啊。又有人人胡姨娘哪是回来看二老爷,她是回来报仇的。二老爷自然是要让人把她镇住。这么多年,胡姨娘早变成厉鬼了。没见一在摘星园露个面,就吓病了三个,大少爷也哭了半宿么。
而且,胡姨娘那是老太爷的姨娘,可不是二老爷的姨娘啊。这就是偷小妈,给自己老子戴绿帽子了。情节不可谓不严重,直指二老爷的人品有问题。
二房如果站出来辟谣吧,这种话到底从哪传出来的不好查。而且儿子和小妈,这种流言爱听的人多得很,说也说不清楚。不辟谣吧,众人又说你是心虚默认。你要说是魏楹让人散布的吧,证据呢?魏楹可是让魏植买凶刺杀,一直在家卧床休养呢。沈寄为了照顾他都积劳成疾了。这一点,各房的叔婶都能证明。而且长房的下人也没参与到这些流言的传播中来。
传得最厉害的是五房六房的人。但是这两房的人也说下人是听说的,还说回去一定好好的清查。
四老爷觉得流言这样传来传去不是个事儿,严重影响魏家的声誉。所以召集了各房开会。这可是丑闻,捂住还来不及呢,怎么自家人还在传。
四老爷转向七老爷的方向,“老七,你是当官的,这查案子你比我在行……”
七老爷立马摆手,“四哥,你是族长,这些事还是你来决断吧。这清官也难断家务事啊。”他做官许多年,虽然一直是知县之类的芝麻小官,好容易才升到五品知府。可是直觉还是有的。这事儿虽然长房撇得清楚,多半还是他们搞出来的。在座跟二房关系都有些不睦,但谁跟二房有仇,长房啊!他不想跟那个年纪轻轻就和自己同一品级的大侄子对上。大侄子在朝中的背景可比自己深厚。
四老爷话没说完就被堵了回来,不由有些气恼,这个家伙。
“四哥,不就是查是谁传布流言么。你要是信得过,这活儿小弟揽下了。”十五叔声音清朗的说道。
四老爷看他一眼,好容易有个人肯出来承担,却是一向游戏风尘的老十五。四老爷的眼神很明确的表达出‘你行么’这个疑问。
十五叔耸耸肩膀,“我也是想为魏家的名声出把力,如果四哥觉得我力有不逮,那就当我没说过。”
四夫人拉拉四老爷的衣袖,“难得十五弟主动请缨,就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吧。”老十五跳了出来,她可以肯定事情是长房搞出来的了。既然沈寄对她很不错,而且日后也须靠着他们,那自当好好的配合。她看一眼自己的夫婿,唉,柏儿就随了他老子啊。憨!
七老爷也立马表态,“对,四哥,给老十五一个机会。他如今也不像从前了。”二房已经基本跨了,剩下的就只有银子了。而长房如初升之朝阳,蒸蒸日上。和大侄子搞好关系,对日后的仕途也有帮助。他瞥一眼不动声色的四嫂,四哥倒是有一个贤内助,四嫂比自家这个可强多了。
五房六房也纷纷表示要给小弟弟一个出力的机会。对他们来说只要事情不牵扯到自己身上就行。还是按四哥说的,及早把这件事按下去最好。
“我不同意!”二老爷出声道。谁不知道幺房和长房是穿一条裤子的,让老十五查,查出来的东西能对他有利么。他看向三老爷,“三弟,你以前不是负责过差不多的事情么?”
三老爷发现二老爷和老十五的目光都盯在自己身上,十分作难。他已经跟着二房太久了,上次又干了一回过河拆桥的事。各房对他意见很大。可是,再跟着已经没什么前途的二房,显然是不智。但是,得罪二房对自己也没有好处。毕竟,二哥手头有自己太多把柄了。旁人的事,大侄子和四弟一句话就抹了,他干了那么多怕是不好抹。他眼睛溜了一圈,长房的位置空着。魏楹还没有好全,沈寄要照顾他,两人都没有出席。
三老爷灵机一现,刚一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浑身抽筋一般倒在了椅子上,一下子话都说不囫囵了。四夫人心头一哂,马上安排把三老爷送回家请大夫。众人都知道,他必定要休养很长一段时间了。也好,只要他不再助纣为虐就行。
二老爷气结,最后不得不接受了四老爷把事交给老十五的安排。如今,代族长是四老爷,魏楹一力支持,除非是关于宗族的大事,四老爷需要同他商议,其他的他都不过问。而其他各房都赞同,三房算弃权。这个结果自然是是情理之中的了。
四老爷对十五叔说道:“老十五,这是你第一次负责家里的大事,此事对家族的名声至关重要。旁支已经在向我抗议了,说我们嫡支拖累了他们的名声。你可要好好查,儿戏不得。需要兄嫂提供什么帮助,就尽管提出来,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我们一大家子的事。我们必须给出一个交代。”
十五叔拍着胸口道:“四哥放心,小弟也将近而立的人了。断不会像从前那般荒唐。一定从根子上查起,还二哥一个清白。”
二老爷差点吐血,从根子上查起,他们果然是要翻当年的旧事。他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当年他对长嫂做出杀人灭口的事,不就是想把盖子捂住么。不为了这个,他何必做出那样残忍的事。还有胡月,事后他也纵容二夫人把她毒死了。那个女人,他其实是真的很喜欢啊。可是如今,魏楹要把所有的事从根子上挖起来。那样,他会有什么下场不言而喻。偷小妈,造谣逼死一心守节的长嫂,对亲侄儿屡下毒手(他做过的那些事,魏氏族里还有人参与,端看今日一边倒的势头,就知道那些墙头草会怎么做了)……任何一条都够他死了。他完了!迟了十八年,大嫂和胡月来讨债来了。
二老爷和三老爷一样是被抬走的,四老爷疑惑道:“这是怎么了,开个家庭会议一下子倒下了两个。难道我们这里风水不好?那日后岂不是有事都要到祠堂去商议。”
四夫人睨他一眼,“我们这里风水好得很。你看我们住了这么久也没事,柏儿也靠上进士了。可能他们和这里的风水不和了。族里的大事去祠堂商议就好了,家里的事就去松鹤堂吧。”
四老爷点头,“嗯,有理,按你说的办就是了。”
沈寄听着开会的结果,忍不住的眉舒眼松,让十五叔查啊,魏楹这倒是个好主意。十五叔要是不把二房折腾个天翻地覆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当年的事也需要曝光了,总是藏污纳垢怎么行。老太爷的法子不行。倒是魏楹这么一个推翻旧的重建一个淮阳魏氏的理念很是不错。如果不是一个这样崭新的魏氏,也不值得魏楹被用族长这个名头绑住。不是这样的魏氏,长此以往,只能被淘汰,也无法做魏楹的坚强后盾。沈寄这会儿领会到他去族学不是单单打发无聊或是收买人心了。是要从娃娃抓起,让魏家能有一个崭新的面貌。
这些时日也有不少族学的学生自发的跑来看魏楹,一口一个‘师母’,一口一个‘大嫂’听得沈寄心头很舒坦。当然,不只这两个称呼,还有叫她叔祖母的,也有叫她大侄媳妇的。这两个称呼让她有点违和感。可是没办法,家族大了就是这样。
魏楹虽然有伤在身,但是学生上门请教功课,他只需要动嘴就可以了。沈寄便每日里准备了不少点心茶水,那些小孩儿也都很喜欢上门来。
守孝之前在沈寄看来是也耽误魏楹仕途的一个事儿。要不是因为他们需要利用这个时间来报仇为婆母洗刷不白之冤,那整个就是浪费时间。可是如今看到被一众学生围在中间侃侃而谈的魏楹,她觉得完全不是。魏楹这是在播种,将来能收获多少不好说。但是如果不去努力,日渐没落的淮阳魏氏注定会成为他身上一个很大的负担,是他一路向上攀登的阻力。如今,却有可能化为助力。
“大嫂”魏柏从门口进来,向沈寄躬身行礼,沈寄还了一礼,“你大哥和那些学生在第二进院子呢。”她这会儿在第一进安排着装饰屋子。
魏柏便匆匆去了,如今随着魏楹身体渐渐好起来,族学倒是有几分搬到梨香院的意味了。族学里人本来就不多,都是魏家和亲戚家的小孩儿。
待魏柏进去,沈寄才露出笑意来,后头正在练五禽戏呢,魏柏去了肯定得变成里头个子最大,打得最笨的一个。魏楹对那些学生说的,除了书要读得好,更得有强健的体魄。不然,很可能像他父亲一样,考上了进士却因为身体的原因不得不回家休养,最后还英年早逝。
沈寄忙完了中馈的事,便进去看,里头的拳还没有打完,魏楹坐在旁边的椅子里看着,所有人按照身高从低到高的坐着。有一个小厮在前头做示范,后面排在第一个的赫然就是小权儿,最后一个果然是魏柏。
小权儿兴许是继承了十五叔习武的天赋,打得很是漂亮,一点不拖泥带水。而时常伏案看书却缺乏锻炼的魏柏的拳脚就很不够看了。他见到自己比不多眼前这些小娃娃,不由得面红过耳。到后来,众人都散了各自回去,他还抓着领头的小厮给开小灶。而小权儿就依偎在沈寄怀里,一边吃点心一边无声的笑他。
“六哥好逊哦!”
“六哥是进士,明年就要出去当官了。等你也做到进士了,再来取笑他不迟。”十五婶从外头进来。
小权儿苦下脸,他和十五叔一样一看到那些书就觉得头痛。才四岁,十五婶已经想给他启蒙了。这也是他时时跑到长房来玩的原因。他喜欢和大家一起练五禽戏,喜欢听大哥哥讲故事。十五婶想了想,觉得他往长房跑没什么不好,便也没有阻拦。要说学问,不但魏楹的学问是魏家最好的,就连沈寄也比自己强了许多。
眼看小权儿蔫了,沈寄笑笑,“十五婶尝尝我新倒腾出来的青草茶,生津止渴也能去热气。”
“好。”
魏柏这个人轴是真的,但他的认真也是魏家少有的。小时候是被四夫人拿荆条逼着,后来便渐渐成了习惯。这五禽戏苦练了几便,渐渐也就似模似样了。魏楹招手叫他过来休息,和他说自己当初其实也是病恹恹的书生一个,要不然也不会买了沈寄回来给他挡厄运。至于他练五禽戏,那是沈寄大力鼓励的。
魏柏叹服道:“大嫂是少有的很有见地的女子。”
魏楹莞尔,“她是怕我病得不行了,她被转卖来给我筹药钱。不过你说的没错,她的见地的确是闺中少见的。”顿了一下,他接着说:“不过,她这样的女子是很罕见的,我有幸遇上了,旁人可不一定有这样的福气。”
魏柏一滞,总觉得大哥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玩味,似笑非笑的,再细看又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说话间,十五叔也过来了,见魏柏在他就没急着说起查的情况,只说起二老爷三老爷都病倒了,如今家里请了几拨大夫来瞧。
“啊,二伯三伯同时病了?”魏柏诧异得很。
十五叔喝了茶道:“嗯,说是和你们家的风水不合,你爹说以后家里再开会就去松鹤堂。”
“那侄儿瞧瞧两位伯父去。”
“去吧,我就不去了,省得又不得其门而入。”十五叔说起这个还有些气咻咻的。看魏柏去得远了,他感叹道:“这个小六,怎么就没随了四嫂呢?”否则也就不必特地支开他才好说话了。
“我还感叹小权儿怎么就没随我呢。”十五婶淡淡的道。
“随我有什么不好?”
“那小六随四哥又有什么不好?”
魏楹听叔婶为这个斗起嘴来,不由得看向沈寄,他们的孩子会随谁呢?嗯,随谁都好,只要是他们俩的孩子那就什么都好。
沈寄被他这么看着,颇有些不自在。她成亲四年无所出,而且还就是因为她造成的。魏楹一直表现得很宽容,但是他眼底的渴望是骗不了人的。守完孝,魏楹怕是就要盯着她生孩子了。
方才还蔫头蔫脑的小权儿在沈寄怀里抬起头来,搓搓小鼻子,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然后咧开嘴巴笑。
魏楹把手伸过去揉乱他的头发,“去找季白陪你荡秋千。”
“哦。”小权儿方才怕被十五婶教训,现在一看大人要说事情他乖乖的就去门口拉着季白的手去玩儿了。只有季白面对采蓝她们打趣的笑心有不甘。为什么这位小爷就喜欢找她一起玩。现在就连爷都认为她是陪小爷玩耍的最佳人选了。采蓝每次就说‘因为你小嘛,这可是美差,我们想都想不来的。’
去它的美差,这位小爷调皮得紧,跟着他跑比干活还累。想归想,季白却不敢怠慢,找了两个小厮一左一右的守在秋千旁,省得自己没抱稳把人摔出去了。
十五叔这才清清嗓子开始说自己查来的消息,“我把十八年前就在松鹤堂还有梨香院的下人都集中起来分别问了话,只有摘星园的还不方便去动。只是可惜当年的知情人都被老爷子和二老爷清扫过了。”
魏楹打的主意是要借用十五叔这次出头去查,索性把当年的事就查个清楚。然后在家族大会上公布出来。老爷子不是让他留着二老爷的命么,行,他让他活着零零碎碎的受罪。第一步就是要撕下他的假面具让他身败名裂。二老爷怕是已经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所以那天才直接晕了过去。
沈寄喝了口茶道:“十五叔,不急的,一时没找到咱们慢慢找就是了。让二老爷多受点心理上的折磨也不是坏事。”现在就看二老爷的心理素质有多强了。避,避不开,守孝呢;要对魏楹下手,现在梨香院防得是滴水不漏。那就只有等着魏楹慢慢的动手了。
十五婶道:“可要是一直找不到也不成啊。”
沈寄想了下,“那些道士还在二房?”
“在呢。”
“让人问问二房用什么价钱把他们请来的吧。那些人可不是道士呢。”
十五叔点头,“对,那些人贵得很,二房不是还钱都要当东西了么,怎么还能养得起。那私产的事还没完结呢。”
106发现
十五叔找到方向,便又往摘星园去了。
二老爷还病卧床上,二夫人怒道:“十五,大嫂待你好,二嫂待你可也不薄啊!”
十五叔一滞,凭良心说,二夫人说的不是假话。二嫂刚嫁过来的时候,也是待他很好的。他小时候不醒事的时候,甚至以为大嫂二嫂都是自家的姐姐。大哥二哥都是哥哥,大嫂二嫂都是嫂子,可是二哥二嫂害死了大嫂,他自然是要站在大侄子一边的。
“二嫂说到那里去了,我这不也是担心家里声誉所以自动请缨要还二哥一个清白么。我是什么人二嫂还不知道,难道我会硬把黑锅扣在二哥头上?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是非公道都在人心。”
“那你今天来摘星园是要做什么?”
十五叔一脸的诧异,“查清流言,澄清事实啊。请二嫂把摘星园的人都叫出来吧,我要问话。当晚遇鬼的细节也只有摘星园的人才清楚,传也只能是从摘星园传出去的,所以我当然要上门来问话。”
二夫人盯着他看,她非常怀疑魏楹已经查清了当年的真相,不然老十五不会这么坚定就站到他那边去了。
二房的人都被叫来了,连力哥都被抱来了。不过,那些道士可还没有到。据说,有两个守着二老爷,一个屋里一个屋外。还有几个则在自己屋里,他们是轮值,白班两个人晚班三个人。另外,魏枫也在二老爷床前侍疾。
十五叔果真一个一个的问起,其中宋氏是重点盘查对象。宋氏只得不情愿的回忆那晚遇鬼的事,又描述了一番。这件事事关魏氏全族的声誉,旁支的已经在抗议了。其他地方去盘问也很顺当,如果在摘星园反倒受阻,那众人就有话说了。
如今的情况,饶是二老爷与二夫人老奸巨猾,一时也无法想出对策。最要命的就是这个时机,让人避无可避。十五叔盘问,旁边有人记录,听了宋氏的描绘,他说道:“咦,还真是胡姨娘啊,我记得她就是那个模样的。二侄媳妇,你没看错?”
宋氏摇头,“没有。”
“会不会人云亦云,你被吓到了,所以也说女鬼长那个样?”
旁边被叫来打下手的魏柏道:“十五叔,在二嫂遇到之前,下人都被勒令不许乱传。也只是说那女鬼是胡姨娘而已,没人看清楚穿戴和长相的。”
十五叔想了一下,“对,你说得没错。那就是二侄媳妇真的看清楚了。”说着小声道:“难道真的有鬼不成?”
二夫人看他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心头冷笑。倒是魏柏说道:“十五叔,子不予怪力乱神。”
十五叔挑眉,“你说那不是鬼?”
“圣人说遇到这类事情悬隔即可,没说到底是不是鬼。”魏柏讷讷道。
“那不就结了,圣人既没说是鬼,也没说不是鬼。圣人真狡猾!”
“十五叔!”魏柏怒道,“不要胡说!”
二夫人轻道:“我看小六说得没错,搞不好就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哦,是谁?二嫂提供的这个情况很重要啊。”十五叔忙问道。
“我要是知道是谁,早就把人抓出来了。不过,世上就没有不露痕迹的事。别以为自己就做得多高明。”
十五叔点头,“就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做得再高明也会被抓出来的。”
魏柏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禅机,不过他一个小辈也不好插嘴。母亲只是让他来帮着十五叔跑腿而已。
问完了话,十五叔道:“小六,我们进去看看你二伯吧。”
魏柏点头,“正该如此。”
这个要求二夫人也没法拒绝,只能带着他们过去。
魏枫知道十五叔要过来,便问那两个‘道士’可打过照面。
“听说过名头,不过照面嘛,没打过。”
“那就好。”他就怕十五叔是过来认人的。可是又不能让人离开避而不见。因为爹的情况非常不好,回头‘胡姨娘’要是再冒出来吓他一吓,怕是就要出大问题了。那个女鬼既然是人扮的,就断没有白日不敢出来的说法。老爹现在的精神状况很不稳定,万一被这么一吓,说起胡话来可不得了。他现在就是猜也能猜到外头那些传言十之**是真的了。
原本他们一家人顺风顺水的,自从魏楹一回来,什么都变了。
十五叔过来,呀,果然是不认识的。不过他扬起大大的笑容,很热情走过去拍打着门口那个‘道士’的肩膀,“哎,你不是青木派的那个谁谁谁么?怎么改行当起跳大神的来了?改投别派了?好好的青木派弟子不做,要做牛鼻子道士,怎么这么想不通。”
那‘道士’一愣,他的确是青木派的。而且,他们几个师兄弟是一起来的。听说这位十五老爷也是久走江湖的,难道真的把自己认出来了。
二夫人咳嗽了两声,那‘道士’警醒过来,前些日子有人来闯摘星园,想来是从中看出了他们的武功路数。
“这位檀越认错人了吧,贫道了尘。”
十五叔一副诧异的样子,“不可能吧,我还去过你们山门呢。你师叔胡啸同我大战过三百回合的。”
有这回事?不过,他的确有个叫胡啸的师叔。
“檀越认错人了。”
十五叔挠挠头,“嗯,搞不好真是我认错了。不过胡啸应该是不会认错的,回头等他到了就知道了。”
二夫人看‘了尘’的脸色立时就变了,知道十五叔口里的人果真是他师叔,也不由有些紧张。这些‘道士’可是高价雇来的,回头被拆穿了,私产的事就真的瞒不住了。步步紧逼啊,不让人松一口气。老十五什么时候这么心细如发了,还不是魏楹跟沈寄在背后指点的。
魏柏道:“十五叔,咱们不是来看二伯的么。既然这位道长说你认错人了,咱们就进去吧。”
“好,小六说的在理。走,我们进去。”
进去之后,魏枫赶紧上来行礼。十五叔摆摆手示意他免了,看到几日不见就大变样的二老爷,他心头也是唏嘘不已。二哥啊二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你当初给大嫂留条活路,她也未必就敢把你的丑事宣扬出去。毕竟魏楹那时候才四五岁,她不得不考虑自保。而且老爹事后都帮你隐瞒,他也是不会为了一个姨娘就把你这个亲儿子怎样的啊。可你偏偏要沽名钓誉,害死大嫂。那也就怪不得大侄子今日咄咄逼人了。
二老爷现在这副憔悴模样,和养伤养得面色红润的魏楹完全是鲜明的对比。
魏柏走上前,“二伯,侄儿柏儿,向您问安!”他心头狐疑不已,二伯父平日精明强干一个人,怎么就被一个女鬼吓成这副德行。难道外头风传的说他和祖父的胡姨娘通*奸竟然是真的?他看向二老爷的眼神多了一些意味。他是七情上面的人,这一下变化在站的人都看到了。
待十五老爷离开,‘了尘’等人便要请辞,如果被师门长辈知道他们在这里装成‘道士’,日后定有责罚。
魏放道:“我十五叔那就是在诈你,他要是真的认出来了,哪有不当面指认的。而且,你们师叔如果真的要来,他就不会说出来了,等到时候直接指认就好。再说,令师门既然允许你们在外接生意,想必不会这点变通都没有。”他顿了一下道:“是不是价钱的问题,这个还可以商量嘛。各位都是在道上混的人,中途而废怕是不利于日后的生意了。”
‘了尘’和几个师兄弟对视一眼,这一家主顾出手十分大方,不然他们也不会同意装成道士。而且,对方的话也是恩威并施,他们不得不考虑后果。所以,在涨了三成工钱之后,‘了尘’等人答应留下。此次收益不错,能上交师门不少利润,想必就是要罚也是雷声大雨点小。可要是中途而废的名声传出去了,日后还真是不好做生意了。那样才是要受重罚。
安抚好了几人,魏枫去见二夫人,屋里则由魏植守着。
“娘,这样下去不行,我们不能只是被动挨打,任他们泼脏水啊。”
二夫人有些迟钝的转头,她这会儿正跪在佛像前诵经,喃喃道:“报应,都是报应啊。”
魏枫眉头一跳,“娘,都到这份上了,怎么做魏楹也不可能放过我们一家的,不如跟他拼了。”
二夫人露出一个古怪的笑意,“拼,拿什么拼?拼武力么,那天床来的人那几个人都没法留下。而且他们说身形和你十五叔不像。这就说明对方暗中还有高手。而且梨香院如今防得是水泼不进针扎不入。魏楹巴不得我们动手呢。那就什么都坐实了。拼人脉,如今各房都知道他是官场很有前途,都靠了过去。他当官,在外头的人面也比我们广。不然,那些换金子的记录,还有那些私产,何等隐秘,都被他给查了出来。”
“那难道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
沈寄和魏楹听十五叔说完去摘星园的过程,沈寄说道:“他们会不会狗急跳墙啊?魏大哥,你是想做到生命程度?”
“我要他们跪在我娘灵位前亲口认罪。”自承与老父的小妾通奸,为了灭口逼死寡嫂,这样的罪名之下,二老爷就算不被送官家族里私了也决不能得到善终。
十五叔闻言点点头,大侄子果然是信守了对爹的承诺,不取二哥的性命。
沈寄见状一哂,当然是要他活着受罪。死了死了,一死百了。而且弄死亲叔这样的罪名魏楹也不能背上。可是要让二老爷二夫人亲口认罪,怕是不容易。
“我带了小六一道去,出了摘星园我就告诉了他,说那些人绝对是假道士。看那个年岁,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们就是青木派很有名的六个弟子。他们门派很穷,派了他们出来做赏金猎人。可能现在钱不如以前好赚,所以被小二请来了。有了这个方向,要揭穿他们的身份就容易多了。到时候私产的事,自然曝光于人前。”
沈寄有些担心的道:“他们手头有钱,除了这六个人,还可以请旁人的。如果真的有亡命之徒被雇来,对魏大哥下手。一旦让他们得手,那么哪怕揭穿了二房有私产,也让二老爷的罪行大白于天下,也很亏啊。”人是最要紧的,如果人都没了,那报了仇又如何。魏楹可是有先例的,之前以身涉嫌,难说不再干这种事。
背了十五叔,魏楹拍拍沈寄的手,意为‘放心,我不会再出事!’
十五叔想了想,“我再托人寻些人来,你们二门处那个玩马鞭的老头儿功夫很是不错,有他看着就没人能不声不响进了宅子。”
那是老赵头,魏楹从大狱里救出来的。沈寄点头,“有劳十五叔了。”
等十五叔走了,魏楹凑在沈寄耳边说:“我还没儿子呢,怎么能出事呢,出了事也没人能给我报仇。”
沈寄瞪着他,“你还真是没个忌讳啊,什么都拿在嘴边说。我告诉你,就是有儿子,也不能出事。单是报仇,我也能办到。可是你说得没错,咱们还没有儿女呢。有了儿女也必须给他们遮风挡雨。我虽然不至于像婆婆一样被人害死,但是我一个人活着也没什么乐子。”
魏楹摸摸她的头,“我知道我知道。”那日沈寄生气,说要回华安去靠她买的几亩薄田过活。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她是诰命夫人,朝廷不会许她改嫁。而且魏家也不会乐见她改嫁。只会过继一个孩子给她,让她守着。她再是能干,没有丈夫,没有亲子,在这个家族里能怎样。最多也只能手握金钱,但是却没了家。他怎么舍得让她如此过下半生。
魏楹其实手伤已经好了,只是如果对外宣布他好全了,去族学还是小事,沈寄却不能这么和他整日腻在一块儿了。稍亲近些都有人说闲话的。所以,就干脆先这么着了。只不过,也不能一直不好就是了。但是,能拖多久是多久吧。
魏柏回去,把那六个是假道士的话说了。还说十五叔说这六人很可能以前是赏金猎人。七老爷便托人去查六人的底细去了。要请动赏金猎人花费可不小,哪里是如今只有一家铺子在手的二房请得起的。
二房也知道,可是如今骑虎难下,他们已经豁出去了。那些私产一直不在他们名下,这些人能奈何。若是这个时候还一味装穷,那才是真的死路了。
沈寄和魏楹正在说话,从外地回来的刘準在外头求见。他已经将陈姨娘安置妥当,不会有人再能找到她。回来的路上又按照线索去找了老管家,还是没找到。
“没找到就没找到吧,现在也不是必须他出来作证吧。你下去歇着吧。”
“爷,还有一事。小的回来的路上,见到给奶奶提供药材的回春堂的坐堂大夫从摘星园出来。”
魏楹一愣,那不是魏家常请的大夫。事实上他们到淮阳日子不久,怎么二房会去请他们呢?而岚王府的人卷进这件事是要做什么?刘準的这个发现很值得重视。他不由得心烦,岚王那么个机会坐拥天下美女的主,干嘛非惦记他的媳妇儿。真是可恶!
“嗯,你去歇着,告诉洪总管好好去打听这事就是了。”
其实,这事背后倒没有那么多名堂。二老爷是惊悸之症,看了许多家都不见好转。魏枫抱着姑且一试的态度找了回春堂,倒是还见了些效果,于是就请他们上门诊治了。而回春堂来的坐堂大夫徐成,就是他们的老板,也就是凌云的大弟子。之前沈寄还需要药材,他们还隔三差五能探到魏家的消息,知道她的好歹。后来魏楹伤了手找的也是别家的大夫,沈寄的宫寒也治断根了。他们许久没有她的消息,又听到外头传魏家的风言风语挺多的,不知道事情是否与她有害,这边想方设法的来了。
凌云那里担心沈寄的安危,这样的大家族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尤其明面上她一点背景一点靠山也没有。所谓太后的喜爱,救过岚王,贵妃下旨褒奖过,这些都是浮云。家族的势力也是很大的,万一魏氏族人欺负她,什么都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所以他才安排了徐成去替他守护着。而且,岚王虽然没有安排人,却三不五时的问起,说是沈寄极可能是穆王遗孤,他都过问,太后问起来也好有个交代。既然他派了弟子去,王府就不再另外派人了。
凌云知道如果没有实证,岚王这种难得动回心的人是很难放弃的。不过他说的也在情在理,于自己不过是有了沈寄的消息知会他一声罢了。便从善如流,每每有消息传回来就禀报一声。只是,岚王那边派人去查证,沈寄的身世却一直云里雾里的。实在是前些年的大饥荒很多人都找不着了,要查实在是太难了。
107复仇(6)
徐成来出诊了几次,多多少少知道了事情的原委,达到目的也就没心思替二老爷针灸了。这可是魏夫人的仇家,他犯不着出力。于是再针灸就没效果了,二老爷开始整夜呻吟,睡不安枕。魏枫见徐成的药力没了效果便拿银子把他打发了。魏楹知道他走了便也不再理会,只是心头憋了口气。男子汉大丈夫,有人觊觎他媳妇儿,他却无能为力。这种感觉是相当的不好的。不过此时暂时只能按捺下,专心对付二房,只要岚王不要胡乱插手就行。
魏柏回去说了那几个假道士的事,七老爷便利用人脉开始查证。很快便知晓了几人的真实身份。果真都是靠揭榜捉拿凶犯领赏金的猎人。平时里也接一些富户的私活,要价不菲。有了实证,各房人头便又聚到一处开会。这一回魏楹没去,他还在‘养伤’嘛。沈寄被叫去了,她是长房的代表。十五叔说他忙着查留言的事,十五婶就做了幺房的代表。三房三老爷还‘重病卧床’,自然也就只有派了儿子和妻子过来。
五夫人嚷嚷着要上二房要银子,二房的私产这些日子越传越多,甚至凭空又多出了好些。沈寄坐在十五婶下首,没怎么出声。银子本就不是他们的主要目的,查二房的银子不过是为了让他们更加的孤立,成为众矢之的而已。
四夫人道:“五弟妹,上一次你也看到了,二嫂是把陪嫁的铺子抵在了七弟妹的当铺里才还了我们银子。这回去,二哥又病重,她还不知玩出什么花样来呢。”
六夫人哼了一声,“左不过又哭穷,然后说她的银子是借的,然后说二哥病了我们还上门无理取闹。所以,才要大家一起想个法子让她把公中的产业吐出来。”
六夫人的话点明这是大家的事,人人都得出力。别想着等着分银子,坏人都让别人去做。
几个大老爷们都觉得有些为难,上次去就被二夫人用婆媳俩的首饰匣子好好臊了一回。这回再去,二老爷已经躺下了,二夫人真的要这么做他们的确是没什么法子。总不能抄了二房吧,那传出去像什么话。
这一次没商量出行之有效的办法来,只是各房对二房都有了点深恶痛绝的意味。二老爷带累了全家的名声,二房又吞了公中的产业。却一时拿他们没有办法,于是只有事事处处想法子恶心二房的人。整个二房,包括魏植和林氏还有下人都成了过街老鼠一般。
魏枫和魏植还好,毕竟那是亲爹,再是久病床前无孝子,这不是才病倒么,虽然心头有抱怨还能尽心的延医用药。宋氏和林氏心头就百味杂陈了。她们都是家中嫡女,当初定亲的时候,魏植是长房独子,魏枫是二房嫡子族长之子,而且魏家的家产丰厚,书香传世的名声也很好。虽然这二十年来因为当家人坠马瘫痪,有出息的嫡长子病逝,家中没了挑大梁的人,声望和地位有所下降,但于她们而言都是良配。可是如今,她们什么好处没得到却跟着受人厌弃。尤其林氏,魏植都已经被出族了。
她们如今所图谋的,不过就是二夫人手里掌握的私产。可如今各房明里暗里的在逼,她们回娘家也不受待见。二老爷这么病着,延医用药的银子像水一样淌出去。尤其是请那几个‘道士’坐镇,花出去的银子更是无数。只是,这些两人都不好讲出来罢了。只偶尔在魏枫和魏植耳边嘀咕几句。
当儿子的只有说:“那能怎么办?不管老爷子了?再说了,银子都在娘手里呢。”
宋氏听到银子就爆发了,“我的嫁妆,铺子被当了,首饰被当了,谁来补偿我啊?”到时候能分到多少还不好说呢,现在就填进去这么多。
林氏倒是没往里头填银子,但是心头也打鼓,魏植毕竟是抱出去的,到时候能分多少家业,二哥二嫂又会不会跟现在各房的叔婶一样要找他们讨回?
就连二夫人,看到躺在病床上的那个男人,心头也不乏怨言。可是毕竟夫妻二十多年,而且大家都在一条船上,这个时候不同舟共济还要怎样。如今就算舍了这个男人,魏楹也是不会放过他们的。只是,这件事要如何解决,这真的是个问题。
相较于二房的惨淡,各人都有小算盘,长房的气氛好得很。族学里的小孩儿还是日日都过来,魏楹的影响力在扩大。沈寄做的各色小点心也非常的受好评。他们两人从前很少呆在淮阳,对他们担任族长族长夫人,虽然说是身份和地位决定的,但也有不少族人不服。如今,各家的小孩儿得到了好处,学问有长进,身体也开始结实起来,这种不服也慢慢的消退了。也许这位族长真的可以带领魏氏恢复祖上的荣光,让他们成为名符其实的百年望族。
十五叔那里的查证也慢慢有了头绪,毕竟魏氏的世仆还是有不少的。二老爷和胡姨娘当年私通的事,无论怎么隐瞒还是会漏些风声出来,还是有人知晓一二的。只是过去畏于二老爷的族长之位不敢说。他锲而不舍的找,终于找到了那么几个一直守口如瓶的人。
十五叔将他查到的事告诉了四老爷,并且把人证也带了去。四老爷一听竟然是真的,只说‘家丑不可外扬’便让十五叔别再查下去。
“四哥,如果这事只到这里,做弟弟的自然依你。”
四老爷骇道:“还有什么事?”
“大嫂的事。”
四夫人心道,来了,果然这才是魏楹出手的真正目的。
“大嫂,这事跟大嫂有什么关系?”
十五叔把陈姨娘按了手印的证词拿出来,“这是陈姨娘当面告诉我和大侄子的。还有,当年被断定为大嫂奸夫的耿家少东家,也愿意出来作证。”当年大夫人和表兄耿垒被诬蔑通奸,大夫人依照族规沉潭,耿垒受了一百鞭笞险些送命,但好在他还有家族可以倚靠,耿老东家硬是带着人把他从魏家带走了。这些年他身上带着当年被鞭打留下的残疾,又有污名。家产全归了兄弟,自己则完全被边缘化日子非常的难过。于他而言,当年确实对大夫人有意,但是他所期望的只是她改嫁。所以,两人完全是被污蔑的。魏楹千方百计才避开耿家如今的当家人把他找到,他也很愿意出头作证,洗刷头上的污名,也为表妹洗冤。
四老爷看过以后,脸色顿时发白,这事儿太大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四夫人看一眼十五叔,“楹儿的意思是要怎样?”
“他说要二老爷二夫人跪在大嫂牌位前当面认罪,还要把大嫂的牌位摆进祠堂,骨灰和大哥合葬。”
四夫人看着四老爷道:“老爷,大侄子这些要求都很合理。事到如今,纸是包不住火的。就是你不召开宗族大会,楹儿也会召集众人解决这件事的。”
十五叔道:“四哥,大嫂无辜惨死,难道要她一直背负污名?大哥大嫂从前是如何待你我的,咱们这时候当然得站在楹儿一边。”
四老爷摆摆头,“我只是被这件事吓住了,也不得不考虑事情的后果。哪里就至于把这件事捂住呢。”他也捂不住,大侄子是绝不肯善罢甘休的。
“十五,你去请二叔二婶三叔三婶还有列位族老;柏儿,你去请你大哥大嫂。大家都到松鹤堂!”
魏柏在一旁早就听呆了,闻言忙忙的应了。十五叔便也往旁支去请人。等他们都出去,四夫人问道:“这是要先商量一下么?”
四老爷点头,“这事儿太大,必须先商量一下怎么处理,然后再召开宗族大会。”他虽然代理族长,但这样的大事,必须征得族老的同意才能公布。这样,即使表示尊重也是转嫁压力。他虽然老实,但也不是一味的憨。
沈寄听到魏柏来通知,忍不住和魏楹对视一眼,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可以说,如果不是之前层层铺垫,让二房恶行昭彰,成为众矢之的,而魏楹又有着官身,负载着魏氏最大的期望,那么即便知道了大夫人的冤屈,为了魏氏的名声说不得族里这些老人家还是不肯让事实大白于天下的。可是如今,由不得他们了。长房再不是只有孤儿寡母,由得众人捏扁搓圆的了。
沈寄很郑重的找了见素色外衣出来,亲自给魏楹穿上,自己也很认真的换了衣裳,“魏大哥,我们走!终于可以为母亲讨回公道了。”
魏楹点点头,公道自在人心,这根本是一句空话。没有实力,就讨不回公道。
他们到的比较早,等了一会儿,十五叔请的人才到齐。而没能与会的魏氏各房都在嘀咕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族长和代理族长还有所有族老都去了松鹤堂商议事情。对了,还有老十五。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然后各人想了想老十五最近在查的事,难道说那事儿不只是流言,而是事实?可是这种事一般也是用大盖子盖死吧,怎么会这么大张旗鼓的开会呢?
而二房众人听到这个消息,立时便惊惶的聚在了一处。
二夫人对魏枫和魏植道:“你们跟我进来。”说罢率先往佛堂去。
“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进去之后,魏枫急急的问二夫人。
二夫人至此,心知大势已去。虽然公爹做了安排,但魏楹还是找到了证据。于是也不再隐瞒,把事情说了出来。
魏楹两眼发直,“爹他怎么能做这种事呢,怪不得魏楹一定要整我们呢。”
二夫人道:“没有你爹的经营,你们兄弟就自小比旁人高一等了?便宜占尽,如今要你们一同承担就这副样子了。”
魏枫道:“可是,这些事情闹出来,我们要怎么办,还有力哥和小妞妞,他们还那么小,也要一辈子承担这个责任永远敌人一等。”
两兄弟都看向二夫人,有些话他们不好讲出来,希望二夫人能讲。
二夫人冷笑,“当年的事,我也有份,我脱不了身。可是你们也是脱不得身的。就算你们现在要做出大义灭亲的样子也不行。魏楹可能放过你们么?”
两兄弟愣怔了,魏枫咬咬牙,只恨当初被抱出去的不是自己,魏植小声道:“娘,总要保住一个吧。”他不是二房的人,什么惩处和他都该没有关系才是。
魏枫冷哼一声,“是,你不是二房的人。你现在就可以回花生胡同了。”他倒要看看,家产无望,那位精明的弟妹还会不会和这个兄弟再过下去。花生胡同的一切,可都是弟妹的银子置办的。
二夫人看着魏植,心头一阵失望,这个她最心疼的小儿子,到了危急关头就是如此。还有大儿子,他是避无可避,没有办法。
“你要走就走吧。”
魏植赧然答应了一声就要退出去,耳中传来兄长的冷笑声,还有母亲颓然的声音,“既然你自承不是二房的人,那二房的银子就和你没有一丁点关系。我也不能太过偏心让你兄嫂心寒。”手头有银子,可是也得有儿子依靠才行。看样子,自己下半生就只能靠枫儿了。还有,必须把所有事都推到二老爷身上,她自己才能没事。他能把事情都应下来么?可是应不应的,他也是不得善终了啊。不过夫妻做了二十多年,她知道二老爷是不会把责任都扛下来的人。
魏植挪了半步的脚顿住,近来林氏也不时提及二房的产业,如果他没有产业了,她还能一如既往的温柔和顺么?可是,留下就得承担父亲当年造下的孽。
“娘,我……”
二夫人摆手,“你出了这个门就别再回来。日后也不要再叫我娘。”看了魏植两眼,她心软的道:“你已经被出族了,又文不成武不就,媳妇儿为何还守着你,不就是为了我手头那些产业么。我不说了,你自己思忖吧。枫儿,你扶我进去。”
二夫人对魏枫说了自己的意图,魏枫看看二夫人,又看看病床上的二老爷,最后咬咬牙,“娘,我都听你的。”
半个时辰后,魏枫亲手给二老爷灌下了一碗汤药。这事儿,不能假手旁人。当然不是弑父,这个他还不敢,只是让二老爷从此口不能言罢了。二老爷发现自己再说不出话来,一下子坐了起来,伸手指着二夫人和魏枫,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叫声。然后头一歪倒了下去。
魏枫上前看到他口歪斜着在流口水,眼睛也鼓了出来,“娘,爹、爹像是中风了。”
二夫人也有点怯,这个时候大着胆子上前,“老爷别担心,妾身与枫儿一定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外头传来一声声响,两人慌忙转头,却是魏植想了半天没有离开现在走了进来。虽然魏枫叮嘱过外头守着的人,不要放人进来,可是魏植怕他在二夫人跟前把自己的位置都挤没了,还是硬闯了进来,却没想到看到这样一幕,惊恐之下弄出了声响。
“你、你们——”他看着兄长和母亲,还有那个空空的药碗。
魏枫扶住二夫人,冷然道:“别以为你之前想离开比我们现在做得高尚。就是你说的,总要尽可能的保住能保住的人。”
魏植无言以对,他低头看到二老爷不但流出了口水,而且眼中滚下泪珠,也只能是替他随手抹去。然后讷讷的站到了母亲和兄长身旁。已经名誉扫地中风瘫痪的父亲,手里握着产业的母亲,他知道该怎么选择。
魏枫又道:“可是母亲,那些产业在我们手中,就算什么都推到爹身上,他们就能放过我们了么?”
二夫人道:“魏楹要的是报仇,可是他答应了老太爷不取你父亲的性命。我想他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要你父亲的命。只要我们能满足他的要求,产业,他是不看在眼底的。幺房一向是跟着长房走的。老十五也不会一味的来逼索银子。而其他几房,只要各个击破就好。三房,那么多把柄在我们手上,他们不敢跳出来闹。你四叔是个厚道人,如今你爹都这样了,我们再好好服软,他就不好再逼迫了。五房六房不成大器,闹也只是胡闹没有章法。倒是七房是官身,可是只要分他们一份就好。”二夫人做这件事之前就方方面面都已经想到了。
再说了,统共算下来,她不过挪用了二万两银子。二房该得的十多万都已经被瓜分了,这份私产怎么都该是属于她的才是。二老爷事发,出族都算轻的,可是他已经这样了,魏楹还能怎么作践他。他们母子也是为了他好。总之日后会让那些妾室来贴身照顾,好吃好喝的供养,不会断了他的药就是了。
108复仇(7)
松鹤堂里,四老爷四夫人魏楹沈寄见到进来的二老太爷等人,都站起来相迎。魏柏已经退出去了,他还不够格旁听。而十五叔也是人证之一,所以他可以留下。
二老太爷等人坐下,听十五叔从头讲起。方才去请人,他只是匆匆数句,可是已经够骇人听闻了。
十五叔说着说着眼泪就滚落下来,魏楹更是泪洒衣襟,沈寄想着婆母当年的无助,更是泣不成声。最后三人一起跪下,请族老做主。
要靠实力说话,但是这些场面上的东西也是不可避免。如果只是一味强横,定然会起到反效果。不能说一定要让二老爷得到报应,只能说一定要让婆婆的不白之冤昭雪。可是要昭雪,那二老爷做的事当然是要公之于众了。
二老太爷三老太爷等人面面相觑,然后三老太爷和三老太太拉起了魏楹和沈寄,二老太爷把十五叔扯了起来。
二老太爷问道:“老四,你的意下如何?”
四老爷便道:“侄儿认为大嫂既然是冤枉的,那自然该还她清白名声。只是兹事体大,到底要如何操作,还要请各位长辈示下。”
如今的情势很明显,不给大嫂洗刷冤屈,大侄子势必不肯善罢甘休。可是要这么做又要伤害到魏氏一族的百年的名声。为了防止日后这些人怪责自己没有操作好,所以现在四老爷一定要他们发话。
几个长辈也知道他这个意思,再看一眼魏楹,他认祖归宗的时候就大闹了一场祠堂。掷下话来,要把他母亲的牌位摆进祠堂。如果此时他们不应允,怕是此子连叛族而出的事都干得出来。到时候失去了一个可以重振家声的好苗子不说,事情也只会闹得更大。
这件事捂是绝对捂不住的。与其为了一个道德败坏的老二和魏楹彻底闹僵,那样他搞不好让事情直达天听,不如让老二为他所作的事付出代价。就当是把身体溃烂的部位去除,这样家族才能真的好起来。魏氏名声毁在这个混账手里了。此番饶不得他!
二老太爷最后说道:“好,就开祠堂,召开宗族大会。将此事公布开来,为大侄媳妇洗冤,惩处畜生不如的老二。”
四老爷敲响了大钟,魏氏一族的族人听到了都往祠堂去。
二夫人听到钟声,看了魏枫一眼,后者立即去安排下人把二老爷也一并抬上。林氏敏感的发现母子三人进去了那么久再出来,婆母对大哥更加亲近了。她狐疑的看了魏植一眼,魏植避开了她的目光。宋氏对此很是高兴,忙张罗着让下人多放些软垫好让公爹在木塌上躺得更舒服一些。
二老爷被抬着,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来,但神志是非常清醒的。知道这是公审大会,非常的抵触不愿意去,嘴里一直发出含糊的声音,看向二夫人和魏枫的目光也包含着怨毒,可是去不去可由不得他。
二夫人安抚道:“老爷,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只这一回,日后你再不必面对外人了。”
魏枫心头多少还有些不安,可是母亲说的对,这是为了父亲好,是为了他们全家好。不这样做,根本不可能得到族人的同情。方才他们也是这么对魏植说的,他也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并且起誓绝不告诉第四个人知道。尤其是林氏,那更是万万不能告诉的。方才看到的人如果不是魏植而是下人,他一定是会灭口的。可偏偏是他的亲兄弟,他就什么都做不了。何况还有母亲在一旁。
二老爷被抬来,很快便有人发现了他的不妥。
十五叔过去看了看,诧异的道:“二嫂这怎么回事啊,我前两天去看二哥,他也没这么严重啊。这怎么就话也不能说了,动都动不了了?”
旁边同样被抬来的三老爷也支起身子去看,他们两人的软榻是被放在一起的。眼见二老爷的状况如此之糟,他大吃一惊,一时连装病都忘了。不过此时大家的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倒也没人留意到。而且他这个病是真是假,大家也是心知肚明的。
魏楹闻言走了过去,左看右看二老爷都不像是装的,便问魏枫,“他这是怎么了?”他为官日久,身上也渐渐有了一股威势。这么扫视一圈,二房的人都有些被震慑住。
魏枫留意到他连面上的一声‘二叔’都不肯叫了,想想母亲说的,果然今日是要公审父亲。若是他能动,想必此时已经被勒令跪到了祖宗牌位前。
旁边的人也都安静下来听魏枫说,后者有些难堪的道:“方才钟声响了,又来了人通知必须把父亲一起抬过来,他老人家一着急,嘴跟眼就歪了,话也说不出来了。驻在家中的大夫看过,说是中风,怕是好不了了。”
中风!
魏楹瞪大眼,在这个节骨眼上,中风了!这个时机还真是巧啊。
旁的人想得更多,之前被‘女鬼’吓病,现在召开宗族大会叫他来竟然吓得中风,这里头要是没鬼谁都不会信啊。无数的目光落在二老爷脸上,里头有疑惑,有鄙夷,他受不住这样的目光,颤巍巍的闭上了双眼。配合鬓边微霜的白发,看着倒也有些可怜兮兮的样子。
此前,他一直是保养得很好的,四十多的人瞧着像三十五六的。可是这一病一中风,陡然老了十岁不止。
魏楹心头冷笑,这就受不住了,当年我娘在众目睽睽下被判为通奸的淫妇,所承受的比这可多多了。他抬头看向二夫人和魏枫魏植,“祖父是从马背上摔下来才会瘫痪的,二叔这一向没什么毛病保养得那么好的人,怎么说中风就中风了呢?”魏楹点出来,祖父可不是中风,这个不关家族遗传的事。所以,说中风就中风总是透着一些古怪。
沈寄也觉得这里头怕是有古怪,也望了过去。她看到魏植眼底滑过一丝惊惶,然后快速的低下头去。二夫人和魏枫在魏楹颇有威慑力的目光下也有点无所遁形之感,好在四老爷适时发话让众人坐下了。
宗族大会开始,十五叔站出来出示他找到的证据,把证人也都叫了出来。二老爷和胡姨娘私通,为了掩盖事实又造谣中伤,最终害死大夫人的事被揭露出来。
众人惊骇之下,才明白这次宗族大会是为了什么而召开的。一时墙倒众人推,除了魏楹母亲的事,众人也纷纷说出许多他公报私仇中饱私囊的事来。二老爷的身体在软榻上颤抖,三老爷也被点了几次名,众人目光落到二老爷身上时,也会扫过他,他觉得十分的不好过。只后悔要装病,这会儿被摆在一起。
而二夫人和魏枫魏植都一副自知有罪低头忏悔的模样。
魏楹一看此时的群情激动,心头一哂出声道:“二叔祖父三叔祖父,四叔,咱们还是一件一件的说吧。”从前怎么不见你们站出来揭发。
二老太爷和三老太爷点头,示意四老爷先说魏楹母亲的事。
“既然查明大嫂是冤枉的,那么今日就要为她恢复名誉,将牌位迎回祠堂,骨灰也取回和大哥合葬。至于二……二老爷,他如今这样是咎由自取。但是,家法族规不可废。按照族规,他私通胡姨娘,又害死寡嫂,这都是十恶不赦的罪状!”
二老爷猛地一颤睁开了眼睛,魏楹冷哼一声,“你想说我答应过祖父不取你性命?可是如今四叔说的是族规,可不是我要取你性命。”
二夫人噗通一声跪下,“二叔、三叔、四弟,我知道族规森严,可是我们老爷他已经都这样了,他已经受到了惩罚了啊。求求你们,放过他吧。”魏枫魏植也跟着跪下,后面宋氏林氏也跟着。一家人不断的磕头恳求网开一面。
二老太爷等人都看向魏楹,此事要如何处置关键还是看魏楹的态度。他们之前商议,魏楹答应了此事私了不报官。至于魏楹小时候的事已经无法查证,他答应不再追究。
二夫人见状转了个方向对着魏楹道:“大侄子,一切都是你二叔丧心病狂,害死了大嫂。他已经这样了,你、你就大人有大量放他一马吧。他现在这样,你就当留着他受活罪吧。”
魏枫也道:“大哥,父债子还,我、我愿意尽我所能为父亲赎罪。”
魏楹侧头避过二夫人的磕头,冷冷地看着魏枫,“你能把命赔我?”
魏枫一滞,“大哥答应过祖父不取我爹性命的。”
“我答应过祖父的事不会违背。毕竟,我还懂得什么是孝道。我也不是猪狗不如的畜生,做不出手刃至亲的事。这件事该怎么办,四叔就请按族规办理吧。”
二老爷听到前半句脸上一松,听到魏楹讽刺他也不在意,可是听到后头一句,他还是坚持要用族规处置自己,那可是要赔命的啊,整个人的脸色急速灰败下去。
四老爷看了二老爷一眼,眼里闪出一丝不忍。在场不少人鄙视二老爷,可是真的要他死又有些不忍,尤其现在他又这个样子了。而且,二老爷掌权近二十年,也称得上是恩威并施。方才站出来揭发他的人不少,但是曾经受过他恩惠却也不少。只是他所犯的事大,而且求情势必要得罪魏楹,所以一时没有人开口。
魏楹冷笑一声,“怎么,族规还要分人么?”
四老爷一滞,“当然不是的。二老爷如此作为,便……自我了断吧。”
跪在地上的二夫人顿时一下子软倒在地上,魏植从后头冒出来抢到魏楹跟前跪下,“大哥,求求你,饶了我爹的命吧。你答应过祖父的啊!”
魏楹看都不看他,“我不是你大哥,这是我魏氏的祠堂,你一个外人跑到这里来咆哮成何体统?”
魏植已然出族,原本是不够格进祠堂的。他到二房不会有人过问,但到了这里这于情理都不合了。他方才也只是偷偷藏在后头,想看事态的发展。这会儿忍不住就跑了出来。之前老父看着他流泪那一幕,让他实在是有些揪心。
四老爷道:“谁放他进来的,还不快拉出去!出了族便不是我魏家的人了,怎能进祠堂。”
旁边便有人出来把抱着魏楹的腿哭求的魏植拖了出去。可是他这一闹,却也有人开始出声,“虽然魏植不算魏家的人了,但他说的确实没错。大伯让你答应的可不就是饶二哥一命。”
魏枫感激的看向说话的人,是之前受过二房恩惠的族人。
有人带头了,便有人附从,“是啊,何况他都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你就当让他苟延残喘吧。”
“毕竟是你的亲叔叔啊!”
……
沈寄很是生气,又见二老太爷和三老太爷还有四老爷都不说话制止,这分明是要用舆论要逼着魏楹松口嘛。二老爷怎么就不该死了?就因为他是你们血亲,就因为他现在已经够惨了,所以魏楹就要迫于压力放他一马?这族规不就是没有一视同仁么。
所有的人都看向魏楹,等着他的决断。魏楹扫视了一圈,许多人在他的目光下避开。可是他们的眼神在在表示,他们都是希望他能主动说免二老爷一死的。他看向十五叔,十五叔的目光也很是犹豫。他再看向二老爷,还不够惨。他在这个时候中风,这里头的东西可多了。哼,要惩罚这样的恶人,是得让他零零碎碎的受活罪。而且最好,这些活罪还是他最亲近的人施与的。就算他的中风没有什么猫腻,自己也有把握让二房一家内斗。他目光凌厉的看向二夫人。这个女人,一向是二房运筹幄之人,他就不信,当年的是她没有插手。
二夫人在魏楹的目光下躲闪了一下。她实在是有些怕魏楹那双会穿透人心的眼睛。
魏楹沉默了许久,众人便都等着他,直到他终于开口:“好,既然他已经这样了,我一定要他的命也无用。就算他活着受罪吧。”
在场的人心头都是一松,四老爷道:“好,大侄子,一切都依你。现在我们就把大嫂的牌位摆进祠堂。”
“好!”
大夫人的牌位被魏楹从梨香院捧出来,身后是各房的叔婶兄弟跟着,算是大家一起去将牌位迎进祠堂。魏楹郑重其事的把母亲的牌位和父亲的摆在一处受香火,然后和沈寄一起跪地磕头。
从当年在这里被定下沉潭的刑罚到如今牌位摆进来,这里头走过了十八年。这十八年里大夫人一直是孤魂野鬼,到如今才终于能进了祠堂。这十八年里有魏楹的十载寒窗,数年经营。沈寄心头不由得唏嘘,古人讲举头三尺有神明,这死后能享祭祀他们是很看重的。
魏楹站起身,目光狠厉的扫向二房的人。
二夫人道:“枫儿,扶你父亲起来,向你大伯母认罪。”说罢,她先跪了过去。魏枫半抱半扶的把二老爷弄到二夫人旁边跪在大夫人牌位前。
二老爷的眼躲闪着不敢看牌位,头深深的埋了下去。
二夫人开口道:“大嫂,您今天终于回家了。当年是我们老爷熏心,丧心病狂,害您无辜惨死。请您原谅我们吧!”说完磕了三个响头。魏枫让人过来扶着二老爷跪好,自己也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又招呼宋氏抱了力哥过来一起磕头。还有二老爷庶出的子嗣也统统跪下磕头。沈寄心道,太便宜他们了。眼见魏楹捏着拳头,一脸冷峻,她也只能自己生闷气。要是在这里出声提出不同意见,显然是不智的。
末了,定下了去庙里接回大夫人骨灰的黄道吉日,到时候再破土将她与魏楹父亲合葬。魏楹冲族老和四老爷等人告辞,然后就率先往外走去。他今日不能将仇人置于死地,不情愿的留下的了二老爷的性命,算是对众人的妥协沈寄朝长辈的方向一福,然后匆匆转身追了出去。
听到沈寄的脚步声,魏楹停了下来等她,两人并肩往梨香院走去。
进了院门,沈寄小声道:“就这么放过他们?”
“怎么可能?有些事本来就不是在祠堂能办的。今日先将母亲的牌位送进去再说。”
沈寄点点头,杀人偿命,哪是这样就能抹掉的。
刚坐下,洪总管便来求见,魏楹看沈寄一眼,这样轻松让二房过关,别说我,就是洪总管都不服。沈寄这才释然,如果这样跪着磕头认个错就算完了,她真的觉得不服。凭什么二房就能得到这样的优待,当年可没有人想着留婆母一命錒。就因为二老爷是魏家的儿子,而大夫人只是外头娶进来的媳妇么。
洪总管进来就说:“爷、奶奶,二房的事一向是二夫人在拿主意,当年大夫人被冤枉跟她脱不了干系。”
魏楹点点头,“我知道那个女人不简单,方才在祠堂里我权衡了一下,就是在那里闹一场也不起什么大的作用。你马上去查查,在我们去松鹤堂议事的时候二房的人在做什么。”
“是,小的这就去。”
109二夫人(1)
祠堂那边,魏楹沈寄当先离开之后,十五叔十五婶也告退了。身后好像有人叫了声‘大侄子’‘老十五’,不过两人都没听到,或者是听到了不想理会。大嫂的牌位终于摆到了大哥旁边,他有好好喝一杯的想法。可惜,大侄子此时心气不平肯定不会和他一起喝。
方才,那么多给大侄子施加压力要他自己说出饶了二老爷性命的话。自己本来应该站在他那一边,可是看到二老爷颤颤巍巍不受控制的身体,他实在是没办法站出来说他该死。毕竟,那也是打小背过他抱过他的二哥。再坏,也是亲哥。他实在是办不到。
“就算杀了二老爷大嫂也不能复生,大侄子不是也说了么,留着他受活罪。你就别再自责了。”十五婶看他刚刚高兴过,这会儿又沮丧起来便劝慰道。方才的情形,就是大侄子都不能和阖族人作对,他就是站出来也于事无补。
长房当先离开是表达了不满,然后幺房也跟着离开。这本来是很失礼的行为,毕竟长辈们都还在呢。可是魏楹五年前就大闹过祠堂的人,老十五一向是不听话的反面教材。而且今日没能让魏楹杀死老二,的确也是他们理亏。所以,这件事便没有人提及了。
族老们站起来准备离开了,众人的面色都不太好。这样大的一桩丑闻,对魏氏已经败落的名声是雪上加霜。二老太爷和三老太爷对视一眼,他们已经半只脚跨进了棺材,如今,也只能寄希望于下一代了。好在,魏楹和魏柏等人年纪轻轻已经步入官场,比他们的上一代要好多了。
三老太爷看着被魏枫抱扶着的二老爷,冷声道:“今日众人保下你一条命,是看在大哥的份上,又见你已经成了这样。日后,好自为之!”
魏楹没有提要让二老爷一房出族,他们也知道他的意思。出了族那就是外人,而如今让他们留在族内却是罪人。实则魏楹还有一层用意,出了族,那些私产也就是真的被转移了。如今人还在族内,就要受约束。而五老爷和六老爷眼见众人要散了,对视一眼站起来,然后道:“二叔三叔还有各位长辈请留步,这里还有一件事要请你们做主。”
二老太爷道:“还有什么事?”
五老爷道:“四哥,你说吧。”
四老爷心头火起,你们事先招呼都不跟我打一声,现在叫我说,倒像是我让你们把人叫住似的。不过二房私产的事,的确是要解决掉。不如趁了今日一并办了。于是他出声道:“是这样,父亲生前主持了分家,可是他不知道,二老爷二夫人还挪用家中产业在外置办了私产。是哪些产业大侄子也托人查清楚了,清单如下。我们几兄弟一起去问,他们却拒不承认,说只是代人打理。”说着把清单递给两位叔父过目。
这事他们略有耳闻,却没想到有这么多。
“老二媳妇,这事儿你怎么说?”
二夫人躬身道:“二位叔父容禀,是侄儿媳妇之前管着家族生意时商场上认识的人。人家信得过让侄儿媳妇帮着打理,每年分红,可不是我们的私产。”
两位老太爷看向告状的几兄弟,六老爷道:“二叔三叔,他们明明手里有银子,如今请人看家护院一天都是上百两的花销。当时爹的大事要凑银子,居然好意思说没有。还是四哥四嫂给垫上的。我们知道了他们有私产,一起上门帮着讨这笔银子,二…二夫人还做出当首饰抵押铺子这种事恶心大家。”四老爷不耻二老爷的作为,即便他没有被出族,也不肯再唤一声二哥二嫂。六老爷便也跟着叫上了二老爷二夫人。
二夫人当即反问:“我们雇人看家护院一天上百两银子,这可能么?你要污蔑也找个像样的说法。”
二老太爷问:“是啊,你们这么说有证据么?”
六老爷当即看过去,“七弟,不是你托人查到的么,怎么站在这里不出声。”
“我、我弄错了。”七老爷小声道。
七夫人也陪着笑脸道:“是啊,我们弄错了。各位长辈对不住啊,才弄清楚然后就遇上这样的大事,我们一时忘了和哥嫂说清楚。”
几位族老看他们一眼,“你们想自家搞搞清楚再说。”说完拂袖而去。而要派去叫长房和幺房再回来的人自然也就不用去了。其他族人就是有心留下来看戏也不好再留下,便各自散了,沿路不住的议论嫡支的行事。
祠堂里几兄弟吵做一团,五老爷六老爷怪七老爷临阵变卦,说他一定是得了二房的好处。
七老爷小声道:“我不过是看二、二哥都已经这样了,总要给他留些药费吧。”
“你胡说,你就是私下里收了好处。难道我们会不给他们留药费么?”
二夫人道:“是啊,七弟说得对,我们老爷日后可全靠好药保着了。你们总不能让我们解不开锅吧。你们凭良心说我管着家族生意的时候,是不是给家里挣了不少银子?不然分家的时候你们能分那么多么。我挪用了两万两不假,可爹都说了不追究了,你们也都是同意了的。三弟四弟,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